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的庄园(出版书)》
作者:[加]露西·蒙哥玛丽
译者:林静慧
内容简介:
本书讲述了主人公安妮成为五个孩子的母亲后,在壁炉山庄的生活。她忙于照料活泼的家庭,在迎来新生命的同时,还需应对令人难以忍受的玛丽·玛利亚阿姨的到访。即便生活忙碌充实,安妮仍深爱着自己的家园,直到她开始担心丈夫吉尔伯特不再爱她,并决心让他再次爱上自己。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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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光多皎洁啊!」安对自己说。当她走在通往黛安娜.莱特家门前的花园小径上,樱花花瓣在微风渐起的微咸空气中飘荡下来。
她停了下来,环顾身边这些昔日喜爱的的山丘与树林,她还深爱着它们。啊,心爱的艾凡里!虽然葛蓝.圣.玛莉多年来已经是她的家,但是艾凡里就是有着那么一点葛蓝.圣.玛莉永远没有的东西。她在每个转角遇见自己的影子,那个曾经游荡过的原野欢迎着她,还有昔日的甜美生活清晰地回荡在她的四周。她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有一些美好的记忆。到处都有代表年轻岁月的玫瑰盛开的回忆花园。安总是喜欢回到艾凡里的家,即使她这次是为了一个令人伤心的原因回来:她和吉伯因为他父亲的葬礼而回来。但是因为玛丽拉与林德夫人舍不得让她太快离开,所以安已经停留了一个星期。
她旧日门廊上的山形墙房间一直都为她保留着。她在到达当晚走进房间时,发现林德夫人在里面放了一大把有家的感觉的春天花朵……当安将头埋进这把花束时,它的香气似乎充满着昔日那些未曾被忘怀的时光。那个「曾住在那里的安」在这里等着她。深沈的、被珍爱的快乐感觉在她的心中搅动着。这个有着山形墙的房间用它的双臂环绕她、围绕着她及包裹她。她温柔地看着她的旧床,被单上缀满了林德夫人缝的苹果叶,而光洁的枕头边上则缝着林德夫人所钩的蕾丝花边,看着玛丽拉所编织的地毯铺在地板,镜中映照出的那张小孤儿的脸,没有皱纹的孩子额头。她曾经在许久之前的那个第一晚哭着睡着。安忘记自己已是有着五个孩子的快乐母亲……而苏珊.贝克正在英格塞织着神秘的婴儿毛线鞋。
当林德夫人带着干净的毛巾走进房间的时候,她发现安仍有如身处梦中般的盯着镜子看。
「安,真的很高兴妳能再回家来,就是这样。自妳离开后,都已经过了九年,但我和玛丽拉似乎没法子不想念妳。自从德比结婚之后,我们是没有这么寂寞了,米丽是个非常可爱的小东西。这样的甜美!尽管她对每样东西的好奇心跟花栗鼠一样强。我总是说,没有任何人像妳一样,我以后也还是会这样说。」
「啊,但是这面镜子可骗不了人,林德夫人。它清楚的告诉我:『妳已经不像当年那样年轻了。』」安异想天开地说。
「妳的脸色还不错,」林德夫人安慰着说。「当然。妳本来的脸色就不是太红润,没有什么不同的。」
「无论如何,我还没有双下巴,」安高兴地说。「我的旧房间也还记得我,林德夫人。我很高兴,如果我回来发现它已经不记得我了,那我会非常难过。看着月亮由『幽灵森林』升起来真的是很棒。」
「看看那些月光映照出的尖枞树,还有山谷中的桦树仍然向着银色的天空伸展它们的双臂。它们现在是大树了,当年我刚来的时候,她们还只是小东西 ,这确实让我觉得有点老了。」
「树木就像孩子,」林德夫人说。「当妳一转身背向他们,他们长大的速度就快得可怕。瞧瞧佛瑞德.莱特只有十三岁,不过,他几乎跟他爸爸一样高了。晚餐吃鸡肉派,我还为妳做了一些柠檬饼干。妳一点都不需要害怕在那床上睡觉。我今天把床单拿出去晾了,而玛丽拉不知道我晾过了,又把它们拿出去晾,然后,米丽不知道我们两个已经晾过了,又把他们拿了出去。我希望明天马莉雅姑姑会出门,她非常喜欢参加丧礼。」
「吉伯总是这样叫她玛莉.马莉雅姑姑,虽然她只是他爸爸的表妹,却总是叫我『安』,」安颤抖了一下。「在我结婚之后,她第一次见到我时,她说:『吉伯有这么多更好的女孩可以选,他却选了妳,真奇怪。』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从来不喜欢她的原因,我知道吉伯也不喜欢她,不过他太过于偏袒家族里的人,而无法承认这个事实。」
「吉伯会待很长的时间吗?」
「不会。他明天晚上必须回去。 医院有一名患者病况很危急。」
