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安的庄园(出版书)》作者:[加]露西·蒙哥玛丽/译者:林静慧【完结】 > 《安的庄园》作者:[加]露西·蒙哥玛丽.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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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露西·蒙哥玛丽/译者:林静慧 当前章节:154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安注意到这个倾向,也有点担心。南太常这个样子。吉伯说要送她去艾凡里玩,但是南第一次热切地恳求爸爸不要把她送去。她不想要离开家,她可怜兮兮地说。她对自己说,她宁可死,也不要到很远的地方去,离开那有着神秘之眼的奇怪、伤心、可爱的女士太远。确实,神秘眼睛的女士从来不去任何地方。

但是,她有一天可能会出门,如果南不在,就会错失看到她的机会。只看她一眼会有多好啊!连她走过的路都会很浪漫。发生的那一天会跟其他的日子不同。在日历上她会把那天圈起来。南已经很渴望见她一面。她很清楚,自己大部分幻想根本都不是真实的,只是想象。但是,她一点都不怀疑汤玛西妮.费尔是很年轻、可人、邪恶与吸引人的……到了这个时候,南很肯定她听苏珊说过。

苏珊有天早上对她这么说,南根本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我想要送一个包裹到麦艾利斯特的老地方。妳的爸爸昨晚把它从城里带回来。妳今天下午能把它带去吗,小东西?」

南呼吸停了。她能去吗?梦想真的会以这种方式实现吗?她会看到幽暗小屋,她会看到那有着神秘之眼的漂亮、邪恶女士。真正看到她,或是听她说话,喔,她快乐极了!……碰碰她白色修长的手。至于那些灰狗和喷水池等等的东西,南知道它们只是她想象中的产物,但是,现实肯定也会一样棒。

南整个上午都盯着时钟看,看着时间缓慢地走,喔,这么慢……。当一片雷雨云层如厄运地滚进来,开始下雨了,她根本不能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真不知道神怎么能让今天下雨。」她低声地反抗说。

但是阵雨一下就过去了,阳光又再次出现。南因为太兴奋而吃不下午餐。

「妈咪,我能穿我那件黄色的洋装吗?」

「妳拜访邻居为什么要穿成那样,孩子?」

「一个邻居!」但是,妈妈当然不懂……她不懂。

「拜托,妈咪。」

「好吧,」安说。那件黄色洋装很快就会穿不下了,不如让南多穿几次,充分地利用。

当南出发的时候,她的脚抖得很厉害,珍贵的小包裹拿在她的手上。她走经过彩虹谷的快捷方式,走上山丘,到达那条小径。

雨滴仍然留在金莲花的叶子上,像珍珠一样;空气中有一股芳香的新鲜气息;蜜蜂在溪边的白色苜宿上嗡嗡地飞着;细长的蓝色蜻蜓在水面上闪闪发光,苏珊叫它们「邪恶的缝针」。山丘草地上的雏菊对她点点头、对她挥挥手,又向她微笑,带着凉爽的金银笑声。每样东西都那么可爱,而她正要去探访那有着神秘眼睛的邪恶女士。那个女士会对她说什么呢?还有,去见她安全吗?假设你在那里待了几分钟,结果发现一百年已经过去了,就像她跟华特上个星期读的那个故事,怎么办?

36

当南转进那条小径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脊髓兴起奇怪的搔痒。那枝死掉的枫树枝干移动了吗?没有,她已经逃过了……她通过了。啊哈!老巫婆,妳抓不到我!她正走在那条小径上,泥巴与车轮痕迹都不能挫折她的期待感。再走几步……幽暗小屋就在她的前面,就在那向下滴落的树林之中及后方。她终于要见到它了!她颤抖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个颤抖是因为不愿意承认,害怕失去梦想的感觉。不管对年轻人、成年人,还是老年人来说,失去梦想都是一个大灾难。

她推开一丛在小径尽头把路挡住的野生小云杉,穿过其中的缝隙。她的眼睛是闭上的;她敢张开眼睛吗?有一分钟的时间,全然的恐惧充满她全身,她轻易地就会转身就跑。毕竟……这个女士是邪恶的。谁知道她可能会对妳做出什么事?她甚至可能是个巫婆。她为什么从来没想到,这个邪恶的女士可能是一个巫婆?

然后,她毅然决然地张开她的眼睛,可怜地盯着看。

这是幽暗小屋吗……她梦想中的那个黑暗、有威严的、有尖塔、有塔楼的豪宅呢?

它是一间大房子,曾经是白色的,现在则是泥土灰色。到处是破掉的百叶窗,曾经是绿色的,现在松垮垮的摇晃着。前门的阶梯是坏的。一个四周装有玻璃、被人遗弃的前廊,窗框也都破了。在阳台周围的弯曲装饰品也破损了。唉,它只是一栋被生活利用殆尽的老旧房屋。

南绝望地看着。没有喷水池也没有花园,嗯!没有你真正可以称呼它为花园的东西。屋前的空间被破烂的篱笆围着,充满了杂草和纠缠在一起的及膝牧草……一只瘦猪在围墙的另一边用着鼻子翻土。牛蒡沿着中间的走道生长。在角落,金色光芒一丛丛零零落落地长着,但是有一丛耀眼而不服输的虎纹百合,还有就在破烂的台阶边,长着一整个花床的快乐金盏花。

南缓慢地走在小径上,向那床金盏花走去。幽暗小屋永远消失了。但是,有着神秘眼睛的女士还在。她肯定是真的,这一定是真的!苏珊许久以前到底说了什么关于她的事?

