“不是。但我可以帮你弄个公务护照。”
“那也可以。”
“没有外交豁免权,除非你真的和美国站在一边。我是说,你可以在陷入麻烦时试着使用这个权利,但我不知道美国会不会护着你。”
“就算有公务护照,我还是需要阿塞拜疆的签证。”
“我可以让第比利斯的大使馆现在就去办这件事。是这样吗?你的意思是你答应干了?”
“不。PNG必须永久解除。我可不想回去几天就又被踢了出来。”
“如果你是被认可的承包人,并且和我们有稳定的合作关系,那就会处于解除的状态。巴库新任的大使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是又惹怒了别人,你就等着再次被驱逐吧,到时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我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些了。”
“达莉亚的PNG也需要解除。”
“哇哦。”
“这没得商量。”
“你不一样,马克。你一直都是我们的人。但达莉亚……”
“人年轻的时候难免会做些让自己后悔的事。”
“她可没那么年轻,而且,她根本就没后悔过。”
“你知道,我已经释怀了,你也能。”
“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要是你,我们可以说你是和政府签订了合同。阿塞拜疆也会认可。但达莉亚的情况根本无从下手。”
“那就说她是我的人,也会同时进行工作。”
“这我可不知道,马克。”
“她已经投入到这个项目中来了。而且,90年代的时候你老婆不也是领着CIA的工资吗?”马克知道自己是在逼迫考夫曼,但要是不能一起解除达莉亚的PNG,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工作。
在CIA,夫妇俩同时工作是很常见的。通常他们都会在一间办公室,而且他俩做同一份工作的收入经常大大低于两份工作。
“那是因为我们驻在莫斯科,还要抚养两个孩子。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帮手。”
“一个你可以信任的人,但没有专——”
“没必要侮辱我妻子吧,萨瓦。”
“想办法解决,泰德,这些是我的条件。”
18
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
这天晚上,达莉亚正在去往附近超市的路上时,手机响了起来。
“喂,还好吗?”马克问道。
达莉亚一手拿着电话,一手费力地推着婴儿车走在坑坑洼洼的人行道上。“挺好的,呃,其实也不是特别好。莱拉的疹子还没好,情绪也不稳定。”达莉亚心情也很烦躁,她为了照顾莱拉昨天半宿没睡,今天也没闲下来。“可能是我总带着她在外面跑的缘故,是我不好。”
成天和孤儿院的孩子们在一起却照顾不好自己的孩子,这让达莉亚觉得很难为情。不过孤儿院里的那些孩子大多要比莱拉大,而且还不用她亲自换尿布。
“没事的,别担心。”
“楼下的邻居让我试试将蛋清涂在她屁股上。”
蛋清!呵,怎么不把她自己的孩子屁股当做面皮一样往上抹蛋清?这听起来就像要给莱拉染上沙门氏菌。莱拉出生前,达莉亚特意研究了研究婴儿护臀霜,最后看中了三种。可她选的这三种在比什凯克买不到。最后她只好选了一个中国产的,但她总担心那里面添加了荧光剂。
“别听他们的,”马克说,“对了,我有个坏消息和一个绝对的好消息。”
达莉亚看了下时间。马克这时应该在飞机上了。“你现在在哪儿?”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坏消息。我答应帮考夫曼办件事。”达莉亚顿了几秒,然后说,“马克——”
“这事有可能和拉里的死有关,不然我不会接这活的。你发现的那个纳希切万机场的航空行李标签和很多事情有关。”
“你已经接了这任务了?”
“我答应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尽量帮帮忙,”没等达莉亚开口反对,马克接着说,“我知道,我知道,这种时候发生这种事的确让人很不爽。”
达莉亚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你为什么不先打个电话问问我呢?你要处理拉里的事,我完全理解。可……”达莉亚摇了摇头。她知道这种事迟早会发生,就像她有时候工作忙起来需要马克料理家里一样。他们对这些事都有共识。但她没想到这种情况会在莱拉刚出生后就发生。“他要你做什么?”
“做些调查。”
“为什么非要你去?”
