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完全按你说的操作的啊!”奥尔汗说。
“反正我没看到你——只听到你的声音。你检查下视频程序有没有用手机内置的摄像头。有可能它以为你在用外部摄像头呢。”
奥尔汗有点恼火,因为他觉得女儿对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在和一个小孩说话。“这个程序——我怎么看啊?”
他女儿越教他,他越灰心丧气。“我觉得这手机坏了。”
他女儿又试着教了他一遍。
“我们就说话好了,”奥尔汗说,“不用视频了吧。”他尽量说得很温和,但听起来还是很冲。萨瓦很快就要到了。
他女儿沮丧地叹了口气,心想:“你怎么这么笨呢?”不过她嘴上说:“好吧,我们就语音好了。”
“在那边学得怎么样?”
“不错。”
女儿法蒂玛完全不用他操心。她聪明、活泼且努力,和他那蠢儿子比简直是两个极端。她申请法国索邦大学后顺利被录取了。一想到这个,奥尔汗就无比骄傲。这可是完全凭她自己的成绩申请到的。
“工作的事呢?”
“爸,我有些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所以我才要和你视频的。”
奥尔汗仰起头,捋了捋胡须问道:“什么重要的事?”
“我打算申请法国国籍。”过了一会儿法蒂玛又问,“爸,你还在吗?”
“你想有阿塞拜疆和法国的双重国籍?法蒂玛,这事……你知道我的工作,这会很麻烦。”
“不是双重国籍。”
“法蒂玛。”
“这事我考虑很久了。”
“崇高的主啊,法蒂玛!”
直到十七岁前,法蒂玛一直都是个乖乖女。可就在一年前,在她交了个留着黏糊糊长发的诗人小男友后,她变了不少。这个男孩在参加巴库市中心的一次民主集会时被捕了。奥尔汗怀疑那人有吉普赛人血统。
那事以后法蒂玛开始对奥尔汗不依不饶,尽管奥尔汗向她保证抓那男孩的人是当地警察,不是他的手下。
为什么偏偏只有她男友被捕了?他接下来会怎样?在深受网上文章的毒害后,她开始不停问阿塞拜疆的法律体系为何如此不公?为何明明未来属于民主的天地而阿塞拜疆政府却实行专制?自己的父亲做了些什么来改变现状?
奥尔汗解释说阿塞拜疆跟欧洲和美国不一样。阿塞拜疆有自己的文化和法律法规。你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你应该为自己的父亲是国家最重要的人物之一而感到幸运,但也要记住享有特权的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奥尔汗的这番话一点也没打动法蒂玛。她认为阿塞拜疆总统是个专制统治者,而自己的父亲在辅佐这位专制者。得知她决定去法国索邦大学留学时,奥尔汗松了口气。出去读书吧,在那儿你可以大谈特谈上帝、民主和受压迫的人民,说不定还能吸上大麻!你就在那儿尽情宣泄吧!你会逐渐成长,最后看清现实世界。到那时我们就求同存异吧。
“我当自己是世界公民,”法蒂玛说,“即使我没法当世界公民,我至少希望生活在治国理念为自己所认同的国家里。”
“你所认同的。”
“是的,我认同的。”
“那个国家便是法国咯?”
“我觉得法国比阿塞拜疆更适合我。”
“更适合?”奥尔汗紧紧抓住他的手机,抑制住想要把它扔到桌上的冲动。“你想改变国籍不是像你换一双鞋一样随便的,法蒂玛!”说完这话他缓了缓,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这事你跟你妈说过了吗?”
“昨晚说了。”
“她怎么说?”
“她觉得没什么。”
“不可思议。”
奥尔汗的妻子此时正在迪拜购物。她隔三差五就会去那儿扫货,买了不计其数的珠宝服饰。那些买回来的东西能被她光顾一次就很不错了,很多只是放在家里当摆设。他妻子和他儿子一样是个头脑简单的无趣之人,只关注吃穿。
奥尔汗和法蒂玛是家中有思想有责任感的人,可现在她妈妈站在她那一边,这让奥尔汗更难办了。
他想知道法蒂玛有没有想过,放弃阿塞拜疆国籍会给位高权重的自己带来怎样的影响。如果被总统发现的话……他连自己的女儿都控制不了,怎么能指望控制阿塞拜疆无所不能的情报部门呢?