「喔,我想,自从他的母亲去年去世之后,艾凡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留恋的了。布莱斯将他们的感情寄托在世俗的东西。一想起艾凡里已经没有任何布莱斯家的人,还真令人难过。他们是很好的一群人。但是,史隆家又是另一群人。史隆家的人仍是史隆家的人,安,也永远会是这样,就如同世界没有尽头一样,阿门。」
「就让史隆家的人像这样继续增加下去吧。我吃完晚饭后要出去,在月光下将年老的果园走一圈。虽然我最后还是得睡觉,我一直认为在月光照耀的夜晚睡觉是浪费时间……不过,我会早起,看着微弱的晨光不知不觉间地笼罩整个『幽灵森林』。天空会变成珊瑚色,而知更鸟会在四周昂首阔步的走着,或许灰色的小麻雀会满面春风地出现在窗台上,可以看到金色及紫色的三色紫罗兰。」
「但是,兔子把六月百合的花床都弄乱了,」当林德夫人摇摇摆摆地走下楼时,她难过地说。私底下却因为不需要再谈论月亮,而觉得松了一口气。(安总是会有一些奇怪,再去希望她会因长大而改变也没有什么用处。)
黛安娜沿小径走来迎接安。即使在月光下,她的头发依然乌黑,仍然拥有玫瑰色的脸颊,而双眼明亮。但是,月光遮掩不了她较以前略为丰润的体态,黛安娜从来就不是艾凡里人们口中的「瘦排骨」。
「别担心,亲爱的,我不是来住的。」
「好像我会担心这个似的,」黛安娜责备地说。「妳知道我宁可跟妳共渡这个夜晚,也不愿意去参加婚宴。我觉得我们都没什么见面,而妳后天就要离开了。但是,妳知道我们得去啊。」
「妳当然得去啊。我只是来打个招呼。我沿着以前的旧路走来,经过『树精的泡沫』,穿过『幽灵森林』,经过妳家有亭子的旧花园……然后绕过『柳树湖』。我甚至停下来看水中柳树的倒影,就像我们以前那样。它们长大好多!」
「每样东西都是这样,」黛安娜叹了一口气说。「当我看着小佛瑞德!我们都改变很多……除了妳之外。安,妳都没改变。妳怎么能够维持这么瘦呢?看看我!」
「当然是要有一点中年妇女的样子啊,」安笑着说。「但是,妳至少已经远离中年发胖期,黛。至于我一点都没变……嗯,H.B.唐耐尔太太也同意妳的看法。她在丧礼上告诉我,我看起来一天都没变老。但是,赫门.安德鲁斯太太就不这么认为了。她说:『我的天啊,安!妳衰老的真快!』这都是眼睛或者意识在作祟。我只有在看到杂志照片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真的变老了。我开始觉得里头的英雄与女英豪们有些太年轻了。但是,别管它了,明天,我们就要再次成为小女生。这就是我来这里要跟妳说的事。我们整个下午和晚上都要好好放个假,探访我们旧日流连的地方,每一个地方。我们要走过春天的原野,并穿过羊齿丛生的古老森林。我们将看到以前我们喜爱且熟悉的所有事物,造访可以让我们重拾年少时光的山丘。妳知道吗,在春天,似乎没有什么事物是不可能发生的。我们将抛开身为人母的行为以及责任感,我们将过一天轻率少女的生活,正如我在林德夫人内心深处依然保有的形象。一直举止合宜,但却无趣,黛安娜。」
「我的天啊,听起来多像妳!我非常愿意,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我知道妳正在想:『谁要为家里的男人准备晚餐?』」
「这倒不是。安.蔻蒂利雅虽然只有十一岁,也跟我一样可以为家里的男人准备晚餐。」黛安娜骄傲地说。「无论如何,她本来就要做晚餐,因为我原本要去妇女会。不过,我不去了。我跟妳去。这就像梦想成真。安,妳知道吗,许多个夜晚我坐下来,假装我们又成为小女孩。我会带着晚餐一起去。」
「我们可以在赫斯特.葛雷的花园吃饭,我想赫斯特.葛雷的花园还在吧?」
「我想是吧,」黛安娜怀疑地说。「在我结婚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那里了。安.蔻蒂利雅经常出去探险……但是,我总是告诉她,她不能到离家太远的地方。她喜欢在林中徘徊,有一天,,当我因为她在花园里自言自语而责备她时,她说她不是在自言自语,她在跟花精灵说话。妳记得在她九岁生日,妳送给她上头有着粉红色小玫瑰花苞的娃娃茶具组?每一件都完整无损,她非常的小心。只有当『三个绿人』来喝茶的时候,她才会拿出来用。我问不出到底她以为他们是谁。安,我有时候认为她不像我,反而像妳。」
「或许,名字所赋予的意义比莎士比亚所允许的要来的多。黛安娜,别抱怨安.蔻蒂利雅的幻想。如果孩子没有花几年的时间在仙境里游历,总让我觉得难过。」