“我猜是原来办这事的家伙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既然那人遇到麻烦了,你怎么知道你不会遇到麻烦?”马克没说话,达莉亚继续说:“马克,我不——”
“听着,好消息——应该说是特大喜讯——是我要去阿塞拜疆。我明早就到巴库了。”但他没提他得先去离第比利斯西边一千多公里的伊斯坦布尔,再绕到在第比利斯东南边五百公里不到的巴库。如果俄国人真在跟踪他,他最好别停下,而且得尽快离开格鲁吉亚。他觉得在飞机上比在机场里安全,即使他已经过了安检到了相对安全的地带。虽然俄罗斯和阿塞拜疆也有着很紧密的联系,但马克对阿塞拜疆了如指掌,在那儿他能很快甩掉跟踪自己的人。
“好吧,我现在彻底糊涂了。”
“考夫曼帮着把我们的名字从阿塞拜疆政府的那份不受欢迎者名单里去除了,亲爱的。这是我和考夫曼交易的一部分。我们可以回阿塞拜疆了。我们可以在巴库把莱拉养大。”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以至于达莉亚一时无言以对。但她听出马克说这话时很兴奋,这和他一贯的平静很不一样。她知道马克对巴库的眷恋之情,所以她不想说什么让他扫兴的话。而且他们以前商量过,如果他们被从那份黑名单中除名,他们可以回巴库,达莉亚也同意在那儿经营她的孤儿院,甚至可以在那儿扩张业务。
但以前的那些讨论都只是说说而已,因为马克一直没能让阿塞拜疆政府解除对他的禁令,更别说达莉亚的了。“可考夫曼不是很讨厌我吗?”达莉亚问他。
“我跟他说,如果我们两个不能一起去巴库的话,我就不接这活。”
“哦,谢谢你。”
如果在一年前听到这个消息,达莉亚说不定会更高兴些。她当初来比什凯克不是因为她喜欢这个城市或吉尔吉斯斯坦这个国家,只是因为这儿离她资助的几家孤儿院近些。她一开始觉得搬到这儿只是临时的,她会利用这段时间做慈善,来弥补以前犯下的错误,同时也好好规划下未来的生活。但做着做着她发现自己爱上了原本为了赎罪而做的慈善工作。她现在身边有一群可爱的孩子和一个能干的助手娜吉拉,运营这些机构的钱也完全是募捐来的,再也不用靠她那点从中情局糊弄来的钱了。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满足。
渐渐地,她也喜欢上比什凯克这个城市了。她喜欢这儿绿树成荫的公园,喜欢周围的群山,喜欢在夏天的伊塞克湖畔散步。她觉得,在自己忙着打理孤儿院和抚养莱拉的时候要搬去这么老远的地方,纯粹是添堵。
“巴库比比什凯克好太多了。那儿有更好的学校——”
“而且,要是莱拉不说自己想要成为总统这样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去教训别人呢。”
达莉亚指的是她和马克曾经讨论过的一件事。在被问及以后想做什么时,一个阿塞拜疆的学生说自己想成为总统。老师告诉他总统只有一个,而且国家已经有总统了。那个学生的家长被叫去反省自己为什么会教育出这么一个口出狂言的孩子。批评教育结束后,这个孩子被开除了。
“我们让莱拉上私立学校。那儿的医疗条件也更好——”
“阿塞拜疆的人都去伊朗看病。”
“以前是,但现在情况好多了。他们的石油卖了很多钱。巴库的市中心正在建一个新医院和一些私人诊所。有些私人诊所还挺不错的。”马克的声音听着有点不高兴了,“我以为我们以前讨论过这个了。”
“是,我们的确讨论过。”可达莉亚心想,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去巴库的想法只是说说而已,完全没有成形。
“我记得你当时说搬到巴库不是多大的事儿,你说你在那边依旧可以运营你的机构。”
达莉亚从未对巴库有多迷恋。那是一个拥有两百多万人口的大城市,周围都是沙漠。但巴库的确比比什凯克现代化。那儿比比什凯克富的多,所以也有更多的现代化设施。虽然她自己很少光顾古奇、蒂凡尼之类的奢侈品店,但她觉得去那些店里消费的妈妈们至少不会用蛋清来治孩子的疹子。她也承认吉尔吉斯斯坦的医疗条件很差。没有莱拉的时候,她毫不在意这点。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住不上好的医院,用不上好的药物,不也都这么过下来了么,她和马克为什么就不能呢?但如果莱拉病了呢?他们忍心让莱拉受苦吗?