「神保佑,妳差点把我的胆子都吓掉了!」一个挺含糊但友善的声音说。

南看着这个突然从金盏花床旁边站起来的人。这是谁?她不会是……南拒绝相信这就是汤玛西妮.费尔。这就真的太惨了。

「她,」南心想,她因为失望而心痛着,「她……她好老!」

汤玛西妮.费尔,如果她是汤玛西妮.费尔的话……她现在知道这就是汤玛西妮.费尔……确实是很老!而且很胖!她看起来像个中间用绳子绑着的羽毛床垫,这是骨瘦如柴的苏珊常拿来形容粗壮女士的比喻。她光着脚,穿着一件之前是绿色,现在已褪成黄色的洋装,而她稀疏的沙灰色头发上戴着一顶男人的老旧毛毡帽。她的脸圆得有如一个英文字「O」,红润却满是皱纹,还有一个狮子鼻。她的眼睛是淡蓝色,周围绕着许多看起来很愉快的鱼尾纹。

喔,我的女士……我那个有魅力,有着神秘之眼的邪恶女士,妳在哪里?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妳确实存在的!

「妳这个小小的好女孩是谁?」汤玛西妮.费尔问。

南遵守着她的礼貌。

「我是……我是南.布莱斯。我带这个来给您。」

汤玛西妮快乐地扑向这个包裹。

「我可真高兴我的眼镜回来了!」她说。「当我星期天读日历的时候,我可想念它们了。妳是布莱斯家的女孩吧?妳的头发真漂亮!我一直想见你们其中几个人。我听说妳的妈妈用科学的方式来教养你们。妳喜欢这样吗?」

「喜欢……什么?」喔,邪恶、吸引人的女士,妳星期天时才不看日历。妳也没有跟别人谈到「妈妈的事」。

「当然是,被科学方法教养啊!」

「我喜欢自己被养大的方式,」南说,试着要微笑,但是根本笑不出来。

「嗯!你的妈妈是一个很好的女人。她坚守着自己的立场。当我第一次在莉比.泰勒的丧礼上看过她,我就说过,我认为她是新娘,因为她看起来这样开心。当我看到妳的妈妈走进一个房间,每个人都会振作精神,他们似乎期待事情发生。她很适合穿流行衣裳。我们大部分人穿起来就是不适合。不过,妳进来坐一会……我很高兴看到有人来……这种生活有时候让人感到很孤单。我没钱装电话。花朵陪伴我……妳有看过比这更漂亮的金盏花吗?我还有一只猫。」

南想要逃到地球遥远的尽头,但是她觉得拒绝进屋而伤了一个老女士的心是不行的。汤玛西妮和她露在裙襬下的衬裙走上松垮垮的楼梯,进入了一个显然是厨房和客厅合并的房间。它是个一尘不染,而且摆着茂盛的室内植物的快乐房间。空气中充满刚烘烤好的面包香味。

「坐这里吧,」汤玛西妮亲切地说,并将一把上头放着一个鲜艳的补丁垫子的摇椅往前推。「等我把下面的假牙装上。我没戴的时候,看起来怪怪的,对吧?但是,我戴着它会有点痛。好了,我现在话可以讲得比较清楚了。」

一只有斑点的猫,发出奇特的猫叫声,上前欢迎她们。喔,那些已消失的梦想中的灰狗啊!

「那只猫很会抓老鼠,」汤玛西妮说。「这个地方老鼠泛滥。但是它能遮风挡雨,而且我厌倦了亲戚住在附近。不能自由地来去。我像泥土一样被随便使唤。吉姆的太太最糟糕了。因为我有一晚对着月亮作鬼脸而抱怨。如果我真的是又怎样呢?会伤害月亮吗?我说:『我可不打算继续作一个针垫。』所以,我自己来到这里,而且只要我还能使唤我的脚,我就会一直待在这里。现在,妳要吃什么?我做一个洋葱三明治给妳吃好吗?」

「不……不,谢谢您。」

「当妳感冒的时候,吃这个就很好。我感冒一阵子,注意到我的声音有多沙哑吧?不过,我只要在要去睡觉的时候,把一条抹着鹅油和松节油的红巾,绑在脖子上。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红色毛巾和鹅油!更不要说松节油了!

「如果妳不吃三明治,确定不要?……我去看看饼干盒。」

饼干……被做成公鸡和鸭子的形状……意外地好吃,而且颇容易就在你的嘴里融化。费尔太太用着它那浅色的圆眼睛对着南笑。

「妳会喜欢我,对吧?我想要像妳这样的小女孩陪伴。」

「我会试试,」南吸了一口气说。她现在讨厌着汤玛西妮.费尔太太,就像我们会讨厌那些摧毁我们幻想的人一样。

「我有几个小孙子在西部,妳知道吧。」

「我给妳看他们的照片。他们很漂亮,对吧?那里上头是我可怜、亲爱孩子爸爸的照片。他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可怜、亲爱的孩子爸爸的图画是一幅大的「蜡笔画」,一个有胡子的男人,前额白色的卷发围着一个光头。