「现在,奥莉维雅.史隆是我们的老师,」黛安娜语带怀疑地说。「她是一个学士,妳知道,只因为要住得离她母亲近一些,而接管学校一年。她说我们应该让孩子面对现实。」
「黛安娜.莱特,我真不敢相信我听到妳赞成史隆家的理念?」
「不……不……不!我一点都不喜欢她,她一点都不在意安.蔻蒂利雅的幻想。它们很美,就像妳以前的幻想一样。我想,当生命一路往前移,她就需要面对『现实』了。」
「就这么决定了。先约两点的时候到绿色屋顶之家来,我们可以先喝一点玛丽拉做的红醋栗酒,尽管牧师与林德夫人反对,她仍会偶尔酿一些,只是要让我们有点邪恶的感觉。」
「妳还记得妳用它把我灌醉的那一天吗?」
黛安娜咯咯地笑着。当安(而不是其他人)用「邪恶」这个词时,她并不介意。每个人都知道安说这样的话,并不当真,这就是她的方式。
「明天,我们会有货真价实的『妳记得吗?』一天,黛安娜。我就不再耽误妳的时间了,佛瑞德驾着马车来了。妳的洋装好看极了。」
「佛瑞德要我为婚礼买一件新的洋装。因为我们新建了一个谷仓,所以我认为我们负担不起,但是,他说,当她身边的其他人都盛装以赴,不要自己的太太看起来像被使唤的人,而不能去。男人就是会说这种话。」
「喔,妳听起来就像葛蓝的艾略特太太,」安严格地说。「妳要注意一下这样的倾向。难道妳想要活在一个没有男人的世界?」
「那会很可怕,」黛安娜承认。「好,好,佛瑞德,我就来了。喔,好啦!明天见,安。」
在回去的途中,安在『树精的泡沫』稍做停留。她是如此的喜爱那个古老的小溪。它捕捉并保存了她童年中的每一串笑声,而现在似乎全被解放出来,充满在她的耳中。她以前的梦想,她在泡沫中清楚地看见它们的倒影……旧日的誓言……往昔的轻声呢喃……这条小溪把它们全都保存了下来,喃喃低声地说着,没人听见,只有在幽灵森林里的充满智慧的老云杉长久以来一直聆听着。
2
「这样美好的一天为我们而存在。」黛安娜说。「不过,我担心这只是春光乍现,明天就会下雨。」
「别管它。即使明天阳光消失,我们今天也要将它的美丽一饮而尽。即使明天我们将分开,今天我们也要享受彼此的友情。看看那些绵延、金绿色的山丘,那些隐于蓝色薄雾的山谷。黛安娜,它们是属于我们的,我不管再过去的山丘是否登记在阿尼.史隆的名下,它今天是我们的。西风在吹着,而我们的漫游将会很完美。」
它确实很完美。她们探访了旧日所有喜爱的地点:恋人小径、幽灵森林、漫游林、靛色山谷、桦木道、水晶湖。每一处都有些改变。许久之前,作为她们在漫游林中游戏屋的小桦树已经长成大树;桦木道,久未有人迹,已经铺满了蕨类植物;水晶湖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潭潮湿、长满青苔的洼地。但是,靛色山谷仍布满紫罗兰,而吉伯曾经在林中较深处发现的小苹果树已长成一株大树,上头缀满了红顶的小花苞。
她们光脚走着。在阳光下,安的头发仍像上过蜡的桃花心木般的闪耀着,黛安娜的头发仍乌黑闪亮。她们互相了解,眼光彼此的快乐、温暖且友善地交流着。有时,她们无言漫步着,安总是认为如她和黛安娜这样的两个人能互相感应彼此的想法。有时候,她们的对话充满了「妳记得吗」。「妳记得跌进在多里路上卡伯家的鸭舍的那天吗?」……「妳记得我们跳到乔瑟芬姑妈身上的事吗?」……「妳记得我们的故事俱乐部吗?」……「妳记得摩根太太来访时,把自己的鼻子染红的事吗?」……「妳记得我们利用烛光互打信号吗?」……「妳记得我们在雷文德小姐婚礼上和当我们看到乔洛特-加龙省的蓝色领结时有多开心吗?」……「妳记得改善会吗?」她们似乎可以听到当年的笑声在数年之后仍旧回荡着。
艾凡里改善会似乎消失无踪了。在安结婚之后不久,它就完全停止活动了。
「他们就是无法维持它,安。现在艾凡里的年轻人已和当年的我们不同。」
「黛安娜,别说得像『我们的年代』已经结束了,我们只有十五岁,还是亲密的好朋友。空气中不是只充满阳光,我们就是阳光。我觉得自己长出了一对翅膀。」
「我也这样觉得,」黛安娜说,她早已忘记今天早上磅秤上显示,她的体重正好超过了一百五十五磅。「我经常觉得,如果能有一小段时间,变成一只小鸟该有多好。能飞翔是一件多美好的事。」
她们的四周都是美景。未知的色彩在黑暗的树林中和诱人的小径上闪耀着。春日的阳光穿透嫩绿的叶子。愉快的鸟啭声处处可闻。许多小洼地让妳觉得自己沐浴在金色的池中。每一个角落,总有一种新鲜的春天气味袭上她们的脸,带有香气的羊齿植物、枞树的芳香、新犁田地的健康气味。小径上野樱花像帷幕般的盖下来,古老的草原长满刚展开新生命的小针枞树,看起来像小侏儒们蹲在草原里;「宽度跳起来还不够过瘾的」小溪;长在枞树下的星状花;一片片初生的羊齿植被以及一棵有几处白色树皮被破坏者拔走的桦树,露出了底下树干的颜色。安盯着它看了很久,使得黛安娜开始纳闷。她没有看到安在做的事,由最纯的乳白色,到微妙的金色调,颜色渐渐愈来愈深,直到最内层露出浓郁的棕色,似乎告诉我们,所有的桦树看起来这样纯洁、外表冷酷,但它们也有温暖色调的感觉。
