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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作者:美-约翰·巴勒斯/译者:程虹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筑巢:鸟儿是大自然的建筑师

形形色色的筑巢方式

雪松太平鸟

雪松太平鸟

鸟儿是多么机警,即便是在专心筑巢时也是如此!在林中的一片空地,我看见一对雪松太平鸟从一棵枯树顶上收集苔藓。我朝着他们飞去的方向追去,很快发现了他们巢址。它坐落在茂密的野樱桃树与山毛榉林中的一棵小红花槭的分杈上。我小心翼翼地躲在树下,静候着那对忙碌夫妻的归来,并不害怕那两位建筑师可能会掉下碎片或工具砸到我。不久,我听到了那熟悉的鸣叫。雌鸟翩然而至,毫无疑虑地降落在还没有完工的巢上。她的翅膀才刚收下,目光便穿透了我藏身的屏障,然后以很快的动作惊慌而逃。片刻之后,嘴里衔着一束羊毛(因为附近有一片牧羊区)的雄鸟,飞到雌鸟身边,两只鸟一起在附近的灌木丛中侦察着他们的鸟巢。他们嘴里还衔着东西,一脸惊恐的在附近徘徊,直到我离开那里,躲到一根圆木后面,他们才肯接近鸟巢。然后,其中一只试探着要落在巢上,但依然疑虑重重,又再度迅速离去。随后,他们又一起飞来,在反复地窥探、侦察之后,而且显然是经过了再三的考虑与磋商,才又小心翼翼地开始工作。不到半小时的时间,他们似乎就衔来了足够全家使用的羊毛。这是一个实实在在、富有希望的小家,而且做得极为成功,就算有针线和手指,恐怕也无法将它编织得如此完美。在一个星期之内,雌鸟就开始产卵,她总共会下四颗蛋,分别以几天的时间产出。蛋的色彩是白中泛紫,在钝的那端,有黑色斑点。经过两周的孵育,雏鸟就会孵出来了。

比起其他种类的鸟,美洲金翅雀筑巢的时间较晚。在我们北方的气候中,不到七月,很少看到他们开工筑巢。他们所持的理由,可能和金翅雀一样,因为在早期无法为幼鸟找到合适的食物。

就像旅鸫、雀鹀、蓝鸫、绿霸鹟、鹪鹩等大多数常见的鸟一样,雪松太平鸟有时会到偏僻的荒野来养育后代;有时,则在有人烟的地方定居。据我所知,有一个季节,一对雪松太平鸟在一棵苹果树上筑巢,那棵树的枝条正好抵着一栋房子。在开始筑巢的前一、两天,我留意到这对鸟夫妇仔细地察看苹果树的每一节树枝,雌鸟在前,雄鸟随后,带着忧虑急切的神情。显然这次是妻子要作选择,她十分了解自己的需求,开始履行挑选的职责。最后,她在一根高高的枝条上选好了巢址,那根树枝横越在房子侧面低矮的厢房上空。接下来,夫妻俩相互祝贺及爱抚。然后,一起飞走,去寻找筑巢的材料。鸟巢的体积比鸟本身大,而且非常的柔软。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它都是一流的住宅。

红头啄木

还有一次,我在森林中散步,或者说是漫游时(因为我发现,在阅读「自然之书」时,是没办法用跑步的),我被单调的敲击声所吸引,显然它距我只有几公尺之遥。我自言自语地说:「有人在盖房子。」从以往的经验来看,我猜测建筑师应该是附近枯橡树顶上的一只红头啄木。我小心翼翼地朝那个方向移动时,注意到在接近腐朽的树干顶部,有一个圆洞,大小大约像一个一英寸半的钻头所钻的洞,树下地面上堆积着建筑师洒落的白色碎屑。在离树仅几步之遥时,我的脚踩到了一节干树枝,发出了轻微的声响。敲击声嘎然而止,随即从洞中探出一颗红脑袋。尽管我尽力保持一动也不动,眼睛连眨也不敢眨,以致眼睛酸疼,但那只鸟就是不愿再继续工作,静静地飞向邻近的一棵树上。令我惊奇的是,当啄木鸟在枯树洞中埋头苦干时,他竟然能如此机警地察觉到外面那极其轻微的动静。

啄木鸟大都以这样的方式筑巢,在腐朽的树干或树枝中凿洞,然后将卵产在洞底细软的木屑上。虽然这种巢不能被称作艺术品──它需要的是强度,而非技艺──然而,这样的巢却可以为他的蛋和雏鸟遮风挡雨,抵御诸如松鸦、鹰及猫头鹰等天敌。啄木鸟从来不会选择原本就有洞的树木为巢,他选择的是那种枯死得够久,整个变得松软、易碎的朽木。他先在树干上啄几英寸,形成一个滑顺的完美圆形,大小则要容得下自己的体型,然后,从树干内部往下啄,慢慢地让树洞变得更深长,并根据树的松软程度,及母鸟产卵的急迫性来决定最后的大小。凿洞的工作,由雄鸟与雌鸟轮流担任。当其中一只不断地凿洞、运出木屑,做了十五、二十分钟之后,就会飞到一根高高的树枝上,发出一、两声响亮的鸣叫,很快地,配偶就会出现,飞到树枝上,停在旁边。这对鸟儿交谈、爱抚一阵子之后,新上阵的那只鸟进洞工作,另一只就飞走了。

红头啄木

绒啄木

几天前,我爬上了一只绒啄木的巢,它位在一棵腐朽的糖枫树上。为了更好地遮挡狂风暴雨,那个直径约一英寸多的洞,就位在由主干上平行伸出的一根树枝的正下方。在树枝的遮掩下,那个洞宛如那深暗、斑驳树皮上的一块阴影,不走到几英尺的距离内,肉眼是无法发现它的。当我靠近巢时,雏鸟唧唧喳喳地大叫,以为是亲鸟带食物回来了。但是,当我的手一伸向他们藏身的树干里,喧闹声骤然停止,不寻常的晃动与沙沙声,令他们鸦雀无声。那个约十五英寸深的洞呈葫芦形,以高超的技巧雕琢得漂亮而匀称,巢壁光滑、干净、灿然一新。