「他是一个好丈夫,虽然他三十岁头发就掉光了。」费尔深情地说。「天啊,不过当我还是个女孩的时候,我可以选择自己的男朋友。我现在老了,但当我年轻的时候,我的日子过得很快乐。星期天晚上的那些男孩们!都想做逗留最久的那个人!而我把头抬得高高得,跟皇后一样高傲!孩子的爸一开始就是其中的一个,但是我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对他说。我喜欢比较英俊的人。那时有安德鲁.麦考夫……我差一点就跟他私奔了。但是,我知道那样会很不幸。妳绝对不要跟人家私奔,千万不要让别人说服妳了。」

「我……我不会……我真的不会。」

「最后,我嫁给了孩子的爸。他的耐心最后磨光了,他给我二十四小时考虑,要接受他或者离开他。我爸爸要我安顿下来。当吉姆.海威因为遭我拒绝想把自己淹死时,我爸爸开始紧张了起来。孩子的爸和我习惯彼此之后,真的很快乐。他说我适合他,因为我不会想太多。孩子的爸爸认为女人不应该想太多事。他说,这会让她们枯萎。他没办法吃烤豆子,还有他的腰痛常一阵一阵的,不过我的松节油总是能让他的腰不痛。城里有专家,说能把他的腰痛治好,但是,孩子的爸总是说,如果你落入专家的手里,他们就再也不会让你逃出来了……绝不。我想念他喂猪的日子。他真的很喜欢猪肉。我从来不吃培根肉,但是我会想到他。』

她让南带走一袋薄荷、一个用来装花的粉红色玻璃便鞋,和一瓶醋栗果酱。「那是要给妳妈妈的。我的运气还不错,醋栗果酱做得还不错。我哪一天会到英格塞坐坐。我要看看妳们的瓷器狗。告诉苏珊.贝克我很谢谢她春天时送我那煮好的芜菁。」

「我本来打算在杰伯.华伦的丧礼上跟她说声谢谢,但是她离开得太快。我在丧礼上喜欢慢慢来。已经一个月没有任何丧礼了。我总是觉得日子很无聊。罗桥那边总是有许多不错的丧礼场面。看起来真不公平。下次再来看我,好吗?妳给我一点感觉:『关爱的感觉比金和银还好,』圣经是这样写的,我想它是对的。」

她对着南开心地笑着……她有一个甜美的笑容。在笑容里,可看到许久以前漂亮的汤玛西妮。南设法挤出了一个笑容。她的眼睛刺痛着。她一定要在彻底哭出来之前离开才行。

「很好,很乖的小东西,」汤玛西妮.费尔望向她的窗外,看着南走时,她静静地思考着。「没有得到她妈妈多话的遗传,不过这没什么不好。现在,大部分的孩子认为他们很聪明,其实他们只是脸皮厚。那个小东西来拜访我,让我好像觉得年轻了起来了。」

汤玛西妮叹了一口气,走到外头把金盏花修剪完毕,开始清理一些牛蒡。

「幸好,我都有在做柔软操。」她心里想。

南回到英格塞,因为梦想破灭而更可怜。整个充满雏菊的溪谷也不能吸引她……唱着歌的水徒劳无功地呼叫着她。她想要回家,把自己隔离起来,远离人们的视线。她遇到了两个女孩,经过她时咯咯地笑。她们是在笑她吗?如果她知道,会笑得多开心啊!傻里傻气的南编织了一个浪漫的幻想蜘蛛网,关于一个苍白的神秘女王,结果却发现她是可怜孩子爸爸的寡妇和薄荷。

南不会哭。十岁的大女孩一定不能哭。但是,她感觉到说不出的忧郁。某种珍贵的、漂亮的东西已经消失……失去了……一个装着快乐的秘密东西,她相信,再也不会是她的了。她回到英格塞时,房子里充满加香料的饼干味,但是,她并没有走进厨房里,对苏珊说好话并要几片来吃。晚餐时,即使她在苏珊的眼神中读到了蓖麻油,但她的胃口显著地变小。安注意到南从由麦艾利斯特的老地方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很安静……那个几乎从太阳一出来就一直唱歌唱到晚上的南。是不是在大热天里,让这个孩子走这么长的路,她有点承受不住?

「女儿,为什么表情那么痛苦?」当夕阳西下时,她带着洗好的毛巾走进双胞胎的房间,发现南蜷曲着身体坐在窗边的位子上,而不是其他的人大谈热带丛林里的老虎时,随口地问了细节。

南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她曾经这么傻。却不知怎么,事情就泄露给妈妈知道。

「喔,妈妈,是不是生命中的每件事都会令人失望?」

「亲爱的,不是每一件事都是。妳要不要告诉我今天哪件事让妳失望了?」

「喔,妈咪,汤玛西妮.费尔是……好人!而且,她的鼻子向上弯!」

「但是为什么,」安被完全搞混了,她问:「妳介意她的鼻子是往上翘还是向下弯?」

然后,什么事情都说出来了。安带着她平常严肃的脸倾听着,祷告着她不要爆出一阵笑声。她记得幽灵森林,以及那两个被自己的假想吓住的小女孩。而且,她知道丧失了一个梦想的那种可怕的痛苦感觉。

「妳不能这么在意自己的幻想破灭,亲爱的。」

「我忍不住,」南绝望地说。「如果我的生命能再活一次,我再也不要幻想了。而且,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我的傻孩子……我亲爱的傻孩子,不要这么说。拥有想象力是一件很棒的事……但是,就像每一个天分,我们拥有它,但不能让它占有我们。妳有点太认真地看待自己的想象。喔,它是令人开心的……我知道那种喜悦的感觉。但是,妳必须学习留在真实与虚幻的界线。然后,任意逃到属于美丽世界的能力会地帮助妳度过生命中的艰困。在我由魔力岛屿旅行一、两次回来之后,我总是比较容易解决问题。」