「在它们的深处藏着太古时代地球的火焰。」安喃喃地说。
最后,在穿过一个充满伞状蕈的小山谷,她们找到了赫斯特.葛雷花园。它没有太多改变,依旧长满可爱的花朵,非常的美丽。园中仍有许多黛安娜称为水仙的六月百合。那一排樱桃树已变成了老树,上面开满了雪白色的花。妳仍找得到位于中央的玫瑰小径,而旧洼地里满是白色的草莓花、蓝色的紫罗兰和绿色的嫩羊齿。她们在花园的一个角落野餐,坐在古老、长满青苔的石头上,身后的紫丁香树在低垂的夕阳下摇摆着紫色的旗帜。她们两人都饿了,就把自己亲手准备的食物吃得精光。
「东西在户外吃起来真美味!」黛安娜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安,妳的巧克力蛋糕,哇!我找不出形容词,不过妳一定要给我它的作法。佛瑞德一定会爱死它的。他可以吃任何东西,可是还能维持细瘦的体型。我总是说,我不要再多吃一点蛋糕了……因为我每年都变胖。我很害怕会变得像莎拉姑婆一样……当她坐着的时候,她胖得需要人搀扶才能站起来。但是,当我看到那样的蛋糕,还有昨晚在婚宴上的……唉,如果我不吃,他们会生气。」
「妳昨晚开心吗?」
「喔,当然,就某方面来说。但是,我被佛瑞德的堂妹荷莉瑞塔紧紧抓住,听她说关于她手术的事情,在手术中的感觉,以及如果她没有接受手术的话,她的盲肠多快就会爆开是多么有趣的事。吉姆很风趣,我不清楚玛莉.爱莉斯是否欣赏这样的笑话,只不过是小小一块……我想,变胖就是会变胖……嗯,只是一小块『银』并不能造成多大改变,他说了一件事,在婚礼前一晚,他紧张得想搭火车逃走。他说如果所有的新郎够诚实的话,一定都会这样觉得。安,妳不认为吉伯和佛瑞德也这样想,对吧?」
「我想他们一定没有这样想。」
「当我问佛瑞德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说的。他说他唯一担心的事就是,我像萝丝.史宾塞一样,在最后一刻改变心意。但是,妳从来弄不清楚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现在担心这个也没什么用了。我们今天下午过得多愉快啊!我们似乎再度重温了儿时许多的快乐时光。安,我真希望妳明天不需要离开。」
「黛安娜,妳今年夏天要不要来英格塞玩吗?嗯,那段期间还没来到之前,我不想要招待任何一位客人。」
「我很想去。但是在今天夏天离开家看起来似乎不太可能,总是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
「莉贝卡.朱鲁终于要来访了,我很开心,但是,我担心玛莉.马莉雅姑姑也会来。她对吉伯暗示许多次了。他跟我一样不希望她来住,不过,她是『亲戚』,所以他的大门必须永远为她而开。」
「或许我冬天会去一趟。我非常乐意再去拜访英格塞一次。安,妳有一个很可爱的家。」
「英格塞是很好,我现在也喜欢上它了。我曾经认为我永远都不会喜欢它。当我们去那里的时候,我非常讨厌那个地方,它的每一个特色我都讨厌。与我亲爱的梦想之家相较,它简直是个侮辱。我记得在我们离开它的时候,我遗憾地对吉伯说:『我们在这里曾经这样的快乐。我们在其他地方不可能再如此快乐了。』然后,我发现对英格塞的情感种子开始萌芽了。我曾经反抗过,我真的努力过,但是最后我还是放弃了,并承认我爱上它了。自此之后,我对它的喜爱一年年的加深。那不是一间太过古老的房屋,太古老的房子总是带着悲伤;而它也不年轻,太年轻的房子太俗丽。它就是有温和淳厚的感觉。我喜欢里面的每一个房间。每个都有一些缺点,但也有一些好的地方,某种让它不同的东西,就称为个性吧!我喜欢在草坪上雄伟的树。我不知道之前是谁种了它们,但是每次我上楼,总会在楼梯顶的平台上停留,妳知道平台上有着宽阔、可以坐进去的座位的特殊窗户,花一分钟的时间坐在那里向外看,然后说:『上帝保佑那位种植这些树的人,不管他是谁。』我们房屋四周真的有太多的树,但是,我们一株都不会放弃。」
