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特雷克会议
在某些心境下,我们逐步葬送生命
快速、连续、贪婪;我们必须拥有更多生命
只是更多的生命消磨掉我们仅存的少量时间与祥和
我们受到结局的驱使,同样受到饥饿的驱使
我们必须知道整体的形状
必须知道线条连接处是强是弱
是错综复杂,抑或粗制滥造的大线团
我们顺着联机处摸索前进,无法放开
这条光亮的好奇心之链
锁链成为枷锁。枷锁拖着我们
走过光阴之路——“然后,再然后,再然后”
走向我们悟出的极致终点
我们必须拥有刀子、飞镖与圈套
最后的拥抱、结婚金戒指
是战争的号角,还是临终的刺耳声
虽然我们知道,必须知道,它们全为一
结束、终结、最终的震惊
终结了所有震惊,也终结了你我。我们渴求
脚步轻盈、思考、紧张生活
动作停止或咽喉塞满
最甜美的确定感,只不过,有了这样的幸福
我们戛然停止,如同雄蜂在激烈的求偶舞蹈中
发现了幸福,也发现他在空中的短暂性命
快速终止
——鲁道夫·亨利·艾许
莫特雷克会议在极不可能的欢欣气氛中举行,具有共谋的意味。会议地点是比厄特丽斯·耐斯特家,由她主动邀请(大家串通后同意,莫特雷克会议必须在穆尔特默·克拉波尔的雷达范围之外举行)。比厄特丽斯做了洋葱奶油塔、绿色色拉、巧克力慕斯,和她曾经做给自己研究生吃的一样。奶油塔和慕斯看起来很可口,比厄特丽斯很高兴。她将注意力集中在手边的事,而且因为远离了穆尔特默·克拉波尔的威胁,忽略了宾客之间的暗潮汹涌,有些事情隐瞒没说,说出的都是其他字句。
莫德最先抵达,看起来很严肃,若有所思,绿色的丝围巾再度缠绕在头上,用黑玉美人鱼固定住。她站在角落,静思立在比厄特丽斯小写字台上银框的艾许相片。放相片的地方,一般人都会拿来摆父亲或是另一半的相片。那张艾许的相片,并不是晚年银发智者的模样,而是早年的相片,大团黑发,看起来像海盗。莫德自动开始分析其中的记号语言;相框的实心阿拉伯式花纹,相框座显然能抓住观众视线,发明快照之前的十九世纪那种静止不动的眼神。她也注意到,相片里面是艾许本人,而非他的妻子。
在莫德之后到来的是瓦尔和尤恩·麦克英泰尔。比厄特丽斯不太埋解这种组合。她偶尔会碰到瓦尔,在艾许工厂的边缘郁郁寡欢地盯着看。她注意到了瓦尔新而稍显叛逆的光彩,不过碍于学者一次只应付一个问题的态度,并没有想去作合理的解释。尤恩称赞她,能在无意间听到穆尔特默·克拉波尔的谈话内容,加以注意并说出来,他也宣布整件事会变得非常刺激,这些再加上奶油塔和慕斯的成功,进一步改变了比厄特丽斯的心情。比厄特丽斯最初显得很警觉,有种压抑感。
跟在瓦尔和尤恩后面到来的,是罗兰。他什么也没跟莫德说,只是和瓦尔进行着冗长的对话,讨论如何养活大群野猫,要不要给动物福利协会打电话。比厄特丽斯并没发现罗兰和莫德之间的静默,当然也没察觉,罗兰并没有告诉大家关于香港、巴塞罗那和阿姆斯特丹的事。
比厄特丽斯自己先前打电话给布列克艾德,以理所当然的口气告诉布列克艾德,她已经和贝利博士以及罗兰·米歇尔联络过,他们希望能见个面,讨论一下艾许、兰蒙特的信,也将她偷听到克拉波尔教授的对话内容转告布列克艾德。最后一个客人到的时候,她打开门,布列克艾德给她介绍莉奥诺拉·斯特恩教授,他脸上的表情混合了尴尬与趣味。莉奥诺拉披着紫色羊毛斗篷,附有连身帽,显得灿烂辉煌,衣服外围点缀着黑丝辫子,里面穿的是一种红色的俄式束腰宽外衣,丝意厚重,下面是宽松的黑色中国长裤。莉奥诺拉对比厄特丽斯说:“我跟着过来,希望你别介意。我保证不骚扰到任何人,只是这些东西,在学术上,我自己也很感兴趣。”比厄特丽斯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圆脸作不出欢迎的微笑。莉奥诺拉说,“噢,拜托啦,我会和老鼠一样,尽量不出声。我可以发誓,我不会用偷偷摸摸或公开的方式拿走任何手稿。我只想看看那些个东西而已。”
布列克艾德说:“我认为斯特恩博士会对我们有实质上的帮助。”