黄腹吸汁啄木

黄腹吸汁啄木

我永远不会忘记在卡茨基尔山的支脉──比弗基尔山,观察一对黄腹吸汁啄木在一棵断成半截的老山毛榉树上喂养子女的情景。在我们的林中,黄腹吸汁啄木是最罕见、生活习性最隐僻的啄木鸟,其外表仅次于最漂亮的红头啄木。当时,我们一行三人一整天都在深山里寻找有鳟鱼的湖,曾两度在无路的森林中迷失方向。我们又累又饿,坐在一根腐朽的木头上歇脚。雏鸟唧唧喳喳的叫声,以及鸟父母的来来往往,很快引起了我的注意。鸟巢的入口位于树的东侧,离地约二十五英尺。每每间隔不到一分钟,鸟父母就会先后停在洞口,口中衔着虫子。然后,他们轮流俯下身,迅速地环顾四周,突然就把头探进洞内。这时,他们会犹疑片刻,似乎在决定先喂哪一张殷殷期盼的大嘴,然后,便消失在洞中。大约半分钟的时间内,雏鸟叫声渐渐平息了,喂食完的亲鸟再度出现在洞口,不过,这次嘴里却衔着家中那些无助小家伙的粪便。他低着头,伸着脑袋,很缓慢地飞走,好像要让那不洁之物尽可能的远离自己的羽毛。在飞离鸟巢好几码处时,他会抛下口中的难闻之物,然后,停在一棵树上,在树皮及苔藓上将他的嘴擦干净。这似乎就是他们一整天的行程──运过来、送出去。我在那里观鸟一个小时,而我的同伴们则藉此机会探索我们周围的地貌,没有注意到这对鸟父母表演的变化细节。令人好奇的是,雏鸟是否按顺序轮流被喂食?而且,在黑暗拥挤的鸟巢中,如何能干净利落的做到这件事?可是,鸟类学家对此并没有提出解答。

人们初次见到鸟类搬运雏鸟排泄物的作法,总是感到很惊奇,但事实上,几乎所有在陆地生活的鸟类都有这样的习惯。除了啄木鸟以及近似的种类之外,对其他诸如崖沙燕、翠鸟等在地上掘洞做窝的鸟类来说,这是一种必要的生存条件。因为,鸟巢中日益积累的排泄物,对雏鸟会有致命的危害。

但是即便是像旅鸫、雀鸟、鹀鸟等不掘洞、也不钻洞,而是在树枝或地上建个浅浅的巢的鸟,他们雏鸟的粪便也是由鸟父母移至远处。如果你看到旅鸫以一种与刚才口衔樱桃或虫子飞到鸟巢时完全不同的样子,而是缓慢、沉重地飞离时,那么他们绝对是在执行这项任务。你可能还会注意到,当褐斑翅雀鹀喂食子女时,总要在给了雏鸟虫子后,停留片刻,在巢边跳来跳去,观察巢内有什么动静。

毫无疑问,喜爱干净的本能,促使鸟儿做出这样的行为,不过,这其中也有想要避免鸟巢位置暴露的意图。

燕子是个例外,他们的雏鸟会自己将粪便排在巢外,他们也因此违犯了不透露鸟巢位置的习惯。他们采用将鸟巢建在敌人难以接近的地方,而不是想办法遮掩它。

其他例外的鸟类还有鸽子、鹰和水禽。

言归正传。当啄木鸟在巢洞飞进飞出时,我有机会观察到他们的色彩及斑纹。我发现奥杜邦将黄腹吸汁啄木雌鸟头上的斑点,描绘或描述成红色的说法有误。我看到了许多成双成对的啄木鸟,但从未见过带红斑的雌鸟。

雄鸟的羽毛丰满,我很不情愿地将他击落,作为标本。翌日,当我再度路过此地时,我暂停片刻,观察情况如何。我承认当我听到雏鸟的叫声,看到守寡的母鸟时,心中颇受良心之谴责。如今,她要付出双倍的关爱,在寂寞的森林中匆忙地飞来飞去。偶尔,她会在一根树干上满怀期待地停一下,发出一声响亮的啼鸣。

鱼鹰

鱼鹰

在育雏期的时候,当任何鸟类中的雄鸟被杀时,通常雌鸟会很快地再找一个配偶。在某个区域,几乎总有些没有配对的雌鸟或雄鸟,让破碎的家庭得以恢复。我记不清是奥杜邦还是威尔逊有讲过,一对鱼鹰在一棵老橡树上筑巢的事。雄鸟是如此执着地保护雏鸟,当有人企图爬进他的鸟巢时,他嘴爪并用,进行攻击,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那个人带着一根大木棒,他用木棒将那只勇敢的鸟击落在地,失去了性命。几天之内,雌鸟另外找了一个配偶。可是,很自然的是,在保护幼小的儿女时,继父完全没有生父那种精神与勇气。当危险逼近时,只见他躲得远远的,平静冷漠地在外围盘旋。

火鸡

火鸡

众所周知,无论是野生火鸡或家火鸡,当雌鸟下蛋后,要接着孵蛋和养育雏鸟时,雌鸟总会离开雄鸟。而雄鸟则很聪明地,去与他的雄性同伴生活在一起,找到自己的归宿。直到秋末,雄鸟雌鸟、老鸟小鸟才会再度相聚,共同生活。但是,如果要抢走雌鸟正在孵的蛋,或是要杀害她的雏鸟,她会立即呼唤雄鸟,雄鸟一听到召唤,会立刻赶来。对于鸭子及其他水禽来说,情况也是如此。繁殖的本能是很强的,它可以超越所有的困难。难怪我在那对啄木鸟夫妇中所造成的守寡现象是短暂的。那只雌鸟失去配偶后,很快地找到某个单身的雄鸟。而那只雄鸟,面对一开始就要照管一大群雏鸟的状况,也并没有显得惊慌失措。