「佛瑞德也是这样。他钟爱房子南边的那株大柳树。它完全破坏了客厅窗户外的景观,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但是他只说:『即使它真的挡住了风景,妳忍心砍倒这样一株可爱的东西吗?』所以,这株柳树留了下来,它真的也很可爱。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称我们的地方为『单柳农庄』。我喜欢英格塞这个名字,它是个美好而舒服的名字。」
「吉伯也是这样说的。我们花了很久的时间取这个名字。我们试过好几个,但是,他们都没有归属的感觉。但是,当我们想到英格塞(炉火边)时,我们就知道这个名字对了。我很高兴我们有一个大而宽阔的房子,我们的家庭需要这样的房子。小孩子虽然小,却也很喜欢它。」
「他们是这样可爱的小东西,」黛安娜狡猾地为自己切了另一块「银」的巧克力蛋糕。「我觉得我自己的孩子也很好。但是,妳的孩子真的很特别,还有妳的双胞胎!我真羡慕妳。我一直想生双胞胎。」
「喔,我就是逃不过双胞胎,这真是我的命运,但是,我的双胞胎长得不像,这让我有点失望,一点都不像。不过,南是很漂亮,她有着棕色的头发与眼睛,还有美丽的脸。蒂因为有绿色的眼睛和红色的头发,成为她爸爸的最爱,一头漩涡状的红头发。谢立是苏珊的心肝宝贝,我在他出生后,病了很久,而她一直照顾着他,我认为她已经把他当亲生孩子看待。她叫他『我的棕色男孩』,还把他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还这么小,妳可以偷溜进他的房间,看看他是不是把被子给踢掉了,再把被子盖好,」黛安娜羡慕地说。「杰克已经九岁了,可妳知道,他现在已经不要我这么做了。他说自己已经长大了。而我真的很喜欢这样做!喔,我真希望孩子不要长得这么快。」
「我的孩子还没到那个阶段……不过,我是有注意到,自从杰姆开始上学之后,当我们在村庄里走在一起的时候,他不再拉着我的手。」安叹了一口气说。「但是他和华特,还有谢立都还是要我为他们盖被。华特有时候还有一番小仪式呢!」
「而且,妳还不用担心他们将会长成什么样的人。现在,杰克疯着说要在长大之后作军人,一个军人!妳想想看!」
「我不会为此担心。等到他有另外一个想法,他就会把这件事给忘了。战争是过去的事了。杰姆梦想着要作水手,就像吉姆船长一样,而华特被认为是个好诗人。他与其他孩子都不一样。但是,他们都喜欢树,也都喜欢在他们称为『洼地』的地方玩。它是一个在英格塞下方的谷地,有着可爱的小径和一条小溪。一个非常平凡的地方,对其他人来说只是『洼地』,但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童话王国。每一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缺点,但是,他们并不是一群很坏的小孩,幸运地是,周围总是充满了爱。喔!我一想到明晚这个时候,我就会回到英格塞,我就很高兴。我可以在睡前说故事给我的宝宝听,并给苏珊的荷包花和羊齿植物应得的赞赏。苏珊种植羊齿植物很有办法。没有人能像苏珊那么会种羊齿植物。我可以由衷地称赞她的羊齿植物,但是,那个荷包花,黛安娜!对我来说,它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花。不过,我从来没有这样对苏珊说,免得让她伤心。我总是有办法敷衍过去,神没有遗弃过我,苏珊是这样一个可爱的人。我不能想象没有她的生活。我还记得曾经称她为『外人』。想到要回家是很棒,不过,要离开也同样让我觉得难过。这里是如此的美丽,有玛丽拉和妳。我们的友情一直都是非常可爱的东西,黛安娜。」
「是啊!我们一直都是……我从来都不能像妳这样会说话,安,我们守住了我们以前的『庄严誓言与承诺』,是吧?」
「一直都会这样继续下去。」
安的手握住了黛安娜的手。她们在那里坐了好长的一段时间,怕一说话就破坏了甜美的寂静。悠长、沈静的夜晚影子悄悄的落在草坪和花朵上,以及延伸到远方原野上。太阳下山了,天空中粉灰色的阴影,颜色渐渐加深,在阴郁的树后苍白起来,春天的黄昏已完全降临现在不再有人走动的赫斯特.葛雷花园。夜晚的空气中洒满知更鸟如横笛声般的鸟啭声。在白色的樱树上方出现一个巨大的星星。
「第一颗星星永远是一个奇迹。」安像在做梦似地说。
「我可以永远坐在这里,」黛安娜说。「真讨厌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
「我也是……但是,毕竟我们只是假装自己还是十五岁。我们必须记得自己的家人。那些紫丁香闻起来真香!妳是否曾经想过,紫丁香的香味中带有一点不太纯洁的感觉?吉伯嘲笑我这样的想法,他非常喜爱它们,但是,对我来说,它们总像有着什么秘密似的,它们太甜美了。」
