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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作者:美-约翰·巴勒斯/译者:程虹 当前章节:151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绿色山丘:城郊的春之鸟

我于一八六三年秋天搬到华盛顿,从那之后,除了每年夏季会有一个月在纽约州的内陆度过之外,我一直都居住在这里。

刚抵达华盛顿的那天,我便看到了从未见过的自然奇观。当我走在在城市北区一个靠近树林的地方,一只硕大的蚱蜢从地上飞起,停在一棵树上。在追逐牠的过程中,我发现牠飞起来几乎像鸟一样又快又猛。我想,我来到了蚱蜢王国的首都了,那只蚱蜢或许是牠们的首领或领导者之一,说不定是正在出巡的国王呢。尽管之后的每年秋天,我都会偶尔在树上看到几只像这样的大蚱蜢,但至今仍无法解开这个谜。这些蚱蜢约三英寸长,带有灰色条纹或斑纹,看起来有点卑鄙的样子。

然而,最令我感到新奇的还是秋季那绝妙的天气,阳光灿烂、生机勃勃、令人兴奋的秋日一直持续到十一月,当然,还有那温和的冬季。尽管气温偶尔也会降至摄氏零度,可是,大地绝不会因寒冷而凋零干枯。在某些可以遮风挡雨的角落,植物依然保有生气,只要环境条件稍微变好,便会展现出生命力。在这里,我每个月都可以看到野花;十二月的紫罗兰,一月时,一株独秀的常绿荠菜(它长在一小块冻土上),以及二月里长在碎石路旁或闲置耕地中那像杂草的小植物,开着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小花。地钱有时早在三月的第一周就冒出来了,令人不解的是,小青蛙也在此时开始吹起牠的口哨。杏树通常在四月愚人节开花。苹果树是在五月一日的五朔节开花。到了八月,母鸡将要孵育第三窝小鸡。我有一只三月孵出的小母鸡,在九月时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我们的四时历就是随着这样的气候而变化。三月是春季的月份,我们通常会在三月最初的八天到十天,看到一些明显而印象深刻的变化。今年(一八六八年)的春季来得略微晚些,直到第十天才看到显著的变化。

太阳从一团雾霭中升起,彷佛要被那柔情与暖意融化似的。在一、两个小时之内,空气中没有动静,充满了低沉的吟唱,那是唤醒大地之声。光秃秃的树木满怀欣喜的期盼着。从附近某片没有开垦的荒地上,传来了歌带鹀的第一声啼鸣。那叫声真是亲切啊,因为我们是熟识的老朋友,也因此感到难以言喻的愉悦。不久,大合唱响起了,轻柔、婉转,略微拘谨,但却是充满了真心的欢喜。蓝鸫颤唱着,旅鸫呼唤着,灰蓝灯草鹀啁啾着,草地鹨发出了她那洪亮但温柔的啼鸣。在一片荒弃的田野上,一只红头美洲鹫低低地盘旋,然后,落在篱笆的桩上,在那里伸展、抖动翅膀,直到站稳。这是温暖柔和、云雾缭绕的一天。下过雪后的泥泞路面,多处已经变干了,看起来很好走。我走过边界,越过默里迪恩山。沿着干躁的路行走,扑面而来的暖意令我心满意足。牛群发出又长又响的哞哞声,渴望地注视着远方,我对牠们充满同情。每逢春天来临,我几乎都有着一种无法抵挡的欲望想要远行,那种流浪、迁徙的本能或记忆,在我的心中苏醒。我渴望远行。

在行走的路途中,我听到了远处传来金翼啄木的鸣叫,那声音与我在北部听到的一模一样。停歇片刻之后,他又开始他的呼唤。有什么声音比这最早的鸟鸣更动听呢?它们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寂静!

华盛顿市郊

要越过华盛顿市的边界才能置身于乡间,从乡间再走上十分钟,就能进入真正的原始森林。不同于北部那些商业大都市,这座城市的发展没有超出它的边界。自在、野性的自然,来到了它的门前,甚至在许多地方已经跨进了门坎。

不久后,我到达一片荒凉而寂静的森林,几乎察觉不到任何生命复苏的迹象。但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新鲜的大地气息,彷佛树叶下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短嘴鸦在林子上方鸣叫,或在褐色的田野中走动。我望着那灰色宁静的树林好久好久,但是那里毫无动静。小池塘边几棵赤杨树上长长的花穗已依稀可见;拨开向阳山坡上的落叶和碎屑,我发现地钱刚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嫩芽。但春水已经来了。小青蛙的叫声响成一片,每片沼泽、每个池塘都传来牠们那高亢而欢喜的合唱。望着牠们聚集处的一处小水洼,我发现水底布满了许多蛙卵。我用手捧起一大团冰凉、颤动着的,有如果冻般的蛙卵。有些地方,蛙卵的数量很多。与我同行的一个年轻人,想知道蛙卵是否适合拿来烹煮,或者是否可作为鸡蛋的替代物。那是一团上好的蛙卵,呈淡淡的乳白色,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如同鸟眼大小的黑色斑点。刚产下时,它是完全透明的,经过八到十天的孵化,渐渐吸收了蛙卵内的养份,小蝌蚪就诞生了。

在这座城市里,当商店还没决定好要在橱窗展示何种春装时,街道两边的白杨树已经在宣告春天的来临。经过几个和煦晴朗的三月天,你会突然察觉树上有了些变化,树顶不再显得那么光秃。如果天气持续温暖,只要一天,奇迹就会发生。很快,每一棵树都会披上一件巨大的、毛茸茸的灰色花穗大衣,但却看不到任何绿叶的迹象。到了四月的第一周,这些好像小毛虫的长花穗会掉得满街都是,也填满了沟渠。

