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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露西·蒙哥玛丽/译者:林静慧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或许,六只脚趾太太没能把这件事想清楚是可以被原谅的。

「妳一定是疯了,」她说。「妳到底想说什么?」

南抬起她的头。最糟糕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我是说,卡西和我是在同一天晚上出生,而……而……护士因为怨恨妈妈,所以她把我们交换,然后……然后……卡西应该在英格塞生活……拥有许多权利。」

最后的句子,是她听主日学老师讲过的,南认为这会让一个很笨拙的借口,有一个很高贵的结尾。

六趾吉米的太太盯着她看。「是我疯了,还是妳疯了?妳刚刚说的话一点道理都没有。是谁告诉妳这个谎话?」

「朵薇.琼森。」六趾吉米的太太把一头乱发向后甩,并笑了起来。她或许又脏又湿,但是他的笑容有一个很有吸引力。「我想我或许该猜到。我为她的姑姑打扫了整个夏天的房子,那个小孩是很令人讨厌!天啊,她可觉得愚弄别人是件很聪明的事!啊!不知名的小小姐,你最好不要相信朵薇的所有故事,否则你不知道会被她带到哪里去。」

「妳是说,这不是真的?」南喘着气说。

「不太可能。老天,妳一定是年纪很小,才会被那样的故事欺骗。卡西一定比妳大一岁。不管怎样,妳究竟是谁?」

「我是南.布莱斯。」喔,真是很美丽的想法!她是南.布莱斯!

「南.布莱斯!英格塞的一个双胞胎!啊,我记得妳出生的那一晚。我刚好被叫到英格塞去办事。我那时还没嫁给六只脚趾,想想真不该嫁给他。当时卡西的妈妈还活着,也很健康,卡西刚开始会走路。妳看起来像妳的外婆,而那天晚上她也在那里,因为她的双胞胎孙女,像一只矮胖的驮马一样地骄傲。想想看,妳居然相信那样疯狂的故事。」

「我习惯相信别人。」南说,带着一点高贵的感觉站起身来,但是她太高兴,而不愿意很尖锐地反驳六只脚趾太太。

「在这种世界里,妳最好赶快戒掉这个习惯,」六只脚趾太太愤世嫉俗地说。「而且,不要跟喜欢骗人的孩子一起玩。坐下来,在雨停之前,妳不能回家。外面下着倾盆大雨,黑得就像一群黑猫堆在一起。啊,她走了……这个孩子已经不见了!」

南已早冲进倾盆大雨中。除了听到六趾吉米的太太确认后的狂喜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她在这暴风雨中回家。风打在她的身上,雨从她身上像小溪一样流下来,那吓人的雷鸣声让她觉得世界就要裂开来了。只有不间断、冰蓝色的闪电光芒为她照亮了路。她一次又一次地滑倒,跌在地上。但是,她最后步履蹒跚、全身滴着水地走进英格塞的走廊。

妈妈跑了过来,把她抱在怀里。

「亲爱的,妳吓了我们一大跳!喔,妳跑去哪里了?」

「我只希望杰姆和华特不会因为在那雨中找妳而生病。」苏珊说,声音中带着因紧张而产生的尖锐感。

当她感觉妈妈的臂膀围着她时,她也只能喘气。

「喔,妈妈,我是我……真的是我。我不是卡西.托马斯,而且我除了自己之外,再也不要做其他人了。」

「这个可怜的小东西精神错乱了,」苏珊说。「她一定是吃了什么让她不舒服的东西。」

安妮帮南洗洗澡,并把她放上床之后,才让她说话。然后,她听了整个的故事。

「喔,妈咪,我真的是妳的孩子吗?」

「当然啊,亲爱的。妳怎么能不这么想呢?」

「我甚至没有怀疑,朵薇会对我说一个故事……朵薇不会。妈咪,妳能相信别人吗?珍.潘尼告诉蒂许多糟糕的故事……」

「他们只是妳们认识的许多女孩中的两个,亲爱的。妳其他的玩伴从未对妳说过不真实的事情。在这个世界里是有像那样的人的,大人和小孩都一样。当妳大一点的时候,妳就比较能够『分辨金子和金属片的不同』。」

「妈咪,我希望华特、杰姆和蒂不知道我有多傻。」

「他们不用知道。蒂和爸爸去罗桥了,而男孩们只要知道妳沿着港口路走得太远,然后被暴风雨困住。妳太傻,所以相信了朵薇的话,但妳是一个很好又勇敢的小女孩,妳到那里去将妳认为属于可怜的卡西.托马斯的地方给她。妈妈为妳骄傲。」

暴风雨过去了。月亮在天空看着一个凉爽而快乐的世界。

「喔,我真高兴我是我!」这是南在她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吉伯和安妮晚一点进来看看这些睡着的小脸,靠着彼此,这样甜美。黛安娜睡在角落,她坚定的小嘴紧闭,但是南微笑地睡着了。吉伯听完了这个故事后变得很生气,朵薇.琼森应该很庆幸她住在离他三十公里的地方。但是,安妮则觉得良心受到打击。

「我应该先找出困扰她的原因。但是,我这个星期被太多东西占据了……这些东西跟孩子的不快乐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想想看这个可怜的小东西所受的苦。」