旅鸫

旅鸫

我曾见到一只漂亮的雄旅鸫,迟至七月中旬还在向一只雌鸟猛献殷勤,而且我确信他是真心诚意的。我观察了这对鸟有半个小时,我猜测,雌鸟在那个季节已是梅开二度了。可是那只雄鸟,从其艳丽夺目的羽毛来看,像是新来乍到。雄鸟每每接近雌鸟都会引起雌鸟的厌恶。徒劳之中,他只好昂首阔步地环绕着她,展示他漂亮的羽毛,雌鸟则不时地恶狠狠地向他扑一下。他随她飞至地面,向她的耳际送去一声悦耳、略为克制的颤鸣,又给她一只小虫,然后,再大大地展开翅膀,飞回树上,在她身边的枝头上跳来跳去,唧唧喳喳、情话绵绵。当入侵者来临时,他勇猛地冲过去,随即又回到她的身边。但是,全都无济于事──每次,她都拒绝了他。

结局如何?我无法奉告。因为那位装腔作势的雌鸟,在她执着的追求者的尾随下,很快就飞离了我的视线。或许得出以下结论也不算仓促:她守住情感的防线,无非是出于谨慎。

从整体来看,在鸟类之中,女权主义似乎占着上风,而从雄鸟的立场来考虑,这也是值得赞赏的。几乎在所有必须共同经营的工作中,雌鸟是最积极的。她决定巢址,并且通常在筑巢时是最投入的。一般来讲,在养育下一代时,她比较警觉和关心,而当危险逼近时,她也显得最为焦虑。我曾一连几个小时看着一窝褐斑翅蓝彩鹀的雌鸟,来来回回往返于草地与她筑巢的树上,口中衔着蟋蟀或蚱蜢。而她那外表光鲜亮丽的配偶,不是在远处的树上平静地唱歌,就是在树枝中寻欢作乐。

然而,在大多数的鸣禽中,雄鸟无论在色彩、行为或歌喉上,都显得格外明显突出。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他是雌鸟的盾牌。人们通常认为,雌鸟朴素的衣装是为了在育雏期间掩藏自己。但是这种说法也不尽人意,因为在某些情况下,她也常常和雄鸟轮班工作。以家鸽为例,在正中午的时候,人们会发现雄鸟就待在巢中。我应当说,雌鸟黯淡不明的色泽,是大自然为了她保护她的安全,所做的预防措施,因为对鸟来说,雌鸟的生命要比雄鸟珍贵许多。雄鸟无法推拖的职责,只要很短暂的时间就能完成,而他的配偶的职责则很漫长,就算不是持续数个月,也要好几天或好几周。[1]

在向北迁移时,雄鸟要比雌鸟提前八或十天。当秋季返回时,雌鸟与幼鸟却比雄鸟提前同样的天数。

鳾鸟、山雀及美洲旋木雀

美洲旋木雀

当第一个繁殖季结束后,啄木鸟就会离开他们所筑的鸟巢,或者说是巢洞,这时他们的表亲,像鳾鸟、山雀及美洲旋木雀便会继承他们的房产。这些鸟,尤其是旋木雀及鳾鸟,具有许多啄木鸟科的生活习性,但却缺乏啄木鸟强而有力的嘴,因此无法自己凿洞筑巢。所以,他们的住家总是二手货。不过,上述每一种鸟都会自己带来各种柔软的材料,或者说,是依据各自的喜好来装潢住家。山雀在洞底安置了轻柔、像毛毡的垫子,看起来像是来自一位制帽商之手,但很可能是众多虫子或毛虫贡献的杰作。在这方柔软的衬垫上,雌鸟产下六枚有斑点的蛋。

最近,我在有趣的情境中发现了这一个鸟巢。在一座高山光秃秃的山顶边缘,长着一棵野樱桃树,鸟巢就位于那棵树中。灰色风化的岩石松散地堆积着,耸立于依稀可辨的红狐狸路径之上。那里的树模样有点吓人,潜藏于深山顶上那种不可名状的的野性,笼罩着这个地方。我站在那里,往下望着一只红尾鵟的背影,他正飞掠过我脚下的土地。我的目光随他而去,看到了农场、屯垦区、村落,以及远处泛蓝的山群。

鸟父母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他们口中叼着食物,而且似乎很不安。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免暴露儿女的行踪,甚至连藏身在哪棵树上也不能泄漏。我在附近埋伏了一个多小时,也一无所获。最后,陪我来的那个男孩,既聪明又充满好奇心,他将自己藏在一块低悬突出的岩石之下,那岩石就位于我们认为鸟窝所在的那棵树附近。而我则离开山顶,走向山腰。没多久,那个男孩就得知鸟儿的秘密了。乍看之下,那棵树低矮、枝条伸展宽广,上面布满地衣,竟然没有一根干枯或腐朽的树枝。可是,当我的目光被引向那边时,确实发现了一根几英尺长的枯树枝,上面有一个小圆洞。