奥尔汗说:“法蒂玛,我知道你觉得现在自己所做的都是对的。我也知道你想过自己——”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好像被下个字眼卡住了喉咙。他告诉自己女儿还太年轻,容易受人影响,所以不要用嘲讽的语气跟她说话。“你想追随自己的理想。但作为养育你的父亲——”
“我是被佣人拉扯大的。”
“谁给你雇的佣人!作为你爸我要告诉你,人的想法是不停在变的。你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前景一片大好。现在你觉得对的事也许过上一年、十年或二十年之后你就不这么觉得了。所以我希望你不要着急,再好好想想。”
“反正到真正入籍要五年时间呢,老爸。不是一申请就可以入籍的。”
奥尔汗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五年,如果他还没有被工作和女儿折磨死的话,五年后他说不定已经退休了。“这还行。”
“但我希望三年内就可以。如果我能早点修完本科的课程,然后边工作边读研,我就可以申请——”
这时奥尔汗的人推门进来了。
“人到了,长官。”
奥尔汗让法蒂玛稍等一下,他把手机放在胸前,盖住麦克风,对他的人说:“把他带过来。”
“他不肯来。”
“告诉他,必须来。”
“我们说了,但他还是不肯。他说只在院子里见您。”
萨瓦现在已经回到巴库了,奥尔汗本来想让他手下直接把萨瓦打晕然后拽到他跟前来。但他担心要是这么要求的话他的手下很可能会被打残。萨瓦看起来虽然不那么猛,也过了最身强体壮的年龄,但他还是很厉害。凭这么多年来对萨瓦的了解,奥尔汗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蠢货。”他咕哝道。
奥尔汗站了起来。他的肚子蹭到了桌子,杯子里的茶泼到了桌布上。他的肚子这两年呼呼地圆了起来。“我马上就出去。你们先去搜一下他的身。”他重新把手机拿到耳边,对法蒂玛说:“我得挂了。”
“我明白。总统一招呼,你就得去。那个畜生。”
“闭嘴,孩子,快闭嘴。不是总统。”
23
奥尔汗·甘巴尔走近时,马克发现他的这位老同盟,也算半个朋友的家伙长胖了。
奥尔汗一直是个大块头,而且是那种和熊一样的壮硕。他有一个弯曲的大鼻子,在多数美国人眼里这种鼻子很丑,但在阿塞拜疆人里很普遍。他的鼻子和像举重运动员一样宽的肩膀使他很容易让人记住。
但现在奥尔汗的脖子已经从厚实变成不健康的臃肿,原本令人印象深刻的结实的肚子也变成了一团肥肉。短短一年,马克估计他长了30磅。
“甘巴尔部长,”马克说,“好久不见。”
奥尔汗皱了皱眉,鼻息声很大。
“没有武器,先生,”奥尔汗其中一个手下说,“这是他的护照和钱包。”
奥尔汗草草翻阅了一下马克的棕色官方护照。“新的。”他说。
“昨天发放的。”
奥尔汗指着马克背的包说:“这里面还有什么?”
“电话,iPad,衣服,牙刷,剃须刀等等,”奥尔汗的手下说,“还有幅画。”
“画?”
“拿出来给部长看。”奥尔汗的一个手下对马克说。
马克小心的将卡特琳娜的画像拿了出来,解开包在画外面的衬衫。“我从第比利斯拿的。你喜欢吗?”
奥尔汗大概看了一下说:“不喜欢。你的品位真差,萨瓦。装回去吧。”
奥尔汗的手下看着他,等着指示。奥尔汗向他们点了下头,下巴指了指出口。
他的手下退了出去,这个曾属于14世纪丝绸之路上的旅舍铺着瓷砖的院子里就剩下了奥尔汗和马克。快到午饭时间了,马克猜奥尔汗已经下令清走了前来旅店餐馆用餐的人。院子周围高墙上有拱形的壁龛,贸易商们可以将自己的牲畜,货物放在里面。
马克说:“我猜就是你。”
“你的推理能力还真是出色。”奥尔汗将马克的护照和钱包还给他。“我听说你结婚了,真的吗?”
“是真的。”
“你就没想过亲口告诉我这个消息吗?没有喜帖?没有明信片?”
“抱歉,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婚姻不该发生的那么快,朋友。”
“我的就是。”
奥尔汗的表情明显表示他对此并没有想太多。
“而且你和这个女人还有了孩子。”这不是个问句,奥尔汗已经知道了大概。他抿着嘴,皱着眉。“啊,萨瓦……这次回巴库,也许你该先通知下我。”
“时间太紧。”
“老是这样,你们美国人老是这样匆忙。过来,我们得谈谈。”
奥尔汗转向院子中间的一栋建筑。马克跟在他的后面,走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上,他注意到奥尔汗在下楼梯时紧紧的抓着扶手,仿佛在担心他会把楼梯弄垮。他看到他老朋友脖子背后已经有了一层脂肪堆积出来的褶子。
“你可能会惊讶,盖达尔现在在上大学了。”奥尔汗在他们下楼时说到。
“恭喜。在哪?”
