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受伤了吗?”
“没怎么受伤。”
“那他怎么没站起来?”
“因为他是个狗杂种。”
他们拖着马克向下走了几个走廊,下了几节楼梯,进了一个电梯。电梯下行,等电梯门打开时,马克闻到了金属的味道,又或是……他无法做出具体判断。空气似乎特别干冷。透过麻布袋,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光线。
周围回响着走在碎石上的脚步声。他们将马克丢到一个像是床垫坍塌的床上。床垫中的弹簧吱吱作响。马克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以减轻断掉的肋骨带来的疼痛。
“好了,混球,欢迎到你的新家。”
有人笑了,说:“我得来点酒。”
“那个马屁精禁止喝酒。”
一声开瓶的声音。“去他妈的蒂托夫。”
45
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
达莉亚打给了约翰·德克尔。
“马克被抓了!”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她正将一些日常用品——尿布,婴儿湿巾,数字温度计,防溢乳垫,奶嘴,尿布垫以及低廉的中国制造尿片霜——塞进莱拉的尿布包。
“发生什么事了?”
“我收到了紧急信息。”达莉亚又塞了一个尿布进去,努力想拉上袋子的拉链。莱拉已经醒了,在摇篮里哭。
“什么信息?”
“我们有个约定,要是他觉得要被抓走了,会尽可能让我知道。所以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而且也以便……”达莉亚并不想大声说出那个词。“总之,我现在已经在打包了。”
“以便无论谁抓走了他,也不能利用你和莱拉来对付他。”
“嗯。”威胁伤害,或实际伤害犯人家属是审讯中惯用的伎俩。所以她和马克做了一些基本的防范措施。“我们商量了一些暗号。我收到的是情况最糟的那个。你能追踪手机吗?”
“在这可以,我们有些连接仪器。不过在阿塞拜疆不行。美国国家安全局倒是可以。”
“德克,我不知道……”
莱拉哭得更大声了。
“他最后一次联系你是在哪儿?”
“巴库。”
“在那之后他去了占贾,我给他打过钱。要是我强烈要求的话,应该能联系上考夫曼。要是他有点良心的话,可以调用中情局的资源查出马克打来的地点。把马克发给你的信息转发给我。”
“好。让考夫曼去查,德克。这是他欠马克的。”
“我试试。”
“不是试,去做!要是考夫曼在马克这件事上搞砸了,我发誓我会亲自去收拾他的。你也可以把这话告诉他。”
“你知道,眼下你可以去大使馆。没人能在那抓你。”
达莉亚在她和马克的卧室,将她的化名文件装进她的手提袋中,而手袋中早已放了一支短管格洛克手枪。
“只要找出马克在哪就好了,剩下的我来解决。”
46
阿塞拜疆,纳希切万
马克听到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然后听到有人说:“欢迎您,蒂托夫上将。”
过去的几个小时,马克一直在想着达莉亚,希望她收到了那条信息,并带着莱拉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担心由于自己在很深的地下,预付费电话的信号会不好。
他感到有人正盯着他看。漫长的一分钟,没人说话。
之后有人说:“揭开他头上的袋子。”
麻布袋被扯了下来。马克眨了眨眼适应光线。他所在的地方看上去像是个矿井,但不是那种出产煤矿或者铁矿石的肮脏的矿井。天花板和墙上都是那种灰色透明的晶体。
“这是盐。”有人用带着俄语口音的英语说。那人站在马克身后。“这可以保持空气清洁和干燥。那些有肺病的人会上这儿休养。我们在女士专用区。这边空气要更好点。”
难怪这儿有床,马克想。这儿大概有一百张床,沿着这个洞穴,笔直地排成两长排。床都镶着金属边框。每张床上都铺着一张印有花卉图案的涤纶毛毯。洞穴拱形的天花板上挂着一排昏暗的,光秃秃的灯泡。
“转过来。”
那个声音,马克觉得以前在哪听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他转过身去。
6英尺外,有个男人坐在床上,确切说是低头垂肩地坐在床上。他中等身材,但看上去身强力壮,饱经沧桑。蓝眼睛,高颧骨,薄嘴唇,前额突出,灰色的头发被剪成平头。他穿着灰色的休闲裤,脚蹬一双被擦得锃亮的黑色尖头鞋,一件带领子的紧身短袖衬衫更凸显出他身体和手臂的肌肉。他右手拿着一把大的乌鸦式手枪。他拿枪的感觉懒洋洋的,枪就靠着他的右大腿放着,好像他根本不在意马克会做些什么事情。
“为什么他们叫你马屁精?”马克用英语问道。
“什么?”
“你的人。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叫你?你拍谁的马屁?”