短嘴鸦

短嘴鸦与红头美洲鹫也宣告着春天的到来。他们迅速地在城市近郊繁殖,变得越来越大胆放肆。整个冬天,这里的短嘴鸦都很多,但只有当他们为了往来弗吉尼亚森林而高飞时,人们才会注意到他们。清晨,当微弱的光线已足以辨识出他们的身影时,他们就来了,在空中川流不息地向东方飞去。他们时而松松散散,零零落落;时而,密密麻麻,聚成一大群;间或,单只孤飞,或三两成行,但全都朝着同一方向,或许是飞向马里兰东部的水域吧。夜幕降临时,他们开始返回,以同样的方式飞回城东的波多马克河畔那高高的林地。在春季,这些每日成群结队的大规模飞行停止了,鸟群解体了,栖地也被放弃,鸟儿四散到各地去了。各地的鸟儿似乎也都遵循这样的模式。人们或许会认为,当食物稀少时,应该要分散成小群组,并散布到各处,这样的策略比较具优势,因为小群体比较容易吃饱,大群体则可能会饿死。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在冬季,只有在某些特定区域内才找得到食物,比如河畔、湖边及海岸。

在哈德逊河畔的纽堡北部几英里处,短嘴鸦以同样的方式飞进到冬季的觅食地,早晨飞向南方,夜晚再原路返回。有时遇上狂风,他们会在山丘上紧紧地靠在一起,这时,小孩子便会埋伏在树干或篱笆后,用棍棒或石头袭击他们。那些迟到的短嘴鸦,黄昏时才一路艰辛赶来,常常被长途飞行及狂风折磨得疲惫不堪,每逢遇到起风或要从地上起飞,都会让他们付出额外的努力。

短嘴鸦

红头美洲鹫

红头美洲鹫

春季一开始,在华盛顿到处都可以见到红头美洲鹫的行迹,他们逍遥自在地在二、三百英尺高的天空中飞翔,或低掠过一些荒地或空地,因为那里偶尔会有被扔掉的死狗、死猪或死的家禽。有时,五、六只红头美洲鹫会在荒地上的死尸周围,伸展着他们宽大的灰色翅膀,相互威胁追打着,而这时,或许有一、两只正吃着尸体。红头美洲鹫的翅膀宽大而灵活,当他站在地面时,翅膀稍微一拍,就足以使他离地飞起。他们在空中的动作十分优美、雄伟,与常见的灰泽鵟或红尾鵟非常相似。他们的飞翔同样沉着、轻松、悠长,同样是以大规模的螺旋式盘旋上升。除了体型与色彩不同之外,他们翅膀与尾部的形状及飞行的功能,几乎与之前所提及的鹰完全相同。人们常会看到十几只红头美洲鹫同时出现在高空中,安详宁静地不停绕着圈圈,那是他们在自娱玩游戏。

红头美洲鹫不如其他的鹰那样活跃与机警,他们从不会张着翅膀悬停于空中,从不在空中俯冲与翻跃,也从不由天而降,直扑猎物。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不同,他们似乎没有敌人。短嘴鸦会与鹰争斗,王霸鹟和拟八哥与短嘴鸦争斗,但他们都不理会红头美洲鹫。他似乎不会激起他人的敌意,因为他从不妨害别人。短嘴鸦对鹰的怨恨由来已久,因为鹰会侵入到短嘴鸦的巢中,夺走他们的子女。王霸鹟与鹰的争端出于同样的原因。但红头美洲鹫从不袭击活的猎物,当有腐肉可吃时,他也不吃鲜肉。

五月,和短嘴鸦一样,红头美洲鹫几乎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许是飞去了他们在海边的繁殖地。雄鸟此时是否离开了雌鸟,独自前往呢?不管怎么说,七月,我在石溪边的林中发现了许多栖息在那里的红头美洲鹫,此地距城市边界约一英里。由于这些鹰没有在这一带筑巢,我想他们大概是雄鸟。那次,由于我在观察飞鼠的巢,在林中耽搁得晚了些,太阳刚落山,红头美洲鹫便开始三三两两地陆续降落在我身边的树上。不久,他们从同一个方向大批地飞来,在树林上方拍翅低飞,然后,在树中间的枝干上停下来。降落时,每只鸟都从鼻腔中喷出很大的响声,就像牛躺下时发出的声音一样。这是我唯一听过的红头美洲鹫发出的声音。然后,他们会像火鸡似地伸展自己的身躯,沿着树枝走动。有时,两、三只红头美洲鹫停在同一根腐朽的树枝上,树枝应声压断,这时,他们会用力拍着翅膀,占据新的地点。持续不断的有红头美洲鹫飞来,在天黑透之前,我身边的树上全都停满了。我开始有点紧张,但依然原地不动。当漆黑的夜幕降临,万籁俱寂,我收集了一大堆的干树叶,用火柴点着,想看看红头美洲鹫对火的反应。刚开始时,他们没有一点动静。但是,当那堆树叶燃起烈焰的一瞬间,所有的红头美洲鹫惊飞而起。剎时一片混乱喧嚣,我觉得树顶快要倒塌在我的身上了。可是森林很快就恢复清静了,那群家伙也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约在六月一日,我看到许多红头美洲鹫在波多马克河的大瀑布周围飞翔。

冬末的赏鸟日记

冬末时节在这里赏鸟的经历,可参考下面的摘要,它取自于我二月四日的日记:

我在林中及山间做短程的旅行,朝华盛顿正北方向走了三英里。大地荒芜,天气寒冷刺骨。在郊区那些分布着爱尔兰人及黑人小木屋的地方,突然飞来了一群鸟,像我们北方的雪鹀一样四处吃食。偶尔,他们会发出忧郁的啼鸣,彷佛他们很不开心。从这点可以得知,他们是角百灵,我还是初次遇见这种鸟呢。他行走的姿态具有所有百灵鸟的特征,个头比雀类略大,胸部有一个黑色斑点,腹部有更多的白色。当我走近时,靠近我的那些鸟暂停所有动作,身子半蹲着,疑惑地打量着我。然后,我动了一下胳膊,他们便飞走了,那姿态与雪鹀一模一样,只是露出了较多的白色。(从那之后,我发现在二月及三月,角百灵是此地的常客,这时他们会遭到大量地捕杀,并在市场上出售。在一场大雪之中,我看到许多角百灵在城中一个市场的大花园杂草丛中觅食。)一路走下去,行程更加轻松愉快。沿泰伯河东支流的一条小溪缓缓而下,溪畔是茂密青翠的荆棘与灌木丛。各种鸟雀在四处蹦蹦跳跳,在弯曲带刺的细枝上飞过。在过了边界的松树丛中,看到几只身着灰色冬装的北美金翅雀在啄松果。一只金冠戴菊鸟也在那里,带着一小缕灰色羽毛,像个小精灵似的跳来跳去,一刻不得闲。莫非那些老松树提供的食物对他来说也同样美味可口?再往前走,在那些低矮的开阔林地上,看到许多雀类──狐色带鹀、白喉带鹀、白冠带鹀、树雀鹀、歌带鹀、沼泽带鹀,全都聚集在温暖、隐蔽的河畔。令我惊奇的是,我还看见棕胁鵖鹀和黄腰白喉林莺。紫红朱雀、皇苇鹪鹩及美洲旋木雀也在那里。再走到更高的森林,气温变得更冷,就连一只鸟也没看到了。日落时分,在返回的路上,我走过东侧的山腰,那里可俯瞰整座城市,我很高兴地看到许多黄昏歌雀鹀──看到这些鸟,我总是会想起父亲的牧场。他们跑到我面前,时而轻快跳了一、两步,时而潜行于低矮草丛中,与我儿时所见一模一样。

一个月之后,我在三月四日的日记记载如下:

在林肯第二任总统就职典礼后,我开始了这个季节的第一次旅行。下午天气晴朗和煦──尽管森林里的风还像头狮子般的在怒吼,但真正的春光终于来了。令人诧异的是,在距白宫不到两英里的地方,我发现竟然有个纯朴的樵夫正在砍柴,彷佛根本没有什么总统就职!几只小狗在一棵空心老树的树洞里,温暖而舒适地躺卧着。樵夫告诉我,牠们是一只野狗的孩子。我想,我在石溪的对岸有看过那条「野狗」,那时牠处在极度忧伤与恐惧的状态中,不断来回地奔跑,大声嗥叫,焦急地望着那条自己不敢跨越的激流。今天,我第一次听到树雀鹀的歌声,一种轻柔悦耳的声调,几近颤声。我看到了一只小蝴蝶,翅色有如黑丝绒,翅缘还镶着一道黄边。在一个温暖的堤岸下,发现了两朵常绿荠菜的花正在盛开。我还在松溪附近看到青蛙的卵,并听到了雨蛙的叫声。

拟八哥

拟八哥

在华盛顿,最早出现的鸟之一,就是拟八哥。三月一日之后的任何一天,他们都有可能到来。这些鸟儿集结成群,经常出没于小树林和公园,轮番聚集在树顶,发出响彻天空的嘎叫声。当他们降落在地上走动寻食时,那漆黑的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很明显地,在这这季节,拟八哥的心头藏有一首歌,但悲哀的是,他无法将它好好地唱出来,因为他们的叫声总是给人一种罹患重感冒的感觉。不过,如果是在初春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当他们成群的合声从远处传来时,听起来就倒不会太差。空中充满着他们叽哩呱啦、音乐性不高的叫声,彷佛是在耳朵里撒上了胡椒和盐。

城里的所有公园和绿地都有拟八哥,而白宫的树丛中,拟八哥特别多,他们在那里繁殖,并与其他种的鸟争斗不休。有一天,财政部西大楼一间办公室的职员们,被某个猛烈撞击窗户玻璃的东西所吸引。抬头一看,他们看到一只拟八哥悬飞在离窗户几英尺处的半空中,而在宽大的石头窗台上,躺着一只颤抖着的紫红朱雀。这个小小悲剧,其实并不难理解。拟八哥拼命追逐紫红朱雀,而紫红朱雀不顾一切地逃命,想要闯进财政部寻求庇护,但却撞在厚厚的磨砂玻璃窗上,强劲的冲力,让这个可怜的家伙即刻毙命。追逐者显然对于这个突如其来、出乎意料的结局感到震惊,他盘旋了片刻,彷佛是要确认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就飞走了。

(当鸟类被天敌如此胁迫时,出于恐惧而在人类面前寻求安全,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我曾住在一个乡村,在十月某一天的正午走进房屋时,惊愕地看到一只鹌鹑坐在我的床上。那只惶恐困惑的鸟儿立即从敞开着的窗户飞出去了,牠刚才应该是被一只鹰追进来的。)