比厄特丽斯打开门,让他们登上狭窄的楼梯来到二楼小小的接待室。布列克艾德看到罗兰,对他点点头,这时有种复杂的寂静围绕在现场,比厄特丽斯自然注意到了。然而莉奥诺拉拥抱莫德时又长又富戏剧性,其间欠缺的信息或是指责,比厄特丽斯却无法完全看懂。
他们围坐在接待室,坐在扶手椅和厨房椅上,盘子放在膝盖上。尤恩·麦克英泰尔首先打开话匣子。他说,他之所以来,是为了替莫德提供法律上的建议,依他所见,莫德确定无疑是兰蒙特信件所有权的继承人,至于艾许的信件手稿,也几乎能确定归莫德所有,只不过信件的版权就不是同一回事了,因为版权属于鲁道夫·艾许的继承人。
“信件是收信人的财产——就信件实体而言——但是版权仍然归寄件人所有。以这些信件来说,很明显的是,克里斯塔贝尔·兰蒙特要求艾许寄还她寄出去的信,而鲁道夫·艾许也照办了。罗兰和莫德已经看过所有的信件内容,非常确定这一点。我也有法律上的证明——一份遗书,有克里斯塔贝尔·兰蒙特的见证和签名,她将所有的手稿留给玫·托玛西娜·贝利,就是莫德的祖先。我认为,真正的继承人应该是莫德的父亲,因为他还活着,不过他已经将这些留给玄曾祖母的手稿赠与莫德,而莫德也已经将手稿存放在位于林肯的女性研究资源中心。莫德还没有将我的发现告诉他,对于媒体报道克拉波尔教授愿意花大钱向乔治·贝利爵士买下,莫德认为父亲一点兴趣也没有。乔治爵士认为他是这些信件的所有人。然而莫德认为,她父亲完全不可能将信件卖给史坦特收藏中心基金会,因为他希望能将信件留在国内。
“你们可能在思考着版权法,或许我应该补充说明一下:版权所有权的保护期限,是从出版的那一刻起,到作者死后五十年。如果是死后才出版,版权期限则是从出版时间算起的五十年。信件没有出版过,因此版权还是属于信件原作者的继承人所有。我刚才也说过,手稿所有权属于收信人,版权属于寄件人。我们不清楚艾许爵士打算如何处置,但是从耐斯特博士告诉我们的话来判断,似乎克拉波尔已经说服休德布兰·艾许答应他,信件本身和版权都要给他。”
布列克艾德说:“他这个人很让人生气,做事不择手段,不过他的版本完整,研究做得也一丝不苟,依我的看法,如果不允许这些信件以标准版来发表,未免也太卑鄙了。我认为,如果这些信留在国内,理论上就有可能拒绝他接触,休德布兰·艾许在理论上也有可能拒绝任何人编辑,因此会产生进退不得的情况。当然了,还有艾许爵士本人。他可能会允许英国的版本先出来,这样就能保护版权,然后再允许克拉波尔接触。你认为我们以后和乔治·贝利爵士会纠缠个没完吗,麦克英泰尔先生?”
“依照他逞强好斗的个性,以及他对于信件在实际上、有实无名的拥有权来说,我认为会。”
“艾许爵士身体非常不好。”
“我知道。”
“容我请教一下,贝利博士,如果你拥有所有信件,你打算如何处理?”
“现在谈信件的归宿,我认为时机还不成熟,我有种迷信的恐惧——那些信件不是我的,可能永远也不会是。如果信件以前是——现在是——我希望能留在国内。我自然希望兰蒙特的信能保存在女性研究资源中心,可资源中心并不十分安全,不过她其他的所有东西,从我的家族继承而来的东西,都已经保存在那里了。另一方面,我并不希望保存在女性研究资源中心,因为我全都看过,觉得所有信件应该保存在一起。这些信件彼此依存。不仅因为这些信具有连续性,一封接一封看才能看懂,也因为每封信都是彼此的一部分。”
她看了罗兰一眼,然后迅速转移视线,盯着艾许的相片看。艾许的相片放在罗兰身后,在他和瓦尔之间。
“如果你卖给英国图书馆,”布列克艾德说,“也可以造福资源中心。”
莉奥诺拉说:“如果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都到中心,那样才算造福吧。”
罗兰说:“我希望贝利夫人能拥有一部新的电动轮椅。”
大家突然将注意力转到他身上。
“她那个时候对我们很好。现在她生病了。”
莫德拨平头发轮廓。“轮椅的事,我也想过,”她说,语气中带有些愤怒,“如果信件是我的——如果我将所有信件或是一半卖给英国图书馆——我们就有能力负担轮椅了。”
“他可能会把轮椅往你身上扔。”罗兰说。
“你希望我把手稿全给他吗?”