蒂托夫转向身后的守卫,用俄语咆哮着:“你们这群蠢货!你们当着他的面说话?他懂俄语。”
“他撒谎,长官,”其中一个守卫说,“没人说过——”
“滚出去!”
马克观察着逮捕他的人。他用俄语问道:“我们见过吗?”
蒂托夫没有回答,反而拿出放在床边的一个马尼拉纸质文件夹扔给马克。“打开它。”
文件夹打到了马克的胫骨,掉到了地上。马克探过身去捡,努力不被身上断了的肋骨所带来的刺痛影响。
蒂托夫稍稍转了下持枪的胳膊,以便枪头对着马克的头。“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怎么变,”他看着马克说,“没怎么变,至少我看监控录像时没能认出你来。”
马克从信封中扯出一张光滑的彩色照片。相片很模糊,他猜是从视频中截取的某个画面。他自然是能认出自己的。照片中的他正在第比利斯的达希酒店拉里·布兰死去的的那个房间中看着卡特琳娜的自画像。
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蒂托夫。“你怎么认出我的?什么时候认出的?”
“卡特琳娜,你几乎看不到她的脸,但能看到她的头发和身段。她看着很漂亮,不是吗?”
通常情况下,马克会试着猜测审讯人想听到的信息,以此取舍他的回答来控制整个审讯,即使他是被审讯的那一方。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完全捉摸不透蒂托夫想知道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知道这些。这意味着他很有可能会给出错误答案。
他观察到蒂托夫下巴紧绷,腿上的枪被抓得更紧了些。
“回答我的问题。”蒂托夫说。
“我不喜欢你问问题的语气。是你杀了我的朋友吗?”
“朋友?什么朋友?”
“拉里·布兰。”
“那头猪?是的,当然是我杀了他。他真是蠢到家了,竟然还会回到格鲁吉亚。我给了他注射了点sux——你知道这种药吧?”
马克知道。氯化琥珀胆碱,英文缩写是sux。这是一种肌肉松弛剂,会引起全身麻痹,包括呼吸肌。在医院,这种药主要在呼吸机的呼吸管插入病人体内前使用;在医院外,这种药被用来杀人,主要原因是这种药很难在毒性试验中检测出来。马克回想起几年前以色列情报机关摩萨德被披露在迪拜暗杀哈马斯情报人员时使用了这种药物。
蒂托夫继续说:“我看着他看着卡特琳娜的画像窒息到死。他的大脑正常,却不能呼吸。看起来就像是离开了水的鱼。”蒂托夫鼓了鼓嘴。“还尿了自己一身。看着可真有意思啊。”
马克盯着蒂托夫。“这跟卡特琳娜有什么关系?她在哪?”
“我冒险杀了——”蒂托夫说到一半时停了下来。第一次,他一脸惊讶。“你问我什么?”
“这他妈的跟卡特琳娜有什么关系?”
蒂托夫缓缓地说着,仿佛不相信马克敢问出这样的问题。“她现在在哪?”他拿着乌鸦式手枪比划着,说:“你是说你不知道……”他摇了摇头。“我不相信你。”
“24年前,我还在格鲁吉亚上学时,认识一个叫卡特琳娜·库斯金斯卡娅的姑娘。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或听说过她了。”
蒂托夫跃向前,猛地将手枪砸向马克。马克用前臂挡着并朝蒂托夫撞去,而蒂托夫用手枪打了马克的后脑,抬起膝盖对着马克的脸顶去。马克摔倒在地,然后感觉到后脑被枪管指着。
你这个王八蛋,马克心里骂道。等着吧,老子一定会加倍奉还。
“你敢动。”蒂托夫边说边在马克的身后移动着,枪管紧紧贴着马克的头骨。之后,他狂躁却又不大的声音说到,“现在就是你的死期。上帝不会来救你。没人会理会你的哀求。你死之后,你的血液会沾污地面,尸体将被抛在垃圾堆中。没人会哀悼,没人会在意。”
马克感觉到枪管离开了他的头骨。
蒂托夫说:“现在,你想起我是谁了吗?”