如果他们继续在比什凯克住下去,而莱拉忽然病了呢?要是她发高烧,他们该带她去哪儿看病呢?阿拉木图离这儿要两小时的车程,而且需要穿越国境线。
她设想了下巴库市中心的儿童诊所的样子。那会是个干净整洁的地方,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会对病人微笑,再没有酒气冲天的老男人——她想到了那个迫使她作出顺产决定的麻醉师。
“巴库那儿有TriplePaste牌护臀膏吗?”达莉亚问马克。“含羊毛脂的。我想要那种。”
“我查查看。”
“TriplePaste或Desitin的都行。要强效配方的,不要快速缓解的。”
“好。”
“在巴库的生活会很好的。”达莉亚心不在焉地说。她现在只希望她一觉醒来后发现分娩后遗症和孩子的疹子都好了。“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了,我们之后得商量一下怎么搬家,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你自己多保重。”
“那是。”
“记住,你已经当爸爸了。”
“只要有条件,我就会打电话或发邮件给你。但从现在起,你要知道我已经处于执行任务的状态了。也许我应该更早进入状态的,可这整件事就像滚雪球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有任务在身时,马克不到非联系达莉亚不可的时候是不会打电话给她的。他们两在注册各自的机构时都会编造一个复杂的匿名法人架构。达莉亚从不与给孤儿院捐款的有钱人合影;莱拉出生证上的姓氏写的是斯蒂芬森;他俩所有文件上的签名都用这个姓,包括在比什凯克买房时签的合同。这都是为了将他们的私生活和他们隐蔽的情报工作——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完全分开。
他们知道,再怎样小心也不能保证彼此间的联系不被人监听。所以只要马克有任务在身,就不能给家里打电话。
“我懂。”达莉亚说。
19
阿塞拜疆,巴库
第二天
巴库变得越来越繁华。
马克从等待出租车的队伍中望去,发现这个主机场航站楼是全新的,到处都是华丽的曲线和闪闪发光的钢材和玻璃,面积比他被驱逐出去时经过的那个老航站楼大了3倍。机场的道路不再是几年前那种到处坑坑洼洼的状态,已经变成了一个拥有八车道的崭新的现代高速公路,即使他乘坐的出租车时速接近100英里也没有问题。马克承诺要是能准时到达大使馆参加他的重要会议,就会给司机200美元的小费,所以司机开得这么快。马克坐在车里看着后面那些可能跟踪他的车辆,觉得大部分是跟不上了。同时,他也注意到道路的两旁有数以千计的装饰性路灯,每一个的成本估计都超过阿塞拜疆一年的人均收入。
这种石油交易带动的繁荣在马克被踢走时已初见端倪,但眼前的景象仍让他惊叹不已。天哪,这儿竟然还有一座川普大楼——这地方在他离开的这些年里真是变化巨大。
唯一没变的是位于自由远景区的美国领事馆。这个领事馆建造于一个世纪以前,当时的巴库正处于首次石油兴盛时期,苏联还未将阿塞拜疆的石油工业引上末路。建筑本身很宏伟,比在比什凯克建造的防核地堡式使馆好太多了。不过这个建筑隐藏在高墙之后,必须经过实用型绿色金属门才能进入使馆,这让人很容易联想到那些资金不足的监狱。
马克慢跑进入口时想,要是将大门重新刷漆,并写上令人愉快的的标语会不会让国务院抓狂?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想了。比如“欢迎来到美国领事馆!我们非常欢迎你的光临!”对大多数人来说,那个丑陋的大门就是他们所见的美国。
在一个小警卫室,马克被要求进行安全检查。检查人员是身穿蓝色制服的持有武装的阿塞拜疆人。他注意到这房间里面的电线仍然乱成一团,线路板仍然暴露在外,老式金属探测器快要从他记忆中消失了。
他递过自己的新护照。这个护照是考夫曼授意,由第比利斯美领馆的人在他登上飞往伊斯坦布尔的飞机前交给他的。护照是棕色的,上面标明他是为美国官方工作的美国公民。
“手机?”警卫问到,并指着他的双肩包说。“笔记本电脑?”
“我要带着他们,请批准。”
除了使馆的工作人员,一般人都会被要求关闭所有电子设备。
“有预约吗?”
“预约了罗杰·戴维斯。”
对外,戴维斯是使馆的政务参赞;对内,他是CIA在阿塞拜疆的负责人。
由于携带电子设备进入大使馆的请求被拒,马克将拉里的笔记本,照相机,还有他自己的苹果手机,iPad,两个充电线,以及可将iPad连接到其他设备的转换器交给了警卫;而警卫将一张写有序号3的塑封牌交给了他。