拟八哥和他的亲戚──短嘴鸦一样,天生有些狡猾。在财政部大楼的内院里,有一个绿树萦绕的喷泉。到了仲夏时分,拟八哥变得胆大妄为,竟贸然进入内院。各种食物碎屑从内院周围的窗户丢下来,这是他们大胆行为所获得的回报。有人曾看到他们把一块嚼不动的干硬面包,丢进水中,等到面包浸透后,再捞起来吃。

他们用粗糙的树枝与泥巴筑巢,整个艰苦的筑巢重任似乎全都落在雌鸟身上。一连几个上午,当太阳刚刚升起,我在花园中锄草时,曾注意到一对拟八哥在我的头上飞过来飞过去。去程时,飞向约半英里处的一片低泽地;返回时,消失在国会大厦周围的树上。回来时,雌鸟的口中总是衔着筑巢的材料;而雄鸟则什么都没拿,彷佛是她的护卫,飞在她的前上方,并不时地发出他那粗嘎刺耳的啼鸣。当我向他们投掷一团土块时,惊恐的雌鸟抛下了口中的泥巴,双双仓皇地逃走了。后来,他们偷吃我的樱桃,作为报复。

雪松太平鸟

然而,和北部一样,这里樱桃最大的敌人其实是雪松太平鸟,或者你也可以叫他们「樱桃鸟」。他们侦察发现樱桃的速度非常迅速!在樱桃刚刚结果时,他们就小心翼翼地在樱桃树周围徘徊,三五成群在高空中盘旋,发出悦耳的啼鸣,或迅速地钻进远处的树顶之中。他们一天天、一步步地接近樱桃树,事先探勘做好准备,密切关注着果实的成长。当青色那面在阳光下刚刚转为红色,他们的嘴就已将果子啄得伤痕累累。起初,他们还是由房子的侧面悄悄地接近樱桃树,三三两两地迅速潜入树枝中,其他的鸟则成群埋伏在附近某棵隐蔽的树中,多半利用清晨、阴天或雨天,进行他们的掠夺行动。但是,随着樱桃的成熟,鸟的胆子也越来越大,迫使你从丢草团来驱鸟,继而改用石头来砸鸟,否则你将失去所有的果实。到了六月,鸟儿不见了,他们追寻樱桃的成熟期,飞向北部了。七月时,他们就在那里的果园及雪松林中筑巢。

雪松太平鸟

黄色林莺

黄色林莺

在这里的夏季住客中(或许该说是「城市居民」,因为他们似乎比较多住在城市里),又被称为「夏日黄鸟」的黄色林莺是最突出的。他大约在四月中旬到达,似乎对银白杨情有独钟。每一天,在每一条街道,人们都可以听到他那尖细刺耳的啼鸣。在筑巢时,雌鸟在庭院中飞来飞去,一点点地啄着晾衣绳,收集零零星星的丝线用来编织她的巢。

燕子们

紫崖燕

燕子从四月初至四月中旬陆续来到华盛顿,每一个新英格兰区男孩都很熟悉他们一路上喋喋不休的叫声。最先传入我们耳际的是家燕的啼鸣,随后一、两天则是红石燕唧唧的叫声。烟囱刺尾雨燕也不甘落后,来了很大一群,在此度过夏天。紫崖燕在飞往北部时,也会在四月时在此短暂停留过境,等到七、八月从北部回来,身边则多了他们的子女们。

白宫

我们国家的首都位于这么一片林木繁茂、野性十足,或者说几乎没有怎么开垦的土地上,而且占地辽阔,有着众多的公园及政府保留地,难怪不计其数的鸟类随着季节的变化来到这里。少见的莺鸟,诸如黑顶白颊林莺、黄色林莺及栗胸林莺,在五月飞往北部的旅程途中,会来此地歇脚,在市中心觅食捉虫。

红玉冠戴菊鸟

红玉冠戴菊鸟

我在白宫附近的树丛中听到了棕色夜鸫的啼鸣。在四月一个下雨的早晨,约六点钟左右,他飞到我花园中的一株梨树上,吹响了轻柔甜美的乐笛。那曲调和六月在我们北部森林中所听到的,一样那么甜美、热情。一、两天之后,就在同一株树上,我第一次听到了红玉冠戴菊鸟的歌喉,他具有鹪鹩啼鸣特有的节奏感及潺潺流音,但又比所有我熟悉的鹪鹩的歌喉更为优美动听。他以一声悦耳圆润,尖细的啼鸣开始,继而上升到一种高音的、持续的颤音──总之,是一支极为精美悦耳的乐曲。这位歌手一边唱歌,一边还忙着捉虫。这是的确是我们所听过最优美的鸟曲之一。难怪奥杜邦在拉布拉多的荒野中初次听到后,就对他的歌声非常狂热,这也是无可厚非。红玉冠戴菊鸟也曾被称为红玉冠鹪鹩,但我觉得他和鹪鹩相像的部分,就只有歌声而已。

国会山庄

国会大厦所在的国会山庄,由于大树林立,且种类繁多,吸引了各种各样的鸟。大楼后方那片地尤其充满吸引力,因为那是个枝繁叶茂的缓坡,既温暖又便于藏身。初春时,我会到那里去听诸如旅鸫、灰猫嘲鸫、拟八哥及鹪鹩等众鸟的歌声。三月时,可见白喉带鹀及白冠带鹀在花圃上跳来跳去,或是调皮地从常青树中向外张望。旅鸫在草地上自由自在地蹦蹦跳跳,根本无视于醒目的警告牌。他那洪亮、热情的欢唱,会不时从树上传来,尤其是在黄昏时。