47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1991年6月,苏联解体6个月前
马尔科·萨维利奇之前从未吸食过海洛因,但在他的家乡,新泽西伊丽莎白,看到过很多街头流浪汉吸食海洛因,因此他知道服用少量这玩意儿并不会把人怎样。
仅在他发现卡特琳娜美术包中发现窃听器的几个小时后,那些KGB暴徒就绑架了他。这些人很明显不会让他保持清醒。他们显然对初步的刑讯逼供结果并不满意,于是又开始了第二轮的审问和殴打。他们审问了两周还是三周?马尔科已经对时间完全没有概念了,但从手上的针口判断肯定已经有段时间了。只要马克身体能承受,他们就拼命给他注射海洛因。有时药物初始的冲击太过强烈以至于他还未进入那个无痛的虚无世界前就感到快要窒息了……
但就在前一天晚上,注射突然停止了。
由于药物效果他一直处于兴奋状态,他们没有打他。也许是因为给一个人注射强效止痛药后再对他施加痛苦没有意义。不过现在他知道了,由于药物效果没有感受到的疼痛在药效消失后会被放大10倍。
当他们再一次对他进行审问时,他试图去回答他们的问题。他确实回答了,可答案并不是他们想要的。于是他们又开始殴打他,有时是用橡胶警棍,有时就拳打脚踢。
他把自己和一个叫拉里的美国人的所有见面,以及为新闻俱乐部募集资金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只要是他能记起的事他都一点一滴地说了。但那对他们来说还是不够。他们确信他是为CIA工作的,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他甚至编造了他们想听到的关于CIA的事情,但他对CIA了解的不多,说的东西很没有说服力。
他们给他水和过期的咸味饼干作早饭,但由于发热和胃绞痛,他都吐了出来。他想排便,但身体每一寸地方都剧烈地疼痛,以至于无法蹲上他头旁边满是他排泄物的桶。
他将脸移动了几英尺,贴到一块新的凉爽的地面。也许他们已经利用完他了,也许他们已经意识到他没有任何价值了。
门开了,灯光洒了进来,有人踢了下他。
“起来。”说的是俄语。
马尔科没法起来。
有只手抓着他的头发,使他呈跪着的姿势,把他向门口拖去。
门外,4个带着黑色滑雪面具的人围着另一个人。那个人跪在地上,脸暴露在外,双手被拷在背后。所有戴面具的人都持有武器。
“我想让他们见见彼此。”其中一个带面具的人说。马尔科认出他是领导。他认出了他的蓝眼睛,强健的肩膀,以及他黑色靴子上的划痕。
有人将马尔科向前拖到一个年轻男人的面前。他留着棕色齐肩的头发,嘴唇肿胀,瘀青的棕色眼睛有哭过的痕迹。
这个领导狠狠地踢了下马尔科的大腿,说:“你一点用处都没有。而没用的混蛋都是这个下场。”他从腋下露出的手枪套中拿出一把黑色半自动手枪,指着没有名字的犯人的后脑,用俄语说:“现在就是你的死期。上帝不会来救你。”犯人开始颤抖。“没人会理会你的哀求。你死之后,你的血沾污地面,尸体将被抛在垃圾堆中。没人会哀悼,没人会在意。”
之后,就那样,他扣动了扳机。子弹穿过犯人的头,从他的鼻子前穿了出来,掉到了马尔科的双膝之间。犯人向马尔科的方向倒下,喷出的血溅到了马尔科的肩上。
“好了,现在轮到你了,”那个领导对马尔科说,“准备好了吗?”
马尔科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这不禁让他自己也感到奇怪。他太累了,太痛了,已经准备好结束这一切了。
48
阿塞拜疆,纳希切万
现在
“是你。”马克现在认出这是二十多年前折磨过自己的人。他的眼睛、声音甚至连肩膀的样子也一点没变。现在他终于知道这个俄国人叫什么了。
蒂托夫。
马克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他只是听到一声枪响回荡在空房间里。接下来的几周里,俄国人当着马克的面又处决了5个人,老少都有。逮捕自己的人马克一个也不认识,那些人也没有说这些被处决的人从哪儿来,为什么会被处决。马克希望这些人本来就是死囚,这样的话俄国人就只是早点送他们上路而已。但这只是马克的猜测。
蒂托夫重新坐到床上。“所以你一直都在撒谎。你从前就给中情局干活,现在还是在为他们卖命或跟他们合作。别否认了。我知道你在比什凯克的活动,你那位海豹突击队的老兄,还有你在那儿为中情局干的活。我很快还会知道更多的。”
马克看着蒂托夫。再次与他面对面,听他提到自己妻女所在的地方,对马克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在格鲁吉亚被关押的那段经历教会他,想要完全摆脱这些恶棍控制的唯一方法就是不去想他们会对自己做什么。在格鲁吉亚时他几乎已经修炼到了这个境界,那时他已经准备好甚至迫切希望被处死了。后来他一直怀着这样的心态为中情局工作。这是一个好特工的核心素质。
