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U盘送去了吗?”
“这个不清楚,反正我到那儿的时候U盘已经不在了。”
“她那天晚上回家了吗?”
“回了,她是在家给我打的电话。”
“所以情况就是那天她去上班,复制了一份巴萨杜兹的财务资料,回家后给你打了电话,然后去了情报点。她离家后被人劫持杀害了。”
“很有可能是那样。我猜是她复制那份财务资料时被人发现了,他们决定灭口。”
“他们指的是谁?”
“我不知道。可能是巴萨杜兹的恶棍?或是执委的手下?”
“纳希切万那边怎么样了?”
考克斯盯着马克看了一会儿,问:“什么怎么样?”
“你有一份报告里说巴萨杜兹去年在纳希切万搞了个大项目。”
“哦对。那时阿伊达和我聊了聊巴萨杜兹的财务资料里可能有什么。她说公司本来要在纳希切万搞一个大的公路项目,但她怀疑那又是一个收回扣的大幌子。纳希切万这个地方很奇怪,巴萨杜兹很少在那儿有项目,所以我……我也没多想。但我觉得这事还是有必要提一下。”停了一下,考克斯继续说,“这和她被害有关吗?为什么他们在追查我?”
马克想起了拉里和卡特琳娜。卡尔还是没有查到任何有关卡特琳娜的消息。他怀疑在占贾发生的这一切有可能和拉里或卡特琳娜有关。
“不知道。你给阿伊达那五千块钱了吗?”
“她消失了,我没法给她了。”
“钱在哪儿?”
考克斯指了指为了给瑜伽垫腾出位子来被移到墙角的茶几。“最底下的抽屉里。”
马克拉开抽屉,看到一个马尼拉纸质的信封。
马克把信封塞进自己的包里。“那是政府的钱,里面有我的签名。”考克斯说。
“你说阿伊达有老公和一个孩子。”
“一个女儿。”
“他们住哪儿?”
“城东。你不会想去那儿的。阿伊达接这个活就是为了能让老公孩子搬离那个破地方。”
“你把具体地址给我。”
考克斯给了他,说:“到时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住哪儿?”马克问。
“城西,尼扎米旁的一条小巷里。我还有些东西在那儿,但重要的我都带出来了。我要回美国了。”
“飞回去是最安全的。”
“可如果他们在监视我怎么办?”
“如果有人跟踪你,开车到巴库只会让他们有更多作案时间。坐火车一样。飞机很快,快就意味着麻烦少。”马克没有告诉考克斯他昨晚是坐火车来的。他从垃圾箱里捡回了之前扔进去的那份假身份材料,还去把头发剪短染成黑色,好让自己看上去和假材料上的照片一样。考克斯可能不会喜欢这种随机应变的方式。马克继续说:“我已经给你买了一张去巴库的机票了。飞机一个半小时后起飞。你到那儿差不多正好飞机就要飞了。使馆的人会去接你。你到了巴库后就安全了。同时……”马克把手伸进包里,他把卡特琳娜的画像挪到一边,摸到了两包他在巴库凯悦酒店边的药店里买的Desitin牌强效护臀霜,然后拿出一个封上的信封。“给。”他把信封扔给考克斯。“你的新护照。里面还有一个纽约出租车司机的驾驶证。”
那个假身份材料是罗杰·戴维斯的手下在凯悦酒店交给他的。
考克斯拆开信封,把护照翻开到有照片的那一页,盯着看了两秒。
“把自己弄得和照片上一样。”马克说。
“啊……好。”
那张照片也是考克斯本人。只不过照片里他是个秃子,胡子也没了。
“准备走吧。”马克脱下他的灰黑色运动外套扔给考克斯,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领带和一个蓝黑领的衬衣。“我外套里面的口袋里有一副太阳镜,你走的时候戴上。再找一些干净的报纸塞到嘴里。不用塞得很满把自己搞的像只仓鼠,稍微改变一下脸型就行。做事长点心。”
“我又不是白痴。”
“我没说你是啊。”
“我担心很正常。”
“我知道。”
“那些追查我的人可能看到你进来了。他们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一天有多少人来上课?”
“不清楚,一百来个吧。”
“他们得事先知道我是谁。可惜他们不知道,我来时没人跟踪我。我们等学生下课时跟他们一起走。我走在你后面,确保你不被人跟踪。我们到百货商场那边叫辆出租车。我不怎么担心离开这儿的问题。如果杀你线人的那帮人想要杀你的话,你活不到现在的。那个瓶子是用来吓你的,警告你让你少管闲事。既然你已经被吓住了,他们也没必要再怎样了。
“我没带剃须刀。”
马克从包里掏出一个来扔给考克斯:“我带了。”
29
阿塞拜疆,巴库
奥尔汗从未与国防部长发生过争执;事实上,多年以来,他们在很多项目上合作得都很好。所以当他打过来时,奥尔汗毫不犹豫地就接起了电话。
“关于这件事,奥尔汗,你知道些什么?”
