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喉绿林莺
黑喉绿林莺
落入耳际的，是一种带着森林韵律、更为甜美悦耳的曲子，那是黑喉绿林莺的歌声。我在不同的地点遇到了他。在真正的莺属鸟类中，他并不特别出色。他的歌非常朴实与简单，单纯而柔和。他的歌声可以用直线来表示：── ── √；前两条线表示两声优美清脆的声音，两者是同样的曲调，没有轻重音之别；后者是结束的声音，其间有抑扬的变化。雄鸟的体色，在喉咙和前胸的部分，是像天鹅绒似的华贵的黑色，脸颊是黄色，背部呈黄绿色。
从剥皮林后方，那片由铁杉、桦树与山毛榉组成的树林里，传来了黑喉蓝林莺那懒洋洋的仲夏之歌。「啼，啼，啼──咿──咿！」上扬的滑音，带着夏季昆虫特有的「唧」鸣声，但却有着某种哀伤的韵律。它是林中最无精打采、拖拖拉拉的曲子，我听了立刻就想要在干树叶上躺下来了。奥杜邦说从未听过他的情歌；然而，这就是他的情歌，而且他显然是他那褐色小情人心目中最朴实无华的英雄。不同于他的同类，他一点也不装腔作势，也不善于做惊险而引人注目的大操作表演。他偏爱由山毛榉和枫树组成的浓密森林，在离地面八至十英尺的低枝或小树丛中不慌不忙地飞着，不时地重复着他那无精打采的、懒洋洋的曲调。他的背部与头顶呈深蓝色，脖子与胸部是黑色，腹部是纯白色，两边的翅膀上各有一枚白斑。
黑白苔莺
黑白苔莺
我到处都可以见到黑白苔莺，其悦耳的曲调使我想起毛丝鸟的歌。毫无疑问，它是最动听的鸟之歌。就此而言，少有昆虫的鸣声能与之媲美。但黑白苔莺歌声又没有后者那尖声刺耳的特质，极为优美柔和。
东方歌绿鵙
东方歌绿鵙
那尖细、连贯、持续不停的颤鸣，常被还不懂得分辨的人误认为是红眼绿鵙的叫声，而实际上，那啼鸣来自独来独往的东方歌绿鵙──那是一种体型稍大的、较为罕见的鸟，他的鸣啭更洪亮，但不那么欢乐愉悦。我看到他沿着树枝跳跃，并注意到他胸前和侧腹的橘黄色，以及白色的眼圈。
尽管我只是探索了这片神圣古老森林的一小部分，仅描述了四十种鸣禽大合唱中的几位领唱者而已，但是渐渐西下的夕阳与愈发浓重的阴影，提醒我这次漫游该结束了。在老剥皮林沼泽地中一处孤寂幽静的角落，我发现盛开着的紫色兰花，那里似乎从没有被人和动物的足迹践踏过，令我流连忘返，我凝视着在高高低低树木上披挂着的地衣与苔藓的千姿百态。每一个树丛，每一根树干和枝条，都披上了最华丽的盛装。在高高的树上，有如胡须一般的苔藓，为树枝饰以花带，优雅地在枝干间飘荡。每一条枝节都显得老态龙钟，尽管枝头依然是绿意浓浓。一株年幼的红桦树露出神圣庄严的神态，但显然对于这种过早获得的荣誉感到惴惴不安。一棵腐朽的铁杉被装饰得如同迎接某个庄重的节庆一般。
再次登上高地，当黄昏的肃静降临在林中时，我虔诚地站立着。这是一天中最醇美的时刻。当隐士夜鸫的夜曲从下方的深沉寂静中袅袅而升时，我感受到震撼心灵的那种宁静，相较之下，音乐、文学甚至宗教，都只不过是不起眼的形式与象征罢了。
一八六五年
纸上读书会：向巴勒斯学习
鸟剧场：拖卵、寄养、耍心机
〈铁杉林赏鸟一日〉这一章，作者提及褐头牛鹂将蛋产在别种鸟的巢中，让别人来帮他养大孩子。这样的行为称为「托卵」或「巢寄生」，全世界大约有八十多种鸟有这样的习性，其中以杜鹃科鸟的托卵行为最为人熟知。
台湾也有托卵的鸟