可当莱拉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后,他不再这么想了。即使自己的老命不值钱,女儿可是无价之宝。莱拉的命运或多或少还是和自己的命运相关的。自己若是死了,就无法养育和保护莱拉了。
至少到目前为止马克是这么想的。看着蒂托夫站在眼前炫耀自己在比什凯克的调查成果,马克真恨不得上去撕破他的喉咙。
马克盯了一会儿蒂托夫,说:“我在第比利斯上学的时候,帮过拉里·布兰,布兰当时在中情局工作。除了亲自参与的行动,我对其他事情一无所知。我当时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你们,但你们很蠢,不相信我。”
蒂托夫对马克的谩骂无动于衷。“你两年不到又回了格鲁吉亚。我们在阿布哈兹发现了你。”
“那时我的确在帮中情局干活。但最初你们知道我时,我只是中情局的一颗棋子,被布兰利用了。”
“我们绑架你后,布兰到处找你。他派了人去救你。如果他只是在利用你的话,他不会这么做的。”
“是的。”布兰动用了他与格鲁吉亚反对派的关系组了一支临时队伍,克格勃驻第比利斯的人杀光了。所有抓马克的人都被赶尽杀绝。蒂托夫侥幸活了下来是因为他当时不在那儿。
马克与蒂托夫对视了一会儿。
蒂托夫问:“告诉我你逃走后的事。”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马克不明白为什么蒂托夫不停地追问陈年旧事,却闭口不谈纳西切万的秘密军事禁区,俄国驻军,或者为什么要杀死布兰。他也不明白这些事和卡特琳娜有什么关系。他疑窦丛生。
蒂托夫没有回答。
马克接着问道:“你干嘛揪着过去不放?”两人又对视了一会儿,马克说:“我回美国了,戒了毒,加入了中情局。拉里·布兰介绍我去的,让我有个好归宿。”
“我是说在你回美国之前,布兰救了你之后,你还在格鲁吉亚的那段时间。
“没做什么。他把我救出来后我就离开了。”
“你真是没一句实话,萨瓦。”
“我没完成学业,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你就这么走了。”蒂托夫嘲讽道。
“那些救我的人——”
“你是说那些杀了我手下的人。”
“——把我扔在第比利斯街头。我回了公寓,发现房子已经租给别人了,因为我已经两个月没回去了。你知道我那时是什么鬼样,你心里清楚你都对我做了什么。我站都站不稳。我身体脱水,需要尽快治疗,但我根本不知道该上哪儿。我愣愣地站在原来的房门前。房东赶我走,还威胁说要叫警察。我知道你的人和她串通好了,因为她看都没正眼看我。我跟她说只要她借我用一下手机,我就走。我给凯特琳娜打电话,可打不通。我走到大街上,凯特琳娜的房子就在一英里外,虽然我知道我很可能支撑不到那儿,我还是努力往那边走。这时拉里·布兰接上了我。”
49
蒂托夫发现他根本无法判断萨瓦是不是在说谎。即使是22岁的萨瓦也很难让人读懂,他说的事总是前后不符。即使那时他不是一个间谍,他也表现的像个间谍。要是他当时崩溃了,恳求原谅,审讯时间也不会那么长。不过蒂托夫总感觉萨瓦隐瞒了什么,即使仅仅是出于自尊。他已经决定将他完全摧毁,毁去他所拥有的一切,但他没能做到。萨瓦还能撑住。虽然有一半的时间他都神智不清,但他还是能朝人脸上吐口水,不管有没有真吐。
“拉里·布兰接走你后发生了什么?”
萨瓦的眼神呆滞。他的嘴几乎没怎么动。“当然,就如你所知道的,我染上了毒瘾。”
蒂托夫对此不想回应。他一生中做过很多后悔的事,但完全不会对萨瓦所做的一切后悔。萨瓦被救走后,KGB在第比利斯的部队被布兰的敢死队弄得溃败不堪,蒂托夫也因此被发配到车臣做保卫的工作。那些灰暗的日子即使在苏联解体后更惨淡无光。KGB的存在也受到质疑。蒂托夫和KGB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东山再起。
萨瓦说:“布兰把我带到一个乡下的房子。他帮我把身子清理干净,给我喂食。也给我少量的海洛因,以至于我在格鲁吉亚的时候不会有脱瘾症状。他想把我调理到能自己搭乘飞机。这些就是后来发生的事。在那房子里待了几天后,我被送到了机场。一个大使馆的人一直陪着我。虽然身体还是不适,但至少我能走了。事情就是我在第比利斯被绑架了。总之,我活着到了家。先是把毒瘾戒掉,之后接到了布兰的电话,问我是否愿意加入CIA。”
“你说你愿意?”
“看起来是这样。”
“之后你从未试图再联系卡特琳娜?”
“没有。”
“为什么不?”
“那样更安全。”
“你说过在回第比利斯后会试图联系她。”
“是的。”
“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我曾经有好好思考这件事。时间让我觉得要是我离她远远的可能她会更安全。我不想她遭受那些你对我做的事。”
“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们会伤害卡特琳娜?”