国防部长是个矮小的男人,但他低沉的声音却让人觉得很威严。
因为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奥尔汗坦率地回答了。在纳希切万开展的针对俄国的行动的消息被泄露出去并不是他的责任,尽管他已针对这个启动了内部调查。他十分怀疑是自己的手下将消息泄露出去的。
“你那边呢?”奥尔汗问,“你有什么消息?”
国防部长详细地说了他启动的内部调查,所说的内容和奥尔汗安插在国防部的间谍带回来的消息差不多。
“还有件事我很想问你,”国防部长说,“而且,呃,恐怕这事还有些敏感,所以总统一定要我打给你。”
“噢?”
“恐怕这涉及到你的女儿。”短暂的让人不安的停顿之后,国防部长继续说,“当然只是个小问题,不过……你我都知道,你女儿和总统的政敌厮混在一起,还参加了游行——”
“她现在在法国。那不再是问题了吧。”
“最近总统注意到她可能打算放弃她的国籍。是真的吗?”
“总统命令你监视我女儿。”
“总统对你和你的家人非常重视。你应当对他下令保护你女儿感到荣幸。”
“那是当然。”奥尔汗并没有对国防部长所说的事感到震惊。事实上,当国防部长的儿子在巴库希尔顿酒店用上了子弹的手枪威胁一个酒保后,总统就命令奥尔汗监视这个年轻的恶棍,以确保他真的参加了在迪拜进行的药物治疗计划。所以奥尔汗现在几乎没有什么理由表示不满。
“总之——”
“她是个冲动的姑娘,想法经常变。她没有什么决定是永久的,事实上,她经常过几年就冒出一个想法。而且,你也知道,法国的法律也不会允许她入籍。不过,我得说,如果我因为我子女的行为被评判,其他人也必须因此接受评判才公平。”
“那是当然,肯定的,”国防部长说,“我提到国籍的问题只是因为它和你女儿的另一个问题相关。”
“那又是什么问题?”
“相信你已经注意到,她现在的老板是个俄国人。”
“她只是个巴黎大学的学生。因为最近不肯向父母要钱,每周两次去照顾一个两岁的孩子赚点零花钱。确实,我知道那孩子的父母是俄国人。”
“那你肯定也知道那个俄国人很有本事。”
“乌斯马诺夫是个有本事的人。”奥尔汗说,他指的是俄国最富有的人。“这个人跟他一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尽管如此,他和克里姆林宫还有关系。”
这种含沙射影的说法还真是让人震惊,奥尔汗想。在所有主要的政府各部门部长中,他认为自己是受俄国影响最少的那个。事实上,他是部长中为数不多的母语为非俄语的人。即使到现在,很多部长私底下也会相互说俄语。俄语像是一种暗语,一种苏联统治后遗留下来的产物,一种让他们确信自己仍是受过教育的精英。甚至还有谣传说总统的母语也是俄语。
“关系,”奥尔汗说,“那都是90年代的事了!从那以后他就流亡异乡了。他现在不过是个小人物,靠着从俄国出口镍到德国赚点钱。”
国防部长叹了口气。“你已经全面审查过这个人了?”
“当然。”
“那你确定你女儿现在没有被俄国人利用,也不会被用来要挟你?进而影响你的行动?”
我会记住你的这些话的,奥尔汗想。“绝对确定。”
“我会将你对这件事的态度传达给总统的。”
30
阿塞拜疆,占贾
锈水从破旧的排水渠和荒废的水管中溅出,将阿伊达·塔吉耶夫所住的泥泞街道上的灰色房屋染得污渍斑斑。
马克能看出来,50年前,这些摇摇欲坠的阳台都一样,但现在,它们如同里约贫民窟中破损的小屋,或是孟买的棚户区那样,每一个都独一无二。有些用三合板围着,再搭上生了锈了金属屋顶,阳台就变成了另一间卧室;还有的用嵌板或是砖块围了起来。大部分阳台上都晾着衣服,好似鲜艳的彩旗,挂在生了锈的滑轮间。
马克在一间标有11873号的建筑外停了下来。楼牌号写得很潦草,黑色的墨水早已褪色。这个地址是考克斯给他的。在门外,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坐在一棵枝蔓横生的苹果树下的木质椅子上,用小收音机听着足球比赛。他看上去昏昏欲睡,却在马克靠近时把头抬了起来。他微笑着,露出满口金牙。
马克伸出右手,这个阿塞拜疆人也友好地回应了他。他的手指肿胀,并长满了老茧。每个指甲都有半月形的污垢。“你好,朋友,”马克欢快地用阿塞拜疆语说,“卡帕队今天表现怎么样?”