“不是,只是希望能想办法——”
布列克艾德看着这两位发现者吵起架来。
“我想知道的是,”他说,“你最初是怎么发现信件的?”
大家看着莫德,莫德看着罗兰。
这是个表白的时刻。也是抛弃附身灵魂的时刻,更贴切地说,是驱魔的时刻。
“那时候我在读维科,”他说,“是艾许那本米什雷翻译维科的版本。在伦敦图书馆里。结果一些文件跑出来了。文具账单、拉丁文笔记、信件、邀请函。我当然告诉了布列克艾德教授。但是我没把重点告诉他。我发现了两封信的草稿,对象是女性——里面并没有说是谁——不过是在他和克雷博·罗宾森吃早餐后写的——所以我研究了一下——发现是克里斯塔贝尔·兰蒙特。所以我去找莫德,推荐人是——谁啊,对了,是弗格斯·伍尔夫。我不知道其中的家族关系之类的东西,她拿布兰奇·格洛弗的日记给我看,然后我们开始思考思尔庄园会不会也有东西。我们过去看——遇到了贝利夫人,她带我们去看克里斯塔贝尔的角楼,莫德记得有首诗写到洋娃娃守着秘密,查看了一下还放在她房间里的娃娃床,结果就在那里,信件就在那里,藏在床垫下的空间里……”
“贝利夫人喜欢上了罗兰,因为罗兰救了她一命。罗兰忘记告诉各位了。罗兰说他可能会回来看看信件,给他们建议——所以我们在圣诞节时过去——”
“我们先看了一遍,做了笔记——”
“然后罗兰发现,一八五九年艾许到约克郡进行动物学探索研究时,兰蒙特可能跟着一起去了。”
“所以我们到约克郡去,发现了——很多文字上的证据,证明了两个诗人或许都去过那里——约克郡的用语以及《梅卢西娜》里面的景观——两个诗人的作品里都有相同的诗句——我们认为她一定去过那里——”
“然后我们发现了兰蒙特在布兰奇·格洛弗自杀期间失踪一年,跑到布列塔尼躲起来——”
“啊,对了,你们不就是那样嘛。”莉奥诺拉说。
莫德说:“莉奥诺拉,我错得很离谱。我拿走你那封雅瑞安·勒米尼耶的信,不告而别——因为这个秘密不只是我的秘密,也是艾许和罗兰的秘密,就算不是,当时我的感觉的确如此。不管怎么说,勒米尼耶博士给了我们一份莎宾·德·盖赫考兹的日记复印本,我们这才清楚,原来她在那里生了孩子——后来不见踪影——”
“然后你们就来了,还有克拉波尔教授,然后我们回家。”罗兰简短地说。
“接着尤恩奇迹般地带着遗嘱出现了——”
“我认识乔治爵士的律师,我们共同拥有一匹马。”尤恩解开了比厄特丽斯脑中的一大谜团。
“现在似乎很清楚了,”布列克艾德说,“《妈妈着魔了吗》针对的是兰蒙特和荷拉·雷依之间的关联,而大家都知道艾许扰乱的那场降灵会中,兰蒙特也在场,我的猜测是,艾许相信兰蒙特想在降灵会上对死去的小孩讲话。如果是他的骨肉,他会勃然大怒的。”
“我知道,”莉奥诺拉说,“我有个好朋友,是我们女权分子姐妹,她在史坦特收藏中心上班,她说克拉波尔一直在看信件的传真,上面写着兰蒙特非常愧对普丽希拉·佩思·克拉波尔,这个人是灵魂学家、社会学家、女权分子、催眠家,也是克拉波尔的玄曾祖母。”
“讲到这里,”布列克艾德说,“我们能归纳出两个,不对,应该是三个,最后的问题:第一,孩子后来怎么样了?是生还是死?第二,克拉波尔想发现的究竟是什么?他有什么根据?第三,原先的信件后来怎么样了?”