当我身体的重量使得树枝晃动起来时,鸟窝中的老老少少都十分惊恐。筑有巢洞的那段树枝约三英寸厚,洞底被挖得贴近树皮。我用大拇指一捅,薄薄的墙就破了。洞内羽毛已丰的幼鸟,初次看到外面的世界。不久,其中一只大叫了一声,好像在说「我们该离开这里了」,并开始爬向洞门。他站在洞口,环顾四周,对于展现在眼前的壮观景色并没有表现出惊奇的神态。他在观望形势,判断他那未经训练的羽翼能飞多远,使他脱离险境。在犹疑片刻之后,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叫,他冲了出去,飞得还算可以。其他小鸟也随即跟上。借着一时的冲劲,他们开始向上飞了,每一只小鸟都排出了一坨粪便,算是对那被遗弃的鸟巢,一种轻蔑的致意吧。

家燕

不寻常的鸟巢

尽管鸟类的生活习性及本能,大体上是有规律的,但他们有时也会像人类那样反复无常、任性古怪。比如,你总拿不准他们会在哪里或以何种方式筑巢。在地上筑巢者,经常跑到矮灌丛中安家;而在树上筑巢者,有时竟在地面或一簇草丛中落脚。歌带鹀属于在地上筑巢的鸟,曾被发现在篱笆栏杆的木头节孔中筑巢。烟囱刺尾雨燕有一次厌烦了烟灰及浓烟,竟将巢设在一个干草仓库的椽木上。一个朋友告诉我,向来在屋檐下筑巢的家燕,曾有一对突发奇想,竟将巢设在从高处一根木栓上垂下来的绳索打结处。他们非常喜爱这个居住地,以至于来年再次采用了这个试验。我还知道有褐斑翅雀鹀在库棚下筑巢,将巢设在从上方干草堆中穿过地板孔隙落下来的一簇干草上。正常的状况下,他的巢是用几根牛尾上的长毛,加上五、六根干草,松松散散地筑在苹果树枝上。北方红翎粗翅燕则在墙壁或旧石头堆中筑巢,类似这样的地方,我也见过旅鸫来做窝。此外,还曾有鸟在古老的枯井中筑巢。北方莺鹪鹩会在任何可以钻进去的物品中营巢,从旧靴子到炮弹壳都可以。曾经有一对北方莺鹪鹩执意要在某个打水帮浦的木桩上筑巢,从把手上方的缺口进入。但那帮浦每天都会使用,鸟巢被摧毁了二十次之多。北方莺鹪鹩这种爱猜疑的小东西很有远谋深算,当他筑巢的物品中有两个小空间时,他会把另外那个空间填满,以免来了个惹是生非的邻居。

那些技术没那么好的鸟儿建筑师,有时会离开他们平常的住处,到其他鸟的弃巢中落户。冠蓝鸦时常在短嘴鸦或杜鹃的弃巢中住下;拟八哥由于生性懒惰,总把卵产在朽树的洞中。我听说有一只杜鹃曾强占了旅鸫的巢,还有一只杜鹃则逼得冠蓝鸦流落在外。鱼鹰及某些鹭鸟的巢,大而松散,曾有五、六个拟八哥的巢就设在这些大巢的边缘,这行为就像是寄生,或者,用奥杜邦的话来说,像是封建贵族残酷宫廷中的家臣。

即便是同一种鸟,在南方气候中繁殖所建的巢,其精致度远不如在北方气候中所建的。某些水鸟原本是直接把蛋下在沙滩或有阳光的温暖区域后,就弃置不顾了,但到了拉布拉多半岛[2],他们却筑起窝巢,并像一般的鸟那样去孵蛋。在乔治亚州,橙腹拟黄鹂把巢设在树的北侧。在中部及东部的州,他却将巢设在树的南侧或东侧,而且巢较为厚实温暖。我曾在南部看过这样一个鸟巢,用粗糙的芦苇或莎草来编巢,有如那种大孔隙的编织品,看起来像个篮子。

很少有鸟会始终如一地使用同一种筑巢材料。我曾见过旅鸫的巢,有的泥巴含量很少;有一个巢主要是由长长的黑色马鬃围成一圈,里面再垫些细软的黄草,看上去真是新奇;还有一个巢主要由岩石上的苔藓筑成。

在同一季节为第二窝雏鸟建的巢,通常都只是堪用就好。因为繁殖季已经过了一大半,雌鸟急于产卵,所以,鸟巢就建得匆忙而草率。我最近刚好想到这件事,因为大约七月底时,我在一片偏僻的黑莓地中见到几个原野雀鹀的巢,那些里面还有蛋的巢,远不如先前做的、幼鸟已经飞离的巢来得精巧结实。

北方莺鹪鹩

烟囱刺尾雨燕

靛蓝彩鹀

靛蓝彩鹀

当我去某片林子时,我观察到一只雄靛蓝彩鹀日复一日地停在一根高树枝的同一位置,神气活现地唱着歌。当我走近时,他的歌声停止了,使劲地左右摇摆着尾巴,尖声地啼叫着。在附近的矮灌木丛中,我发现了令他焦虑不安的原因──一个由枯叶及细草为主组成的厚实鸟巢,里面有一只淡褐色的鸟,正在孵四颗淡蓝色的蛋。

这实在很令人惊奇,鸟竟然会离开看似安全的树顶,把自己的巢设在有着许多危险动物会走过和爬过的地面。在那里,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鸟正唱着歌;在这里,离地不到三英尺之处,是他的蛋或无法自立的孩子。其中的道理是,对鸟来说,他们最危险的敌人其实就是鸟,因此许多弱小的鸟类都会基于这个考虑来筑巢。

披肩榛鸡

或许,有相当多的鸟类喜爱沿着公路筑巢繁殖。我知道,披肩榛鸡会由茂密的森林走出来,将其巢设在离公路十步之遥的树根上,毫无疑问地,老鹰、短嘴鸦、臭鼬和狐狸不太可能在那里找到他的巢。走过穿越浓密森林的偏僻山路时,我曾多次看到棕色夜鸫坐在她的巢上,那巢离我如此之近,我伸手便可将她从巢里捉住。肉食性的猛禽对于人类可就不这么信任了。当他们筑巢时,总是避开人烟兴旺的地点。