在台湾，具有托卵行为的鸟并不多见，目前只知属于夏候鸟的「北方中杜鹃」有这样的习性，他们会将卵产在鹪莺等的巢中。如果是你，在鹪莺巢中发现了中杜鹃雏鸟，你会怎么做？
人类的道德也适用于鸟？
在本章中，巴勒斯淹死了褐头牛鹂的雏鸟，他认为褐头牛鹂「毫无良知」，使用「狡猾的手段」，来「逃避抚养后代责任」。其实不只巴勒斯，民初的中国作家郭若沫也曾写过〈杜鹃〉一文，同样认为托卵的杜鹃「专横而残忍」。
然而，这都是以人类的道德标准来看待，如果以生态及演化的眼光来看，托卵不过是鸟类众多的繁殖方式之一罢了。而且像褐头牛鹂，并不是「逃避抚养后代责任」，也没有遗弃自己的孩子。他们在托卵后，一如巴勒斯观察到的，「公鸟和母鸟都会在附近徘徊」，为的正是要监督养父母是否有好好照顾自己的孩子，必要时甚至还会出面教训养父母。
为何不自己养？
既然如此不放心，那何不干脆自己养？这就像人类世界中，同样的问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决办法。对鸟来说，为了增加后代的存活量，有的采取无微不至的照顾；有的则如褐头牛鹂，决定以数量取胜，将辛苦的养育工作交给别人，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和体力产下更多的蛋，以提高后代的生存机率。根据数据，大多数托卵的杜鹃科鸟，可以在不同的巢中生下八～十五颗蛋，产量约是一般鸟类的三倍。
托卵并非稳赚不赔
尽管如此，巴勒斯在第四章〈筑巢〉中还是感叹，「为了自身生存而不惜吞没别的物种……大自然似乎并不鼓励那些谨慎正直的美德。」然而，真实的状况是，你我为了生存，都一定得「吞没别的物种」，除非你完全不进食，因为我们所有的食物都来自另一种生物的牺牲（包含植物）。
而且在长期的演化之下，被托卵的鸟也发展出了对应的防御策略，并非任凭托卵鸟予取予求。托卵鸟同样得面对被驱逐、拒养、弃巢等风险。因此，这些托卵性鸟类的行为，并没有造成养父母族群的大幅减少或灭绝，两者间维持着某种平衡。比起人类对动物的滥捕滥杀与栖地破坏，托卵性鸟类所造成的伤害与威胁，实在是微不足道啊！
因此，当你在台湾有幸看到娇小的鹪莺父母喂食中杜鹃超级巨婴时，就只要好好欣赏这大自然演化的奇观吧。
整理／唐炘炘
1.此段描述源自梭罗的散文〈散步〉。
2.出自《圣经》路加福音：「你想，百合花怎么长起来；它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
3.美国东部是灰蓝灯草鹀的度冬地，他们在冬天下雪时出现，春天不见踪影，因此被称为Snowbird（雪鸟）。而作者所在为美国北方，是灰蓝灯草鹀夏天的繁殖地，行为刚好和东部相反。
4.布莱克伯尔尼（Anna Blackburn, 1726-1793）英国女性自然学者，对昆虫和鸟类的分类研究有极大贡献。橙胸林莺的英文名字Blackbunian warbler，便是以她的名字命名。
5.在作者所处的年代，这种鸟被称为Blue Yellow-backed Warbler，现则改为Northern Parula，中文译名为「北森莺」。
6.商陆是一种生长于北美东部的灌木状植物，浆果是红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