卡帕是当地的足球队。
“他们一比零领先。卡里姆进的球。”
马克握着这位老头儿的手,说:“我想找阿伊达的丈夫拉苏尔·塔吉耶夫。”
虽然马克在巴库长大,但他的阿塞拜疆语说的和本地人没什么差别。他的穿着也很阿塞拜疆范:一身刚从市中心买的土耳其制造的高端西装,打着领带。确实,他白皙的皮肤,深棕色的头发,深陷的浅棕色眼睛和略微有些下垂的眼睑,让他看上去更像俄国人,但多年来俄国人和阿塞拜疆人一直通婚,所以他们也不会立马认为马克是个外国人。马克左手拿着一盒玫瑰味的土耳其糖果。
“你有烟吗?”
马克松开了老头的手,拍拍运动外套。“噢,我倒希望有。我三个月前戒了烟。要是有一定给你。”
老头耸耸肩,开始调收音机的频道。
马克知道阿伊达·塔吉耶夫的街道地址,但考克斯不知道具体的门牌号码——他从没去过她家。
马克问:“你知道拉苏尔·塔吉耶夫现在见客人吗?”他又继续说:“我是她妻子在巴萨杜兹建设的同事,”他举起土耳其糖果盒说,“我是来慰问的。”
马克想过这个老头可能是特意被安排在这儿的。他查过巴萨杜兹建设仅在占贾一个地区就有近上千名员工。所以公司员工路过这儿不足为奇。要是这个老头儿是被派来看守这栋房子的,他所报告的也只是阿伊达·塔吉耶夫的同事前来慰问而已。
老头儿审视了下马克,再次耸耸肩,“214号。他应该在家。”
“谢谢,朋友。”马克拍了拍这位阿塞拜疆人的肩。“谢谢。”
马克很快就知道了为什么阿伊达·塔吉耶夫会接受CIA的钱了。
所有房屋一楼的窗户都安装了金属防护条。底层的走廊又冷又潮,散发着一股霉味。瓷砖地板倒是最近被打扫了,可天花板上渗水地方的油漆都已脱落。楼梯井处监狱般装着栏杆的狭窄小窗透进来一丝光线。
与周遭阴暗的环境相比,214房的门被刷上了鲜亮的绿色。他敲了敲门。当门后响起一阵婴儿的哭声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敲门的声音太大了。
一个瘦小的男人隔着安全链打开了门。“什么事?”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马克自称为阿迪尔·奥尔洛夫,阿迪尔表示这个名字表明他有阿塞拜疆人的血统,也说明了他的阿塞拜疆语如此流利的原因;而奥尔洛夫则是典型的俄国人的名字,正好解释他的长相。“你是拉苏尔·塔吉耶夫吗?”
粗黑的眉毛让那双黑色不安的眼睛更加明显。
“我是。”
马克露出一个恭敬的笑容,并说明他在巴萨杜兹建设员工福利部工作。“关于阿伊达的事我很抱歉。”他是真心感到抱歉。拉苏尔,阿伊达,他们的孩子……他们不该承受这样的事情。
马克举起土耳其软糖的盒子,但显然,门开的程度无法将盒子送进去。
拉苏尔·塔吉耶夫眼睛渐渐充满泪水。
“我能进去吗?”马克问。
“已经有人来收走她的东西了。”
“巴萨杜兹的人吗?”
“当然。”
“什么东西?”
“她的电脑,徽章。他们是昨天来的。”
“哦,嗯。不过我是巴萨杜兹另外一个部门的。我不是来取她的东西的。”
“阿伊达”——他用手背擦去脸颊上的泪水——“从没提过有个叫阿迪尔的人。”
“我听说她是个优秀的会计。不过,事实上,我们从未见过。我到这来是要和你商量你妻子的财产问题。你知道她在加入公司时购买了公司的人寿险吗?”
过了2秒。马克猜阿伊达·塔吉耶夫没买保险。事实上,没几个阿塞拜疆人会买保险。但也不能排除有这个可能。
婴儿依然在哭闹,这让马克想到莱拉。她是否醒着?要是在这样的地方将她抚养成人会是个什么情况?他想象着自己推着婴儿车走过坑坑洼洼的街道,看着她的衣物晾在废弃木材搭起来的阳台上。学校会是什么样呢?肯定很糟糕。他将这些思绪抛出脑外,说:“抱歉打扰到你的孩子了。”
拉苏尔凝视着马克,“你说你是巴萨杜兹的人?”