“你利用了她,不是吗?你和你的人在她的身上安了窃听器来接近我。”
对马克来说讨论那么久以前的事显得很不可思议,事情太久远了,以至于让人很难相信那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可能吧。”
“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做了些什么。而且我知道,要是我不从她身边离开,你们会再次利用她来找我。所以我放手了。”
蒂托夫用枪拍了下大腿。“尽管如此,你也没打过一个电话,甚至连留言都没有。你肯定不怎么想她吧。”
“你错了,我爱她。”
蒂托夫盯着马克的眼睛。他说他爱卡特琳娜时和他说自己经历的折磨时都是一样目光呆滞。这个美国人要么是个极其出色的骗子,要么是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布兰有没有试图阻止你联系卡特琳娜?”蒂托夫问。
“没有。”
“真的?”
一片沉默。蒂托夫不知道马克是在回忆还是不想回答。
“可能有吧,”马克最后说,“我们讨论了我的处境,以及接下来最好怎么办。”
“怎么办。”
“你问的都是20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当时我的情况。我对那段时间的印象很模糊。你为什么要杀拉里·布兰?为什么卡特琳娜的画像会放在他的房间里?”
“哦,对了,那幅画。我们来说说画。”蒂托夫的声音升了一个调。“因为要是你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离开了格鲁吉亚,也没有再联系卡特琳娜的话,你不可能会认出来的。”
“不见得。”
“那幅画里她的脸都没有露出来,萨瓦,你不可能就这么认出了她。而且我知道这幅画是她在你被绑走之后画的!所以要是你在逃跑后再也没见过她,你不可能会认出这幅画的。”蒂托夫让萨瓦想了一会。“所以我知道你在说谎。不,你逃走后去找了卡特琳娜,看到了这幅画。画还在风干状态,是吗?还有,萨瓦,我知道你在那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蒂托夫怒视着萨瓦,看这个美国人是否敢否认事实。
洞穴尽头的电梯门打开了。蒂托夫的一个手下走了出来。他戴着战斗耳机,手上拿着短管的自动来福枪。“长官,我们有麻烦了。”
巴巴可疗养院坐落于纳希切万市西北面10英里外的荒地边缘的一个大型的战前古老建筑中,地下是古老的盐矿。这个建筑本是为那些患有哮喘的苏联退休人员躲避俄罗斯中部内陆地区的湿冷空气而建的。最近,一群过于热情的土耳其投资者将之整修了一番,企图吸引土耳其和伊朗年迈的退休人员来这儿进行空气疗养。
不过这个投资失败了。事实证明到一个集权国家花费大量金钱购买一个盐矿的吸引力非常有限。一个月前,FSB从土耳其银行手中收购了这个地方。一周前,蒂托夫开始悄悄地将他的部下和装备从南奥塞梯转移到纳希切万,并将这个疗养院作为他的基地。
一出矿井上到疗养院的电梯,蒂托夫就见到了他的一个手下。这位年仅25岁的莫斯科人,是FSB圣彼得堡指挥官的儿子。
“有多少?”蒂托夫绕着电梯前关着的喷泉半走半跑地问。
“6辆车,14个人。”
“他们现在在哪?”
“9个人包围了疗养院,5个守在在前门。”
“武器呢?”
“马卡洛夫手枪和一些乌兹冲锋枪,没有重甲。”
“他们想干什么?”
“搜索这栋楼。”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FSB反情报组的先遣队给过当地警方好处。疗养院附近也没有什么人烟,都是荒地和沙漠。是萨瓦。他用某种方式把阿塞拜疆人引来了。蒂托夫不知道这个美国人是如何做到的,但这帮人在萨瓦到之后不久就出现了,绝不是巧合。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我们询问了他们是否有进入的许可。他们说没有,但要是我们不允许他们进来,他们就会强行进入。”
“你相信他们吗?”