因为这些安慰与智慧的话,南觉得自尊又重回自己的身上。妈妈终究不觉得它是很傻的。而且,某个地方肯定有一个有着神秘之眼、邪恶又美丽的女士,即使她不住在幽暗小屋……现在,南回想起来,幽暗小屋毕竟不是挺糟糕的,有着橘色的金盏花、友善的斑点猫、天竺葵,以及可怜、亲爱的孩子的爸的图画。它其实是很令人开心的地方,或许有一天她会再去看看汤玛西妮.费尔,再多吃几片那好吃的饼干。她再也不讨厌汤玛西妮了。

「妳真是一个好棒的妈妈!」她在那双手臂里心爱的庇护所中叹了一口气。

紫灰色的夕阳渐渐降临在山丘上。夏天的夜晚渐渐暗下来了……一个紫罗蓝色与呢喃细语的夜晚。一颗星星出现在那株大苹果树的上方。当马歇尔.艾略特太太来访,妈妈下楼时,南再次开心了起来。妈妈说,她打算用可爱的黄色金凤花壁纸装饰南和蒂的房间,并且为她们买一个新的西洋杉衣柜,让她们装东西。只是,它不只是一个杉木衣柜。它是一个有着魔力的藏宝箱,要说出某些神秘的字它才会开启。白雪女巫会低声告诉妳一个字,那个冷酷又可爱的白色雪巫婆。一阵风可能会在吹过妳的时候,再告诉妳另一个字……一阵哀嚎着的灰色哀风。妳迟早会搜集到所有的字,然后把藏宝箱打开,发现它里面满是珍珠和红宝石和钻石。

喔,旧日的魔法并没有消失。这个世界还是充满了魔力。

37

「我今年可以做妳最贴心的朋友吗?」蒂莉亚.葛林在午后休息时间这样问。

蒂莉亚有深蓝色的圆眼,整齐、糖棕色的卷发,玫瑰色的小嘴,以及令人激动而带着轻颤的声音。黛安娜.布莱斯立刻对声音中的魔力起了反应。

在葛蓝学校里,大家都知道蒂没有一个固定的好朋友。她和波琳.瑞喜做了两年的好朋友,但波琳一家搬走了,而黛安娜觉得很孤单。波琳是个好孩子。的确,她是没有那快被遗忘的珍妮.潘尼所拥有的那股神奇魅力,但是她很实际,充满乐趣,很通情达理。最后的那个形容词是苏珊说的,这也是苏珊能给的最高赞美。她对波琳和黛安娜做朋友感到很满意。

黛安娜怀疑地看着蒂莉亚,然后眼神望向操场对面新来的女孩罗拉.卡。罗拉和她整个上午的休息时间都在一起,并且发现彼此相当合得来。但是,罗拉长得平淡无奇,有着雀斑和难整理的沙色头发。她没有蒂莉亚的美丽,更没有她的魅力。

蒂莉亚了解黛安娜的眼神,而受伤的表情爬上了她的脸;她的蓝色眼睛似乎要掉泪。

「如果妳爱她,妳就不能爱我。在我们之间做选择。」蒂莉亚说,并且戏剧化地伸出她的手。她的声音比以前更激动了……它让黛安娜的脊髓起了一阵轻颤。黛安娜将自己的手放进蒂莉亚的手里,然后,她们认真地看着彼此,心里感受到一股愿意彼此奉献的热情,至此友谊已经盖上了封印。至少黛安娜是这么觉得。

「妳会永远爱我,对吧?」蒂莉亚热情地问。

「永远。」黛安娜带着同样的热情发誓。

蒂莉亚将她的手臂围住了黛安那,然后她们一起走下来,来到小溪边。其他的四年级学生了解这个结盟已经确定。罗拉.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非常喜欢黛安娜.布莱斯。但是,她知道她没办法和蒂莉亚竞争。

「我真高兴妳要让我爱妳,」蒂莉亚说着。「我的情感很丰富,但我就是没办法不爱别人。请对我好,黛安娜。我是一个背负伤痛的孩子。我一出生就受到诅咒,因为没有人爱我。」

蒂莉亚不知怎么的,就将几世纪以来的孤单和可爱全都放进这个词「没有人」里。黛安娜手握得更紧了。

「以后,妳再也不需要这么说了,蒂莉亚,我会一直爱妳的。」

「就像世界没有尽头?」

「就像世界没有尽头。」黛安娜回答。她们像举行仪式般地亲吻了彼此。两个坐在篱笆上的男孩可笑地呜呜叫着,但是谁理他们呢?

