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安的庄园(出版书)》作者:[加]露西·蒙哥玛丽/译者:林静慧【完结】 > 《安的庄园》作者:[加]露西·蒙哥玛丽.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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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露西·蒙哥玛丽/译者:林静慧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吉伯站起身来走进书房,一个疲惫的男人或许可以在那里找到一点平静。而马莉雅姑姑,因为不喜欢柯妮利亚小姐,就去睡了。所以,当柯妮利亚小姐进来时,她发现安一个人在摇篮边无力地垂着头。柯妮利亚小姐不像平常一样,一开始就讲一堆八卦。当她把披肩放在旁边之后,她坐在安身旁,牵起她的手。

「亲爱的安,怎么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那个老玛莉雅想把妳折磨到死吗?」

安试着笑一笑。

「喔,柯妮利亚小姐,我知道这么介意是很笨的,但是,今天一如某些日子,我似乎无法再忍受她了。她……她是在荼害我们在这里的生活……」

「妳为什么不直接要她离开?」

「喔,我们不能这样做,柯妮利亚小姐。至少我不能,而且吉伯也不会同意。他说如果将自己的亲人赶出门外,他就不能面对自己。」

「他是被她利用了!」柯妮利亚小姐滔滔不绝地说。「她有一大堆钱,自己还有一个很好的房子。把她赶出去,告诉她最好离开回去住有什么好处?」

「我知道……但吉伯……我想他不太清楚每件事情。他经常不在家……而且……每件事都是小事……我觉得很羞愧……」

「我知道,亲爱的。但是那些小事都影响很大。当然,一个男人是无法了解的。我认识一个在夏洛特镇的女人,对她很了解。她说马莉雅姑姑一辈子从来没有朋友。她说,她的名字应该是布莱斯特,而不是布莱斯。亲爱的,妳需要鼓起勇气说,妳不能忍耐下去了。」

「我觉得好像在做梦,妳试着要跑,却只能拖着脚走路,」安阴郁地说。「如果只是偶尔这样……但是,每天都这样。现在,吃饭时间已经完全变成恐怖时间了。吉伯说,他连烤肉都不会切了。」

「他可是有注意到了,」柯妮利亚小姐嗤之以鼻地说。

「我们吃饭的时候再也不能好好地说话,因为每一次只要有人说话,她就一定会说一些让人不愉快的事。她一直纠正孩子们的礼仪,而且总是在客人面前提到他们犯错的事情。我们以前吃饭时多愉快,而现在她讨厌笑声,那妳知道我们的,就是爱笑。总是会有人发现好笑的事,至少以前是。她不让任何事过去。今天她说:『吉伯,别不高兴。你跟安吵架了吗?』只因为我们很安静。妳知道当吉伯失去一个他认为应该活下去的病患时,他总是有一点沮丧。她还教训我们的愚蠢行为,警告我们不要让生一整天的气。喔,我们之后笑得多开心,但是这样,在当时,她和苏珊处不好。而我们不能阻止苏珊在旁边低声说一些不礼貌的话。当马莉雅姑姑告诉她,她从来没有见过像华特这样会说谎的人,苏珊就说得更大声,因为姑姑听华特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给蒂听,他说自己在月亮上遇到一个男人,还有他们彼此间所说的话。她要用香皂和水来洗他的嘴巴。她和苏珊那时候大吵一架。

她还告诉孩子们一些很恐怖的事情。她告诉南,有一个顽皮的小孩在睡着死掉了,让南现在害怕要睡觉。她告诉蒂,如果她永远做个好女孩,那即使她有一头红发,她的爸妈还是会像爱南这样地爱她。当吉伯听到这件事,他真的很生气,并跟她说清楚。我希望她一气之下就走了,即使我讨厌有人因为被人冒犯,而离开我的家。但是,她蓝色的眼睛只是含着泪水,说她不是故意要造成伤害。她总是听说我们较偏爱双胞胎的其中一个,所以,她认为我们比较喜欢南,而可怜的蒂感觉到了!她整晚都因为这件事哭着,吉伯觉得自己是个残暴的人,然后还道了歉。」

「他还真做得出来!」柯妮利亚小姐说。

「喔,我不应该像这样说话,柯妮利亚小姐。当我『数数神所赐给我的幸福』,我觉得这些事情都太琐碎,不值得我挂心,即使他们确实让生活中的花朵少一些。而她也不是一直都令人讨厌,她偶尔也有很不错的时候。」