她后悔地弯身站着,看着她们。她们仍然是她的……完全是她的,去抚养、去爱、去保护。她们仍然来到她跟前,带着他们心里小小的爱与痛苦。再接下来的几年内,她们是她的……然后呢?安妮颤抖了一下。做母亲是这么好的感觉……但是,也很糟糕。

「我不知道他们的生命将会如何,」她低声地说。

「至少,让我们希望,并相信他们每个人都会找到一个好丈夫,就跟她们的妈妈一样,」吉伯开玩笑地说。

32

「所以,妇女互助会要到英格塞来举办缝被子的聚会,」医生说。「把妳所有气派的盘子拿出来,苏珊,然后再拿几枝扫帚把一段段对人的评语扫起来。」

苏珊苍白地笑着,做一个容忍的女人,因为男人向来对重要事情一无所知。但她笑不出来……至少要等到所有跟互助会晚餐有关的东西都准备好。

「热的鸡肉派,」她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马铃薯泥和奶油豆子作主菜。还有,这是妳用那个新蕾丝桌巾的绝佳机会,亲爱的医生太太。这样的东西在葛蓝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我相信一定会引起骚动。我很期待看到当安娜贝尔.克罗见到它时的脸。妳会用妳那蓝银相间的篮子摆花吧?」

「会啊,装满三色紫罗兰和从枫林中摘来的黄绿色的羊齿植物。还有,我要妳把三朵漂亮的粉红天竺葵放在附近……放在客厅里,如果我们在那里缝被子的话,或者放在阳台的栏杆上,天气够暖和,可以在外头工作的话。我很高兴我们还剩下这么多花。花园从来都没有像这个夏天那么漂亮过,我每年秋天都这样说,对吧?」

有许多东西要准备。哪些人应该坐在一起……举例来说,赛门.米利森太太就绝对不能坐在威廉.麦逵利太太的旁边,她们因为学生时期一些不清楚的陈年旧怨,不跟彼此说话。然后,还有应该邀请谁的问题……因为,邀请一些互助会以外的宾客是女主人的特权。

「我打算邀请贝兹太太和坎贝尔太太。」安妮说。

苏珊一副很怀疑的样子。

「她们是新来的人,亲爱的医生太太,」就像她可能会说:「她们是鳄鱼!」

「医生和我曾经也是新来的人,苏珊。」

「但是,医生的叔叔在这里好几年了,而我们对贝兹和坎贝尔家一无所知。这是妳的房子,亲爱的医生太太,而我哪可以反对妳想要邀请的任何人?我记得许多年以前,有一次缝被子的聚会到卡特.佛雷格太太家举行,而佛雷格太太邀请了一个奇怪的女人。她穿着棉毛交织的裙子,亲爱的医生太太…她说不认为妇女互助会需要盛装出席!至少我们不用担心坎贝尔太太会这样做。她穿得很漂亮……虽然,我自己没办法穿绣球花的蓝衣服上教堂去。」

安也不行,不过,她不敢笑。

「我觉得那个洋装和坎贝尔太太的银色头发搭起来很讨人喜欢,苏珊。而且顺便一提,她想要妳那道调味的醋栗开胃菜的食谱。她说,她在收割屋的晚餐上吃过一点,很好吃。」

「喔,亲爱的医生太太,不是每个人都能做调味的醋栗……」之后就再也没有对绣球花的蓝衣服有什么不赞同了。坎贝尔太太以后可能会穿富士岛居民的服装出现,如果她想的话,而苏珊肯定会为这套服装找借口。

年轻的月份逐渐老去,但秋天仍记得夏天,当缝被子的那一天来临,天气感觉起来比较像六月,而不像十月。妇女互助会的每个成员能来的都来了,快乐地期待着一顿伴随着八卦消息的英格塞晚餐,另外,还可能看到一些可爱、时髦的新东西,因为医生太太最近刚去了城里一趟。

苏珊不因为繁重的厨房工作而屈服,仍带着女士们四处参观客房;因为知道她们之中没有任何人拥有这件缀着蕾丝的围裙,这个蕾丝可是用第一百号丝线做的钩针蕾丝,缀了五吋宽。前一周,这个蕾丝还得到夏洛特镇展览的头奖。她和莉贝卡.朱鲁在那里见面,并且共度了一天,苏珊当晚回到家的时候,觉得自己是爱德华王子岛上最骄傲的女人。

苏珊的喜怒不形于色,但是,她的心思是属于她自己的,有时也会想到令人埋怨的小事。

「希莉亚.瑞喜在这里,就像平常一样在找可以嘲笑的东西。不过,她是不会在我们的晚餐桌上发现什么的,这是可以肯定的。麦拉.莫瑞穿红色的天鹅绒,只有参加缝被子的穿这样是有一点太过华丽了,不过我不否认她这样穿很好看。至少,衣服不是棉毛交织的质料。艾格莎.朱鲁……她像平常一样地在眼镜上绑着一条线。莎拉.泰勒……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的缝被子聚会了……看看她的精神,她的心脏情况很糟,医生说!唐诺.瑞喜太太……感谢老天,她没有带玛莉.安娜来,不过,我们肯定会听到很多关于她的事。来自上葛蓝的珍.伯特。她不是互助会的成员。嗯,我晚餐后要数数汤匙的数量,这是肯定的。