大家再度看着罗兰。他取出皮夹,打开安全的藏身之处,拿出信件。他说,“是我拿走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打算——没打算要永远据为己有。我不知道当时是被什么样的灵魂附身了——当时似乎很简单,似乎就是我的发现——我的意思是,因为他把信件藏在维科里,当作书签什么的,没有其他人碰到过。我一定要归还。这些信是谁的?”
尤恩说:“如果那本书是给伦敦图书馆的礼物或是遗赠品,可能就属于图书馆。版权归艾许爵士。”
布列克艾德说:“如果你交给我,我保证归还给图书馆,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罗兰起身,走到厅室另一边,将信件交给布列克艾德,看得出他忍不住想当场看一下,以很有爱心的方式将纸张翻过来,如同着魔似的,认出了笔迹。
“你真有两把刷子啊。”他挖苦罗兰。
“只是碰巧而已。”
“没错。”
“结局好的话,一切都好,”尤恩说,“感觉就像莎士比亚一个喜剧的结局。在《皆大欢喜》结尾的时候,坐着秋千下来的那个人是谁?”
“海曼。”布列克艾德浅浅一笑。
“或者像推理小说最后揭开面具的情节。我自己一直都想当艾柏特·坎皮恩。我们的坏人还没有解决掉。我建议让耐斯特博士把她听见的东西说出来听听。”
“这个嘛,”比厄特丽斯说,“他们过来看爱伦日记的结局,不是结局,应该说是她描述艾许的结局,也看看里面提到克拉波尔教授一直很有兴趣的那个盒子,就是爱伦下葬时还好端端的那个盒子,你们知道,就是那一个。我去上洗手间——那天没有其他人在,布列克艾德教授,办公室你的那部分,一个人也没有——你们也知道,上洗手间要走很长一段路。所以我回来的时候,他们没有料到,结果我听见克拉波尔教授说——我的记忆力不好,所以我转述的话并不是逐字不错,我听到后非常震惊——他说:‘这东西可以继续保密好几年,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然后你继承遗产时,这东西就会出现,我们就能找到——你就能找出来——然后我就跟你买——全部都是台面上的交易。’休德布兰·艾许说:‘不管牧师怎么说,这东西都是我的,对不对?’然后克拉波尔说:‘对,不过牧师这个人很爱捣蛋,英国法律里有很多笨蛋条款,禁止侵扰埋葬地,还需要主教认可,那种险,我觉得我们不能冒。’休德布兰·艾许又说了:‘那东西是我自己的财产。’克拉波尔教授说,那东西属于休德布兰,也属于全世界,他自己会是个‘谨慎的监护人’。休德布兰说,真像万圣节的历险记,克拉波尔教授严肃地说,这是很严肃的专业行动,他不久后回到新墨西哥州时……”
“然后我认为我应该咳嗽还是什么的,以免他们注意到我站在阴影里。所以我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弄出声响走过去。”
“我相信他干得出盗墓的勾当。”布列克艾德嘴唇紧闭地说。
“我知道他有那种能耐,”莉奥诺拉·斯特恩说,“在美国,有各式各样的谣言,比如说,有些地方性的小收藏,放在玻璃柜中的东西会消失,是有特殊意义的珍品,例如爱伦坡典当的领带夹,梅尔维尔写给霍桑的信之类的东西。我有个朋友几乎说服了玛嘉烈·富勒一个朋友的后代,卖给她富勒到翡冷翠和英国作家见面前写给他的信,是在她上死亡之船前写的,充满了女性主义关心的东西——结果杀出了克拉波尔,给了对方一张空白支票,对方拒收。隔天,他们过来找手稿的时候,已经不翼而飞了。怎么找都找不到。我们认为,他就像那种神话中的百万富翁,专门买通小偷帮他偷《蒙娜丽莎》和《食薯人》——”
“他觉得那些东西是他的,或许吧,”罗兰说,“因为最爱那些东西的人是他。”
“那样讲太仁慈了,”布列克艾德边说边将手里的原版艾许信件翻过来,“这么说来,我们要假设他趁着夜阑人静,打开闲人不得接近的珍品柜,里面的东西从来没有人看过——”
“谣言是这样传,没错,”莉奥诺拉说,“你知道谣言这种东西是怎么一回事吧,会随风飘动,生根萌芽。不过我认为这个谣言并不是空穴来风。富勒那个故事确实不假,这个我确定。”