「妳是说真的吗?」柯妮利亚小姐讽刺地说。

「是……还很亲切。她听到我说我想要一组下午茶茶具组,她就到多伦多买了一组给我,透过邮购。不过,喔,柯妮利亚小姐,他们好难看!」

安笑到最后哭了出来。然后,她又笑了。

「我们不要再谈论她了,现在我把它都吐出来了,就觉得不那么糟,就像一个小孩似的。看看小莉拉,她睡着的时候,眼睫毛很可爱吧?现在让我们来谈点八卦吧。」

柯妮利亚小姐走后,安又恢复了原来的自己。即使这样,她沈思地坐在她的炉火前一阵子。她并没有告诉柯妮利亚小姐所有的事情。她一件事也没有对吉伯说,有那么多的小事……

「事情这么小,我不能抱怨……」安想。

「但是就是这些小事会在生命中戳出破洞来……像蛾一样……然后把它摧毁。」

马莉雅姑姑曾玩过做女主人的游戏,马莉雅姑姑邀请客人来作客,却在客人到之前,一句话也不说,「她让我觉得,我在自己的家里没有位置。」马莉雅姑姑在安不在的时候,四处移动家具。「我希望妳不介意,安,我觉得我们这里比书房里更需要一张桌子。」马莉雅姑姑对每件事情都有如孩子般、不满足的好奇心,她直接问一些私密的事情,「总是不敲门就进我的房间,总是闻到烟味,总是再拍一次我已经拍过的垫子,总是挑孩子们的毛病,我们得一直盯着他们,这样他们才会乖,因为我们不能永远这样管他们。」

「又老又丑的玛维雅姑婆。」某一个可怕的晚上,谢立清楚地说。吉伯本来打算为此打他的屁股,但是苏珊怒气冲天站起来,禁止他这么做。

「我们已经被恐吓了,」安想。「这个家开始因为『马莉雅姑姑会不会喜欢它?』这个问题已渐渐解体。我们不承认,但这是事实。什么事都比她高贵地抹着眼泪离开来得好。这不能继续下去。」

然后,她想起来柯妮利亚小姐所说的话,马莉雅姑姑从来没有朋友。多可怜!因为安自己有许多朋友,因此她对这个从来没朋友的女人,突然间产生了一股同情心,她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孤独、不平静的老年生活,没有任何人会来找她,寻求庇护、治疗、希望和帮助、温暖和爱。她们对她当然要有耐性。这些烦恼毕竟不过是表面的。他们无法荼害深春的生命力。

「我只是突然间为自己感到可怜罢了,」安说,将莉拉抱出摇篮,当绸缎般圆圆的面颊贴着她时,令人感到很兴奋。「现在已经没事了,而我对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十分惭愧。」

13

「我们现在也没有老式的冬天了,对吗,妈咪?」华特沮丧地说。

因为十一月的雪早就融光了,整个十二月,葛蓝.圣.玛莉是一片黑色而阴郁的土地,边缘装饰着灰色的海湾,顶上有点点雪白色泡沫在旋转着。只有几天是晴天,港口在山丘金黄色的臂弯中闪闪发光:剩余的日子天气很阴沈又寒冷。英格塞里的人盼望着圣诞节下雪也都没有用,但是节庆的准备仍然持续进行着。在圣诞节前最后一个星期,英格塞充满了神秘、秘密、悄悄话和好闻的味道。就在圣诞节的前一天,每件事都准备好了。华特和杰姆由洼地带上来的枞树立在客厅的角落,门和窗户上都挂上绿色的檞寄生,上头绑着巨大的红色蝴蝶结。栏杆上缠上蔓生的枞叶,而苏珊的食物柜塞得快要满出来了。然后近傍晚,当每一个人都已经放弃,准备过一个差劲的「绿色」圣诞节时,有一个人望向窗外,看到大如羽毛的白色雪片密密地落下来。