一位实习生在使馆主楼的海军警卫检查点接待了他,不过她并没有马上带他到戴维斯那,而是将他带到了一个处理公共事物的官员的办公室,让他在那儿等着。办公室内堆满了杂物,但整体让人觉得很舒适。
最初等待的半个小时,他并不在意。巴库时间比华盛顿时间早9个小时。这意味着当人们早上刚到大使馆时,有一堆华盛顿那边在前一天发送过来的事得处理。由于马克是早上9点半到大使馆的,这个点戴维斯可能还很忙。
负责公共事务的官员是一位精神紧张的女士,她盯着电脑,手指猛烈的敲击的键盘,并不断咬着自己的指甲。等了一小时后,这位官员就像头一回看到马克一样,为耽搁这么长时间向马克道歉,并询问马克是否需要茶点。马克礼貌地拒绝了,但向她借了电话打给格鲁吉亚的领事馆。
他成功联系上了卡尔,但卡尔还是没有找到与卡特琳娜相关的信息。马克建议他可以到格鲁吉亚重要档案资料局或是格鲁吉亚国家社保系统中找一下,尤其是如果由美国大使馆直接发出请求,可能会得到更多回应。而且有名字和出生年月(1968年7月),应该可以找出点什么。卡尔很不情愿地说会再打几个电话问问。
一个半小时后,马克跟那个官员说想去厕所。他知道怎么走,不需要带路。但他没有不假思索地从公共事务部经过。那里坐着一位年轻的涉外官员,正盯着脸书和推特上的阿塞拜疆激进分子的活动。马克径直走向了他曾经待过的位于三楼的办公室。
罗杰·戴维斯正背靠着老板椅,双脚放在六英尺长的橡木桌上。这张桌子是阿塞拜疆人清理巴库老市政厅中的苏联政府留下的垃圾时马克花了差不多20美元买回来的。戴维斯正读着土耳其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时代报》,喝着一杯健怡可乐。
“我打扰到你了吗?”马克环视着办公室,一切都和他走时的样子差不多:一张磨损的蓝色地毯,一面可以看到楼下院子的高高的窗户,天气好的时候,马克会到那里吃午餐;一张咖啡桌,两把有靠背的椅子。除了90年代大使馆还被安置在酒店时,首任负责人买的一副乔治·华盛顿的半身像放在咖啡桌上,就再没别的装饰了。马克注意到那个老式文件柜已经被移走了,那个地方被放了一些打印机,电脑,和一排移动硬盘。戴维斯的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戴维斯看了眼马克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马克看了看四周,摇了摇头说:“年轻人,我可不想念这个地方。”
他说的是实话,他想念巴库,却不怀念分局负责人的工作。这张桌子上的工作就没停止过,兰利那边的官老爷们不断的给他施压。而比起做好情报工作,这群官老爷更在乎的是不要犯错。
“我刚开完会回来。需要点时间整理会议纪要。你恐怕得再等一会。”
马克从未见过戴维斯。不过不是所有CIA官员只要在外时间够长就能升为分局负责人的。通常能晋升的都是那些会拍马屁之人。
“好。”马克随即找了一张靠背椅上坐下。
“让你等的另一个原因是大使还要过来。等差不多了我会通知你的。”
“我就在这等。”
“我想你还是换个地方吧。”
“我听说他们打算在市中心建一家医院。相信不久之后巴库就可以告别苦难地这个称号了。它会变得像巴黎一样吧。”
戴维斯讥笑了一声说:“确实,里海的巴黎。政府已经缩小了贫富差距,不过他们搞砸了,人们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变得不择手段。这倒不一定是件坏事。人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就会变得习惯,没有主见。”
戴维斯只在这里干了两个月,而马克在这待了5年。
“我来这儿不是要为难你,罗杰。是因为考夫曼拜托我来帮忙才过来的。我尽量不影响你的工作。”
根据现有情况,他认为现在最好不要告诉罗杰他打算将自己的间谍公司设在巴库市中心,虽然他自己也不确定要不要把公司开在这儿
戴维斯给大使打了个简短的电话。十分钟后,一位比马克和戴维斯还要高几英尺的女士过来了。她鼻孔宽大,长着一张男人的下巴。
马克想,好的方面是,她不是因为在政治上做了大量的贡献才坐到这个位置的。她为国务院奉献了自己三十年的时光。她会说俄语,土耳其语,法语,还有一些阿塞拜疆语,而且,她非常清楚自己的策略。坏的方面也是她为国务院工作了三十年。马克知道她是因为她的名声很大,但大多数时间她都在土耳其和华盛顿工作,所以马克和她从未谋面。
“罗杰在这儿,”大使指着戴维斯说,“能派出人手到占贾去。我不明白为什么需要你到这儿来。”
马克很清楚自己在巴库的原因,不过他很怀疑罗杰·戴维斯和这位大使是否也知道。毕竟考夫曼对戴维斯和他的团队不是很信任。不过他说:“考夫曼请我来的。他想我从你占贾分部的负责人那里听取汇报并将化名信息资料交给他。据我所知,那位负责人现在有些焦虑?”