“是的。”
他把锁打开,“进来吧,我去泡茶。”
永远都是茶,马克坐在狭窄的客厅里想着。他喜欢认为自己是个有耐心的人,不过这一点总会在他第一次拜访一个阿塞拜疆人的时候被考验。他们总为自己的热情好客而骄傲,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热情好客的人!可这种热情总免不了耗费大把的时间去准备茶水。
等着的时候,马克尽可能的观察了这间公寓。客厅的墙被涂成了浅绿色,家具看上去是新买的。两把一长一短的手工竖琴立在墙角。一面靠墙的架子从地板排到了天花板。架子中间齐眼的高度摆放着蚀刻着星型图案的橘红色水晶花瓶。马克站起来仔细看着这个花瓶。
“真漂亮,”当拉苏尔端着茶出来时,马克轻声地说到,以免又把婴儿吵醒了。他指着花瓶说:“现在的捷克水晶制品和当年的东西没法比。”
在苏联时期,捷克斯洛伐克以生产最上乘的水晶而闻名东欧。
“我父母送的结婚礼物。”
“他们住在占贾?”
“在巴库。”
阿苏尔将盛有两个梨形玻璃杯和一个茶壶的托盘放在了一个较低的桌子上。倒茶的时候,他的手不停颤抖。托盘上还有一碗酸樱桃酱,两个果仁蜜饼糕点以及被切成小片的士力架。
“谢谢。”马克喝了口茶说。茶的味道更加偏向于阿塞拜疆人的口味,比较清淡,不是他喜欢的那种土耳其式的浓茶。“味道好极了。你在占贾还有亲人吗?”
“没有了。”
“阿伊达,也来自巴库?”
“是的,我们去年搬过来的。因为她工作的关系,也是临时性的。”
“你会搬回去吗?”
拉苏尔耸耸肩,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好似想一个人清静会儿,但又碍于礼貌不好意思说出口。
“请,”马克说,“坐一会吧。”
拉苏尔坐在了沙发对面的椅子上。
马克吃了片士力架,说:“关于这个人寿险。就像我说的,你妻子在与公司签订合同时,就办了。在巴萨杜兹,所有员工都是一家人。对于你经历的这个惨剧,我们感到非常悲痛。同时,我们也希望你知道我们非常重视你妻子的工作。并想尽一切可能来帮助你。”
“没人帮忙,所以也就没有葬礼,没有体面的安葬,也没有……”拉苏尔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开始用右手的大拇指按下每一个指头的关节,每按一次就短暂地停一下;有些穆斯林有这种习惯,类似于祈祷者拨弄念珠。一分钟后,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人也没有?”
“我是在警局看到的她,我指认了她。我们还讨论了关于葬礼的事情。可是后来他们就说检测出她患有肺结核,可是她从没得过肺结核,她很健康。”
“他们给你看过测试结果吗?”
“没有,他们就说检测结果呈阳性,他们非常担心病毒会传染,就火化了她……他们告诉我她已经被火化了,会给我她的骨灰,可后来……后来就没有下文了。”
马克知道在阿塞拜疆肺结核算是一种问题,那些看不出病情的病人也有可能是病毒携带者。不过就算阿伊达的检测结果呈阳性,立即火化也是不正常的,因为古兰经中明确禁止了这种做法。除非土葬可能会引起大规模的病毒传播,但尸体上的结核抗药性也不会引发这样的例外。
她被火化了,马克想,是因为尸体上留有证据。他想起拉里尸体的防腐工作做得有多快。
“警察没来过这吗?”
“没有。她也没有理由会到山路上去。我知道警察怀疑她是不是出轨了。但她没有。”
“你给警察说过这些吗?”
“当然,当然说过,但他们说他们也无能为力了,那不过是场交通意外,而且她身上还带有病菌,就再没什么可说的了。您能做些什么吗?至少让我拿到她的骨灰吧。”
马克叹了口气。对于她妻子为中情局所做的一切,CIA确实欠拉苏尔·塔吉耶夫一个交代。但显然,警察不是凶手,就是被逼掩盖事实。“我也希望能帮上忙。”
“求你了。”
“我在警察那边也说不上话。”
“巴萨杜兹是个很有权力的公司。他们也许能左右下警察。”
“要是我能帮你,肯定帮。但我无能为力。你可以试着直接联系巴萨杜兹,或是写封信给总统。他可能会帮上忙。我能告诉你的是我实在无能为力。抱歉。真希望能帮到你。”
拉苏尔皱着眉点了点头。
马克说:“现在,关于这个人寿险。”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她办了那种东西。”
“有5千美金。我受公司所托将现金交给你。公司也知道,现在,不管是情感上还是经济上,对于你和你的孩子来说都是个困难时期。”
马克从背包里拿出考克斯交给他的钱。他考虑是否要给拉苏尔一罐护臀霜,不过那样做会让人感觉跟奇怪。而且,他想还是把这两罐都留给达莉亚。
拉苏尔惊讶地捂住嘴。“这钱,你打算给我?”