灰蓝灯草鹀

灰蓝灯草鹀

我知道,在纽约州内陆的某一处,每个季节我肯定都能找到一、两个灰蓝灯草鹀的巢。鸟巢位于长满苔藓的低矮路堤边缘下,离公路非常近,从开过公路的车辆上,挥个鞭子就碰得到。从那里经过的每一匹马、每一辆马车及每一个徒步的行人,都会打扰正在孵蛋的鸟。等到脚步或车轮的响声逼近时,她就会迅速飞起,紧贴着地面飞越公路,然后消失在公路对面的灌木丛中。

褐斑翅蓝彩鹀

由华盛顿城出来不到半英里,在那条宽阔时髦的主车道旁的树丛中,我随便翻看一下,就发现了五个不同种的鸟的巢。可是在半英里外的大片林地中,我却连一个鸟巢也没有找到。在找到的这五种鸟巢中,我最感兴趣的是褐斑翅蓝彩鹀的巢。根据奥杜邦在刘易斯安纳州的观察,此鸟羞怯怕人,喜爱偏僻的沼泽及不流动的池塘的边缘,可是在此地,这种鸟却把巢筑在紧靠大马路的一棵高大美国梧桐最低的枝蔓中。这个巢离地很近,马车上的人或骑马的人伸出手就碰得到。这个巢主要用碎报纸及草秆组成,尽管位置很低,却被一簇美国梧桐很有特色的枝叶遮掩得天衣无缝。当我发现这个巢时,里面有雏鸟。虽然亲鸟们对于我在树下漫步非常恼怒,但却不怎么介意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令我好奇的是,他们是在什么时间筑的这个巢,因为当他们在筑巢时,往往比平时更为羞怯。毫无疑问,他们多半是在清晨筑巢,才得以拥有一段免受干扰的专属时光。

另一对褐斑翅蓝彩鹀在市区内的一个墓地中筑巢。那个鸟巢设在矮树丛中,雄鸟断断续续地唱着歌,直到幼鸟可以展翅飞起。这只鸟的歌声急促而繁复,颇像靛蓝彩鹀的歌声,但更为雄劲洪亮。事实上,这两种鸟在色彩、形态、行为、声音及一般的生活习性方面是如此相像──褐斑翅蓝彩鹀几乎与靛蓝彩鹀一样大,要想分辨他们两者实在不容易。两种鸟的雌鸟都穿着同一种红褐色的衣衫,第一季的幼鸟也是如此。

褐斑翅蓝彩

森林里的鸟巢

黑白苔莺

黑白苔莺

当然,在浓密的原始森林中也有鸟巢,可是找到它们的机会微乎其微!鸟儿简单的筑巢艺术包含了,选择常见、色彩黯淡的材料,例如苔藓、枯叶、细枝及各类零碎物等,然后,将鸟巢置于合适的树枝上,那个地点必须让巢与周遭环境在色彩上融为一体。这种艺术真是完美,鸟巢被掩饰得多么巧妙!因此,我们偶尔才能发现它,可是,如果不是追踪鸟的行迹,谁又能发现得了鸟巢呢?这个季节,我连续两周几乎天天去树林里中找鸟巢,但却连一个都没发现。直至向林子告别的那一天,我才碰巧发现了好几个。那天,当我走近森林深处一棵松脆的老枯木时,一只黑白苔莺突然变得非常惊慌。他落在那棵枯木上,尖叫着,并在它的左右跑上跑下,最后,极不情愿地离开了。内有三只羽毛渐丰的雏鸟的巢,就位于那棵枯木底部的地上。位置的选择极为巧妙,雏鸟的色彩与周边的树皮、枝条等完美和谐地融为一体。在我将鸟惊起之前,我又仔细地看了看他们。他们在巢中抱成一团,可是当我将手伸进去,他们大声喊叫求救,并仓皇地逃走,使得亲鸟几乎闯入我伸手可及的范围之内。这个鸟巢只是一些干草,并铺上一层厚厚的枯叶衬垫而已。

孤绿鵙

孤绿鵙

这一次则是在浓密的灌木丛中。我走进一条由高大雄伟的铁杉构成的隧道,里面零零星星地点缀着小山毛榉或枫树,小树常年都生长在「黄昏」之中。我停下来,想辨别出一种对我全然陌生的啼鸣。直至现在,它依然在我的耳际回响。尽管肯定那是鸟鸣,但却使人联想起小羊的叫声。不久,鸟儿出现了──一对孤绿鵙。他们轻快地飞来飞去,偶尔暂停片刻。雄鸟静默无声,但雌鸟却发出了那种奇怪的、轻柔的啼鸣。这可说是以新的鸟语来表达人间少女的缠绵之爱。那声音甜蜜多情、欢快自信,令人感动。我很快发现这对鸟正在离我几码处的一条低树枝上筑巢。雄鸟小心翼翼地飞向鸟巢,做出一些调整,然后两位一起进入。雌鸟不时地向配偶呼喊着:「拉芙,拉芙」[3],充满柔情与韵律,余音袅袅。鸟巢悬在一条小树枝的枝杈上,绿鵙的巢大都如此,里面填满了地衣,外面层层迭迭地裹着粗糙的蜘蛛网。这个鸟巢没有刻意的伪装掩饰,只以黯淡的色彩,让它看起来像是暗灰树林中自然生成的一部分。