那一家人向来有偷窃的习惯。坎蒂丝.克罗夫通常不太参加互助会的聚会,不过,缝被子的聚会是炫耀她漂亮的手和那颗钻石戒指的好机会。埃玛.波拉克和她那洋装下跑出来的衬裙,当然,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可是这种人的脑袋都不行。堤莉.麦艾利斯特,妳可不要跑去摇桌上的果冻,就像妳上次在帕马太太的缝被子聚会上做的一样。马莎.克洛什,妳总算可以吃一顿好的了。妳的丈夫不能一起来,真是可惜!我听说他得吃坚果那样的东西充饥。议员巴德太太……我听说,议员终于把哈洛.瑞喜从米娜身边赶跑。哈洛一直都以叉骨作为脊椎骨,没什么骨气,而如圣经所说的,懦夫没办法赢得美人归。啊,我们有足够的人来缝两条被子,还有一些人可以来穿线。」

被子被放置在宽阔的阳台上,每个人的手指和舌头都很忙。安和苏珊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晚餐,而当天因为轻微的喉咙痛,没上学的华特,蹲坐在阳台的台阶上,被一帘藤蔓挡住,因此缝被子的人看不到他。他总是喜欢听年纪比较大的人说话。他们说一些令人惊讶、神秘的事情……你在之后可以回想,编进戏剧里的事情,反映出喜剧和悲剧中色彩与黑白的事情,笑语和痛苦,全发生在四风的每个家族里。

在场的所有女性中,华特最喜欢麦拉.莫瑞太太,她有着具感染力的爽快笑声,以及她眼睛周围快乐的小皱纹。她能说简单地说出一个故事,并让它听起来很具戏剧性、又重要;不管她到哪里,她都能让生命快乐起来。她穿着樱桃红的天鹅绒,黑头发的平顺波纹和她耳朵上的红色小点,看起来真的很漂亮。瘦得跟针一样的汤姆.裘伯太太是他最不喜欢的,或许是因为有一次听到她叫他『一个病奄奄的小孩』。他认为艾伦.麦逵太太看起来像口齿伶俐的灰色母鸡,而葛兰特.克罗太太不过就是像一个长了脚的桶子。年轻的戴维.蓝森太太很漂亮,有着一头太妃糖色的头发,当戴维要娶她的时候,苏珊说:「这个人太漂亮,不适合嫁进农场里。」年轻的新娘莫顿.麦道格太太看起来像一只想睡的白色小狗。伊迪丝.贝利是葛蓝的裁缝师,她有着像笼罩着雾的银色卷发和幽默的黑眼睛,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老处女」。他喜欢梅尔蒂太太,她是在场最老的女士,拥有温和、容忍的眼睛,听别人说的时间比自己发言的来得多。他不喜欢希莉亚.瑞喜,她那狡猾的笑脸看起来好像在嘲笑每一个人。

这些缝被子的人还没真正开始聊天呢……她们在讨论天气,还在讨论是该绣扇形还是钻石形,所以华特想着这个万物成熟的日子的美景、广大的草原上壮丽的树木,以及整个世界看起来向伟大、仁慈的主用金色的手臂将它包围。染上色的叶子缓缓地飘下来,但在砖墙旁边有如骑士般的蜀葵仍很快乐。白杨树沿着通往谷仓的小径编织着魔力。华特沈浸在他周围的美丽之中,当他被赛门.米利森太太的发言拉回现实时,缝被子聚会成员间的对话早已很热烈。

「那一家人因为他们那轰动的丧礼而有名。妳们这些当时在场的人应该忘不了在彼得.科克的丧礼上所发生的事情吧?」

华特竖起他的耳朵。这听起来很有趣。但是令他失望的是,赛门太太没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一定都出席了那个丧礼,要不然就是都听过这个故事了。(但是,为什么所有人听到后,看起来都这样不自然?)

「克莱拉.威尔森所说关于彼得的每一件事,肯定都是真的,但是他已经入土了,可怜的人,我们就让他留在那里吧,」汤姆.裘伯太太自以为说着,好像有人提议要把他挖出来似的。

「玛莉.安娜贝尔总是说一些聪明的话,」唐诺.瑞喜太太说。「妳们知道那天我们参加玛格莉特.何利斯特的丧礼时,她说了什么吗?『妈!』她说:『丧礼上有冰淇淋可以吃吗?』」

少数的女性私底下交换了微笑。她们大部分的人都不理唐诺.瑞喜太太。不管合不合宜,当她开始在对话中夸耀玛莉.安娜贝尔时(她总是忍不住),这是唯一可做的事。如果妳给她一点点鼓励,她就更令人抓狂了。「妳知道玛莉.安娜贝尔说什么吗?」是葛蓝的一句口头禅。

「讲到丧礼,」希莉亚.瑞喜说,「当我还是个女孩时,摩柏瑞海峡那曾举行过一个奇怪的丧礼。史丹顿.蓝恩去了西部,然后有人传他死了。他的家人发电报把他的尸体运回家乡,所以,尸体就被运回来了,但处理丧葬事宜的华勒斯.麦艾利斯特建议他们不要打开棺木。而当丧礼一切正顺利进行时,史丹顿.蓝恩本人走了进来,既强壮又健康。之后一直不知道那个尸体究竟是谁。」