「妳会喜欢罗拉.卡多过我,」蒂莉亚说。「现在我们是亲密的朋友,我可以告诉妳一些事。如果妳选择了她,我绝对不敢告诉妳,她是很虚假的人。虚假的让人害怕。她在妳面前假装是你的朋友,然后在妳的背后嘲笑你,并且说最恶毒的事。我认识一个女孩,跟罗拉一起在摩柏瑞海峡上学,她这样跟我说的。妳逃过了一劫。我跟她不一样,因为我就像黄金一样真诚,黛安娜。」

「我肯定妳是。但是,妳说妳是背负伤痛的孩子,是什么意思,蒂莉亚?」

蒂莉亚的眼睛似乎开始扩大,直到它们变得无比大。

「我有一个继母,」她低声说。

「一个继母?」

「当妳的妈妈死了,妳的爸爸再跟另个人结婚,她就是一个继母,」蒂莉亚说,声音变得更激动了。「现在妳知道所有的事情了,黛安娜。如果妳知道别人是怎样对待我的!但是,我从来都不抱怨。我默默地承受痛苦。」

如果蒂莉亚真的默默地承受痛苦,那黛安娜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流传给英格塞家人的信息,其来源就颇费人疑猜了。她处于疯狂崇拜的痛苦中,并相当同情充满伤痛、被迫害的蒂莉亚,因此她必须和任何愿意听她说话的人谈论蒂莉亚的事。

「我想这个迷恋会在适当时候自然的消失,」安说。「这个蒂莉亚是谁,苏珊?我不希望孩子成为自负傲慢的人……但在我们在经过珍妮.潘尼的事件后……」

「葛林家是很体面的家庭,亲爱的医生太太。他们在罗桥很有名。他们今年夏天搬进了杭特的老地方。葛林太太是第二任太太,自己生了两个孩子。我不太知道她,不过,她看起来很温吞、宽容,且易于相处。我几乎不敢相信她像蒂说得那样虐待蒂莉亚。」

「不要太相信蒂莉亚告诉妳的每件事,」安警告黛安娜。「她可能夸张许多。记得珍妮.潘尼……」

「妈妈,蒂莉亚和珍妮.潘尼一点都不像,」蒂愤怒地说。「一点也不像。她非常地诚实。妈妈,如果妳见到她,妳就知道她不会说谎。家里的人都找她麻烦,因为她是如此不同。而且,她天生情感丰富。她从一出生就被迫害。她的继母恨她。听到她所受的苦让我很伤心。妈妈,她没有足够的东西吃。她从来不知道,肚子不饿的感觉是什么。妈妈,有许多次他们要她没吃晚餐就上床睡觉,她哭着睡着了。妳曾经因为饿肚子而哭着睡着吗,妈妈?」

「经常。」妈妈说。

黛安娜盯着她的妈妈看,她的问题像鼓了气的风帆立刻泄了气。

「在我到绿色屋顶之家之前,经常都很饿——尤其在孤儿院里……以及更早之前。我从不想谈论那些日子。」

「那么妳就能了解蒂莉亚了,」蒂说,重整她被打乱的想法。「当她很饿的时候,她就坐下来,想象吃的东西。想想看,她要想象吃的东西!」

「妳跟南自己就常做那件事。」安说。但蒂听不进去。

「她的苦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妳知道吗,她想要做一个传道士,妈妈……去奉献她的生命……而他们全都嘲笑她。」

「她们这样是很无情的。」安同意说。但是,她声音中的某种东西让蒂起疑。

「妈妈,妳为什么这么多疑?」她责难地问。

「再说一次,」妈妈笑了,「我必须提醒妳珍妮.潘尼的事。妳那时也相信她。」

「我那时只是个小孩,要骗我很容易,」黛安娜用她威严的口吻说。她觉得妈妈在蒂莉亚.葛林这件事上的态度,并不像平常那么有同情心、体谅。在那之后,黛安娜只跟苏珊谈蒂莉亚,因为当她提起蒂莉亚的名字,南只是点点头而已。「她只是嫉妒,」黛安娜伤心地想。

这也并不是因为苏珊特别有同情心。但是,黛安娜必须和某个人谈蒂莉亚,而苏珊的讽刺不像妈妈的那样使她难过。妳并不会期望苏珊能完全了解。但是,妈妈曾是一个小女孩……妈妈曾爱着黛安娜阿姨……妈妈有一颗柔软的心。为什么可怜而亲爱的蒂莉亚的故事让她温暖不起来?

「或许她也有点嫉妒,因为我这么喜欢蒂莉亚,」黛安娜睿智地仔细想着。「人们说妈妈都会这样的。有一点占有欲。」

「听到她继母如何对待蒂莉亚总是让我热血沸腾,」蒂跟苏珊说。「她是一个殉道者,苏珊。她从来没有拥有任何东西,只有一点麦片粥当早餐和晚餐……非常少的麦片粥。而且,他们不准她在麦片粥里放糖。苏珊,我不要在自己的粥里放糖,因为我觉得有罪恶感。」

「喔,那就是为什么。糖涨了一分钱,或许这样做也好。」

黛安娜发誓,她再也不会告诉苏珊关于蒂莉亚的事,但是第二天晚上,她很生气,所以她忍不住说道。

「苏珊,蒂莉亚的妈妈昨晚拿着火红的茶壶追着她。当然,蒂莉亚说她并不是常常这样做,只有在她非常生气的时候。大多数的时候,她只是把蒂莉亚锁在黑暗的阁楼里……一个闹鬼的阁楼。那个可怜的孩子所看到的鬼魂,苏珊!这对她的健康有害。上一次他们把她锁在阁楼里,她看到了最诡异的黑色小生物,坐在旋转椅上,哼着歌。」