“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能处理。”
“之后,我会调查——”
“我看过电报了,”戴维斯说。
“我的职责范围大过泰德·考夫曼和CIA,”大使说,“要是你引起什么国际事件倒霉的是你,而不是考夫曼。”
大使直接代表了总统。她的工作之一就是要确保情报工作不会影响到目前后方的管理,或是与当局目前的大目标相冲突。
“你将在国外调查一起谋杀案,”她继续说,“还没有当地政府的同意。这让我很是不安。”
“你走后情况变了。”戴维斯对马克说。“在这投资的钱……”他大喘了口气,仿佛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是说,每隔一天我们都会接到一些国会传过来的古怪任务,为他们的家乡骗取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他们认为他们只需要露个面,而我们就像是他们的经纪人!帮他们和恰当的人取得联系!这还算是幸运的。还有试图说服我相信伊朗北部想要脱离伊朗,加入阿塞拜疆这种胡言乱语的。我是说,你根本想像不到他们愚昧到什么程度。”
“噢,我能想到。”马克说。
“重点是,现在风险更大了。大多数人什么也不知道,却仍然关心时局或自以为是。很多投进去的钱很可能会打水漂。”
感觉到戴维斯不想和考夫曼冲突,所以只是说出了普遍的担忧,而没有说出特别的事情,马克说:“好吧,我知道了。但那和考夫曼要我去占贾的事有什么关系?”
大使说:“我冒昧给比什凯克的大使馆打了个电话。他们对你和你的公司在中亚的工作评价很高。不过和那儿不同的是,恩……”大使摇了摇头,声音也弱了下来。
“不同的是,是华盛顿那边施压,”马克说,“让我来做你不愿意做的工作。”
“差不多。”大使说。
“听着,我对你的担忧表示同情,不过这听上去似乎是你和兰利总部那边的问题,与我无关。”
“可能,不过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你。”
“那就否决调查吧。考夫曼可能会发点牢骚,也可能会把他老板和你老板都牵扯进来,而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而已。”
“反正你都会收钱的,”戴维斯说,“是吗?”
“事实上,不是。我会收机票钱,但不会因为工作收钱。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白痴。我公司提供的情报工作都是物有所值的。”
马克并不怪戴维斯对钱的事充满敌意。当他还是这里的负责人时,他也很讨厌私人承包商。事实上,即便他给CIA开出的价格比其他私人承包商更合理,他的收入照样远远超过戴维斯,甚至比戴维斯管理的所有情报人员的收入都多。这不不公平,但这就是生活。解决方案就是整改CIA,让内部人员处理需要私人承包商做的事情,不过马克认为短期内这不太可能实现。
马克转向大使说:“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在阿塞拜疆开展任何工作。不过我们都知道,要是你不同意,考夫曼会有多不开心。这由你决定。”
大使没说话,看着戴维斯。戴维斯耸了耸肩说:“我一点儿也不想他在这,不过这是老板的意思,所以我也无能为力,只能这样了。我希望你能每天发份报告给我——”
“我无法保证每天提交报告。这取决于我在哪和我在干什么。但我会适时提交报告的。”
戴维斯转了转眼珠,“那就适时报告吧。还有枪支得有限制。”
大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同意。本驻地不能携带枪支。本来这儿的规矩也大概就是这样。”
那也是马克最后两年在这的规矩。阿塞拜疆有着严格的限制枪支的法律,要想携带非法枪支,就得好好衡量下这其中的风险了。通常情况下,这并不值得冒险,不过大多数的情报人员,特别是那些进行没有官方保护的行动时,会藏一把备用的,以防万一。
“我没意见,”马克说,“你有为你的分部负责人准备化名信息资料吗?”
“我需要花几个小时准备那个。”戴维斯说。
他们又花了一段时间讨论后勤,之后马克与戴维斯和大使握手,感谢他们腾出宝贵的时间。马克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想起了答应达莉亚的事。“顺便问一下,你知道哪能买到好的护臀膏吗?不是随便一个老牌子,我需要TriplePaste或是DESITIN 1 牌的。”
大使皱了下鼻子说:“我不知道。”
“可以去巴库港口商场看看,”戴维斯说,“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有药店,不过要有的话,他们应该会进很多这种高端货。”
马克收好自己的电子设备,在相对安全的警卫室叫了两辆出租车。出租车到时,马克转向持有武器的看上去是主管的阿塞拜疆警卫,“要是您不介意的话,请护送我上车。”
“您在担心什么吗,先生?”