王霸鹟和果园拟黄鹂

王霸鹟和果园拟黄鹂整个夏季都会待在这里,并在树顶上养育子女。整个上午,你都会听到果园拟黄鹂那丰富多变、连续不断的歌声。有些鸟,例如猩红比蓝雀,他们的歌声强劲有力、激情高亢。这也是果园拟黄鹂、比蓝雀及所有蜡嘴雀的共同特征。相反地,另一些鸟的歌声,比如某些鸫类的,则透露出蓝天般的沉静。

狐色带鹀

二月,你会在史密森学会那里听到狐色带鹀的歌声。那高亢歌吟的哨音,是我所听过最优美的雀鸟之歌。

长刺歌雀

长刺歌雀

五月,会有一种新奇迷人的声音传入耳际。你走在柔和的晨光中,突然,会从某个神秘的地方爆发出长刺歌雀的歌声。二十多只鸟同时迸发出充满狂喜、旋律优美的简短合唱,然后又骤然止住,一片寂静。这歌声令人感到陌生遥远、心荡神驰。随即,你会发现歌声来自天空,你很快就得知那是一群欢乐的鸟正要往北方去。他们似乎闻到了远方草原的芬芳,因此唱出了满怀期待的希望之歌。

长刺歌雀不在华盛顿繁殖,但通常会在迁徙的旅途中在此歇息,白天到城北的草地上觅食。当春季来得较晚时,他们会在此地耽搁一周或十天,自由自在地唱着歌,毫无作客他乡的拘束感。他们成群结队,仔细搜寻着地面,或在河谷低地的空中盘旋,或者落在树顶上,齐声倾诉着心中的欢乐,使天空中充满了各式各样的欢闹乐曲。

他们会持续过境华盛顿一阵子,夜间启程,日间觅食,直至五月中旬才结束。九月,新生的小鸟让他们的群体数量剧增,他们开始了归程。我初次得知他们回来了,是听到了他们夜间飞过城区时的啼鸣。在某些夜晚,那叫声相当引人注意。我曾在半夜醒来,躺在床上,透过敞开的窗户,听到他们隐隐约约的啼鸣。莺类也大约在这个时期归来,听到胆怯的的「嘤噗」声,就知道他们回来了。在那些黑暗多云的夜晚,众鸟彷佛是对城市的灯光感到困惑,于是在城市上空彷徨徘徊。

春季,同样新奇的小插曲不断重复,但可以清晰辨别出来的鸟鸣却寥寥无几。我听出了灰蓝灯草鹀、长刺歌雀及莺鸟的叫声。五月初时,我连续两夜清楚地听到了孤鹬的啼鸣。

美洲雀

美洲雀

六月,在这里的草地上,除了长刺歌雀之外,还可以遇到美洲雀,一种与雀鹀关系亲近的鸟,是个执着但缺乏音感的歌手。他停在路边的树篱及树丛中,展开尾羽,吐出了他刺耳的曲调,他的歌声或许大致可这样写:「啡嘶噗、啡嘶噗、啡、啡。」尽管如此,和初夏其他所有的鸟鸣一样,他的歌声还是很快地就吸引到了懂得欣赏的鸟。

石溪地区

出了市区,对于喜爱漫游及亲近大自然的人而言,最有趣的地点当属石溪地区。石溪是一条奔流急湍的大溪流,源自马里兰州中部,流入华盛顿与乔治镇之间的波多马克河。它流出华盛顿外的五、六英里那段水路,景色多变,引人入胜。溪水流入一个深深的溪谷,那溪谷偶尔会变成壮丽的峡谷,带着悬石与陡峭的岬角,但大部分河段都是林木幽深;时而,它在一片幽长之地停歇,时而又奔腾急下,绕过陡弯,越过多石的河床;它在一些山间低地接纳那些美丽的小溪与细流,使得视野时而左边、时而右边地豁然开朗起来。包含这么多不同环境条件的石溪,不仅有赏心悦目的景色,也有粗犷和荒凉。或许,再也没有任何一座美国的城市,可以拥有在荒僻山林中才找得到的自然之美与雄伟。只要稍加一点艺术润饰,将使这整个流域,由乔治镇开始,一直到离国务院不到两英里处的「水晶泉」地区,变成世上无与伦比的公园。在这两个地方之间有一些步道,显得荒凉原始,远离文明,只能在哈德逊河及特拉华河的山中源头方能见到。

石溪在此地的支流之一叫作松溪。它是一条欢腾的小溪,流经一个自然风景秀丽的山谷,全程几乎都掩映于橡树、栗树及山毛榉的林木之中,其中不乏许多深幽僻静之处。

我可不能忘了提到起此地众多的山泉,每处清泉都是某个荒僻角落的中心,或许是一个一、两百公尺长的小山谷的源头,从那些小山谷,人们可以看见或听到山下奔腾的主流。

我散步时,常常喜爱往那里走去。周日,孩童成群结队地也来到这里嬉水游荡,释放内心那潜藏的野性。无论是哪种生物,生长在水边的总是最为丰茂。繁茂的植物养育了昆虫,而昆虫又引来了鸟类。三月的第一周,在煦日漫漫的南方山坡上,我通常能发现已经开花的獐耳细辛,尽管那花茎才刚伸出不到一英吋。在溪水边,臭菘破土而出,首先露出了花儿,彷佛大自然犯了个错误。

直至四月初,许多野花才一展芳容。此时,你可以看到獐耳细辛、银莲花、虎耳草、杨梅、常绿荠菜及血根草。一周后,小鸡草、水田芥、紫花地丁、低矮的毛茛花、野豌豆、紫堇及翻白草相继竞开。这几乎囊括了所有四月的野花,而且在石溪及松溪一带比比皆是。