“德克萨斯大学。石油工程专业。”
马克知道,奥尔汗极其希望他的儿子盖达尔进德克萨斯大学。可主要问题是他的入学考试。由于欠奥尔汗一个人情,马克还曾帮盖达尔准备考试。
“他肯定付出了很多努力,毕竟入学考试很难。”
奥尔汗的眼角垂了下来。“努力,不。他花钱找人代考和申请的。不过我听说这很正常?现在,他追着美国姑娘,花着我的钱和俄国人一样喝得烂醉。”
“法蒂玛,她还好吗?”
“她在巴黎大学上学。不过我们现在还是别提她了。”
他们穿过一个洞穴一样的房间。弧形的天花板上尽是烟熏的痕迹,破旧的波斯地毯上摆放着镶着金边的沙发。房间的尽头伫立着一个大型旋转门。这道门由古老的橡树制成,并且用厚实的铁箍加固。奥尔汗推门进去,仿佛进入了一个中世纪的地牢。
两套餐具摆放在长桌的尽头。饰有流苏的吊灯发出昏暗的光,反射在水杯和银器上。餐桌后面的劣质现代书架上,年代久远的陶瓷壶与现代的索尼音箱紧贴在一起。马克几乎可以想到过去的几个世纪,那些香料商人,石油大亨,间谍和外交官们在这些房间中避难的情景。
“在外面等着。”奥尔汗对站在他椅子后面的人说,这个人小心翼翼地拿着奥尔汗的外套,生怕将衣服弄皱。“需要时会叫你。”
24
奥尔汗一屁股坐下,地下室的冷空气让他觉得很舒服。
“请用。”他指着餐桌中间的炖羊肉说。餐桌上还有一大碗切片柠檬,一壶茶,和一些面包。
“不了,谢谢。”
奥尔汗皱了皱眉。“好吧。”他为自己盛了满满一勺炖肉。
“你怎么会知道在哪找我?”
“从大使馆开始,你就被跟踪了。”奥尔汗拿了一片柠檬,用牙齿撕开外面的果皮。
“那些是你的人吗?”
“不,你看到的是俄国人。我的人发现他们在跟踪你,不然他们就会在你离开大使馆后把你带走。但我们一直在盯着。”
“俄国人。你确定吗?”
“确定,”奥尔汗说,“我们和俄国人都在老城区把你跟丢了,不过我还派了人在西方大学守着,以防万一。我记得,你对那个地方有着奇怪的喜好。为什么俄国人会跟踪你?”
“问得好。”
奥尔汗又吃了一片柠檬,喝了一勺汤。“总之,我必须得说,很高兴能再次看到你决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教国际关系学没用吗?”
“你是个老师的时候,他们把你踢出了阿塞拜疆。为什么?因为你没有用处。现在,你又重回你的战场,变得有用,他们很欢迎你回来。这是我所看到的。”
“你批准我回来的?”
“不,我不在咨询的范围内。”
绕过了巴库美领馆的正常沟通渠道,国务院政务部副部长直接向阿塞拜疆总统办公室申请将萨瓦的PNG解除。奥尔汗很确定总统,或是被指派做这件事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通过的是什么。
“嗯。”萨瓦说。
“但现在我不得不说有一些不确定因素。”奥尔汗拿起了另一片柠檬。
“不确定因素。”
“是的。”
“你变得喜欢柠檬了,我看出来了。”
奥尔汗耸耸肩。“这对血液循环有好处。我血液循环有些问题。”他指向那个碗。“请用。”
“血液循环问题,你是说健康问题吗?”
“没什么大问题。”
“你肯定去看过医生吧。”
“那是,最好的医生。”
马克拿了一片柠檬。
奥尔汗说:“所以这个新任驻地负责人,罗杰·戴维斯。是他为你办事,还是你为他办事?”
“都不是。”
“那你和大使的关系呢?”
“合作关系。”
“你看,这就是我不确定的原因。”
“我现在是私人承包商,奥尔汗。他们需要我时,就雇用我。不需要的时候……”马克耸了耸肩。
奥尔汗清楚的知道美国人经常喜欢雇佣私人承包商去做本应由政府处理的事情。他的感觉是,要是美国人愿意花2美元去做一件只需要1美元就能完成的事,那是他们的事。他们有钱,愿意花,他管不着。就像他老婆喜欢去迪拜挥霍一样,完全没有问题。但雇佣马克这样地位的人,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复杂的指挥链,把和美国人的外交也搞得复杂起来。
马克继续说:“这是种新形式。CIA中的一些人想找些新的方式让中情局的任务操作起来更灵活,少被那些官僚制度约束。”
“你也觉得这法子不错?”