蒂托夫已经到了前厅。虽然前厅装了亮晶晶的瓷砖和俗丽的吊灯,但是没有家具,整个房间感觉很空旷,没有生气。通过玻璃门,他看到他的人在和一名看上去是阿塞拜疆警察的人争吵。
蒂托夫躲进前厅外的房间,那里挂着10台不同的液晶监视器,每一台都实时显示着疗养院的不同位置的情况。再次确认了他刚得知的消息:疗养院被包围了。
蒂托夫对他的人非常有信心;他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隧道中也装满了武器,虽然这些武器是为之后的行动准备的,但现在用来展开防卫也不为过。不过一旦战争开始,阿塞拜疆人就可以要求增援,甚至召唤军队。如此一来,隧道就会被检查,武器就会被发现。他们的伪装就暴露了。
蒂托夫抓过一个无线电耳机,确认发报机已经设定为通过快速更改频率来阻止窃听之后,发出了一段代码。他听着每一个手下的回复,然后指示他们其中的一个让其告诉门口与阿塞拜疆人交涉的那位继续拖延。
蒂托夫摘下耳机,但仍将一个听筒举在左耳边以便继续监控手下人的通话。然后,他从桌子中拿出一个卫星电话,直接按下了他的上司——FSB指挥官的号码。
电话响第二声的时候被接了起来。
蒂托夫迅速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当指挥官开始斥责他的时候,蒂托夫插话道:“我不是担心我个人的安危,而是整个行动的风险。我现在需要你授权提前启用我的第二部队。”
蒂托夫将他的行动人员分成了两队:拥有准军事部队技能的间谍,和当做间谍一样训练的准军事部队。前者在几周前就已经到达纳希切万,现在与他同处在这个疗养院中。后者,除了原本是一名士兵,其他人昨天才刚进入纳希切万。
“就算我们现在派出你的第二部队,你也无法逆转局面。现在威胁你们的人无疑和纳希切万当局有联系。而且保护你的伪装毫无意义,你们已经暴露了。”
“我可以让那些阿塞拜疆人进来,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安全的。然后在第二部队到达时迅速扣押他们。要是你能授权在今晚就开展行动,就等于给蒙在鼓里的阿塞拜疆人当头一棒,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反抗。”
指挥官咒骂了一声。
“战争不会总照着计划走,长官,”蒂托夫说,“你和我,我们总是要临场发挥。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今天会在这,会活得这么久的原因。你会这么做吗?”
“我会将事情汇报给总统。至于那些伊朗人是不是能跟着时间表走,我就不知道了。”
“那我的第二部队呢?”指挥官还没给出答复,蒂托夫又说,“长官,等你给总统汇报完再启用他们就来不及了!那时情况就变了。我们会更局促。”
指挥官顿了一下,然后说:“现在启用。”
“谢谢长官。”
“不过先告诉我——那些阿塞拜疆人是怎么找到你的?”
蒂托夫犹豫了,他并不想将萨瓦的事告诉指挥官。“不知道。”
50
马克注意到俄国看守好像在听耳机里传来的讯息。
“是,长官。马上,长官。”守卫转向马克,“把手放到脑袋后面。去电梯。”
马克坐着没动。守卫又重复了一遍,可马克还是不动。守卫只好对着耳麦问了问该怎么办。
听一会儿,守卫说:“如果你不自己走,我就用枪把你的腿和胳膊打断,再把你拖上电梯。你自己选。走。”
马克心想,这帮俄国人真是太难以捉摸了。但他知道这次他们要来真的了,所以还是站了起来。
“快点!”守卫用他的AKS-74顶住马克背部。这是一把有折叠枪托的自动步枪,和Grach手枪一样深受俄国军方喜爱。走到电梯口时,守卫说:“放下左手,右手别动。按电梯。”
马克照做了。电梯门开了。
“进去,”守卫说,“按六层。”
马克按下了一二三层,但守卫在电梯外,所以看不到。
“按了,然后呢?”马克问。
“手放到头后。面对墙壁。”
马克照做了。守卫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了。守卫把枪口顶在马克左边肩胛骨上。
守卫发现马克按错了楼层后,咒骂了几句,然后用枪猛戳马克的后背。马克感到一阵刺痛直穿胸膛。
“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不。”
守卫又对着马克腰部一阵猛戳,不停咒骂他。“废物。傻逼。”
马克故意按错楼层只是临时起意——如果俄国人急着要去六楼,那么放慢一下他们的脚步也无妨。
守卫边骂边胡乱按下几个按钮,希望能重新设定楼层。
当马克感觉电梯到达一楼时,他听到了守卫疯狂地拍打电梯按钮和大约15米外的一群人用阿塞拜疆语争吵。有人想要另一人离开大门,还有一个人在大叫有人闯了进来。
守卫调整了一下站姿,马克感到顶在背后的枪管松了些。他想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趁守卫不备,马克奋力转过身抓住了枪管。
一声枪响。马克感到屁股上一阵刺痛,他的左手已经抓住了枪,正在推开枪管。守卫又开了几枪,但都打在电梯内壁上。玻璃被打碎了。马克用右脚踢了守卫的裤裆,猛咬他的扣着扳机的手。
又是一阵枪响,持续了好几秒。马克听着好像是从接待处那边开的枪。
“把枪放下!”
这是用阿塞拜疆语说的。
电梯门慢慢合拢。关门前传来一阵砰砰声,好似装满水的气球撞击路面后炸裂的声音。马克感到脸上湿了。守卫松开了步枪。马克一把夺过枪,朝他腿上扫射。射完后他才发现此举已经没必要了,因为守卫的后脑勺几乎没了,刚刚他听到的炸裂声正是头骨破裂的声音。
马克趁着电梯刚要上升时伸手按下了开门键。两个穿着皱巴巴便衣的人站在电梯三米开外,举着以色列制造的乌兹冲锋枪对着马克。其中一人穿着塑料凉鞋。马克放下步枪,举起手。
“你叫什么!”年长的那位用阿塞拜疆语朝马克喊道。
“马克·萨瓦。”
“就是他。”另一人说。
“跟我们走。”第一个人说。
“还有一些俄国人在这儿。”马克说。
“多少?”