“这就是你的。你的妻子指定你和你的女儿为唯一受益人。另外,我建议你跟我一起到银行去,我可以在那正式将钱转给你。要是钱被偷,或者你的某个邻居……”马克放低了声音。拉苏尔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住的这个地方治安有多不好。“为了避免发生那些情况,我建议在银行转交。你想去哪家银行?”
“我们在占贾银行有个户头。”
“可以。”
“现在吗?你想现在就去?”
“你想什么时候去就去,塔吉耶夫先生。我现在有时间,要是现在你不方便的话,也可以安排一个你方便的时间,我这边完全没有问题。”
“那我把孩子带上。”
“当然可以,没问题。”
“那现在可以去了。”
马克陪着困惑的拉苏尔·塔吉耶夫和他的女儿一起到市中心的占贾银行分行,银行职员将他们引入后面的房间后,马克把钱交给了这个年轻的男人。
“好了,”马克说,“你不需要我帮你设置账户了。祝你好运。还有,再次对你的遭遇表示抱歉。”
“但……”拉苏尔显得十分慌张。他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拿着信封。“……我是不是需要签——”
“相关文件很快会通过邮件发给你。同时,你的存款收据也是巴萨杜兹将钱转给你的证据。”
说完后,马克离开了银行,买了一包考克斯抽的云丝烟,叫了辆出租车。几分钟后,他再次注视着拉苏尔住的廉租房。那个阿塞拜疆老人还坐在外面。
“拉苏尔忘记孩子的奶瓶了,你能怪他吗?”在老头回答他之前,马克拿出一支烟给他点上。“一点小意思,谢谢你刚才给我指路。”
马克飞奔到二楼,累得气喘吁吁。放聪明点,他这么告诉自己,并且环视着走廊两边的路。动作得快,把风险降到最小,准备好必要时玩命地逃跑。
他很满意自己在买土耳其软糖前购买的简易工具让他在一分钟之内就开了锁。这个工具包括由发夹和电工胶带做成的薄三角钩和单钩,另外厚一些的三角钩和单钩是由装订夹中的钢丝制成的;还有一个用一对弯曲的镊子制成的张力杆。作为一个长期伏案工作的站长,他的谍报技术已有些生疏,但这些技能最近正变得熟练起来。
在厨房外被用作餐具室的封闭阳台上,他打开了对着马路的双挂窗户。他并不想从二楼跳下去,但他必须做点准备,以便危险来临时,能紧急逃脱。
他看了下表,5点02分。他告诉自己要在十分钟内完成任务,10分钟后,危险将更大。
经验告诉马克,人们通常会选择把东西藏在卧室。那里让人有种安全感,至少在晚上入侵者想要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从卧室拿走东西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决定从拉苏尔和阿伊达的卧室搜起。
他仍可以感觉到房间中有阿伊达的味道,或者至少是她用过的香水。玫瑰花瓣的味道从壁橱中散发出来,那里挂着她的裙子;梳妆台中,她的T恤,牛仔裤和内衣整洁的叠放着。那味道与拉苏尔衣服上的泥土味或孩子身上的尿布味截然不同。
壁橱,吱吱作响的床垫下面,梳妆台抽屉中,墙上的镜子后面,没用过的尿布中间,甚至是垃圾桶中垃圾袋的最下面,他都搜索了……他有条不紊地将整个卧室分为了四个区域,只有在搜索完其中一个区域中的所有东西后,他才会转移到下一个区域。当他发现藏在阿伊达镶钻首饰盒中的佳能袖珍相机时,他觉得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相机中的存储卡可能会是间谍藏文件的地方。但当他把卡插入与iPad连接的外部转接器中后发现,卡里什么也没有。
搜索完卧室花了他整整4分钟。另外3分钟的时间,他大部分都在厨房中搜索——冰箱,饼干罐下面,小微波炉下面,橱柜上面……还有所有的抽屉。照这样的速度,他知道自己没有充足的时间将公寓其他地方彻底地搜查一遍了。拉苏尔随时都可能回家。他从厨房水槽上的窗户向外望去,发现那个老头已经离开了。
仔细想想。
马克推断,要是东西藏在这间房子里,就不能被拉苏尔或其他人偶然找到。所以这间房子哪里是拉苏尔很少用到的?马克已经搜完阿伊达在卧室里的所有私人物件,现在他在水槽下面的清洁用品中搜寻,谁知道呢,也许拉苏尔会帮着清洁,也许不会。马克还在靠近大门的壁橱中搜查了阿伊达的冬靴,夹克,还有……