「他们怎么处理他呢?」艾格莎.朱鲁问。

「喔,他们把他埋了。华勒斯说,丧礼不能就这样不办。但你根本不能说那是一个丧礼,因为每一个人都为史丹顿的回来而高兴。道森先生把颂歌的最后一句『接受慰藉,基督徒』改成『有时一点小惊喜』,但是,大部分的人都觉得他不改它还比较好。」

「你知道玛莉.安娜贝尔前几天对我说了什么吗?她说:『妈,牧师知道所有的事情吗?』」

「道森先生在危机发生时,总是会乱了章法,」珍.伯特说。「上葛蓝当时是他牧区的一部份,而我记得有一个星期天他把会众解散之后,才想起还没收捐献。所以,你们猜他做了什么?他抓起捐献盘,带着它在院子里跑东跑西。可以肯定的是,」珍继续说,「那天捐献的人,如果以前没有捐献过,以后也不会捐。他们只是不喜欢拒绝牧师。但是,他那样真是有失尊严。」

「我不满意道森先生的是,」柯妮利亚小说,「丧礼上不人道的祷告词。实际上它已经长到人们说会他们挺羡慕尸体的地步。他在乐蒂.葛兰特的丧礼上更打破了自己的纪录。我看到乐蒂的妈妈已经濒临昏倒的边缘,所以,我用我的雨伞好好的在他的背后戳了一下,告诉他祷告已够长了。」

「他埋了我可怜的贾维斯,」乔治.卡太太说,眼泪流了下来。当她讲到她先生时,她总是哭,尽管他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他的哥哥也是一个牧师,」克里斯廷.马胥说。「当我是个小女孩时,他人在葛蓝。某晚,我们在大厅里举行演奏会,因为他是其中一位发言人,所以他坐在台上。他跟他的弟弟一样紧张,而且坐立难安,椅子一直往后倾,突然间他跌到了舞台下,就掉在我们在底座所安排的一排花和室内植物上。我们所能看到的就是他两只突出舞台的脚。在那之后,那个景象无意间破坏了我对他讲道的观感。」

「蓝恩的丧礼或许令人失望,」埃玛.波拉克说,「但至少它比没有丧礼要好多了。你们都记得柯罗威尔家搞错的事吧?」

现场因回想起这件事而响起异口同声的笑声。「让我们听听这个故事,」坎贝尔太太说。「请记得,波拉克太太,我是刚搬来这里的陌生人,而所有的家庭传奇故事我都不知道。」

埃玛不知道「传奇故事」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喜欢说故事。

「艾伯纳.柯罗威尔住在靠近罗桥的地区,他的农场是这个辖区中最大的,那时候他是一个省议会议员。他是保皇党里最重要的其中一个成员,也认识岛上每一个重要的人。他娶了茱莉.佛雷格,而茉莉的妈妈是瑞喜家的人,而她的祖母是可罗家的人,所以他们几乎跟住在四风的每个家族都有关系。

有一天,《每日计划》刊出了一个通知……艾伯纳.柯罗威尔先生在罗桥突然死亡,他的丧礼将在明天下午两点举行。不知道什么原因,艾伯纳.柯罗威尔家并不知道这个通知……当然,那个时候乡下还没有电话。第二天早上,艾伯纳出发去哈利法克斯参加一个自由党的集会。到了两点,人们开始抵达丧礼现场,大家都想早来以便找个好位子,心想因为艾伯纳是这样卓越的人,一定会有许多人来参加他的丧礼。而丧礼上真的有一大群人。附近几哩的路上停满一排排的四轮马车,人们一直涌进来直到三点才停止。

艾伯纳太太试着要人们相信她的丈夫没死,都快发疯了。有一些人根本不相信她。她流着眼泪对我说,他们似乎以为她把尸体处理掉了。当他们被说服之后,他们觉得像艾伯纳应该死才对。而且他们把她草坪上引以为傲的花床踩得乱七八糟。有几个远亲也来了,他们预期有晚餐可吃,还可以住一晚,但是她没有准备很多食物……茱莉不太会随机应变,这我们得承认的。两天后当艾伯纳回到家时,他发现她躺在床上,出现神经衰弱的症状,而她花了好几个月才恢复正常。她六个星期都没吃东西……嗯,几乎没吃东西。我听她曾说过,如果真的举办了丧礼,她也不可能比当时更难过。但是,我从来不相信她真的这么说。」

「妳不能肯定,」威廉.麦逵利太太说。「人确实会说一些糟糕的话。当他们不开心的时候,真相就跳了出来。茱莉的妹妹克蕾莉丝在她丈夫下葬后的第一个星期天,还像平常一样去参加唱诗班。」

「连丈夫的丧礼也没办法让克蕾莉丝沮丧很久,」艾格莎.朱鲁说。「她一点都不庄重。总是在跳舞和唱歌。」

「我以前也跳舞、唱歌……在海岸边,那里没有人会听到我的声音。」麦拉.莫瑞说。

「啊,但是妳自那之后已经变得更有智慧了。」艾格莎说。

「不……不……不,更愚笨了,」麦拉.莫瑞缓慢地说。「现在沿着海岸跳舞就显得笨了。」

「刚开始,」埃玛说,她并不打算被众人打断话题而忘了把故事说完。「他们以为这个通知是要开玩笑而刊出的……因为艾伯纳几天前选举落败了……结果发现,那是为了阿马沙.柯罗威尔所刊登的,他住在罗桥另一端的林子里……没有任何亲戚。他才真的死了。但是,许久之后,人们才原谅艾伯纳这件令大家失望的事。」