污黑黄喉地莺

我继续漫步于林中,接下来停在一片低矮的林地。在此地,高大的树木不多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覆盖着老剥皮林区枝繁叶茂的次生林。我站在一棵大枫树旁,这时,一只小鸟从树上迅速飞离,他似乎是从树干基部附近一个洞中飞出的。那只小鸟在离我几码处停下,并开始不安地啼叫,我的好奇心立即被激起了。我看清她是一只雌的污黑黄喉地莺,我想到至今还没有任何自然学家发现这种鸟的巢,甚至连布鲁尔医生[4]都没有见过这种鸟蛋,于是,我便觉得这是件值得探寻的事情。我开始仔细地、一吋吋地搜索,将树底、树根、树周围的地面,以及附近各类灌木丛都探查了一遍,但却一无所获。我担心这样下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考虑先退到远处,过一会儿再回来。这么一来,我就可以注意到鸟到底是从哪个位置飞出来的。果然,后来我毫不费劲地就找到了鸟巢。它位于离枫树几英尺远的一簇蕨类植物中,离地面约六英寸。那是一个很大的鸟巢,完全由草秆及干草叶组成,里面垫着细细的、深褐色的根须。巢内有三枚呈淡肉色的蛋,上面均匀散布着细小的褐色斑点。巢内的空间是如此之深,坐在巢中孵蛋的鸟,整个陷在里面。

红尾鵟

红尾鵟

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顶上,我看到了红尾鵟的巢──一大团细枝及干枝。幼鸟已经离巢,但依然在附近徘徊。当我走近时,母鸟围着我飞,气愤凶野地尖叫着。在巢的下方,有一只田鼠的毛及其他难以消化的部分。

红眼绿鵙

红眼绿鵙

在我将要离开林子时,我的帽子几乎触到了红眼绿鵙的巢,它像个篮子似地悬在山毛榉一根低垂树枝的末梢。假如那鸟儿留在巢中不动,我绝不会发现它的巢。巢中有三枚红眼绿鵙自己的蛋,一枚褐头牛鹂的蛋,那枚怪里怪气的蛋显然比其他蛋大得多。可是三天之后,当我再向巢内望去时,发现只剩下一枚蛋还没孵化。那只小闯入者比其他两只小鸟至少大上四倍,他大腹便便,挤得他的室友们快喘不过气。闯入者过着和正当居住者同样的生活,与他们一起成长,可不是什么随和客气的客人。为了自身生存而不惜吞没别的物种,这是大自然的一种怪异现象,在这个过程中,大自然似乎并不鼓励那些谨慎正直的美德。杂草与寄生虫一直在与正直的东西搏斗,然而,它们却是争斗中的赢家。

蜂鸟

蜂鸟巢可说是森林中独一无二的瑰宝,发现一个这样的巢,真是值得一写的事情。发现蜂鸟巢的喜悦,仅次于发现老鹰的巢。我只见过两个蜂鸟巢,而且都是出于偶然。一个位于一棵栗子树的横枝上,巢上方约一英寸半的地方有一片绿叶,形成一个天然的遮雨棚。当我站在树下时,鸟儿充满恶意的不断从我耳边冲来飞去,让我发觉自己正在侵犯了别人的隐私。我用眼睛追随着鸟儿的行迹,很快就发现了正在建造之中的鸟巢。我采用将自己藏身于附近的一贯策略,尽情地观看了小艺术家的工作。那是只雌鸟,在没有雄鸟的帮助下,她每隔两、三分钟,嘴里就会衔着一小撮毛茸茸的东西出现,然后,迅速地落在巢中,以她的胸部做模子,将她带回来的材料铺垫好。

我发现的另一个蜂鸟巢,位于山腰一片茂密的森林中。当我从巢下走过时,惊扰了正在孵蛋的鸟,她拍打翅膀的呼呼声引起了我的注意。片刻之后,我幸运地从树叶的缝隙中看到鸟又飞回巢中,那个巢看起来就像是小树枝上的一个树瘤。不同于其他鸟,蜂鸟不是降落在巢中,而是直接飞进巢中。她进巢时的动作,快如闪电,轻如鸿毛。她总共就只会下两颗蛋,那两颗蛋是完美的洁白,脆弱得彷佛只有女人的柔指可以碰触。蛋要十天左右才会孵化,之后,再经过一星期,幼鸟就飞走了。

灰蓝蚋莺

灰蓝蚋莺

唯一与蜂鸟巢相像,并且在洁凈和对称方面可与之匹敌的,就是灰蓝蚋莺的巢。他们的巢常以同样的方式置于树枝之上,但通常看起来较为垂悬。它既深又软,主要由柔软的植物绒毛所构成,表面则盖满了树苔。除了稍大一点之外,灰蓝蚋莺的巢几乎与蜂鸟的一模一样。

橙腹拟黄鹂

但是当我们离开森林之后,巢中之冠,最理想的巢,毫无疑问是橙腹拟黄鹂的巢。它是我们见过的唯一完美的悬巢。果园拟黄鹂的巢大体上也是如此,但这种鸟的巢通常要筑得更低、更浅一些,比较像绿鵙筑巢的方式。

橙腹拟黄鹂喜欢将巢筑在最高榆树上摇曳的树枝,毫无遮掩隐藏的意图,只要是位在高而垂悬的树枝上,便心满意足。想找到他们的巢,似乎要比其他鸟巢花费更多的时间与技巧。这种巢需要一种类似亚麻的特殊材料,而他们通常也都能找得到。当巢完工时,外形像个悬挂着的大葫芦。巢壁单薄却结实,经得起任何狂风暴雨。巢口用马毛织缝收边,巢的侧面通常也以同样方式缝得结结实实。

就像毫不在意掩饰鸟巢一样,橙腹拟黄鹂对筑巢的材料也不挑剔,任何种类的绳子或线都行。有位女性朋友告诉我一件趣事:当她在敞开的窗边做针线活时,一只橙腹拟黄鹂在她偶然失神时飞近,掠走了一束线,飞回还没有完工的鸟巢。可是那束强韧的线缠到了树枝,鸟儿越努力地去解开它,它反而缠得越死。那位女士用力拉扯了一天,但最终只得罢休,只拿走其中的一小部分。从此,那在树上飘动的线成了件刺眼的东西。每当从那里来往经过,她都会怨恨地歪了歪嘴,彷佛在说:「就是那个讨厌的线团,让我这么麻烦。」