「我总是觉得把它们放在房间里味道太重了。」黛安娜说。她拿起盛着剩余巧克力的盘子,渴望地看着它,摇摇她的头,面带高贵与自制的表情,把它装进篮子里。
「黛安娜,如果在我们回家的途中,在恋人小径上遇见以前的我们,那不是很有趣吗?」
黛安娜颤抖了一下。
「不不,我不觉得这很有趣,安。我没有注意到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在白天幻想还没有关系,不过……」
她们安静、沉默、友爱地一起走回家,夕阳在她们身后古老的山丘上燃烧着,而她们旧日的情感在心中燃烧着。
3
第二天早上,安带着花来到马修的墓前,下午她由卡摩地搭火车回家,结束了充满快乐时光的一周。有一段时间,她想起身后所有旧日喜爱的东西,然后,她想起正在前头等待她的喜爱事物。她的心一整路都唱着歌,因为她将回到一个快乐的家。在那栋房子里,每一个跨过门坎的人,都知道这是家,一个随时都充满笑声与银色马克杯与照片与宝宝的房子,孩子是有着卷发与圆胖膝盖的珍贵东西。还有欢迎她的房间,那里的椅子耐心地等待着,而她衣橱中的衣服也期待着她的归来。在那里,人们庆祝每一个小型纪念日,而秘密也总是被轻声流传着。
「回家的感觉总是很好的。」安想着,并由她的皮包拿出一封小儿子写来的信。当她在前晚很骄傲地把这封信念给绿色屋顶之家的人们听时,她开心地笑了,这是她第一次接到她孩子写来的信。对一个七岁,才上了一年小学,学习写字的孩子来说,这是一封写得还不错的短信,即使杰姆的拼字有一点不能顺利,而且在信的一角有一个很大的墨水点。
「蒂整晚一直哭,一直哭,因为汤尼.朱鲁告诉她,他要在木桩上烧她的娃娃。晚上苏珊说好听的故事给我们听,但她不是妳,妈妈。昨晚,她让我帮她缝珠子。」
「我怎么能不在他们身边整个星期,还过得很开心?」英格塞的女主人自责地想着。
「有人在妳旅程的终点等妳相信,这是多么好的一种感觉!」当她在葛蓝.圣.玛莉走下火车,扑进吉伯等待的怀抱时,她这么大叫着。她总是不能确定吉伯会不会来接她,但是对安来说,除非吉伯来接她,否则回家的感觉总是不对。而且,他穿了一件新的浅灰色西装,真好看!(虽然林德夫人认为我旅行的时候这样穿是疯了,但是我真高兴穿了这件有皱折边的蛋色上衣和我的蓝色套装。如果我没有这么穿,那我在吉伯面前看起来就不那么漂亮了。)
英格塞里的灯全亮了,快乐的日本灯笼挂在阳台上。安沿着缀着水仙的小径愉快地跑着。
「英格塞,我回来了!」她大声叫。
他们全都围绕在她身边笑着、大叫着、打趣着,苏珊.贝克在后头端庄地笑着。每一个孩子都为她特别摘了一束花,连两岁的谢立也不例外。
「喔,这真是很棒的欢迎!英格塞的每样东西看起来都这么快乐。想到我的家人看到我这样高兴,感觉真是太棒了。」
「如果妳再离开家,妈妈,」杰姆慎重其事地说,「我会得盲肠炎。」
「你要怎样得到它啊?」华特问。
「嘘嘘!」杰姆秘密地用手肘推了华特一下,然后小声地说:「我知道某个地方会痛,但是,我只是要吓妈咪,这样她就不会再离开了。」
安想先做一百件事情,抱一抱每个人,在黄昏时跑出去,采一些她的紫罗兰,你在英格塞到处可以发现紫罗兰,捡起躺在地毯上破损不堪的娃娃,听听所有精采的八卦和新闻点滴,每个人贡献一些。在布莱斯医生出诊,而苏珊分心的时候,南把一管凡士林的盖子拿掉,插进她的鼻孔里,「亲爱的医生太太,我跟妳保证,那时真令人担心」,裘德.帕马太太的牛吃了七十五支电线上的钉子,得从夏洛特镇请兽医来。心不在焉的范能.道格拉斯太太去教堂忘了戴帽子,爸爸把草坪上所有的蒲公英都挖掉了。「接生孩子的空闲,亲爱的医生太太,妳不在的时候,他接生了八个」,汤姆.佛雷格先生染了他的胡子,「他的太太才死了两年」,港口头的罗丝.马克斯韦尔把上葛蓝的吉姆.哈德生甩掉了,然后他把所有花在她身上的钱列一张账单送给她……结果,阿马莎.华伦太太的丧礼办得很好,卡特.佛雷格的猫尾巴的最前面一截,被人咬了一块,在马厩里,谢立被人发现站在其中一匹马的正下方,「亲爱的医生太太,我被吓得再也不是原来的我了」,很令人伤心的消息是,那棵蓝色的梅树很有可能会长黑节。蒂一整天用着「我们快乐地前进」的曲调唱着「妈咪今天要回家,妈咪今天要回家」,乔.瑞喜斯有一只斗鸡眼的猫咪,因为牠出生时张着眼睛,杰姆在他把裤子穿上之前,很不小心地坐在一张黏蝇纸上,还有小虾掉进汲水器的事。
「牠差点就淹死呢,亲爱的医生太太,但是幸运的是,医生在千钧一发之际听到牠的叫声,抓住它的后脚,把牠拉出来。」(千钧一发之际是什么意思,妈咪?)