「不过,驾车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程是有一点不方便,而且还是在收割的季节,还发现你的旅程最后一无所获。」汤姆.裘伯太太辩护地说。

「人们都喜欢丧礼,这是一个惯例。」唐诺.瑞喜太太兴高采烈地说。「我想,我们都跟孩子一样。我带玛莉.安娜去参加她高登叔叔的丧礼,而她玩得很开心。『妈,我们能不能把他挖起来,再将他埋回去玩一玩?』她说。」

他们听到这个确实笑了,除了议员巴德太太之外的每个人都笑了。巴德太太扳着一张又长又瘦的脸,不留情地猛戳着被子。现在,没有任何事情是神圣的。人们可以笑任何事情。但是,她身为巴德的妻子,不打算鼓励任何跟丧礼有关的笑话。

「讲到艾伯纳,你们记不记得他哥哥约翰为其妻子写的讣闻?」艾伦.麦逵太太问道。「它的开头是『神,为了祂自己才明白的原因,很高兴地将我美丽的新娘带走,却让我威廉表弟那很丑的妻子活着。』我永远不能忘记那篇讣闻所引起议论!」

「这样的东西究竟是怎么会被印了出来?」贝兹太太问。

「当然,他那时候是《每日计划》的执行编辑。他崇拜他的太太……她的名字是柏莎.莫瑞斯……约翰憎恨他的妈妈威廉.柯罗威尔太太,因为她不要他娶柏莎。她认为柏莎太轻浮了。」

「但是,她很漂亮。」伊丽莎白.科克说。

「我这辈子看过最漂亮的东西,」麦逵附和说。「莫瑞斯家的人带着美貌的基因。但是个性很浮躁……就像风一样的善变。没有人知道她如何能坚持这么久的心意,最后嫁给了约翰。她的妈妈将她视为掌上明珠。柏莎当时和佛瑞德.瑞喜谈着恋爱,但他是以拈花惹草出名的。『一鸟在手胜于两鸟在林』莫瑞斯太太这样告诉她。」

「我这辈子时时都听到这句谚语,」麦拉.莫瑞说,「而我总是猜想这句话是不是真的。或许在林子里的鸟能唱歌,而手里的不行。」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话,不过,汤姆.裘伯太太还是说出来了。

「麦拉,妳一直都这么古怪。」

「妳知道前几天玛莉.安娜对我说什么吗?」唐诺太太说。「她说:『妈,如果都没有人要我嫁给他,那我要怎么办?』」

「我们这些老处女可以回答那个问题,是吧?」希莉亚.瑞喜问道,她并用手肘推了伊迪丝.贝利一下。希莉亚并不怎么喜欢伊迪丝,因为伊迪丝还是很漂亮,并不是完全没有嫁出去的希望。

「葛楚.柯罗威尔是很丑,」葛兰特.克罗太太说。「她的身材像石板一样。不过,她很会理家。她每个月刷洗她的窗帘,如果柏莎一年洗她的一次,那大概就是这样了。而且她的窗帘总是歪斜的。葛楚说,她驾车经过约翰.柯罗威尔的房子总是会发抖。但是,约翰崇拜柏莎,而威廉则忍受葛楚。男人是很奇怪。他们说,威廉在自己婚礼那天睡过头,因为匆忙地穿上衣服,所以他穿着旧鞋子和两只不一样的袜子到教堂去。」

「哈,那可比奥利佛.蓝登好一些,」乔治.卡太太咯咯地笑。「他忘了订做婚礼要穿的西装,他星期天上教堂穿的旧西装简直不能看,因为上头有补丁。所以,他向他的哥哥借了他最好的一套西装。他穿在身上很不合身。」

「至少威廉和葛楚结了婚,」赛门太太说。「她的妹妹卡罗琳可没有。她和洛尼.朱鲁因为要找谁做主持婚礼牧师而大吵一架,最后根本没结婚。洛尼很生气,在他冷静下来之前,就跟艾娜.史东结了婚。卡罗琳去参加了婚礼,她把头抬得高高的,但是她的脸色死灰。」

「至少她保持沉默,」莎拉.泰勒说。「菲莉帕.艾比可没有。当吉姆.莫柏瑞遗弃她之后,她参加了他的婚礼,在整个仪式进行的时候,大声说出最恶毒的话。当然,他们都是安利肯家的人。」莎拉.泰勒做了结论,就像那能解释任何特立的行为似的。

「菲莉帕之后真的有去参加婚宴,全身穿戴着当他们两个人订婚时,吉姆送给她的所有珠宝吗?」希莉亚.瑞喜问。

「不,她没有!我很肯定,我不知道这个故事是怎么流传的的。妳以为一些人什么事都不做,就是重复着一些八卦消息。我敢说,吉姆.莫柏瑞要是活着,一定希望自己能继续跟着菲莉帕。他的太太把他压得死死的……不过,当她不在的时候,他总是过得很放荡。」