“我既不欢迎也不反对。我只是观察它,并作出反应。”
“官僚制度并不总是件坏事。”
“也不总是件好事。”
“它可以帮助预防混乱。”
“或者创造混乱,这取决于最上面的那个人。”
“够了,萨瓦。是谁派你来的?谁给你薪水?这才是我想知道的。”
“华盛顿那边,泰德·考夫曼,他是——”
“好,好,我知道了。CIA中欧亚部。所以你和罗杰·戴维斯是同一个老板。”
“是的。”
“罗杰·戴维斯,和那个大使,你看出他们是傻瓜了吧?”奥尔汗用手剥着柠檬皮说,“这里的抗议者,反对派,老是谈论着人权和监管,对选举的监管,他们在耍美国呢。他们大谈这些只是为了让你们国务院变着法子把钱拿给他们。可实际上,他们根本不想改变什么,也不会改变。”
“我知道现在情况很复杂。”
“我知道你知道。我担心的是戴维斯。关于你被雇佣的事,你能告诉我些什么?”
马克小心翼翼地说:“这涉及到一个在占贾的给我们提供情报的女人。她最近死了,可能是非自然死亡。我是被派来调查这个的。”
“这个女人,是阿塞拜疆人吗?”
马克点了点头。“你应该不会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奥尔汗确实不知道,这让他很烦恼。“确实不知道。”
“真遗憾。”
“阿塞拜疆是美国的朋友。为什么你们要浪费时间来监视我们?”
“我没说我们在监视你们。你知道为什么俄国人会跟踪我吗?”
“不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占贾?”
“很快。”
“要是你愿意,我可以安排送你过去。”
“噢,我想我自己可以搞定。”
“要是有问题,萨瓦……”
“我会打给你的。”
奥尔汗和马克过去合作得很不错,他也期待以后能有合作的机会。他们双方都从这段关系中受益颇多,他们从彼此那得到的消息经常都比各自政府希望知道的更多,这使得他们的关系显得十分紧密。不过,奥尔汗也意识到马克被指派的任务可能会与阿塞拜疆的情报工作相冲突,这对他和马克的关系是种考验。
奥尔汗叹了口气,按了按太阳穴,想起他和女儿之间的对话。
“你过得怎样,奥尔汗?”马克问,又继续说:“能再次见到你实在太好了。”
“就算我们变老,事情也不会变得容易,对吧,萨瓦?”
“是的,我想不会。”
25
南奥塞梯,俄国军事基地
蒂托夫从站在他面前的这些人眼中就能看出他们的怨念。好吧,就让他们怨恨他吧。
昨天他把他们心爱的小队长遣送回位于俄国斯塔夫罗波尔的第49军军事基地。有些人就是太自作聪明,太多疑,太不尊重权威。那个小队长就是那样的人:他觉得自己比蒂托夫要优秀,更能胜任领导的位子。蒂托夫听到他指示自己的小分队在准备接下来的行动时不用带护目镜,而这个指示,直接违背了蒂托夫下达的命令,触犯了蒂托夫的底线。这个傲慢无礼的傻瓜已经忘了,作为一名俄国士兵,想要成为将军就得先学会如何卑躬屈膝。
蒂托夫命令小分队剩下的人,也就是被称为信号旗特种部队的FSB准军事精英部队的所有人,在没有隔热,没有空调,没有窗户的钢制墙壁训练仓中集合。房子里面酷热无比,墙上吱吱呀呀的排气扇起不到半点作用。鸽子在钢屋架上搭建的巢中咕咕直叫。而地上,都是鸽子的排泄物。
蒂托夫想这些人也许不尊重他,但现在他们至少能知道畏惧他们的工作。至少而他们中刚被他晋升为小队长的人,现在也算欠他一个人情了。
蒂托夫知道自己不算是最聪明的那个,但他一生都在为那些聪明的,有权的人服务。他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他们是如何操控别人来建立忠于自己的人脉圈,所以他知道该如何去做。
“你们每个人将单独进入纳希切万境内。”蒂托夫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全是金属墙壁的房间内。他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密封的马尼拉纸袋。“这里面有你们的个人行程指示,充足的现金津贴,以及你们的化名。禁止将袋子里的信息与你们的队友分享。虽然你们是通过不同路线进入纳希切万,但你们明天早上会在纳希切万市的格兰德大酒店汇合,成为一个小组。你们一个熟悉的同事会在那儿等着你们,他会交给你们武器,并下达行动的下一步指令。我会在72小时内到达纳希切万加入你们。现在,你们每个人必须在1小时内离开基地。”蒂托夫考虑是否要祝他们好运,再说点鼓励的话,但看了看他们之后决定不这么做。“有问题吗?”
没人回答。蒂托夫解散了队伍。他们出去时,阳光透过打开的门洒了进来。蒂托夫注意到,他的FSB反间谍部门的联络员正在门口等着他。他现在知道,FSB反间谍中的多个层级已经完全了解并将协助纳希切万的行动。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您现在有时间吗,长官?”