「牠看起来似乎恢复得相当好,」安说,一边摸着黑白相间,有着大颚的猫咪,在火炉边的椅子上蜷曲成一团呜呜的叫着。在英格塞,如果没有先看看椅子上有没有猫咪就坐下的话,是非常危险的举动。向来就对猫没什么好感的苏珊发誓说,为了自卫她得学着去喜欢牠们。至于小虾,是在一年前由南带回家来的。当时牠又可怜、又骨瘦如柴的,在村子里被一些男孩虐待。吉伯这样叫牠,虽然现在这个名字已经有些不恰当了,但是名字还是被保留了下来。
「但是……苏珊!格克和马各克呢?喔……它们该不会被打破了吧?」
「不不,亲爱的医生太太,」苏珊失声大叫,惭愧得满脸通红,转身跑出了房间。不久后,她带着两只陶瓷狗回来。它们总是被放在英格塞的火炉边。「我真不晓得在妳回来之前,怎么会忘记把它们放回原来的地方。妳知道,亲爱的医生太太,夏洛特镇的查尔斯.戴太太在妳离开后的那天来拜访,妳也知道她有多一板一眼。华特认为他应该逗她开心,所以他开始指着狗对她说:『这是神,而这是我的神,』可怜无辜的孩子。我吓坏了……我想如果看到戴太太的脸,我就一定会吓死。我尽可能地解释了,我不希望她认为我们是个不敬神的家庭,但是我最后决定,把这些狗放进陶瓷柜子里,让她看不到,一直等到妳回来。」
「妈咪,我们能不能赶快吃晚餐?」杰姆可怜兮兮地说。「我的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地叫着。还有喔,妈咪,我们做了每个人最喜欢的菜!」
「就像跳蚤对大象所说的,我们确实做了大餐!」苏珊露齿笑说。「我们应该庆祝妳回家,亲爱的医生太太。现在,华特在哪里啊?这个星期轮到他敲吃饭钟了。」
晚餐像是庆祝节日的大餐,而之后把所有的宝宝送上床则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因为这样一个特别的情况,苏珊甚至允许安送谢立上床睡觉。
「今天不是普通的日子,亲爱的医生太太。」她慎重地说。
「喔,苏珊,没有所谓的普通日子。每天总是有一些特别的事情发生,妳难道没有注意到?」
「亲爱的医生太太,这倒是真的。即使是上星期五,雨下了一整天,非常的无聊,我那三年来拒绝开花的粉红色大天竺葵,终于长出花苞。还有,妳注意到荷包花吗,亲爱的医生太太?」
「注意到它们!我一生中从未见过这样的荷包花,苏珊。妳是怎么做到的?」(看吧,我让苏珊高兴,也没有说谎话。我确实没有见过这样的荷包花 ,感谢老天!)
「这是持续的照顾与注意的结果,亲爱的医生太太。但是,我想我有一件事情该说。我认为华特在怀疑一些事情。一些葛蓝的小孩一定跟他说些什么了。现在太多孩子知道许多不适合他们的事情。华特前几天带着沈思的表情跟我说:『苏珊,』他说,『养孩子要花很多钱?』我有点呆住了,亲爱的医生太太,不过,我保持冷静。『有一些人认为孩子是奢侈品,』我说,『不过在英格塞,我们认为孩子是必需品。』我责怪自己曾经大声地抱怨,所有在葛蓝商店里的东西价格高得令人觉得惭愧。我怕这让孩子担心了。但是,如果他对妳说什么,亲爱的医生太太,妳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我确定妳事情处理得漂亮极了,苏珊。」安严肃地说。「我想也该是让他们都知道我们的期望。」
但是,最棒的时候莫过于吉伯来到她面前。她站在窗前,看着雾气由海上渐渐漫上陆地,越过月光下的沙丘和港口,正好盖过英格塞俯瞰的那个长长窄窄的山谷,而山谷里就是葛蓝.圣.玛莉村的所在地。
「一天辛勤工作之后,回到家来能看见妳!妳快乐吗,安?」
「快乐!」安弯身闻了闻杰姆放在她化妆台上一的苹果花。她觉得自己被爱围绕着。「亲爱的吉伯,能有一周的时间,再一次做绿色屋顶之家的安是很棒,但是,能回来做英格塞的安好过一百倍。」
4
「绝对不行!」布莱斯医生用杰姆能理解的语气说。
杰姆知道,要改变爸爸的心意或者要妈妈试着帮他改变爸爸的心意是没有希望了。现在,他很清楚的知道爸爸和妈妈的意见相同。当他看着他残酷的父母亲时,杰姆浅褐色的眼睛因为怒气与失望而加深颜色。瞪着他们看,他愈是瞪着看,他们就愈是保持着令人生气地冷漠神色,继续吃着他们的晚餐,好像没有任何事情不对劲或不顺利。当然,马莉雅姑婆注意到他的眼色,没有任何事可以逃过马莉雅姑婆那哀怨的灰蓝色眼睛,不过,她似乎只觉得这样很有趣。
柏弟.莎士比亚.朱鲁整个下午都和杰姆一起玩,华特去旧的梦想之家找肯尼思与波西.福特玩,而柏弟.莎士比亚告诉杰姆,葛蓝所有的男孩都要去港口看比尔.泰勒船长,因为船长要在他的表弟乔.朱鲁的手臂上,刺上一条蛇。柏弟.莎士比亚要去,那杰姆能不去吗?这会很有趣。杰姆迫不及待的想去;但是,他爸妈告诉他,他是绝对不能去的。
「有许多理由,而其中一项就是,」爸爸说,「你跟那些男孩一起到港口,路程实在太远了。他们到很晚才会回来,而你八点就该上床睡觉,儿子。」
「当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每天晚上七点就上床睡觉,」马莉雅姑婆说。