「什么样的生物,」苏珊面带忧色的说。她开始可以享受蒂莉亚的苦难,以及蒂的重点强调,她和医生太太在暗地里因为这些故事,常笑得很开心。

「我不知道……它就是一种生物。它把她逼得都想自杀了。我很担心,她最后还是会自杀。你知道,苏珊,她有一个叔叔自杀了两次。」

「一次还不够吗?」苏珊无情地问。

蒂气呼呼地走开,但第二天,她又带着另一个苦难的故事回来。

「蒂莉亚没有玩偶,苏珊。之前的圣诞节她非常希望能得到一个玩偶。妳想,她在长袜里发现什么了,苏珊?一条软鞭子!他们几乎每天都打她,妳知道吗?想想看,那个可怜的孩子被打,苏珊。」

「当我小的时候,也被打了好几次,可是我现在也没事。」苏珊说。要是谁试着要鞭打英格塞的孩子,她不晓得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当我告诉蒂莉亚我们的耶诞树时,她哭了,苏珊。她从来没有耶诞树。但是,她今年一定会有一棵。她发现一把旧雨伞,除了伞架什么都没了,她打算把它放进一个桶子里,然后把它装饰起来,当作圣诞树。那不是很可怜吗,苏珊?」

「不是有许多小云杉树可以用吗?杭特家的后面去年几乎长满杉树,」苏珊说。「我真希望那女孩换别的名字,而不是蒂莉亚。用这样的名字称呼信基督的孩子是不对的!」

「可是,这个名字在圣经里有啊,苏珊。蒂莉亚对自己的圣经名字很骄傲。苏珊,今天在学校里,我告诉蒂莉亚我们明晚要吃鸡肉,而她说……妳猜她说了什么,苏珊?」

「我很肯定猜不到,」苏珊强调地说。「而且妳不应该在学校里讲话。」

「喔,我们没有。蒂莉亚说,我们一定不能不遵守规定。她的标准很高。我们在笔记本上写信给对方,然后再交换笔记。蒂莉亚说:『妳能带一根骨头给我吗,黛安娜?』这让我流下了眼泪。我打算带一根骨头给她……上头有很多肉的骨头。蒂莉亚需要吃好的食物。她必须像奴隶一样的工作……一个奴隶,苏珊。她必须做所有的家事……嗯,几乎是全部。如果没有做好,她就会被打得很惨……或者被罚在厨房里和仆人们一起吃饭。」

「葛林家只雇用了一个法国的小男孩。」

「那,她就必须跟他一起吃饭。他没穿袜子,穿着短袖坐在那里吃饭。蒂莉亚说,她现在不介意那些事情了,因为我会爱她。她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爱她,苏珊。」

「真糟!」苏珊说,带着很严肃的表情。

「蒂莉亚说,如果她有一百万,她会把它全给我,苏珊。当然,我不会收,不过,这就表示她的心地很好。」

「如果妳没有一百万和也没有一百块,那要送给别人一百万就和送人一百块一样容易,」这是苏珊最严厉的说词。

38

黛安娜高兴极了。终究,妈妈并不嫉妒……妈妈并没有占有欲……妈妈的确了解我。

她的父母周末要去艾凡里,而妈妈告诉她,她可以邀请蒂莉亚.葛林星期六来英格塞住。

「我在主日学的野餐上看到蒂莉亚,」安告诉苏珊。「她是一个漂亮、很淑女的小东西……不过,她一定是有夸大事实。或许她的继母是对她有一些严格……而且我听说,她的爸爸是很倔强、严格的。她大概有一些牢骚,喜欢将它们戏剧化博取同情。」

苏珊则有一点怀疑。

「不过,至少住在罗拉.葛林家里的人会很干净。」她仔细想着。苏珊在考虑这个问题时,并没有想到齿梳很密的梳子。

黛安娜为了要让蒂莉亚开心,准备了满满的计划。

「我们能吃烤鸡吗,苏珊……有很多馅料的?还有派。妳不知道那可怜的孩子多渴望吃到派。他们从来不吃派……她的继母太苛刻了。」

苏珊对这件事的态度良好。杰姆和南去了艾凡里,而华特与肯尼斯.福特待在旧的梦想之家。没有任何事能为蒂莉亚的来访投下阴影,而且事情似乎进行得很顺利。蒂莉亚星期六早上到,穿着很漂亮的粉红色薄棉布洋装……至少这个继母在服装方面似乎对她还不错。苏珊看了一眼发现,她的耳朵和指甲干净得无可挑剔。

「这是我生命中最棒的一天,」她认真地对黛安娜说。「我的天,这个房子真是豪华!还有那个瓷器狗!喔,他们真棒!」

每一件事物都很棒。蒂莉亚一直使用「棒」字。她帮黛安娜准备晚餐用的桌子,并摘了满满一小瓶的粉红色香豌豆放在餐桌中央。

「喔,妳不知道我多喜欢做这些事,只因为我喜欢做,」她告诉黛安娜。「还有其他我能做的事吗,拜托?」

「妳可以帮忙打开要做蛋糕的坚果,我打算今天下午做,」苏珊说,她自己也被蒂莉亚的美丽和声音渐渐迷住了。或许罗拉.葛林确实是一个凶悍的女人。你不能总是依据人们在公众场合的相貌来评断他们。蒂莉亚的盘子堆满了鸡肉、填料和肉汁,而她没有表示就得到了第二片派。

「我经常想,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的感觉不知道怎样?这是很棒的感觉。」当他们离开餐桌时,她告诉黛安娜。