「我唯一看到吉姆.莫伯瑞就是在罗桥纪念讲道时,一群甲虫差一点就把集会的会众吓得惊慌逃窜,」克里斯廷.克罗夫说。「而甲虫未完成的工作由吉姆.莫柏瑞完成了。那是一个炎热的夜晚,他们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甲虫就涌了进来,误闯了几百只进来。第二天早上,他们在唱诗班台上捡起八十七只死掉的虫。当虫飞得太靠近他们的脸时,一些女人变得歇斯底里。相隔一个走道的新牧师的太太——彼得.罗林太太。她戴着一顶大的缀着柳饰的蕾丝帽……」

「人们始终认为,她身为牧师的太太,穿得太时髦、夸张,」议员巴德太太插了一句话。

「『看我把牧师太太头上的那只虫弹掉,』我听到吉姆.莫柏瑞小声地说……他坐在她的正后方。他弯身向前,对着虫弹下去……没弹到,却无意弹到了帽子,使它飞到走道尽头的栏杆上。当牧师看到她太太的帽子飞越过空中,他忘了自己讲道讲到哪里了,再也记不起来,就绝望地放弃了。唱诗班一边唱着最后一首圣诗,一边把虫拍掉。吉姆走去把帽子捡回来给罗林太太。他以为会被严厉的指责,因为她个性很刚烈。但是,她只是再把帽子戴回她的头上,然后对他笑。『如果你没有这么做,』她说,『彼得可能会再讲个二十分钟,那我们盯他看都会看疯了。』当然,她没有生气是很好的,但是,大家都觉得她不该这样说她的丈夫。」

「但是,妳一定记得她是怎么出生的。」马莎.克洛什说。

「她是怎么出生的?」

「她是出身西北角的闺女贝西.塔伯。她爸爸的房子有一天晚上起火了,就在所有的混乱之中,贝西出生了……就在外头花园里……星空之下。」

「真浪漫!」麦拉.莫瑞说。

「浪漫!我会说这一点都不体面。」

「但是,想想看在星空下出生!」麦拉.莫瑞梦幻地说。「她应该是一个星星的孩子……闪耀……漂亮……勇敢……真实……她的眼睛里还有一抹闪光。」

「这些她全都有,」马莎说,「不管这跟星星有没有关系。她在罗桥过得很辛苦,他们那里认为一个牧师太太就应该有棱有角的。某天有一个老人家看到她绕着宝宝的摇篮跳着舞,他告诉她说,她要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否是上帝的选民之前,不该为他而开心。」

「讲到孩子,妳知道玛莉.安娜前几天说什么吗?『妈,皇后有小孩吗?』」

「那还有亚历山大.威尔森,」艾伦太太说。「天生就是脾气乖戾的人,如果天生真有这样的人的话。我听说他不准家人吃饭时说话。至于笑声……在他的屋子里,从来都没听过。」

「想想,一栋没有笑声的屋子!」麦拉说。「这是……会遭到天谴的。」

「亚历山大经常一连三天不跟他太太说话,」艾伦太太继续说。「这让她放松许多,」她加了一句。

「亚历山大.威尔森至少是个诚实的生意人,」葛兰特.克罗太太顽固地说。他们所说的亚历山大是她第四个表哥,而威尔森家的家族向心力很强。「他死的时候留下了四万块。」

「真可惜,他得把它们留下来,」希莉亚.瑞喜说。

「他的弟弟杰夫一分钱都没有留下来,」克罗太太说。「我得承认,他是家族里『什么都做不好』的那一个。天晓得他笑得够多了。把他所赚的花掉了……他跟每个人都很热络……一文不值的死了。他又跳又笑的,他到底从生命中获得了什么?」

「或许不多,」麦拉说,「但是想想他为生命付出的东西……他总是在付出……鼓励、同情、友善,甚至还有钱。至少他有很多朋友……而亚历山大一辈子一个朋友都没有。」

「杰夫的朋友没有出力埋葬他,」艾伦太太反驳说。「亚历山大得做那件事……而且还为他立了一个很好的墓碑。它值一百块。」

「但当杰夫向他借一百块,好支付一个可能救他一命的手术时,他不是拒绝了吗?」希莉亚.瑞喜说。

「够了,真是够了,看看她的精神,我们开始变得有点不厚道了,」卡太太抗议说。「毕竟,我们不是住在一个勿忘我和小雏菊的世界,每个人都有一些缺点。」

「连恩.安德生今天要娶桃乐丝.克拉克,」米利森太太说,她认为也该将话题转到快乐的方向。「之前他说若珍.艾略特不嫁给他,他就轰掉自己的脑子。那件事离现在还不到一年。」

「年轻人就是会说那样奇怪的话,」裘伯太太说。「他们把婚事弄得很神秘……这个消息从来没有泄漏出来,直到他们要订婚前的三个星期。我上个星期跟他的妈妈在聊天,她也没有暗示说婚礼会这么快。我想我对像谜的女人没有太高的评价。」