“到我办公室吧。”蒂托夫快速的走向位于基地另一边的临时营房。反间谍特工努力跟上。
“那个我们打算带来审问的美国人。”
“在巴库。”
“是的。我听说把他跟丢了。当然只是暂时跟丢了。”
蒂托夫消化着这个消息。他不是那种会射杀报信者的人;他之前当报信者时也遇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尽管如此,这个消息还是让他感到受挫。
“那打听到这个美国人和比什凯克的联系了吗?”
“他似乎是个很小心的人。非常谨慎。”
蒂托夫苦笑了一下,歪了下脑袋。
这个反间谍特工继续说:“他在比什凯克的公司没有实际的地址,比什凯克的任何公共记录中也没有那个名字——”
“你是期待能从电话簿中找到他吗?”
“不是的,长官,但是——”
“你确定他就在比什凯克活动吗?”
“是的。六个月前,我们收到来自驻扎在比什凯克的情报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们首先将目标锁定在了比什凯克。而从那以后,我们又了解到萨瓦有时会与吉尔吉斯坦政府人员相来往。”
“那我们在比什凯克的人有与那些政府人员直接对话吗?”
“不清楚,长官。”
“有询问那些政府人员还有谁为萨瓦的机构工作吗?”蒂托夫没等那个特工回答,继续说:“你必须找出萨瓦和谁共事,跟谁住在一起。查到他和谁在联系就是了。”蒂托夫知道,严格来说,他没有权利来下达这样的命令,但长期以来他和FSB主管的关系众人皆知,也就无所谓了。“从一个人的住所就能查出这个人去过些什么地方。”
第四部分
26
阿塞拜疆,占贾
第二天
当巴库在飞速变成一个小型迪拜时,占贾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贯穿城市中心的河流河床上,塑料袋,旧轮胎,易拉罐,酒瓶,和鸟的尸体随处可见。拾荒者从这些垃圾中精心挑选着可用的东西。由于水位太低,铁铸的管道暴露在空气中,污水从管道的破裂处流了出来。
出租车在河边停了下来,马克从车上下来,在一片嘈杂声中开始了侦查工作:混乱的马路上响着电子音乐,商贩们沿街叫卖着自己的商品,汽车在狭窄的人行小巷中歪歪斜斜地行驶着。他走的很快,但经常顺着原路往回走。背包的背带横跨在胸前,就像缠了一条子弹带。他在火车上吃过晚餐后就没再吃东西了,现在已经是上午9点了,他觉得很饿,于是朝露天市场走去。那儿,T恤上沾有血污的男人们站在树桩前,手持宽刃斧肢解羊身;老妇人们用盖子上戳有小孔的苏打水瓶给甜叶菜浇水,或是售卖放在帆布袋中的水果干和诸如肉桂,茴香,生姜,丁香,孜然一样的香料。
马克买了一袋杏干。当他把最后一块吃完时,刚好到达一个两层楼的砖楼。这栋建筑的墙上用蓝绿色的标语写着:“全球解决方案:加强世界的教育。”
他穿过双开门的入口,走进一个简易屋顶的院子,屋顶是用饰有波纹的半透明塑料搭建起来的。右手边是通往上面阳台的楼梯,阳台栏杆上挂着几个空花盆;左手边是一个破旧的红色沙发。沙发上面有一个公告牌,上面散乱地贴着用英语和阿塞拜疆语写的告示。
马克扫视了一下这些告示,发现大多数都是在推广中心即将进行的活动:明晚9点开始的英语入门课程,周五午间开设的关于如何更好的申请美国和欧洲签证的演讲。显然,根据上面的告示,美国大使会在一个月内到访占贾州立大学。
在后院的走廊里,马克听到师生有节奏的一问一答的声音。通过观察,他看到老师是一个梳着发绺的年轻白种女人,班里大概有20个阿塞拜疆学生,青少年,中年人都有。
老师看到学生盯着门口才转过身来,看到马克站在门口。
“有事吗?”这位老师穿着长至脚踝的扎染裙子,说话带着令人愉快的英国口音。
“抱歉打扰到您。我在找雷蒙德·考克斯。”
听到考克斯的名字,老师一下变了脸。
马克又说:“我是他的一个朋友,从美国来。”
“好吧,我能告诉你的是,你在教室里是找不到雷的。”
几个学生笑了起来。
“我听说他在这工作。”
“那要看你对工作的定义是什么。”
“您知道在哪可以找到他吗?”
她的鼻子翘了起来。“去他办公室看看吧。”
“在哪儿——”
“就在上面阳台的附近。散发着臭味的那间。顺便告诉他该还我的瑜伽垫了。”更多学生笑了起来。“现在,请你离开。”
马克在阳台上闻到一股腐烂,刺鼻的气味。马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东西移动的声音。接着,他听到像是有人在悄悄给一个半自动手枪上膛的声音。
马克站到门的一边,以避开可能被枪打到的位置。
“雷蒙德?”