“不,不过我在这个并不算受欢迎的人,所以……”
“没问题。不过先生,你忘拿你的电脑和照相机了。”
马克将拉里的照相机和笔记本留在柜台上。存满俄军基地照片的内存卡就放在笔记本上面的密封袋里。
“我过几天再来拿。”他现在不需要这些东西,也不想带着他们到处跑。他可不想带着这些俄军基地的照片在占贾四处打探时被抓住。尤其是照片已经在线备份了。
“抱歉,先生。我们这不能为您保存东西。只能在您进大使馆的时候为您临时存放。”
马克还是把东西留在了那。
“请小心照相机,那玩意儿很贵的。也许把它们放进使馆里的保险柜比较好。更好的办法是跟罗杰·戴维斯说,让他帮我保存。”
“先生,我得告诉您——”
“最多不会超过一星期的。要是更久的话,我会派人来取。”
“这又不是储藏室,可以让您——”
“跟戴维斯说吧。我得走了,请护送我出去吧。”
虽然很不情愿,警卫还是照做了。
1 Triple Paste或是DESITIN均为美国婴幼儿护臀膏。
20
从机场到使馆这一路,马克倒是没发现有人跟踪自己。但在经历了第比利斯机场那件事后,他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走出大门后,他快速观察了一下停在门口的两辆出租车:一辆是应阿塞拜疆总统要求刷成亮紫色的新式英伦风出租车,另一辆是老旧的俄罗斯拉达牌轿车。开紫车的司机看上去年轻些。马克上了那辆车,因为他觉得年轻的司机开新车,速度肯定要快些。他上车时注意到,路对面有一个穿棕色皮夹克戴着风镜的人好像在看着自己。
“去四季酒店,”马克对司机说,“五分钟内开到那儿,我就把这一百块都给你。”他把钞票塞到司机手里。车子“嗖”地一下开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Neftchilar大道,和这条街平行的是一片通往里海海岸的荒地。这个地方以前是人们闲逛的好去处。当时它的东西两头都是散发着石油气味儿的码头。不过现在这些码头都迁到巴库南边的一个新建的大港口了。原来那些锈迹斑斑的黄色大吊车和破旧的集装箱运输船也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海滨公园,其中一座公园里还竖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这根旗杆原本是世界上最高的,后来塔吉克斯坦建了根更高的。以前这片荒地里有一道石砌防波堤,堤岸上弥漫着海藻和鱼的腥味。堤岸边是一条斑驳的柏油小道。现在这些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铺着白色地砖的路,一直延伸到海边。
Neftchilar大道前的一座小山坡上,有三栋火焰状的摩天大楼,主宰着西边的天际线。
马克一边看着这一切,一边观察是否有可疑的人跟着自己。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现在的巴库也许不再适合自己了,他似乎赶不上这个城市发展的步伐了。他印象中的巴库是一个破旧、颓废、脏乱的城市,到处都是隐蔽的小巷。可现在……这地方俨然一个购物中心,一个微缩的迪拜。
他想可能是自己在慢慢变老的缘故。他也在变。他现在肩负着父亲和丈夫的双重角色,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轻易冒险了。也许他的第二故乡在不断变化是对的,就像他在改变一样。他们都在洗脱自己的过去。
马克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自己。他看到了眼角的鱼尾纹,看到原先只在两鬓出现的银丝已悄然爬上头顶。
他不得不承认,经过岁月的洗礼,巴库变得更好了。
前面就是四季酒店了。“就停这儿吧。”马克对司机说。
他背上旅行包,下车后直奔巴库的老城区。他第一次来巴库的时候,这儿的老城区还被一座建于十一世纪的颤颤巍巍的石墙包围着。靠石油发了财后,阿塞拜疆的人民决定对老城区来个大整修。他们重新修筑了包括这个石墙在内的所有古迹,使之焕然一新。现在城里的古迹看起来和拉斯维加斯卢克索酒店前的狮身人面像一样新。
老城区里的石子路仍旧很窄,有些路能通到一些极窄的小巷。路上行人很少,这让马克能集中精力观察身后的人。
他左拐走上了一个陡坡,穿过一个没有围栏的工地。工地上乱放着水泥锯和手提钻,工人们在运着砂浆。到达坡顶时,他急转到右侧。一幢刚刚翻新过的蜂窝状圆顶水泥建筑出现在他眼前。楼前的牌子上写着:公共浴室。
巴库有很多土耳其澡堂,有些已经开了几百年。看到自己最喜欢的澡堂的外部翻然一新,马克有些失望。原先被煤烟熏得发黑的棕色外墙被刷成了卡其色。不过当他进去后,他又找回了以往的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夹杂着水、汗、潮湿的木头和石头的味道。入口对面的柜台后面堆满了纸巾和茶杯,柜台前工人留下的一堆施工工具差点绊了马克一跤,澡堂圆顶上的墙皮也脱落得七七八八。这一切反而让他觉得很开心,因为这让他找到了他深爱的这个城市的感觉。
“萨瓦先生!”柜台后传来一声惊呼。“都过去这么久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还没呢,老兄。还没。”
哈桑从柜台后走出来。他是阿塞拜疆人,个头很大,秃顶,鹰钩鼻。因为总带着眼镜的缘故,鼻梁上被压出一个印儿。他穿着运动短裤和无袖汗衫。
“好久不见,”马克招呼道,并和哈桑简单拥抱了一下,“你还好吗?”
“好,我很好。”
“你的孩子们呢?”