在每一个小山谷与溪水之畔,总有一个植物是最突出的主角。我知道到哪里可以找到第一簇獐耳细辛,哪里的獐耳细辛最大、最美。在一片干燥多石、林木稀疏的山坡上,鸟足堇菜开得正繁盛,可是在相邻的地区却稀稀疏疏。我在北部从未见过这种花,它是所有堇菜科植物中最美丽夺目的,令所有来到森林中的人着迷、惊叹不已。它以成群密集的形式生长,与花园中的三色堇十分相似。它那两个紫色、如丝绒般的花瓣,宛如垂在小小肩上的华丽披风。

就在同一片山坡上,我会在五月一日左右,去寻找又被称鲁冰花的羽扇豆。远远望去,羽扇豆让大地变成了蓝色。山坡另一面,也就朝北的那面,在四月的上旬,杨梅花香弥漫在原始山林的空气之中。再往前走几步,位于一条小溪的尽头,曼陀罗花的花影在地面投下众多的小伞。这种植物的绿色小芽,要到四月一日后才开始冒出来,直到五月一日才会开花。它的花是单一生长,颜色像蜡似的白色,带着有点过分的甜味,长在宽阔叶子的分叉处。在同一条小溪边,长着水田芥与两种银莲花──宾夕法尼亚银莲花及林银莲花。血根草在石溪森林中温暖的山坡脚下处处可见,在那里,风将枯叶吹起,覆盖在它身上,使得它几乎与獐耳细辛同时出现。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仅凭那么一点暖意,就能使这些早春的花儿绽开。彷佛事先在地下已经施加了某种影响,做好了准备,于是,当外面的气温合适时,它们便能立即破土而出。当一周当中有两、三个夜晚还有霜冻时,我就会发现血根草,我还知道,至少有三种早春的花被埋进八英寸深的雪中。

另一种在石溪一带数量很多的花是小鸡草。如同多数其他的花,它是一串串地开。在独占你目光的紫花地丁或杨梅仅几步之处,你的注意力会被小鸡草所吸引,它开得遍地都是,以至于很难走过去而不踩踏到它。只有上午林中的漫步者可见它们完美的姿容,因为到了下午,它们的眼睛会闭上,它们漂亮的头会垂下小睡。我也在这里发现了拖鞋兰──黄色的那种,但只限定在某一处才有。在这一带不受约束、遍地开放的植物是常绿荠菜。四月初,在略有开垦的原野及森林边缘那些温暖潮湿的地方,你会注意到它们的存在,但是到了五月,它们在这些地方可说是铺天盖地。它们变得非常显眼,从穿越原野的公路上,你就可以望见它们,宛如紧贴着大地的一股烟雾。

在五月的第一天,我会来到石溪或松溪地区听黄褐森鸫的歌声。我总是在这个时间,发现他悠然地唱着他那高尚的曲子。这个时候,甚至更早一些,也可以看见其他鸫类,诸如棕色夜鸫、史文森氏夜鸫、隐士夜鸫──后两者深沉宁静,前者歌声悦耳。

丽色黄喉地莺

我偶尔在五月初会发现林中莺类成群,他们仔细搜索着每一根树枝、每一片树叶,从最高的郁金香到最矮的香丽木都不放过。他们如此急切地寻找食物,是为了飞往北方的漫漫旅途。当夜晚降临,他们就飞走了。某些种类,诸如北森莺、栗胁林莺及橙胸林莺,在他们短暂的停逗留期间,也会如同在繁殖地那样自由自在地歌唱。连续两、三年,我都碰巧遇见了在高地橡树林中觅食的一小群栗胸林莺。他们在高高的树枝上,动作略为迟缓,显然是准备在此地稍作停留。

在此地度过夏季的鸟类,属于莺类的寥寥无几。据我观察,只有黑白苔莺、丽色黄喉地莺、食虫莺、橙尾鸲莺以及灰蓝蚋莺在石溪附近繁殖下一代。

在上述莺类中,目前当属丽色黄喉地莺最有趣,但他非常罕见。我是在林中那些潮湿的低地中遇见他,通常是在某条小河边的陡坡上。我不时地听到清脆、洪亮,宛如铃声似的啼叫或颤鸣,随即便看到了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捕捉树叶背面的虫子。这是他最具特色的动作。他属于地莺那类,其活动区域很低,事实上,低于我所知道的任何其他鸟类。他几乎总是在地面上快速地行走,捕捉蜘蛛与小虫,翻开树叶,窥视小树枝的反面及岩石的裂隙,并不时跳起八至十英寸高,捕捉悬垂的树叶或枝蔓背面的虫子。每一种鸟大体上都有各自的活动范围,由地面算起到三英尺高的区域,差不多就是丽色黄喉地莺觅食的范围。六或八英尺以上的区域,是诸如食虫莺、污黑黄喉地莺、黄喉地莺通常的活动范围。高大林木的低枝及低矮林木的高枝,显然深受黑喉蓝林莺的青睐,你总是能在这些地方找到他。鸫类大都在地面或贴近地面的地方觅食;而某些绿鵙及会捕捉飞蝇的鹟鸟,则在最高的树枝上觅食。但莺类通常都偏爱枝繁叶茂的矮树丛。