没人回答。
“雷蒙德·考克斯?”
仍然无人应答。
“我相信你是在等我一起吃午饭?”马克等着考克斯确认暗号。没有动静。马克提高了音量,再次说:“雷蒙德,我相信你是在等我一起吃午饭。要不是的话,我就走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没法做午饭了。换成晚饭怎么样?”
“要是5点就成。”
马克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飘出了一团香烟烟雾。而空气中还散发着尿液,酒精和动物的味道。
“进来吧。不过小心点---别让猫跑出去了。”
马克溜进考克斯的办公室,将那只烟灰色的土耳其安哥拉长毛猫推到一边。这种猫在这个地区很受欢迎。雷·考克斯站在屋子最里面,手里抓着支短管手枪。
“你现在可以把枪放下了。”马克说。
雷蒙德·考克斯是个矮小精悍的家伙,虽然他的棕色卷发已经及肩,头顶的头发却过早地脱落了。他弯曲的胡子显然需要打理一下。他带着一条皮革编织的手链,穿着牛仔裤和胸前印有全球解决方案标志的T恤。T恤上印有一个学生将地球当作课桌的图案。而他紧蹙的眼睛正看着他的猫。
“奎尼,回这来!”
考克斯手拿着枪,冲过去抱起了猫,迅速关上门。在他的后面躺着另一只白色的土耳其安哥拉猫。
“上帝啊,”马克环视着四周说,“这到底怎么了?”
这间办公室不过10尺见方。仅有的一点光线还是从一扇小窗户上薄薄的百叶窗间透进来的。金属桌上放着一瓶廉价的俄罗斯伏特加,酒瓶旁边是一个装满水和烟蒂的玻璃杯。一半的地板都被当地报纸覆盖着。其中有几张报纸上有猫的排泄物,这些报纸旁边放着一个盛水的缺口陶瓷碗和一堆干猫粮。
考克斯看了马克一会,将手枪别在后腰上,说:“我的房子被监视了,不得不搬出来。我想在这至少周围还有人。我一直在等你。”
“了解。”马克看到两张重叠的瑜伽垫,放在地板上没有被报纸覆盖的位置。瑜伽垫上面放着一条蓝色羊毛毯和一个脏兮兮的枕头。
“你把我的化名信息资料带来了吗?”
“带了。你是觉得带着那把枪安全吗?”
考克斯从后兜拿出一包被压皱的云斯顿香烟,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按打火机的时候,他说:“你不用担心这玩意儿。”
“我昨天和罗杰·戴维斯谈过。他说驻地内不允许携带枪支。那只是针对我的规矩吗?”
“他屁股又没被人用枪指着。”
“你的是?”
考克斯吸了一大口烟,呼了口气,说:“看看这个。”
他拿起桌上一张正面朝下的照片,递给马克。照片上是一排酒吧柜子上的酒瓶,有马提尼&罗西甜苦艾酒,芝华士,金万利,榛果香甜酒,俄国斯丹达伏特加以及尊美醇爱尔兰威士忌。
“你可能觉着这只是一些酒而已,不过——”
“这是谁给你的?”
“你翻到背后,看后面写的。”
马克翻过照片。看到上面用阿塞拜疆语写着“选瓶你的酒吧。”
考克斯说:“它的意思是——”
“我知道这个的意思。”这是个在此地区惯用的威胁手法,即让你自己选择一种死法。“我想知道的是,这是谁给你的?”
考克斯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桌子后面的椅子上。“那正是我担心的。我不知道谁给的。”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四天前。就在——呃,你听说我线人的消息了吗?”
“她被杀之后你就拿到了这个。”
“是的。这也是我认为她被杀的原因之一,那不只是个意外。她的尸体是在山路旁的沟渠里发现的。有个农夫说听到了汽车的喇叭声,然后就是撞车的声音。可是当他到那的时候,车子已经不见了。警方只把这当做一般的肇事逃逸处理。”
马克又看了下酒瓶的照片,然后将它放进口袋。“她就住在被杀现场的附近吗?”
“不,她住在镇上。而且,她没有理由会到那去。”
“而现在你认为杀了她的人要来杀你了。”
“是的。把我的文件给我吧。”
“我们先谈谈。”
“我们刚才已经谈过了。还有,你到底是谁?我从没听人提起过你。你不在大使馆工作?”
马克坐在桌角,再一次看了下这间肮脏的办公室。“两个瑜伽垫?”他说,“你真的很喜欢健身?”