“老大从上个月起就来这儿打扫澡堂啦。他干活可卖力了。”
“那还用说。”
“今天不收你的钱,萨瓦先生。欢迎你回来。不过恐怕你找到更好的澡堂了吧。”
“哪有。我出国了,哈桑。那儿的澡堂都又脏又破。洗完澡后,回家还得再洗一遍!回来的感觉真好。早知道会走那么久,我会事先告诉你的,可……”
哈桑摆了摆手:“没关系,回来就好,萨瓦先生。”
他们聊了聊过去一年里的事情。马克告诉哈桑自己和达莉亚结婚了,还生了一个女儿。“今天你就好好享受一下吧。”哈桑说着指了指更衣室门口的凉拖。“你还要浴袍吗?”马克正要说不,哈桑忽然睁大眼睛说:“等会儿,萨瓦先生,我有样东西给你!”
“我不——”马克正要说他今天来不及洗澡了,可哈桑已经跑到前台后面的员工房间里去了。不一会儿他拿着一双塑料拖鞋出来了。拖鞋很旧,其中一只上面的塑料还开裂了。马克认出了这双鞋。
“这是你的鞋子,萨瓦先生。我们看你一年都没来,就把你的拖鞋从更衣室里拿走了,不过我帮你保存着。”
“我还想我可能拿不回来了呢。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哈桑点了点头,他很高兴马克这么说。
“可我现在来不及洗澡了。我需要你帮个忙。”
“尽管说,萨瓦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马克向哈桑借了他的外套,太阳镜和一顶草帽。草帽是那些需要长时间顶着太阳干活的人戴的那种。马克从澡堂里的一条地下通道出去了。这条通道是放加热设备的,能通到澡堂后面的一条路上。马克以前常常在澡堂打烊后从这条通道出去,与他的线人秘密接头。
21
确定没有人跟踪自己后,马克在路边买了杯土耳其咖啡。他刚出老城区就到了西方大学。教学楼是一栋19世纪初的六层建筑,橡木制的校门很大。马克跟保安说他要去见国际关系的系主任,虽然他没有学校的证件,可守门的保安还是挥挥手让他进去了。
进楼后,马克迅速跑到三楼,他只想早点完事,不想撞上熟人。以前那段短暂而痛苦的学术生涯和他干的情报工作毫不相干,他不想跟这儿的同事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做间谍,但他也不想撒谎。所以回避是最好的办法。
马克以前的办公室在三楼,窗外有片栽了些无花果树的小园子,树被晒在外面的一排排衣服遮住了。办公室给人一种复古的感觉。天花板很高,和他以前在使馆的办公室一样;护墙板是用橡木做的;两米多高的门上有一个扇形窗。
马克掰开门把手,看到有人坐在自己曾经的办公桌前。那人背对着门,用笔轻敲着桌子,盯着电脑。马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马克又用力敲了敲。
那人好像要记下刚刚所想的,抬手敲了几下键盘后才转过头来。他的眼睛肿得跟金鱼眼似的,鼻子通红,桌上放着一盒纸巾。
“有事吗?”
马克认识这个人,但也就是打过几个照面而已。他是教数学的,出生在伊朗。他和马克一样,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拒收学生贿赂的教授之一。
“你现在有空吗?”
他们都说的阿塞拜疆语。
“周二才是接待时间。”
“我以前在这儿教过书。我们肯定见过。”
那人转过身来,说:“我们见过?”
“在员工休息室。那应该是一年多前的事了。”马克进了门,把咖啡杯移到左手,伸出右手与那人握手。马克告诉那人自己曾经在这儿教国际关系。“这是我以前的办公室。后来因为家里有急事就离开了。那时我没来得及理清自己的东西。我有件东西落这儿了,现在得取走。
“在我办公室里?”
“那东西在办公桌右下角的抽屉里。要是不在就怪了。”
“抱歉,你说你是谁来着?”那个教授瞟了眼门口。
马克重复了自己的名字。“我以前和萨梅多夫教授共事过。”马克觉得这人有可能还在担任国际关系学院的主任。“我得把抽屉拿出来才能找到我的东西。”他把咖啡放在桌上说:“很快的,找到后我会把一切归位。“
“萨梅多夫教授上个学期末时退休了。”
“是么?我知道他一直在考虑退休的事。”
“保安知道你进来了吗?”
“他们认得我。”
“你不介意我现在把他们叫过来吧?”