在他闯进公寓的15分钟后,马克终于在浴室的治疗痛经的非处方药瓶里找到一个小的无标记的指状储存器。他将储存器插入外部转接器的USB接口中,看到了唯一的一个Excel表格。
他松了口气,这正是他想要的。
从雷蒙德·考克斯告诉马克的有关于阿伊达的信息来看,她是个可靠,并且非常有条理的人,是那种可以肯定会将重要文件备份的人。拉苏尔说巴萨杜兹的代表来收走她的电脑的时候,马克还有点担心,但推断她也不太可能会将这种于己不利的文件保存在电脑上。那么就剩下外部储存器或者在线备份了。要是东西存放在外部储存器中,那么,她在公司和遇害地之间唯一到过的就是自己的家了。
他一直希望杀死阿伊达的那些人不是粗心大意就是头脑简单之人,不会搜索她家。看来,他们确实是这样的人。
31
马克原路从楼里出来,穿梭在各栋楼间交错的小路。确定没人跟踪后,他走到正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坐在车后座,他打开了excel文件。
文件是用阿塞拜疆语写的。打开文件,标题是巴萨杜兹建筑:年度财务报表和补充说明。标题下面是文件的目录,主要内容有:资产负债表,收益表,现金流量表和补充说明。而补充说明项下还有几个小项目:总务及行政费用,已完成的合同和进行中的合同等。
算上补充说明,文件一共有两百多页。
他滑动着鼠标,开始浏览每一个项目:资产,流动负债,合同收入……公司去年大部分的收入都来自在占贾及其周围的一些项目,补充说明中也可以看出这些项目有很大的特殊性:修理占贾河大桥;翻新火车站;重铺大占贾的马路等。不过,有一个价值超过四千万马纳特的项目却没有任何补充信息。这项收入几乎占了巴萨杜兹去年财政收入的30%。
这个项目就是纳希切万。
“先生,”出租车司机说,“我们到了。”
马克抬起头。到市中心了
他付了车钱,下车走到斯大林式巴洛克风格的市政厅对面的长凳边,坐了下来。市政厅外墙上挂着一幅三十英尺高的总统画像。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查看了其余的文档,想要找出更多跟纳希切万相关的信息,但什么都没有。
唯一有用的东西,是在总务及管理费项下的附加工资表,这个表链接到一份包含了每一位巴萨杜兹建设员工的职位,去年所获报酬,代扣税金,家庭住址,入职日期及国家社保号的工资报表。
在浏览高层人士的资料时,他想或许可以从奖金入手来查看有关纳希切万项目的信息。巴萨杜兹建设有三千多名员工,可收入上十万的却只有四个人:公司的所有者,也是当地执委之一;公司副总裁;财务总监和总工程师。这四个人去年将将近两千万的款项收入囊中。这两千万中的大部分流入了执委的口袋,但把他选为目标风险太大,所以马克抬头找了下其余三人的地址。
他注意到总工程师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
32
矗立在占贾市中心,阿巴斯清真寺西侧的建筑看上去就像是巴库近期所有整修建筑的克隆体。
马克走到这个建筑的背面,撬开一个没有窗户的灰色金属门,进入到一个杂物间,里面放着电子断路器和一排看着很新的热水器。杂物间的另一扇门则一直通到中央大厅。
马克忍不住要把这地方跟他刚刚离开的那间屋子比较。高高的颓废派风格的天花板,水晶吊灯,印有鸢尾花的壁纸,宝石红的真丝地毯铺在镶木地板的中心装饰着整个大厅。一个装有黄铜门电梯似乎在向马克示意,但马克选择走楼梯上了三楼。
他隐约听到301房间里传出了电视的声音,于是将耳朵贴在门上,确定是电视声,而且有人在不停地换台。现在刚过下午三点,他希望这位总工程师还在他的岗位上。因为房里有人,马克不得不另想办法。他爬上四楼,站在了301正上方房间401的门口。这次,门后没有任何声音,他大胆地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马克掏出开锁器,可摆弄了一分钟后还没能把门打开,他低声咒骂了起来。最终他将厚厚的挂钩掰到一个更尖锐的角度才将房门打开。进门后一对比,他发现自己在比什凯克的公寓简直太简陋了。光滑的木地板上铺着手工编织的土库曼地毯铺,厨房里的不锈钢器具闪闪发亮,嵌入式照明灯点亮了黑色的花岗岩台面……
“有人吗?”他用阿塞拜疆语喊道。“房屋维修!”