文森特.伯纳德从宾夕法尼亚州给我寄来了一则有关黄鹂的有趣故事(对他提供的其他有趣的故事,我也不胜感激)。他说他一个朋友对这样的事很好奇,看到鸟儿开始筑巢,他就在附近悬挂了几束包含各种颜色的细绒线,这些线被急着筑巢的艺术家欣然采用。他精心安排,使得每种颜色、亮度的绒线,都被鸟儿用掉几乎同样的数量。结果,那个巢被筑得超乎寻常的深与宽,让人不禁想问:这么美丽绝伦的物品,灵巧的鸟儿以前也曾经编织过吗?

现今最有天赋的鸟类学家纳托尔,叙述了以下故事:

我细心观察的一只雌鸟(橙腹拟黄鹂),强行将一条长约十或十二英尺的灯芯,带到她的巢中。这条长线以及其他较短的线,在那里悬挂了约一星期,最终全被用于编织巢的侧面。其他也用同样材料的小鸟,有时会来拉扯这些飘舞着的线头,常引得正忙于筑巢的橙腹拟黄鹂怒气冲冲地出来干涉。

容我再多说一点关于这种特别的鸟的事迹,可以呈现出他们这种鸟的天赋特性。没有伴侣的相助下,她在大约一周内完成了她的巢。在这段期间,雄鸟的确也有来过,但很少与她作伴,而且几乎变得沉默不语了。筑巢需要的纤维物质,她从马里筋及木槿的茎中撕扯收集,拉下长长的一条后,带回她的工地。对于她的工作,她似乎十分热切、急躁,在采集材料时毫不胆怯,无所顾忌,尽管当时邻近的人行道上有三人在干活,有许多人在游览花园。她的勇气及毅力实在令人佩服。如果我观察得太靠近,她会发出常见的那种「哧,哧,哧」的责骂声。或许,她百思不解,为什么当她忙得不可开交时,竟要被人打扰呢?

虽然,当忙碌的雌鸟回来时,雄鸟相对比较安静,但我忍不住要观察这一只雌鸟及另一只雌鸟,她们持续的叫喊,表示两者正在争斗。最后,我看到这只雌鸟向另外那只发动猛烈攻击,因为另外那只雌鸟常偷偷潜入她正在筑巢的那棵树中。这样的争斗相当狂暴,而且经常不断地发生。现在,我想起来了,我们附近有两只漂亮的雄鸟被打死了,那只入侵者一定是失去了她的配偶。然而,她却赢得了那位忙碌雌鸟的配偶的青睐,因此两者嫉妒的争斗便浮出台面了。获取了情夫的信任之后,另外那只雌鸟开始在相邻的一棵榆树上筑巢,把一些垂悬的细枝绑在一起作为巢底。那只雄鸟现在主要与入侵者交往,甚至还帮她干活。但是,他也没有完全忘记他的原配,她曾在某个夜晚用一种低沉缠绵的语调呼唤他,而他也以同样的语调回应。正当他们在情话绵绵时,突然情敌出现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激烈的冲突。结果,其中一只雌鸟显得极为不安,拍打着展开的翅膀,好像伤得不轻。在冲突中一直保持中立的雄鸟,这时表现出不应该的偏心,和他的情妇一起飞走了,留下他那好战的配偶与孤树相伴,度过长夜。另一种急切而温柔的关爱,最终化解或至少终止了相妒雌鸟间的争端。在邻近单身汉的帮助下,这里又恢复了平静而欢乐的一夫一妻制,和平终于再度到来。

橙腹拟黄鹂

东方菲比霸鹟

东方菲比霸鹟

我得提一下位于山壁之下的那种巢,东方菲比霸鹟的巢──一个覆盖着青苔的朴素小巢,里面有四枚珍珠白的卵,悬在突出的危崖上,眺望着旷野的景色。在谈论过所有那些精巧高悬的鸟巢之后,像东方菲比霸鹟这种能在观察者心中激起喜悦之情的鸟巢,恐怕寥寥无几。寂静的灰色岩石上,有着狐狸与狼藏身的洞穴,但位于他们构不着的一个小凹洞中,是那个覆满青苔、彷佛长在那里的小巢!

在我的视线所及之处,几乎每一个高悬突出的岩石上,都有这么一个鸟巢。不久前,我沿着一条有鳟鱼的溪流上溯到一处荒山的峡谷,我在一英里之内,发现了五个那种巢。它们全都伸手可及,但又不受水貂与臭鼬的威胁,并且经得起风暴。在我的家乡,我熟悉的一座长着松树与橡树的圆顶山,大半个山的侧面光秃陡峭。在靠近山顶,沿着山的侧面,露出一个不寻常的高深岩洞。一个巨大的岩层向外伸出数英尺,足以让一人或多人在它之下站立着自由走动。那里充满野性而清爽的空气,还有甜美的甘泉。凹壁底部是松散的碎石,过去曾是印第安人与狼出没的地方,如今则是羊与狐狸活动的场所。在此地,少年时的我,曾在这个秘密基地度过了无比欢乐的夏日,或者躲避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这里总是如此清新凉爽,总是有着菲比霸鹟那精巧的青苔小巢!直到你离她只有几英尺时,鸟儿才会离开她的巢,飞向近处的树枝。她不停地摆动着尾巴,焦虑不安地观察着你。自从此地有人定居之后,东方菲比霸鹟开始将巢设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像是桥梁、干草棚,或其他受到各种妨碍与烦扰的人工建筑物之下。在这些地点,他们的巢会筑得比较粗大。我知道有一对东方菲比霸鹟,他们已经在同一个干草棚下,一连几季筑巢在那里。在一根略微从地板下陷的支撑柱上,排列着三个巢,表示这对东方菲比霸鹟已经在此筑巢三年了。巢底是泥巴做的,主体则精巧地混合着青苔、毛发与羽毛。没有其他鸟巢的内部像它这么精美与细致,但是每个繁殖季却还是要建一个新的。无论如何,这些巢孵育了三窝新生命。