马克想了想自己碰到的和听到的,说:“至少有六个,可能还不止。可能有人在顶楼。就是这人”——马克指了指地上守卫的尸体——“要带我去的地方。千万小心,他们都有武器。大部分是AKS-74突击步枪,还有一些短筒卡宾枪。”
51
疗养院的外面,一辆装着有色玻璃的白色福特面包车紧急停在了主楼的大门廊下,刚刚越过了马克站着的接待区。
“走,”一个阿塞拜疆的便衣警察向马克招招手说,“快点。”
又有五个人冲进疗养院里,其中两个很明显是当地警察;其余的穿着便衣,看起来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马克径直走向货车前座副驾驶位的车门,猛地打开它,他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奥尔汗·甘巴尔坐在驾驶座上。仪表盘上放着一把马卡洛夫手枪,副驾和驾驶位之间的地板上丢着一把乌兹冲锋枪。
马克抑制住自己的惊讶,因为尽管他希望奥尔汗能帮忙,却没想到他会屈尊亲自出现,他说:“我多久没见过你开车了,十年?司机呢?”
奥尔汗穿着平时穿的深色西装和白色按钮式衬衫,但没打领带。他坐在那儿,肥大的肚子将衬衫撑起,以至于条纹内衣都能被看到。他的眼袋下垂的比平时还要严重。他的土耳其式的鼻子看起来特别大。
“快上来。”奥尔汗说。
马克照做了,因为肋部的压力变大所以蜷缩了一下。“你在这做什么?”
“我接到了你的电话后,追踪你的电话信号到这个疗养院,然后信号就消失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把我关在疗养院下面的盐矿里。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已经到达纳希切万了吗?”
“没有。但当时我已经在苏姆盖特的空军基地附近了。”
马克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奥尔汗这种管理着众多人员的人会丢下手边所有的事立马飞往纳希切万。他对奥尔汗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奥尔汗说:“现在巴库方面有一些进展了。我离开会比较好。我觉得我们必须得谈谈。我的人对付的是什么人?”
“俄罗斯人。”
马克把他之前传达给疗养院内的阿塞拜疆人的信息跟奥尔汗又说了一遍,提醒奥尔汗降低面包车驾驶员一侧的车窗,并朝着守卫在疗养院门前的阿塞拜疆人喊话。
“快进去!我们会保护好自己的。到里面配合萨利米。”
“是的,长官。”
“你有增援部队吗?”马克问。
“没有。”
“应该叫增援的。”
奥尔汗摇摇头说:“没可能了。算上咱俩,我们有十五人。对付他们六个人应该够了。”
“我说的是他们至少有六个人,而且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奥尔汗无奈地叹了口气。“在纳希切万,我唯一信任的人就是我妻子的妹夫。他用他信任的人组建了这支队伍。他们都是很好的人,经验也很丰富。不过就算他们不行,也没法调军队来。内政部的武装军队连想都不用想了。我在国安局的部队也没法调用,原因很复杂,我不想谈。所以没有增援部队。只能靠我们自己。”
“你有麻烦了,朋友。”马克说。
奥尔汗俯向马克那边,打开仪表盘下的小柜。里面是另一把马卡罗夫枪。他手拿枪管把枪递给了马克。
马克问:“你想让我也进去搜查?”
“不,你帮忙负责外面的安全。我让你开枪的时候你就开。等我的人把里面占领了,你就帮我们审问里面的犯人。我希望你知道该问什么。”
马克拿着枪,评估了下他们所处的位置。门廊的屋顶遮住了疗养院上层的客房。前台前面的玻璃门已被击碎,前台区域一览无余。要是有人从路上或疗养院的后面发动袭击,他和奥尔汗有时间做出反应。而且面包车本身能给他们提供一些保护,也能快速移动。这位置不坏。“好吧,”他说,“我们聊聊吧。”
“你在流血。”
马克看向他的右胯。那儿的衬衫粘乎乎的,不是因为出汗。他检查了一下伤口。他的腰部被子弹擦伤了,不过应该不会流血太久。
“我没事。”
“你说你要跟我说些事。到底是什么?”
当马克告诉奥尔汗俄军准备从南奥塞梯,亚美尼亚和达吉斯坦都大面积入侵时,奥尔汗脸色铁青。
“说告诉你的?”