就莺类而言,丽色黄喉地莺体型颇大,惹人注目。他的背是纯橄榄绿,其喉部及胸部呈明黄色。另一个十分显著的特点,是他的脸颊两侧各有一条黑色斑纹,并延伸至脖子。

丽色黄喉地莺

灰蓝蚋莺

这里有另一种我在北方从没见过的常见鸟,就是灰蓝蚋莺。就形态及举止而言,他几乎就是小一号的灰猫嘲鸫的翻版。当你出现干扰到他时,他会发出像小猫咪似的「喵喵」叫,竖起尾巴、快速摆动,垂下翅膀,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在在都令人想起灰猫嘲鸫。灰蓝蚋莺上半身呈淡灰蓝色,往下渐渐变淡,至胸腹部已变成白色。他是一只娇小玲珑的鸟,长着一根细长灵巧的尾巴。他的歌声有点口齿不清,吱吱嘎嘎,缺乏连贯的颤鸣,时而略像金翅雀,时而像缩小版的灰猫嘲鸫,时而又像小型的金翼啄木,虽变化无穷,但缺乏协调与韵律。

白眉水鸫

白眉水鸫

在此地,令我感兴趣的鸟还有白眉水鸫,他是令鸟类学家难以分辨的三种鸟之一。其余两种是众所周知的橙顶灶鸫与黄眉水鸫。

白眉水鸫的数量虽然不多,但常常可以在石溪沿岸遇见。这种鸟敏捷活泼,是位迷人的歌手。某个阳光明媚的五月天,我看到一对白眉水鸫在两条小溪之间飞来飞去,最后他们在中间停下来,雄鸟迸发出我所听过活力最旺盛的即席演唱。他的歌声在瞬间爆发,始于三、四声有如竖笛般清脆、圆润的音符,最后,以急速杂乱的颤鸣收尾。

白眉水鸫的名字虽有个鸫字,却属于莺鸟类,只有色彩与鸫鸟相似。他的上半身是橄榄褐色,腹部是灰白色,脖子与胸部带有斑点。其实,他的生活习性、形态及声音,都和百灵鸟比较像。

黄胸鹟莺

黄胸鹟莺

在去石溪的路上,黄胸鹟莺的啼鸣常常令我开心,但有时也会令人心烦。这种鸟在形态上也与灰猫嘲鸫有些相似,但两者却毫无亲戚关系,与这只喧闹、巧嘴的黄胸鹟莺相比,灰猫嘲鸫显得温和柔顺。黄胸鹟莺的声音洪亮而奇特,你刚踏进他的领地,通常是在森林边缘或古老原野低洼地中茂密的矮树丛,就会听到他的小夜曲,那是一种与乡村的剪嘴鸻相似的多变、奇特而粗鲁的啼叫。如果你直接穿过他的领地,一般来说,他不会发出一点声音:但是,假若你稍作停留或静静的闲逛,那便会令他激动不已。他从枝叶后好奇地窥视你,发出像猫似的「喵喵」尖叫。片刻之后,他发出很清晰的询问:「谁,谁」[1],继而是一连串急速而极不和谐的啼叫,打破了黄昏时分森林的宁静,他时而像小狗「汪汪」叫,时而像鸭子「呱呱」叫,时而如翠鸟般「嘎啦」叫,时而如狐狸「嚎嚎」叫,时而「啊啊」叫得像短嘴鸦,时而「喵喵」像只猫。此时,他的叫声彷佛来自远方;彼时,他又换了曲调,宛如在你的眼前演唱。当你想仔细地看看他时,他有些羞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藏身于遮蔽物之后;但如果你保持沉静,不久便会发现他飞上一条细枝,或跳上一根视野开阔的树枝,垂下尾巴,放低翅膀,抬起他的头,变得极为夸张激动。不到半分钟,他又跳回树丛,随即,歌声再起,发出一连串带着「呵」的打舌音,就连法国人的小舌音都比不上他来的流畅:「咳──呵──呵──呵──呵──呜呵──,勒哧,──唏──呱呱、嘎嘎,──咿特──咿特──咿特,──呶希提,──特呵──呵──呵──然后,──呱,呱──卡、卡──提博伊,──呼,呼──喵,喵──」,如此这般继续下去,直至你听腻为止。有一天,我非常仔细地观察黄胸鹟莺,发现他每次最多只能发出六种音阶或曲调,他以此为顺序,在多达十几次的反复吟唱中,几乎没有改变。有时,当你离他有一段距离时,他会飞过来观察你。那是如此奇特而富有表情的飞行──双腿伸展,头低垂,双翅急速地拍动着,整个动作淘气又滑稽!

黄胸巨鵖莺

无论从形态还是色彩方面来说,黄胸巨鵖莺都堪称是一只优雅的鸟。他的羽毛紧实密集,上半身呈淡橄榄绿色,下半身金黄色,鸟喙黑而坚硬。

黄胸巨鵖莺

主红雀

主红雀

主红雀在同一地点也很常见,但他偏好栖息于森林之中。他是鸟类爱好者及持枪男孩经常追捕的目标,因此显得十分胆怯。这种鸟令人想起英国的红衣兵,他那沉重的尖嘴,高高的头冠,划过脸上的黑条纹,粗大厚实的头部及颈部,以及站立的姿态,让他看来有如一位坚毅的军人。他的歌声或哨音中,含有某种笛子的音调;而当他被打扰时,发出的啼鸣如同军刀叮当作响。昨天,当我在静僻河畔一片浓郁的绿荫下,懒洋洋地坐在葡萄藤上摇荡时,一只主红雀前来捕虫,就在我上方几英尺处。他跳来跳去,不时地发出尖叫,当一只蛾或甲虫试图逃走时,他几乎是从我栖身处的绿荫中直冲而下,宛如一个火把从树丛中投掷而下。但在看到我的一剎那,他惊慌地飞走了。这种鸟的雌鸟羽毛呈褐色,只是当她飞起时,才会显露出一抹红色。