她们度过了一个快乐的下午。苏珊给了黛安娜一盒糖果,而黛安娜和蒂莉亚一起分享。蒂莉亚很喜欢蒂的一个玩偶,蒂就把它给了她。她们把三色紫罗兰的花床清干净,并把几株侵略草坪的蒲公英挖出来。她们帮忙苏珊擦亮银器,还有准备晚餐。蒂莉亚有效率、又整洁,苏珊也完全投降了。只有两件事情让整个下午不完美……蒂莉亚不知怎么搞的把自己的洋装弄得全是墨渍,还有她弄丢了一串珠珠项链。但是苏珊将墨汁都清洗干净了……衣服上部分的颜色也褪掉了……用盐巴和柠檬,而蒂莉亚说项链没关系。任何事情都没关系,因为她人在英格塞,与她最好的朋友在一起。

「我们不睡在客房里吗?」当睡觉时间到时,黛安娜问。「我们总是让客人睡在客房里的,苏珊。」

「妳的黛安娜阿姨明晚要和妳的爸爸和妈妈一起回来,」苏珊说。「客房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妳可以让小虾睡在妳的床上,可是,妳不能让牠进客房。」

「天啊,妳的床单真好闻!」当她们窝在一起时,蒂莉亚说。

「苏珊总是用鸢尾花的根消毒床单,」黛安娜说。

蒂莉亚叹了口气。

「妳知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很幸运的女孩,黛安娜。如果我有像妳们家一样的家……但是,这是我自己命运。我必须承受它。」

苏珊在晚上休息之前,把房间巡视一遍,她走了进来,并告诉她们停止聊天,赶快睡觉。她给她们一人一个枫糖面包。

「我永远都忘不了妳的善心,贝克小姐。」蒂莉亚说,她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颤抖着。苏珊回到床上时,她心里想着,她从来没有见过比这个更有礼貌、更可人的小女孩了。她之前肯定错判了蒂莉亚.葛林。虽然当时她突然想到,就一个从来没吃饱的孩子来说,那个蒂莉亚.葛林的骨头上还长了蛮多肉的!

蒂莉亚第二天下午就回家了,而妈妈、爸爸和黛安娜阿姨晚上就回来。黛安娜在午休时间后回到学校。当她进入学校走廊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名字。在教室里,蒂莉亚.葛林被一群好奇的女孩围在中央。

「我在英格塞很失望。听过黛安娜夸耀她的家,我以为自己会看到一栋豪宅。当然,它是够大,但是,有一些家具很破旧。椅子状况很糟,极需要修补。」

「你看到那个瓷器狗了吗?」贝丝.帕马问。

「它们没什么了不起的。它们甚至没有毛。我当场就告诉黛安娜,我很失望。」

黛安娜站在那里,「脚在地面生了根」……或者,至少是在走廊地板上生了根。她并不是要偷听……她只是太震惊了,没办法动。

「我为黛安娜感到难过,」蒂莉亚继续说。「她的父母亲这样不注意家庭是很可耻的。她的妈妈很糟糕,到处游荡。她就一走了之,让他们这些年纪小的孩子在家是很不好的,只有那个老苏珊照顾他们……而她的精神不太正常。她会让他们所有人最后都沦落到救济院。妳不会相信,她的厨房里有多浪费。医生太太如果心情太好,就懒得煮饭,即使她在家也是这样,所以苏珊得以照自己的方式做事。她本来要让我们在厨房里吃饭,但是我就站起来对她说:『我到底是不是客人?』苏珊说,如果我给她任何麻烦,她就把我关在后面的柜子里。我说:『妳不敢,』而她真的没有做。『妳可以压制住英格塞的孩子,但是妳可压不住我,』我这样对她说。喔,我告诉你们我是怎样对抗苏珊的。我没有让她喂莉拉吃安抚糖浆。『妳不知道这会毒害小孩子吗?』我说。」

「她在吃饭的时候,就把气出在我身上了。她给我极少的饭菜!鸡肉在那里,但是我只拿到鸡屁股,甚至没有人问我要不要第二片派。但是,苏珊本来要让我睡在客房,但是蒂不肯……她就只是坏心。她这么会嫉妒。但我仍然为她感到难过。她告诉我南捏她,还有其他很糟糕的事。她的手臂又黑又青的。我们睡在她的房间,有一只肮脏的老雄猫整个晚上都睡在床尾。这很不卫生,我也这样告诉蒂了。

还有,我的珍珠项链不见了。当然,我并不是说苏珊拿了它。我相信她是诚实的……但是,这很奇怪。还有,谢立拿一个墨瓶丢向我。它毁了我的洋装,但是,我不介意。妈妈必须帮我买一件新的。无论如何,我为他们将草坪上的蒲公英都挖出来了,还将银器都擦亮了。你们应该看看的。我不知道它们之前什么时候被清理过。我告诉妳,医生太太不在的时候,苏珊的日子可舒服了。我看穿她了。『妳为什么不洗一洗那个马铃薯锅,苏珊?』我问她。你们应该看看她的脸。看看我新的戒指,女孩们。一个我在罗桥认识的男孩送我的。」