“完全不介意。”
桌上有一部无绳电话。但插座上接了根电话线。马克佯装帮忙把插座递给那人时,偷偷拔出了电话线,但还是让接头挂在插孔上。
“你打吧,我找我的东西,希望你别介意。”
马克跪在地上,顶着教授的腿,拉出最底层的抽屉。抽屉很沉,里面放满了书和活页夹,要把抽屉从滑轨上抬起来很费劲。
教授看着马克的举动,惊呆了。他拿起了电话。“其实我很介意你这么做。如果你事先约了——”
“马上就好。”
马克把抽屉拿出来放在地上,把手伸进桌子里,扯下一个用胶布贴在桌子内壁的保鲜袋。他迅速检查了下袋子,里面有一本破旧的阿塞拜疆驾照、一张政府工作证和一张西部大学的工作证。每个证件上都有他的照片。照片上的他有一头黑色短发,名字都写的是阿弟勒。那里还有一张三个月后到期的签证和十张面值一百的美钞。最终他确定这些假证件就是自己以前留下的那份。
马克不需要这些钱,他从比什凯克带了不少钱过来。但这些崭新的钞票还是让他为之一振。他把保鲜袋塞进后裤兜里,把抽屉装了回去。
教授一边拨号一边瞪着马克。
“我现在就走,”马克说,“多谢帮忙。”
他一口喝完剩下的咖啡,本想把空杯留在桌上,但最终决定还是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马克离开了学校。在占贾分局送来新的材料前他没什么别的事要做。他一边想着去新巴库港购物中心看看有没有护臀霜,一边想着今后住哪儿。肯定得住在城东,那儿离西方大学远,不大可能碰到以前的大学同事。可以住那些新盖的楼房里。马克想知道顶层公寓要多少钱,那种房子有的可不是阳台了,而是大露台。莱拉快会爬了,他可以在露台上给她装个小型的攀登架。
可达莉亚和莱拉在房顶上惬意地晒太阳的样子在他脑海中出现没多久,他又开始想,万一莱拉觉得好奇,爬到了露台边缘想要爬围墙,而围墙又不够高怎么办。
一个顶层露台和一个幼小的孩子……他在乱想些什么啊?既然房顶不安全,那阳台也——
马克打断了自己思绪。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时有两个男人朝他走来,两人都穿着白色汗衫和深色外套。马克一开始想撒腿就跑——他眼前有很多逃身之路——但他没那么做。他觉得这次和在第比利斯机场遇到的情况不太一样,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马克·萨瓦?”
“不是。”马克说。
“萨瓦先生,有人派我们来找你。”
说话这人长得很结实,剃了个西瓜头,浓密的眉毛连成一根,亟待修剪。他说一口地道的阿塞拜疆语。马克稍稍松了口气。
“谁想见我?”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开什么玩笑。”
空气忽然凝滞了。那人朝路边一辆奔驰车招了下手。
“我不会上车的。”马克说。
“我可不是在请你。这是命令。”
“我不会上车的。”
“上车。”
“不。”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先开口那人耸了耸肩说:“反正也不远,我们走过去就是了。”
马克又想跑了。但他始终不觉得这两人有什么恶意。“到哪儿去?”
那人犹豫了下,然后说了一家饭店。那家饭店在巴库的老城区,马克对那儿很熟。
“谁开的饭店?”
他们说的和马克知道的一样。
“我们怎么走?”
“先走到Istiglaliyyat街,右转,到KichikQala酒店后左转,然后——”
“好了,我知道了。我跟你们去。”
两人的口音,回答问题时的不假思索和放松的举止,让马克几乎肯定他们是本地人。而且从他们那身公务员打扮来看,他们很有可能是阿塞拜疆国安局的人。对他来说,阿塞拜疆人非敌亦非友。
马克抬起拿着咖啡杯的左手朝路前方指了一下,将两人的注意力从自己的右手引开。与此同时,他用右手从后裤兜掏出装着假证件的袋子,然后将空咖啡杯从左手转到右手,把袋子藏在里面。
走了一会儿,他们经过一个茶壶状的垃圾箱。马克记得市中心的垃圾箱每天清晨才有人清理。于是他把咖啡杯和自己的证件一起扔进垃圾箱里。
22
女儿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几样能吓住奥尔汗·甘巴尔的事物之一。
作为阿塞拜疆国家安全部的部长,奥尔汗·甘巴尔更习惯做的是威胁别人。阿塞拜疆的安全部就相当于美国的国家安全局。他手下有上千人。安全局在国会街,每天早晨他都坐一辆豪华轿车来上班。他一来,整个楼就会变得很安静,偶尔有人小声问候他一声:“早上好,甘巴尔部长。”楼里的每个房门都是敞开的,大伙儿都在埋头干活。
他的下属对他十分服从和尊重。可他女儿却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现在,奥尔汗坐在巴库旧城的一家饭店的地下室里,准备跟女儿视频聊天。他点了两下智能手机上的按键,大声说:“现在应该可以了吧。”
“我还是看不到你。”他女儿回了句。她在巴黎。
女儿昨天给他发了个短信,问他今天有没有空和自己视频。他说当然可以。不过那时他还没接到萨瓦的消息。而且他对视频通话这种事不是很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