「杰姆,你得等到长大一些,才能在晚上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妈妈说。
「你上礼拜就这样说过了,」杰姆愤怒地大喊。「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一些,你们还认为我是个孩子!柏弟要去,而我跟他一样大。」
「现在麻疹正流行,」马莉雅姑婆阴沈地说。「你可能会得到麻疹,詹姆士。」
杰姆讨厌别人叫他詹姆士,而她每次都这样叫他。
「我就要得麻疹,」他低声地反驳。然后,看到了爸爸的眼神就退却了。爸爸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向马莉雅姑姑「回嘴」。杰姆讨厌马莉雅姑婆。黛安娜阿姨和玛丽拉阿姨都是很令人喜爱的,面对像玛莉拉这样的姑婆对杰姆来说是全新的经验。
「好吧!」他反抗地说。他看着妈妈,这样就没人会认为他是在跟马莉雅姑婆说话:「如果妳不想爱我,妳可以不爱我。但是,如果我离家到非洲射老虎,看妳觉得怎么样?」
「亲爱的,在非洲没有老虎,」妈妈温和地说。
「那就射狮子!」杰姆大声叫。他们就要把他放在错误的那一方,是吧?他们就是要嘲笑他,是吧?他偏要做给他们看!「妳不能说非洲没有狮子。在非洲有几百万只的狮子。非洲满地都是狮子。」
妈妈和爸爸只是再次笑一笑,马莉雅姑婆相当不赞同这种态度。大人不该原谅孩子没有耐心的行为。
「现在,」苏珊说,苏珊也认为医生和太太不让杰姆和那群村庄里的孩子,到港口那个声名狼藉又常喝醉酒的比尔.泰勒船长那里,是绝对正确的决定,但她对小杰姆的爱与同情让她倍感挣扎。「亲爱的杰姆,这是你的姜饼加上搅成泡沫的奶油。」
姜饼加上搅成泡沫的奶油是杰姆最喜欢的点心。但是,今晚它也失去了魅力,完全无法抚慰他不平静的心灵。
「我一点也不要!」他乖戾地说。他站起身来,离开了餐桌,转身走向门口时,说了一段话,作为最后的反抗。
「不管怎样,九点以前我没打算去睡觉。而且等我长大以后,我要整晚不睡,每天晚上都不睡……然后满身刺青。我能怎么使坏就怎么使坏。妳等着看吧!」
「亲爱的,你说『不打算』比『没打算』要来得好喔!」妈妈说。
他们不管怎样都没有感觉吗?
「我想,没有人会想听我的意见,安,不过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如果像这样跟爸妈说话,我早就被打得死去活来了,」马莉雅姑姑说。「我认为许多现代的家庭忽视桦木鞭的功能,是令人觉得遗憾的一件事。」
「我们不应该责备小杰姆,」苏珊在看到医生和太太不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所以她出其不意地这么说。如果,马莉雅姑姑可以这样乱说一通还能逃过一劫,那她(苏珊)可以解释杰姆为什么这么暴躁。「柏弟.鲁引起了他的兴趣,对他说去看乔刺青会有多有趣。他一整个下午都在这里,还偷溜进厨房,拿走了最好的铝锅做头盔。他对我说他们在玩打仗。然后,他们用钉屋顶的木片做小船,在空虚小溪里航行,弄得全身湿透了。之后,他们在院子里整整跳了一个小时,发出非常奇怪的噪音,假装他们是青蛙。青蛙!难怪小杰姆累坏了,举止和平常不一样。当他不那么累的时候,他是世界上最守规矩的孩子,妳可以相信我的话。」
之后,马莉雅姑姑没有再说出令人生气的话。她在吃饭时间从来不跟苏珊.贝克说话,藉此表达她对苏珊被允许「与家人一起坐」的不赞同。
在马莉雅姑婆来之前,安和苏珊就已经讨论过很多次。当英格塞有客人来访时,「知道自己地位」的苏珊从来不期望能和家人坐在一起。
「但是,马莉雅姑姑不是客人,」安说,「她是家里的成员之一,苏珊妳也是。」
最后苏珊让步了。这样,玛莉雅就知道她不是受雇的普通女佣,这想法私底下带给苏珊一些满足感。苏珊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玛莉雅,但是,苏珊的一个侄女(她妹妹玛蒂达的女儿)曾经在夏洛特镇为她工作过。她对苏珊讲过玛莉雅所有的事情。
「我不打算对妳假装,苏珊,马莉雅姑姑要来访的消息并不让我觉得特别开心,尤其是现在。」安坦白地说。「但是,她写信给吉伯,问说她是否可以来待几个星期……而妳知道医生对这种事情的态度。」
「他这样做也是对的,」苏珊老实地说。「一个男人如果不站在家人的身边,那他还能做什么呢?但是,至于只待几个星期……这,亲爱的医生太太,我并不是想只看到事情糟糕的一面……不过,我妹妹玛蒂达的妯娌来看她,说是住几个星期,结果待了二十年。」
「我想我们不需要担心像这样的事情,苏珊,」安笑着说。「马莉雅姑姑自己在夏洛特镇有一栋很好的房子。只是,她觉得它太大,也很寂寞。她的妈妈两年前去世,妳知道……她当时八十五岁,而马莉雅姑姑对她很好,也很想念她。我们尽量让她在这里的生活过得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