就鸟类而言,霸鹟们是我们见过最好的建筑师。像东方王霸鹟,他筑的巢整体上也值得称道,用了各种柔软的棉絮及毛绒,不惜花费许多时间与材料,使它牢固而温暖。中美绿蚊霸鹟完全只用白橡木的花絮来筑巢。东方林绿霸鹟则在水平的树枝上,用苔藓和地衣筑起整洁、严实的碗状巢,周围从来没有残屑碎片。母鸟在巢中孵蛋时,大半个身子都露出巢外,她自由自在地环顾四周,一派轻松自如──这情景我从未在其他鸟身上见过。大冠蝇霸鹟的巢几乎都有蛇皮,有时候,还会用到三、四张蛇皮编织在其中呢。

哀鸽

至于说到最薄、最浅的巢,那一定是哀鸽的巢。几根草秆和稻草很随意地扔在一块儿,几乎无法防阻鸟蛋从中掉落或滚出去。旅鸽的巢也同样轻率与潦草,幼鸽常常会从巢中掉到地上而死亡。在常见鸟类中,褐矢嘲鸫的巢也是另一种极端,他们收集的筑巢材料之多,足以装满一箩筐;还有鱼鹰,他们年复一年地往巢中增添材料,修修补补,巢内的充垫物可能有一马车之多。

金鵰

最为罕见的鸟巢,要算是鵰的巢,因为鵰本身就是很稀有的鸟。事实上,鵰是如此罕见,他的出现常被视为偶然。他出现时的姿态,常让我们以为他只是悬停于空中,而实际上他正飞向一片遥远而陌生的疆土。当我少年时的一个九月,我看到一只尾部有环状斑纹的鵰。那是一只小金鵰,庞大的身躯、暗黑色的羽毛,他的样子令我敬畏。他在群山中徘徊了两天。一些小牲畜,一头两岁的小公马,以及五、六只羊在通向山中的一道山脊上吃草,那里还可清楚的看见有一幢房子。第二天,这只暗黑色的王者在那群牲畜上方飞翔。不久,他开始学着老鹰准备抓小鸡的样子,在牠们上方盘旋。然后,他伸直腿,稳稳当当地向牠们俯冲过去,甚至抓了小牲畜的背,吓得那些牲畜惊慌失措,四处奔跑。最后,当他更胆大、更频繁地飞下来时,那群牲畜冲破了栅栏,疯狂地闯进那间房子。看起来,这次攻击并不是为了捕杀,或许这是一种策略,以便让紧紧聚在一起的牲畜分散,暴露出小羊的位置。当小金鵰偶尔落在旁边的橡树上时,树枝被他压得弯曲而颤动。最后,当一个拿步枪的人开始追捕他,他冲向天空,展开翅膀,往南方飞去。几年之后,在一月时,另一只鵰经过同一地点,降落在一片原野上,附近有些动物的死尸,但是,他仅停留了片刻就离去了。

鵰的特性就是如此。金鵰通常出现于南北两半球的北部地区,并将巢设在高而陡峭的石上。有对金鵰在哈德逊河畔一个无法接近的岩壁上筑巢,连续达八年之久。根据奥杜邦所述,独立战争时期的一群士兵在这条河畔发现了一个金鵰的巢,在与那只大鸟搏斗的过程中,险些丢了其中一员的性命。那个士兵的战友们用绳索将他送下巢中,去找鸟蛋或小鸟。这时,雌鸟狂怒地向他攻击,迫使他拔刀自卫。在反击中,他一下扑了空,差点割断了绑着他的绳索,最后,他靠着绳子上还没断的一股线,将他从险境中拉了上去。

白头海鵰

白头海鵰

据奥杜邦所述,白头海鵰也将巢筑于高高的岩石上,但是,威尔逊却说,他在格利艾格港附近所见到的鹰巢,是筑在在一棵大黄松树顶上。那个巢由一大堆草秆、草块、莎草、青草、芦苇等组成,有五、六英尺高,四英尺宽,仅有微微的或全无凹面。

这个巢被用了很多年,而且有人还告诉他,白头海鵰已经将它当作了家,或是一年四季都能用的住所[5]。

一般来说,鹰只会筑一个巢,每年修修补补,可以用上好几年。许多常见的鸟也都是如此。就筑巢的行为来看,鸟儿大体上可被分作五类。第一类,是那些修补或使用前一年旧巢的鸟,诸如鹪鹩、燕子、蓝鸫、大冠蝇霸鹟、猫头鹰、鹰、鱼鹰等。第二类是每一季都筑新巢,但这个巢中会孵养超过一窝以上的小鸟,东方菲比霸鹟是这类中最著名的例子。第三类是每要孵育一窝小鸟,就要筑一个新的巢,目前这类鸟的种类最多。第四类只有少数几种鸟,他们自己不筑巢,而是去用其他鸟的弃巢。最后一类是那些根本不用巢,而把蛋直接产在沙地上,大多数的水鸟都属于这类。

一八六六年

纸上读书会:向巴勒斯学习

筑巢记:鸟巢的定点观察术

在〈筑巢:鸟儿是大自然的建筑师〉这一章中,巴勒斯介绍了美国鸟类形形色色的筑巢方式,而在台湾,鸟儿又是如何筑巢的呢?主要可分为几个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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