「嘿,我经常看到黛安娜.布莱斯戴那个戒指,」佩姬.麦艾利斯特瞧不起地说。

「而且,我不相信妳所说有关英格塞的话,蒂莉亚.葛林,」罗拉.卡说。

在蒂莉亚来得及回答之前,恢复了移动与说话能力的黛安娜冲进教室。

「犹大!她说。她之后后悔地想着,那并不是很淑女的话。但是,她的心被刺了一下,而当你的感觉被搅动起来的时候,也无法选择妳说出来的话。

「我不是犹大!」蒂莉亚喃喃地说。她红着脸,这大概是她生平第一次脸红。

「妳是!妳根本一点都不诚恳!只要你还活着,我再也不要跟妳说话了!」

黛安娜冲出教室,跑回家去。她那天下午无法待在学校里……她就是不能!英格塞的前门砰的一声,像它从来没有被敲打过。

「亲爱的,怎么回事?」安问。她在厨房里正和与苏珊说话,被哭泣的女儿打断,女儿激烈地将自己投向母亲的肩膀。

她流着眼泪把整个故事说出来,有一些很片段。

「我所有的情感都被伤害了,妈妈。而我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了!」

「我亲爱的,不是妳所有的朋友都是那样,波琳就不是啊。」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黛安娜苦涩地说,她在背叛与失去的感觉中,仍觉得很痛苦。「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我很难过,蒂失去了对人性的信任,」当蒂上楼去后,安挺悲伤地说。「这对她来说真是个悲剧。她交朋友的运气是有些不好。珍妮.潘尼……而现在蒂莉亚.葛林。问题是,蒂总是被会说一些有趣故事的女孩骗到。而蒂莉亚的牺牲者形象是很具吸引力的。」

「如果妳问我,亲爱的医生太太。那个葛林家的孩子是一个完美的轻浮女孩,」苏珊说,愈来愈不能原谅她,因为她自己也被蒂莉亚的眼睛和礼貌所欺骗。「想到她说我们的猫肮脏就受不了!我不是在说,没有雄猫这回事,亲爱的医生太太,但是,小女孩不应该这样讲。我并不是爱猫的人,但是,小虾已经七岁了,至少应该得到一点尊重。至于我的马铃薯锅……」

但是,苏珊真的表达不出她对马铃薯锅的感觉。

在自己的房间里,蒂仔细地思考着,或许现在跟罗拉.卡做「好朋友」还不迟。罗拉很真诚,即使她不是非常有趣。蒂叹了口气。在她相信蒂莉亚那可怜的人之后,生命已经失去了一些彩色。

39

一阵冷冽的东风呼呼地吹拂在英格塞的周围,像一个唠叨的老妇人。那是寒冷、下着毛毛雨的八月底,把你的心都挖了出来,那种什么事情都会出差错的日子。以前在艾凡里,它被称为「一个乔纳日」。吉伯为男孩们带回来的小狗,牠却把餐桌桌脚的亮漆给咬掉了;苏珊发现蛾在毯子柜中度过了一个罗马假期,把毯子都弄坏了;南刚出生的小猫把最棒的羊齿植物给毁了;吉姆和柏弟.莎士比亚整个下午在阁楼上用锡桶当鼓,制造令人心烦的噪音。

安自己则打破了一个彩绘玻璃做的灯罩。但是,不知为何,它破碎的声音让她听了觉得很舒服!莉拉耳朵痛,而谢立的脖子上出现神秘的疹子,这让安很担心,但是吉伯只是随便看了一眼,然后用心不在焉的语气说,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当然,这对他没什么大不了的!谢立不过是自己的儿子!

有一天晚上他邀请了传特家的人来晚餐,却忘记告诉安,等到他们都到了,安才知道,这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关系。她和苏珊那天特别忙,而且已经计划要吃简便的晚餐。而传特太太在夏洛特镇是以最伶俐的女主人而闻名!华特那双黑袜头、蓝脚趾的长袜到哪里去了?「华特,你就不能把东西放回原处吗?南,我不知道七海在哪里。看在老天的份上,不要再问问题了!我一点都不奇怪他们会把苏格拉底毒死了。他们应该这么做的。」

华特和南盯着妈妈看。他们从未听过他们的妈妈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华特的表情让安更是觉得心烦。「黛安娜,我一定要一直提醒妳不要把脚勾在钢琴脚凳旁边吗?谢立,如果你没有用果酱把那本新杂志弄得黏答答的就好了!或许有人能好心的告诉我,挂灯的三棱镜到哪里去了!」

没有人能够告诉她,苏珊把它们拿下来,并拿出去洗了。安把自己赶到楼上去,逃避自己孩子们悲伤的眼睛。她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已经变成了那种暴躁,对任何人都失去耐性的人?这几天每件事情都让她觉得烦躁。她以前没注意到吉伯的态度,让她心里不平静。她厌倦了无尽、单调的责任,厌倦了为她的家庭编织梦想。她曾经因能为家人和家庭做事感到开心。现在,她似乎不再关心自己所做的事。她觉得自己整天像恶梦里的生物,试着要赶上某人的脚步,但她的双脚却被缚住。

最糟糕的是,吉伯不再注意到她的改变。他日夜忙碌,除了工作之外,他似乎不关心任何事。那天,他在晚餐时所说唯一的一句话就是:「请将芥末传过来,谢谢。」

「当然,我可以跟椅子和桌子说话,」安苦涩地想着。「我们只是渐渐地习惯了彼此,没别的。他昨天晚上都没有注意到我穿了一件新洋装。而且,他已经很久没有叫我『安女孩』,久得我都忘了上次是什么时候。我想,每段婚姻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大部分的女人大概都经历过这段时期。他只是把我视为理所当然。现在,只有他的工作对他还有意义。我的手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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