“中央情报局欧亚分局已经监测到这些了。”
“你在华盛顿的老板,泰德·考夫曼告诉你的吧。”
“是的。”
“你相信他。”
“是的。”
“这帮俄国人准备向我们进攻。”奥尔汗总结道。“这很明显。”
马克也考虑到这种可能性,否则为什么俄国人偷偷的在靠近阿塞拜疆的地方集结力量?但无端地攻击阿塞拜疆将引发国际社会的谴责。不过俄国人可能已经做好了被非议准备,就像他们从乌克兰偷走了克里米亚,或者是夺取了跟格鲁吉亚有争议的领土。如果俄国人要干涉从BTC管道流向西方的石油,或者通过亚得里亚海管道从阿塞拜疆输送到欧洲的天然气,那么美国和欧洲肯定会被逼急。这里面牵扯到太多的利益关系。马克向奥尔汗说了自己的想法。
“是,但是这些俄国狗,虽然你跟他们打交道了十几年,但是你没有我——”奥尔汗用食指敲了三下胸脯,“了解他们。”
马克回想着九十年代时和蒂托夫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同时也想起了和卡特琳娜在一起的时光,以及这些年他认识的俄国人,直到现在,他还把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当成朋友。“我想我足够了解他们,奥尔汗。”
“那你就应该不会对现在发生的这些感到震惊!俄国人从来就不接受失去阿塞拜疆或格鲁吉亚,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坦,乌克兰甚至是——”
“我知道。”马克说。奥尔汗真正想说的是有些俄国人,包括俄国总统,想把之前苏联政府占有的地区纳入其势力范围。“但对阿塞拜疆无故发动攻击……我可没看到啊。”
“哦,这不是无缘无故的。我们必须说说纳希切万。你都知道些什么?”
“有人告诉我在纳希切万南部建了一个秘密飞机跑道。我们的卫星数据也捕捉到了建造跑道时的情况,但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了。那边发生了什么?”
奥尔汗用鼻子重重地出了口气,然后从上衣里面的口袋掏出一个柠檬味的止咳片,他拆开包装,“你想吃一个吗?我还有很多。”
“不用。”
奥尔汗含了一会止咳片,说道:“是中情局的人雇你来调查这个禁区吗?”
“不,是俄国人雇佣我的。”
奥尔汗扫了一眼马克。
“开玩笑的。”
“一点也不好笑。”
“中情局注意到俄国在南奥塞梯的动作,所以他们雇我的公司来调查。可是我派去的人被谋杀了,而且他也是我朋友,所以我被卷进来查清楚到底是谁杀了他以及为什么要杀他。我一步步调查到了这儿。”
“谁杀了你的朋友?”
“一个名为蒂托夫的俄国上将。”
“他是FSB信号旗特种部队的指挥官。”奥尔汗就事论事地说。“去年刚升的职。他的晋升资格是有问题的,不过FSB的头是他的Krisha。”
Krisha是在俄语里是屋顶的意思。在俄罗斯黑手党中指得是收保护费的那个人,虽然大多数人并不愿意上交保护费。而俄罗斯FSB,经常和黑手党抢着收保护费,所以Krisha在FSB的意思和在黑手党中的意思差不多。
奥尔汗继续说:“当他们一起在阿富汗服役的时候,蒂托夫就开始给他的Krisha交钱了,同时蒂托夫还秘密进行海洛因交易。他的Krisha就是他的指挥官。这是常识,大家都知道这一点。”
“我不知道。”
“这是因为你浪费太多的时间在女人和孩子身上。后来他的Krisha升职了,蒂托夫也跟着一块升了职,成为了FSB在莫斯科经营的六个犯罪企业的执行官。这些FSB的人都是罪犯。你说蒂托夫因为你的朋友在南奥塞梯查到的事情而把他杀了?”
马克犹豫了。他不想提任何关于卡特琳娜的事情。“我觉得是。另外,我知道这里的项目还涉及到了以色列人。今天早些时候我尾随了两个以色列人从禁区回大不里士酒店。”
听到这,奥尔汗笑了。“好吧,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萨瓦。我就实话告诉你吧,现在我也没什么人可倾诉了。”
“出什么事了,奥尔汗?”
“俄国人在我们政府里安插了眼线。我现在明白了,在准备发动军事进攻前,他们先从我们内部进攻。现在我的政府也在追捕我。我对总统已经失去信心了。当然,你说的没错,这个禁区是一个空军基地。”
“但是为什么在我们的卫星照片里看不到这些呢?”
“因为它的构造就是为了避开卫星的侦查。大部分仪器都在地下。飞机必须潜入一个十米高二十米长的入口,同时也要有一个出口。无论是入口和出口都被土地覆盖了。空中是看不到的。“”
“这是和以色列的合作项目?”
“是的。”
“飞行员能顺利在这儿起降吗?”
“飞行员?不,没有飞行员。”
“无人机。”马克恍然大悟道。
“是的。”
“以色列制造的无人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