红头啄木

红头啄木

迄今在华盛顿一带数量最多的啄木鸟就是红头啄木,他甚至比旅鸫更常见。他不存在于森林深处之中,而是散布于山坡及原野的残败橡树林中,我几乎每天都能听到他那怪异的叫声,从城外那片橡树林中传出来:「可特尔──尔,可特尔──尔」,真像大树蛙的叫声。他嗅觉灵敏,十分强悍。然而,当他在宽阔的林地上飞起时,又是如此美丽,在树与树之间划出一道柔和的红白相间弧线。他也是另一种颇具军人气质的鸟,他那审慎尊严的姿态,亮丽的红、白及钢青色相间的军服,显示出他军容的威仪。

城东的绿色山丘

另一条我喜欢走的路位于城市的东北部。由国会大厦朝这个方向望去,不到一英里之遥,你会看到一片宽广的、缓缓起伏的绿色山坡,渐渐地伸展为一大片草地。山顶──假若如此和缓起伏的草地可以称作有一个山顶的话──被一片大橡树林所覆盖,茂密的树林前缘形成了边界,宛如一袭披风向后扬起。由市区的不同地点都可望见这片翠绿的风景。由北利伯维尔场沿纽约大道望去,你的目光会扫过街道上的红泥土,落在远处这片鲜活的风景上。它彷佛是个立体的邀请卡,召唤市民前往那里洗涤心灵。当我的目光从某条闷热难熬的街道转向它时,它是多么的令人难以拒绝!我将目光沉浸其中,彷佛它是一道清泉。有时,成群的牛羊在那里吃草。六月,可以见到成捆的干草堆。当大地被白雪覆盖时,成堆成捆的干草依然留在那里,令目光回味无穷。

覆盖着山丘东侧并一直向东延伸出去的森林,是华盛顿特区最迷人的地方之一。那里主要植被是橡树和栗树,还零零星星地点缀着月桂、杜鹃及山茱萸。这是我发现盛开的山慈姑的唯一地点,以及我所知道的摘采杨梅的最佳地点。在一面覆满青苔的山坡,杨梅在青苔之上迤逦,尽展芳容。

从这些林地走向市区,立刻就能看见国会大厦的圆顶在绿色山丘前高耸着,它那四千吨重的钢铁之躯,轻柔优雅地矗立而起。在华盛顿所有的景色中,有如白云飘于山顶上的国会大厦圆顶,在我记忆之中,最难以磨灭。

一八六八年

纸上读书会:向巴勒斯学习

赏鸟一日:都市三侠

这一章〈绿色山丘:城郊的春之鸟〉,巴勒斯搬到了美国首都华盛顿,进入了一个比较城市的环境,然而,他仍不改爱鸟、观鸟的习惯,在这样的环境中,仍有许多有趣的发现。

一般来说,提到赏鸟,大家总认为必须走入偏僻遥远的山林或乡间,但是抬头望望你的窗外吧,是否也有发现鸟儿的踪迹?

都市生活的优点

尽管相对而言,城市的自然资源较为贫乏,但却也有不少优点,像是城市产生的大量垃圾与厨余,对鸟儿来说,那可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的美食呢!而且城市里猛禽或蛇等天敌比较少,鸟儿们可以不受威胁的安心生活。

都市三侠

不过,鸟儿想在城市讨生活得有一些本领:他们必须不怕喧嚣、不怕人类来来往往,不能过份挑食。在台湾,有三种野鸟非常适应都市生活,被称为「都市三侠」,那就是麻雀、白头翁和绿绣眼。

·麻雀:这应是在台湾大家最熟悉的鸟。麻雀为杂食性,谷类、果实、昆虫……什么都吃,就连我们掉落的饼干、面包屑,也是他们的大餐。夜晚,他们大批聚集在公园或人行道上的大树里歇息。繁殖季时,则到屋顶夹层、电线杆洞,甚至牌楼缝隙里筑巢。城市生活完全难不倒他们。

·白头翁:以果实和昆虫为食,当雀榕、茄苳等行道树结出果实,经常呼朋引伴进驻树中,一面大啖美食,一面大声喧闹。喜欢在高而突出的地方鸣叫,因此电视天线、晒衣架、屋顶、广告广告牌、大树顶等地,都成了他们演唱的舞台。

·绿绣眼:小巧可爱的绿色鸟儿,非常爱吸花蜜。城市里所种植的景观树木,常是会开花的种类,正好提供他们食物来源。每当公园、庭院、街道上种植的樱花或木棉花开时,经常可以看到他们成群展开特技表演,倒悬着身体在吸花蜜,非常有趣。

除此之外,屋檐下的家燕,广场上的野鸽,河滨公园草地上的八哥、喜鹊,公园里的珠颈斑鸠、红鸠和五色鸟,安全岛上的黑冠麻鹭……也是台湾都市里常见的鸟,只要多留意,一定也能发现他们。

人类文明的功与过

尽管这些鸟在城市适应良好,但不代表其他的鸟到了城市也活得下去。作者巴勒斯在第八章〈鸟之王国〉中说道:「从总体而言,人类文明应该对鸟类的族群增长与繁衍有利……」但那仅局限那些能以人类种植的作物和引来的蚊蝇等小昆虫为食的鸟类。更多的鸟类,则是在人类大举砍伐原生森林,开垦农田、拓展都市规模之时,永远失去了家园。

因此,当我们看到能在都市中活跃的幸运鸟儿,不妨多投以一些关爱的眼神吧。

整理/唐炘炘

1.此处原文模拟黄胸鹟莺的叫声为“who,who”,若以音译为「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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