“我们应该怎么阻止他?”布列克艾德说,“报警吗?还是跟罗伯特·戴尔·欧文大学申诉?难道要跟他起正面冲突?后两种方法,他四两拨千斤就能解决了,第一个办法有点荒谬——接下来几个月,他们肯定没有人来阻止他。如果我们现在打消他的念头,他会干脆而有风度地缩手,过阵子再来。我们又不能把他驱逐出境。”
尤恩说:“我打电话到这家旅馆,也打电话到休德布兰乡下的房子,发现了一些东西。我假装是他的律师,表示有急事告诉他,然后就得到他们真正的去处。就是北当斯的老山梨树旅馆,有点靠近,又不是很靠近禾德旭。两个人都在那里。耐人寻味。”
“我们应该通知一下札克斯牧师,”布列克艾德说,“不过就算通知他,用处也不大,他痛恨所有的艾许学者,也讨厌为诗寻根的人。”
“我认为,”尤恩说,“我这样讲,可能听起来有点儿胡闹,有点像坎皮恩先生的老把戏,不过我真的认为,我们必须当场逮个正着,然后从他手里拿走——不管他挖到的东西是什么。”
一阵兴致高昂的声音在客厅里传开来。比厄特丽斯说:“我们可以在他正要亵渎坟墓之时抓他。”
“理论上可以,理论上可行,”尤恩说,“实际上,我们需要采取保护措施,保护里面的东西,如果里面真有什么东西。”
“你认为他觉得,”瓦尔说,“故事的结局在盒子里吗?可是没有任何线索显示结局在盒子里啊。那个盒子里,什么东西都有可能,也可能什么也没有。”
“这一点我们知道。他也知道。不过这些信件让我们全部人都显得——从某些方面来说——有点愚蠢,因为我们就手中的证据来概论很多人的一生。艾许在一八五九年的诗,没有一首不受到这件事的影响——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每一件事——他对灵魂学家怀有敌意的原因就是其中之一。”
“还有兰蒙特,”莉奥诺拉说,“我们一直都将她标榜为女同性恋、女性主义诗人。她的确是,但这么看来,似乎也不完全是。”
“还有《梅卢西娜》,”莫德说,“如果早期的景观都是约克郡的一部分,《梅卢西娜》就大异其趣了。我最近一直在重读。一用到艾许这个字,就不能假设与艾许无关了。”
尤恩说:“这次聚会的主要目的是研究出怎么破坏盗墓人的好事吧?我们应该怎么办?”
布列克艾德很怀疑地说:“我想我大概可以找艾许爵士出面。”
“我有个更好的想法。我认为我们该派人去监视他。”
“怎么个监视法?”
“我在想,如果耐斯特博士没说错,他一定很快就会过去开挖。如果我们派我们之中他完全不认识的两个人,待在同一家旅馆,这样就能通风报信,有必要跟他正面冲突时,就可以跟踪他到教堂墓地去,拿张看起来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拦住他的车子——到时候我们不得不见机行事。可以派我和瓦尔去。我有点假期可以用。你呢,布列克艾德教授,我相信你未获同意,在传承顾问董事会下决定之前,不能输出艾许的手稿吧。”
“如果能阻止他不去打扰他们的安眠。”比厄特丽斯说。
“我真的很想知道,”布列克艾德说,“那个盒子里面,现在或是以前,究竟有什么东西。”
“还有,是为了谁才把东西放进盒子里的。”莫德说。
“她吸引你,然后让你一头雾水,”比厄特丽斯说,“她想要你知道,又不让你知道。她很有心地写下放在那里,然后埋藏起来。”
瓦尔和尤恩先走,手牵着手。罗兰看着莫德,而莫德立刻和莉奥诺拉开始热烈对起话来,还拥抱个不停,表示原谅。不知不觉中,他和布列克艾德一起离开。他们一起走在人行道上。
“我的行为很恶劣,我很抱歉。”
“我想是可以理解的。”
“我当时像是被附身了一样。我非知道不可。”
“要对你下的聘书,你都听说了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有一个星期的缓冲期。我跟他们全都说过了。还跟他们称赞你。”
“你真好。”
“你的作品很不错。我喜欢那篇《逐行解析》。很完整很透彻。我获得了一个全职研究基金的经费,专门研究艾许。如果你有兴趣。你一定会说是因为我上了电视之后的意外之财。有个律师对艾许很着迷,而他正好主持一个苏格兰的慈善基金。”
“我没办法决定应该怎么办。我甚至都不确定要不要留在学术界。”
“好吧,和我刚才说的一样,给你一个礼拜考虑。如果你想讨论利弊,欢迎随时过来。”
“谢谢。我想一下,然后再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