“地板太硬了。我过去几天都是在这睡的,我不想冒险离开这栋楼。”
“你先告诉我你在占贾为中情局办什么事和你发展的这个线人的情况。然后我们可以谈谈你的化名问题,再想个办法让你离开这儿。”
27
阿塞拜疆,巴库
在巴库市中心的总统办公室里,阿塞拜疆总统、最高检察长、内务部长、国防部长和安全部长围坐在加长的椭圆形会议桌旁。
总统办公室是隔音的。除了正对门的墙上挂了两张照片外没有别的装饰。较小的那张是总统本人,另一张是总统已故的父亲。
总统个子极高。他缓缓坐下,翘起二郎腿,解开衣扣。他的衣服是米兰的私人裁缝为他量身定做的。他皱了皱眉,胡子翘了起来。
“各位,我们遇到麻烦了。”总统看了看三位部长,没人说话。“日子不好过了。”
还是没人说话。奥尔汗知道有人想用这种气氛震住自己,但这对他无效。
奥尔汗与总统相处得不错,但他更尊敬现任总统的父亲。那是个真正的强人领袖。苏联还没解体时,他是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成员,解体后带领阿塞拜疆顺利度过了那段混乱的时期。他的儿子,也就是现任总统,有点玩世不恭,喜欢美酒,热衷去加勒比海度假。
总统朝检察长点了点头,示意检察长从他的黑色皮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检察长是一个秃顶、矮胖的男人,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文件是上一次安全委员会的会议纪要。当时我们五人都在这里。”检察长把这份纪要分发给三位部长。“只有总统阁下、总统秘书、我、你们三位和你们的亲信才有资格看这份材料。”
检察长继续说:“请注意,用黄色标记出来的部分是我们针对将要在纳希切万进行的军事行动的讨论。”他又开始发另一份材料,“你们对比一下这两份材料。”
奥尔汗照做了。第二份材料是用俄文写的,上面也有在纳希切万行动的敏感信息。这些信息的措辞几乎和第一份会议纪要标示出来的部分一模一样。显然,内部有人泄露了上次的会议内容。
奥尔汗头一个读完材料。他长吁一口,换了个坐姿来缓解背部酸痛。他放下那份俄文材料,问道:“这从哪儿搞到的?”
内务部长,也就是总统先生40岁的妹夫,说:“从一个自称是俄罗斯外交官的人的皮包里拿到的。他住在巴库的四季酒店。我的手下把原始文件照了下来。
“哪个外交官?”奥尔汗问。
内务部长报了个名字,又补充道:“他是俄国使馆商务处的随员。”
“为什么没有通知我的部门这场军事行动?”
“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总统厉声说道。
“是是。”奥尔汗说。
“如果我知道我找到的是什么,我早就通知你了。”内务部长说。“一开始我以为这是咱们内部的事。我开始注意到他,是因为我的手下看到他见了马吉利斯的反对党领导人。”
马吉利斯是阿塞拜疆的议会。
“听着,”总统插了一句,好像在对一群刚入学的孩子们说话,“关键是情报已经被别人拿到了,为什么或怎么被别人拿到的没那么重要。”他用手指敲打着桌子说:“我已经下令停止在纳希切万的行动了。”
“我一小时前已经将命令转达给当地的指挥官了。”国防部长说。
“我也同意这么做,总统阁下,”奥尔汗说,“在我们评估出损失前,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对,评估损失是第一要务,不是吗?”总统提高嗓门说道。
奥尔汗又指了指那份俄文材料说:“但我觉得从这份材料里并不能看出俄国方面了解我们在纳希切万行动的实质,他们可能以为我们只是要开展某种敏感行动而已。当然——”
总统拍了下桌子,说:“当然,当然,甘巴尔部长。你说的太多了,眼下要做的是找出内奸,然后弄清楚他跟俄国方面说了多少。到那时我们才能具体评估损失。”
“我会立即展开调查。”奥尔汗说。
国防部长和内务部长都表示同意。
奥尔汗坐上他的豪华轿车时,考虑了一下自己的处境。总统说要找出内奸,就必须弄个内奸出来。可谁是内奸呢?
肯定不是检察长的亲信,也不会是总统的手下。
内务部长是总统的亲戚,也是宣称发现泄密的人。他不可能给自己设局吧。
国防部长是有可能泄密的,可他和总统是军校同窗,而且他们常常一起喝酒,举家结伴去度假。
与国防部长不同,奥尔汗最初是被前总统任命为安全部副部长的,正部长死后才上位。尽管总统认可奥尔汗,但他们之间更多是工作上的联系,私交不多。
“您要去哪儿,甘巴尔部长?”司机问。
奥尔汗想了想。他没有跟俄国人说过什么,所以理论上他没什么可担心的。但他确信有人给自己下了套。
他从口袋里掏出医生给自己开的降压药赖诺普利,医嘱上说一天服用四十毫克。但他有时会多吃一两片。他发现药盒空了,最后一片昨天已经吃掉了。他只好吞了一片柠檬味的润喉药。
“回部里去。”他说。
28
阿塞拜疆,占贾
马克站在雷蒙德·考克斯办公室的窗前。他把百叶窗拉开一丝缝儿,向窗外望去。
考克斯坐在桌上说:“我的线人——”
“先从占贾这方面说起吧。为什么你……”马克转过头来指了指房间问。“……在这儿?我想不会是因为你想为世界的教育事业做贡献吧?”