没人回答。在把注意力转到主卧的厕所之前,他快速地检查了五间卧室,发现都没有便捷的紧急出口;他只得冒险行事了。在铺开一大卷卫生纸之后,他用马桶刷将纸堵住水箱底部的排水口,向上抬起盖子,然后对着挡板阀胡乱敲打一番,好让马桶一直不停地流水。
离开公寓的时候,马克故意没有锁门。
10分钟后,总工程师公寓里传来了女人的惊呼声。
马克在楼梯间听着动静,当他听到301开门的声音时,立马跑回了一楼。一个女人跑进了楼梯间,马克猜她是想去查看漏水的地方。听到她打开通往三楼大厅的门时,他三下两下爬上楼,进入了总工程师的公寓;女人太着急离开以至于门没关上。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以防屋里还有别人。“我是来检查漏水问题的。”
这个地方跟楼上结构一样,所以马克直接跑向了五间卧室的第一间,确定它只是个储藏室后跑到隔壁的房间,发现那是一个健身房。
当他探头到主卧室时,听到里面的厕所里传出了滴水声。马克迅速查看了一张照片,他猜照片里的男人就是工程师了,而他旁边的一位踩着细高跟,穿着银色收腰外衣,梳着蜂窝式发型的中年女子便是工程师的妻子了。之后他潜进隔壁的卧室,这间卧室被用作家庭办公室。总工程师是个整洁的人,没过一分钟,马克就桌子左侧的橱柜里找到了银行账单。
他快速对着银行账单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放回原处,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和一个女人的声音。
“它不会停,不会停!乌加没接电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马克慢慢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这样那个女人到主卧去的时候就会看到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马克贴着门听着那边的动静。
“不,你现在就过来!不只是漏一点,天花板都快被弄坏了!”
马克本以为这女人需要花些时间来处理马桶的事。她可以用东西塞住马桶,或是关闭阀门,亦或是抬起水箱盖并重新拨弄一下插板……要想停止马桶漏水可没那么困难。
他把门开了一个小缝,看到那个女人站在主卧中间,身体朝着厕所,没有试图去阻止漏水,而是不停地在手机上写着什么。
这就是马克在照片上看到的女人,不过现在她身穿绿色丝绒运动服,及肩的头发有点乱。马克想训斥她回到楼上,处理那该死的马桶。但一分钟后,她按掉电话,坐在大双人床上,无奈地盯着浴室。
马克冒险把办公室的门稍稍打开了一些。虽然她现在紧盯着从浴室天花板上滴下的水,但只要她稍一转头,自己就暴露了。马克想要是真被她发现了,就声称自己是来检查漏水问题的。巧的是,她并没有转头,滴水声也掩盖了他的脚步声,他退到了大厅。他出了公寓,跑回一楼并从大楼的后门离开了。
马克回到大街上后,穿过人行道上漫步的人群,用预付费电话给约翰·德克尔打了电话。
“嗨,事情进行的怎么样,兄弟?”德克尔说话听起来永远那么愉快。他好像正在吃三明治。
“我需要你汇点钱。你有笔吗?”
“啊,稍等。”马克听到些咀嚼吞咽的声音,然后德克尔说:“你那边怎么样了?一切都顺利吗?”
“嗯,我很好。我需要汇款一万块。”
“妈的,我明明记得有支笔在这的。”
“左边最下面的抽屉里有一些备用的。”
电话里传来一些沙沙声和咚咚声,然后德克尔说:“找到了,说吧。”
“汇到阿塞拜疆国际银行,占贾分行。”他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拿着iPad,将iPad中的文字放大后,把从工程师银行对账单上的账户和汇款路线号码告诉了德克尔。
“你什么时候要?”
“现在。”
“没问题,老大。”
“从我们在英国巴克莱银行的溢出账户转,就是那个只用一个数字设置的账户。我可不想有人因此追查到我们在比什凯克的行动。”
“明白。”
33
下午四点,马克看到巴萨杜兹的首席工程师右手拿着手提包匆匆往家赶。他面露愠色,灰白的头发凌乱地耷拉在头上。
“照我刚说的做。”马克对出租车司机说。
马克下了车,故意撞在工程师身上,好像他根本没看路。他对工程师说:“查一下你的银行账户。”
“什么?”
“我给你打了笔钱。应该够弥补你的损失。”
“你是谁?”
“一个朋友。”
马克走回车上。工程师站在自家楼前,呆呆看着马克。车启动后,司机把相机还给了马克。
“去哪儿,先生?”
马克给了司机一张一百美元的票子,说:“到街尾就行。”
马克买了杯土耳其咖啡,边喝边在工程师家对面的公园里闲逛,同时观察着进进出出的人。半小时过去了,马克觉得工程师已经查过银行账户了,于是起身准备去和他聊聊。就在他过马路时,一辆巴萨杜兹公司的车停在了路边。马克猜这有可能是去工程师家检查损失的,那么工程师可能又得忙上一会儿了。于是他又买了杯咖啡,重新回到公园,在长椅上坐下。马克想起了达莉亚和莱拉。他想如果工程师知道阿伊达·塔吉耶夫被杀的原因,清楚纳希切万项目的底细,他也许今晚就会打包走人,搭乘明天一早从巴库到比什凯克的飞机。
一小时后,巴萨杜兹的那辆车开走了,马克再次准备去工程师家。这时他看到工程师和妻子走出了公寓楼,他的计划不得不搁浅。
为了不让他们看见自己,马克又躲进公园,然后尾随他们到了一个昏暗拥挤的餐厅。餐厅的墙上装点着塑料做的枫树枝,吧台上挂着希尔达朗牌啤酒广告。两个系着白围裙、顶着高高的厨师帽的年轻人在开放式厨房里的火炉上做面饼。他俩中间站着一个双手沾满面粉的丰满女人,在用双滚筒往面团里加食材。
马克在吧台边坐下,叫了半升夏尔达朗。
“我请后面那对用餐的夫妇喝酒。”马克头朝工程师夫妇那边晃了下,给了吧台服务员二十马纳特。“让他们想喝什么就点什么。”
服务员是个又黑又瘦的阿塞拜疆女人。她耸耸肩说没问题。
服务员把话捎给工程师后,他抬起了头。马克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当工程师认出马克时,马克点了点头。
工程师拒绝了马克的好意。但不一会儿他就朝马克走了过来。
“你是谁?”