「我很惊讶桃乐丝会嫁给他,」艾格莎.朱鲁说。「我去年春天以为她和法兰克.克罗会成为一对。」

「我听说,桃乐丝曾说法兰克会是很好的伴侣,但她真的不能忍受每天起床时,看到那个鼻子从床单凸出来的样子。」

议员巴德太太像个未婚妇女般的耸耸肩,拒绝跟着一起笑。

「妳不应该像伊迪丝这个年轻女孩面前提这些事。」希莉亚说,同时对旁人眨了眨眼睛。

「埃达.克拉克订婚了吗?」埃玛.波拉克问。

「还没,还不算,」米利森太太说。「只是很有希望。但是,她还没把他抓住。那些女孩选丈夫的手法都很熟练。她的妹妹波琳嫁给了港口一带最好的农场主人。」

「波琳是很漂亮,不过,她满脑子的傻主意,」麦逵太太说。「有时候我觉得她的脑子老是弄不清楚。」

「喔,会的,她会的,」麦拉.莫瑞说。「有一天她会有自己的孩子,她就会从他们身上学到智慧……就像妳跟我一样。」

「连恩和桃乐丝要住在哪里?」梅尔蒂太太。

「喔,连恩买下了在上葛蓝的一个农场。那个卡瑞家的旧地方,罗杰.卡瑞太太谋害她先生的地方。」

「谋害她的丈夫!」

「喔,我并不是说他不应该被谋害,但是每个人都认为她做得有点过份了。她是放除草剂在他的茶杯里……还是在汤里?每个人都知道,但是之后没有任何事发生。希莉亚,麻烦妳,线轴。」

「但是米利森太太,妳是在说她没有受审判或者处罚?」坎贝尔太太吸了一口气说。

「没有人愿意让邻居惹上这样的麻烦。卡瑞家与住在上葛蓝的人都有关系。除此之外,她是被逼上绝路。当然,没人会赞同杀人成为一种习惯,不过,如果有哪个男人应该被谋杀,罗杰.卡瑞肯定符合资格。她去了美国,并且再嫁。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她的第二任丈夫活得比她长。这都是我还是小女孩时所发生的事。他们以前常传说罗杰.卡森的鬼魂在附近游走。」

「在这样进步的时代,肯定没有人还相信鬼魂。」巴德太太说。

「我们为什么不会相信鬼魂?」堤莉.麦艾利斯特追问道。「鬼魂很有趣。我知道一个男人被一个总是嘲笑他的鬼魂纠缠……轻蔑地嘲笑。这让他很生气。麦道格太太,剪刀,谢谢。」

「港口那栋楚艾司旧房子被鬼纠缠了好几年……整个地方到处都有敲击声……真是神奇的东西。」克里斯廷.克罗夫说。

「所有楚艾司家的人胃都不好,」巴德太太说。

「当然,如果妳不相信鬼魂,他们就不会出现,」麦艾利斯特太太不高兴地说。「但是,我的妹妹在诺瓦斯科西亚那里的一间被笑声纠缠的房子里工作。」

「真是一个快乐的鬼!」麦拉说。「我应该不会介意。」

「它可能是猫头鹰,」决心存疑的巴德太太说。

「我的妈妈在临死前看过天使,」艾格莎.朱鲁带着哀愁的胜利感说。

「天使不是鬼魂。」巴德太太说。

「讲到妈妈,妳的帕克叔叔如何了,堤莉?」裘伯太太问。

「一阵一阵的,很糟糕。我们不知道结果会怎样。这让我们都困恼着……我的意思是,关于我们冬衣的规划。但是前几天当我们在讨论的时候,我对我妹妹说:『我们不管怎样最好准备一些黑衣服,』我说,『那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没有关系。』」

「妳知道玛莉.安娜前几天说什么吗?她说:『妈,我不要再求神让我的头发变卷。我已经连续一个礼拜拜托祂,而祂什么都没做。』」

「我问祂要一样东西已经二十年了,」布鲁斯.邓肯苦涩地说,她之前一直没有说话,也没将她的黑眼睛由被子上抬起来。她以美丽的缝被子技巧而闻名……或许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因为聊八卦而分心,把针下在它不应该下的地方。

这个圈圈出现短暂的静默。他们都能猜到她求什么……但这不应该在缝被子时讨论。邓肯太太之后没有再说过话。

「梅.佛雷格和比利.卡特已经分手了,听说他现在和港口那边麦道格家的人约会,这件事是真的吗?」马莎.克洛什经过一会儿才说道。

「是啊,不过没有人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真令人难过……真难想象小东西有时候怎么样把火柴给折断,」坎蒂丝.克罗夫「拿迪克.培特和莉莉安.麦艾利斯特做例子……他在一个野餐会上,才刚准备向她求婚,他的鼻子就开始流血。他得到小溪边去……他在那里遇到一个陌生的女孩,她把手帕借给他。他爱上了她,他们两个星期后就结婚了。」

「妳们有听说上星期六晚上,大吉姆.麦艾利斯特在港口头的米尔特.古伯店里发生了什么事吗?」赛门太太问。她认为该是某个人换个比鬼魂、遗弃要开心的主题的时候。「他整个夏天养成坐在火炉上的习惯。但是星期六晚上很冷,所以米尔特把火点着了。当可怜的大吉姆坐下来……他烧焦了他的……」

赛门太太不会把他烧焦的地方说出来,但是她静静地拍了拍自己身体上的一部份。

「他的屁股。」华特认真地说,并把头探出那藤蔓的帘幕。他真的以为赛门太太记不起正确的字。

一阵胆战心惊的静默降临在缝被子的成员之间。华特.布莱斯这段时间都坐在那里吗?每一个人绞尽脑汁地回想所说的故事,是否有不适宜孩子。听说布莱斯医生太太对她的孩子所听的话很注意。在她们的瘫痪的舌头恢复活动力之前,安就走了出来,邀请她们进去吃晚餐。