“用全球教育这个招牌打掩护确实不错。”
“我没说这不好。”
考克斯想了一会儿,说:“有一批从占贾大学出来的人在鼓动廉政选举。他们其实没什么影响力,但政府还是很害怕他们。”
马克想到了在格鲁吉亚加入新闻俱乐部的事,没想到让人头疼的是24年后,同样的情况仍在继续。
“很多这个组织的人到我们这儿来学英语。他们觉得这儿很安全,觉得我们是他们的盟友。当然我们的确是他们的盟友。我的任务是了解阿塞拜疆政府对他们做什么,并将向上面报告。当然,没什么人会看那些报告的,除了兰利基地一个25岁的分析师可能会在无聊的时候翻翻看。
“政府都对那些人做了什么?”
“就是吓吓他们。没怎么对他们施暴,但那些人被抢劫的频率很高。这种情况不会引起兰利基地重视的,我也不是被派到这儿来阻止这种事情的。美国方面也就只是对大致情况有个数,保证事态不失控。当地执委管着这些组织,确保他们不会对巴库产生威胁。我现在做的就是掌握执委的行动。”
执委是执行委员会的缩写,也就是阿塞拜疆的各个地区的区长。
考克斯继续说道:“占贾的执委是总统的表亲。是占贾当地一霸,收了很多回扣。拿回扣的现象在阿塞拜疆比比皆是,只是这儿更严重罢了。”
一点也不奇怪,马克心想。所有阿塞拜疆的政府项目都夹杂着大量灰色交易。政府基层职员若是想要保住自己的工作就得贡献自己的一部分工资给他的上司,他的上司再拿一部分给地方长官,地方长官再给当地执委,执委再给总统。
这就是这个国家金字塔式的犯罪链,塔尖是总统本人。
“几个月来我一直在物色一个能帮我打进执委内部圈子的人,但一直没能找到。直到我在英语课上遇到了一个叫阿伊达·塔基耶夫的女孩。她的申请表上写着她在巴萨杜兹建设公司工作,那个公司是占贾执委的。我想如果能了解他的企业的话那我离了解他本人就不远了。所以我就开始发展阿伊达。
“你从什么地方下手的?”
“她在巴萨杜兹当会计。她来上了几堂课后我问她能不能来我们全球教育当会计。她有一个不到一岁的女儿和一个教各种乐器的丈夫。我给她开的工资比别人高很多。
“她真的来做会计?”
全球教育确实是一个国际性的非营利组织。考克斯刚给公司拿到了一个重要的项目。
“得了吧。我把账本都拿走了,把所有的记录都删了,然后自己编造了些给她。我尽量把材料做的复杂了些,好让她认为她做的事挺有价值,但我也没弄的太复杂。就这样过了几周,我们熟了一些后她说她希望巴萨杜兹的账目也能像我们公司一样公开透明。于是我就撺掇她,让她帮我曝光这个国家的腐败,让阿塞拜疆走上正轨之类的。”
马克又回过头去看着窗外。“如果你觉得你做的这一切都是扯淡,考克斯,你为什么一开始要接这个活呢?”
“我想法变了呗。”
“她知道你是中情局的了?”
考克斯耸了耸肩,说:“我跟她说我同时为全球方案和联合国工作。我参与了联合国在高加索地区调查腐败的项目。我不知道她信不信,反正她也没多问什么。我跟她说只要她帮我弄到巴萨杜兹过去三年内的财务资料,我就给她五千美元。”
“她答应了。”
“我跟她保证她帮我弄材料的事不会泄露出去,我们会确保她的人身安全。但五千美元在这儿不算多少钱。她倒是很痛恨这种拿回扣的现象。说服她没费太大力气。
“你和她……”
“我和她什么?”
马克回头看着考克斯,扬起了眉毛。
“你想问我是不是跟她上床了?”考克斯挠了挠肚子说,“没有。她跟这儿的穆斯林女孩一样,很会调情,但不会跟你发生什么实质性关系。她消失那天打电话告诉过我她已经把巴萨杜兹的财务资料存到U盘里了。她原计划晚饭后把U盘送到一个市中心超市的秘密情报传递点。因为她平时也会在晚饭后去超市,所以那晚她表现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