“你查过银行账户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工程师用怀疑的口吻问道。
“我想给你看样东西。”马克把Ipad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吧台上,把那份财务报表打开放到工程师面前。“看看。”
工程师看了文件后瞪大了双眼,鼻翼微张:“你怎么弄到这个的?”
“当然这只是个备份。原始文件在我同事手里。我看你去年挣了三十六万七千块呢。”
工程师的妻子坐在餐厅另一边盯着他俩,工程师勉强朝她笑了笑。“我猜这是你偷的吧?”没等马克回答,他又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尽管工程师说的阿塞拜疆语,但他说得很生硬,不像本地人说话。马克猜他应该是在国外上的学,很可能是英国。
“我知道你是贾瓦多夫家的人。”
贾瓦多夫是当地执委的姓。
“对。”
“你问我这份东西是不是偷来的。我没偷,是你偷的。然后你卖给了我。我给你银行卡里打了一万美元呢。”
“明白了。”工程师冷静地说。
“你真明白了?”
“你想勒索我。不过没用的。我觉得如果你够聪明的话——”
马克打开Ipad翻出一张照片来。“这是我们在你家楼下见面的照片,之后我就转了一万元给你。拿到钱后你就给了我这份资料。”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工程师说,但他看上去有点被吓到了。
“四天前巴萨杜兹的一名叫阿伊达·塔吉耶夫的员工被杀害了。你应该听说这件事了吧。”
“没有。”
马克盯着工程师,想看出他在说谎,但没能看出来。
“导致她被害的原因就是你刚刚在我Ipad上看到的那份文件。她本想偷了那份东西卖钱的。现在,设想一下如果有人发现是你给了我这份资料——”
“那个女孩。谁杀了她?”
“你觉得呢?”
“我没头绪。也没人会相信我给了你这份东西的。你还不明白吗?我是贾瓦多夫家的人。”
显然工程师认为,没人会怀疑贾瓦多夫家的人。可马克不这么想。权贵们往往最提防自己的亲戚。篡夺君王政权的往往是君王的亲人,而非老百姓。
“如果您不帮我的话,我就给巴萨杜兹打电话,把这份文件转卖给他们。执委肯定会根据电话追踪到我的住所。他会派人去搜查,我房里有份报告,上面写了买通你的详细经过。”
“买通我,”工程师说,“可笑。如果是这样,我倒想知道买通我的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马克没理会工程师的问题,接着说:“照片和银行对账单都能作证。你现在肯定在想,如果执委的手下拿到了这些证据,你可以亲自去跟他解释。但是你要知道,这张我们俩的合影——”马克指了指Ipad——“只是其中一张。我跟了你好几周了。两周前的周六,你去叶尔努尔饭店吃饭,进门时我就站在你后头;三周前你去瓦吉夫街的洗衣店取衣服时,我也在那儿,还和你站得很近。这些全被我同事拍下来了,这样我就好拿这些照片跟我领导说我一直在努力策反你。”
工程师名下有一张借记卡,过去一个月的消费都能在银行对账单上显示出来。
“我不觉得……”工程师摇了摇头,显得很生气。但他声音变轻了,明显心里不安了。
“我会再给你汇五千美元,但就这么多了。”马克软硬兼施。“你自己决定吧。”
“我不要你的钱。”
“我知道。去年巴萨杜兹在纳希切万的一个项目完工了。我需要知道那是什么项目。你只要提供我需要的信息就万事大吉了。没人会知道我们见过。”
工程师又望了妻子一眼,好像希望她赶紧过来支援自己似的。他低头看着吧台,挠了挠头。
“我们根本不认识。”
“对。”
“我没法相信你。”
“我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外国情报机构工作。”
“哪个?”
“我知道,有时我们那儿的做事方式不那么讨喜,但我们不会过河拆桥的。你帮我,我就会保护好你。就像今晚为了保护你,我是在确保没有‘尾巴’后才来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