「再过十分钟,布莱斯太太,到时候我们两条被子都会完成。」伊丽莎白.科克说。

被子完成了,拿到外面,甩了甩再挂起来,大家赞叹着。

「不知道它们会盖在谁的身上,」麦拉.莫瑞说。

「或许其中一件被子会盖着一个刚成为母亲的人,而她抱着自己的第一个宝宝,」安说。

「或许在草原上一个寒冷的夜晚,小孩子们会蜷曲在被子底下,」柯妮利亚小姐突如其来地说。

「或者,某一个风湿老患者会因为它们而觉得比较舒服。」梅尔蒂太太说。

「我希望没有人会盖着它们,然后死去,」巴德太太难过地说。

「妳知道玛莉.安娜在我来之前说了什么?」当他们陆续走进餐厅时,唐诺太太说说。「她说:『妈,不要忘记妳一定要把盘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吃完。』」

于是,在他们全都坐下来,吃完东西,并且喝完饮料后,感谢上帝,因为她们一个下午完成了一件工作。

晚餐之后,她们全都回家去了。珍.伯特与赛门.米利森太太一起走到村子。

「我必须把所有的菜色记起来以便告诉妈妈,」珍意犹未尽地说,她并不知道苏珊现在正数着汤匙。「自从她卧病在床,她就没出过门,但是她喜欢听故事。对她来说,那一桌可真是一顿盛宴。」

「它就像妳在杂志里看到的一幅图片,」赛门太太叹了一口气地说。「我煮的晚餐跟其他人的一样好,如果真的要我这么说,但是我没办法做出一桌风格统一、高格调的菜。至于那个小华特,我可能会好好地打他一顿屁股。他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我想,英格塞今天应该是挤满了死去的人吧?」医生说。

「我没有参与缝被子,」安说,「所以我不知道她们究竟说了什么。」

「妳从未参加过,亲爱的,」留下来帮苏珊捆棉被的柯妮利亚小姐说。「当妳在场时,她们不会太放肆。他们认为妳不赞成说八卦消息。」

「其实是要看哪种八卦消息。」安说。

「不过,今天没有人说了任何过份的事。她们说到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死了……或者说本来应该死了,」柯妮利亚小姐说。她笑着回想起艾伯纳.柯罗威尔「流产」的丧礼。「只有米利森太太又提起了梅姬.卡瑞和她丈夫那个恐怖的谋杀老故事。这件事我全部都记得。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梅姬做了这件事……除了一只猫在喝了一些汤之后死掉。那只动物之前已经病了一个星期。如果妳问我,罗杰.卡瑞死于盲肠炎……不过,那时候当然没有人知道自己有盲肠……」

「而且,他们从未找出答案来,让我实在觉得很可惜,」苏珊说。「汤匙一只都没少,亲爱的医生太太,而且桌巾也没出什么事。」

「我也该回家了,」柯妮利亚小姐说。「下个星期马歇尔杀了猪,我会送一些带肉的猪肋骨来。」

华特再一次坐在阶梯上,眼睛里充满梦想。黄昏已经降临。他想着,黄昏究竟是从哪里降下呢?是不是一个有着蝙蝠翅膀的伟大的神,把它由一个紫色的瓶子倒下来,倒在整个世界上?月亮正缓缓升起,三棵被风吹得扭曲的老云杉看起来像三个细瘦、驼背的老巫婆,蹒跚地走上山丘。蹲伏着黑影之中的那个东西是一个有着毛茸茸耳朵的小农神吗?假如,他现在打开在墙上的门他会不会一脚踩进陌生的精灵国度,而不是进入那个熟悉的花园?在精灵国度里,公主由下了魔咒的睡眠中醒来,或许他能跟回声随它走,就像他经常希望做的那样。他不敢说话。如果说了话,某些东西就会消失。

「亲爱的,」妈妈走出来说,「你不能再坐在这里。天气开始变冷了。记得你喉咙痛。」

这番话破坏了魔力。一些神奇的光芒消失了。草坪仍是很漂亮的,但是它已不再是个仙境。华特站起身来。

「妈妈,妳能告诉我彼得.科克的丧礼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安想了一会,然后打了个寒颤。

「现在不行,亲爱的。或许改天……」

33

安单独地在自己的房间里,因为吉伯被叫出去看诊,她在窗边坐了几分钟,享受夜晚的温柔以及自己被月光照亮房间中的诡异魅力。安心想不管怎么说,一个月光照亮的房间总是有一些奇怪。它整个个性都被改变了。它不再那么友善,也不再那么具人性。它这样遥远、冷漠,沉浸在自己的氛围之中。妳这个人几乎被认为是个侵入者。

她在忙碌的一天之后觉得有些累,而现在每件事物都这样的漂亮、平静……孩子们在睡觉,英格塞恢复了它的秩序。除了苏珊在厨房里揉面包发酵所发出微弱而有韵律的重击声,房子里一片安静。

但是,透过敞开的窗户传来夜晚的声音,每一个都是安所熟知也喜爱的。微弱的笑声在沈静的空气中由港口那里飘上来。有人在山下的葛蓝唱着歌,它听起来像许久以前曾听过的歌,音符久久不会消散。水边有银色月光照亮的小径,但是英格塞笼罩在阴影中。树木在低声说着「旧日难懂的谚语,」而一只猫头鹰在彩虹谷里呜呜地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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