「雪!雪!!雪!」杰姆叫着。「终于还是有白色的圣诞节,妈咪!」

英格塞的孩子们快乐地去睡觉。在灰色的雪夜里,能温暖又舒服的窝着,听着外头暴风雪呼啸是多么的好。安和苏珊开始装饰耶诞树,「她们表现得就像两个小孩,」马莉雅姑姑不高兴地想着。她不赞成在树上放蜡烛,「要是房子因为这样着火怎么办。」但是,没有人听她的话。她们已经学会,只有这样才能继续跟马莉雅姑姑生活下去。

「完成了!」在她将最大的银色星星绑在这棵骄傲的小枞树的树顶时,安大叫。「喔,苏珊,它看起来多美啊!我们能在圣诞节时,再次重回孩童时光,却不用感到羞愧,这是多棒的一件事!我真高兴下雪了,但是,我希望雪不要下过今晚。」

「明天一整天也会下雪,」马莉雅姑姑肯定地说。「因为我的背痛,所以我可以肯定。」

安穿过走廊,打开前面大门,然后探头看。整个世界迷失在一片狂烈的暴风雪中。窗户上的玻璃是灰色的,上面有融化滴落的雪。那株苏格兰松树变成一个被遮盖住的巨大鬼影。

「看起来似乎不太可能停,」安难过地承认。

「亲爱的医生太太,天气还是由上帝掌握着,并不是马莉雅姑姑小姐说了算。」苏珊越过自己的肩膀说。

当安转身的时候,她说:「至少,我希望今晚不要有人生病打电话来。苏珊离开前再看了一眼外头的幽暗世界,然后就将暴风雪的夜晚锁在外头。

「妳今晚可不许生小孩,」她阴沈地往上葛蓝乔治.朱鲁太太的方向警告着。朱鲁太太的第四个孩子就快诞生了。

尽管暴风雪让马莉雅姑姑的背在晚上疼痛难当,但是到了早上,山丘中神秘的白雪山谷里充满了酒红色的晨光。所有的孩子们都起得很早,每一个看起来都像星星闪闪发亮,满怀期待。

「耶诞老人有穿过暴风雪来过了吗,妈咪?」

「没有,他生病了,所以连试都没试,」心情很好的马莉雅姑姑说,对她来说,觉得有开玩笑的心情。

在他们的眼睛开始迷蒙之前,苏珊说:「圣诞老公公还是想办法来了,等你们吃完早餐之后,你们就可以看到他把你们的树装饰成什么样子了。」

早餐之后,爸爸神秘地消失了,但是没有人想念他,因为他们的心思被树给占满了,这棵热闹的树立很暗的房间里,树上满是金色和银色的装饰,还有点着的蜡烛,周围堆放着各种颜色的小盒子,上面绑着可爱的彩带。然后,圣诞老人出现了,一个英俊的圣诞老人,红色和白色的毛皮衣服,还有长长的白色胡子和这样一个可爱的大肚子……在安为吉伯所做的红色棉制天鹅绒长袍里,苏珊塞了三个垫子。谢立起先因为害怕而大叫,但是,因为一切这么有趣,他拒绝大人要把他带出去的提议。耶诞老人将所有的礼物都发出去,再送每人一段有趣的话。即使透过胡子,那个声音听起来仍有奇特的熟悉感。然后,接近结尾的时候,他的胡子因为一支蜡烛而着火,马莉雅姑姑则因为这个意外感到些微的满意。但这仍没能阻止她凄惨地叹气。

「唉,圣诞节和我当孩子的时候已不大相同了。」她不赞同地看着小伊丽莎白从巴黎寄来给安的礼物……一个漂亮的小型的青铜复制品,她是一个带着银色弓箭的狩猎女神。

「那个无耻的轻佻女子是谁?」她严厉地问。

「黛安娜女神。」安说,同时和吉伯交换了一个微笑。

「喔,一个异教徒!我想,那可真是奇特了。但是,如果我是妳,我不会把它放在孩子看得到的地方。有时候我会想,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所谓端庄可言。」马莉雅姑姑开始做结论;她这个结论和她其他许多的评论一样,特色就是都有令人发噱的矛盾之处,「我的教母不管春夏秋冬,从来没有穿得少于三件衬裙。」

马莉雅姑姑用可怕的紫红色丝线为每个孩子织了「手套」,还有一件给安的毛衣;吉伯收到了黄胆色的领带,而苏珊拿到了一件红色棉织法兰绒的衬裙。虽然连苏珊都觉得红色棉织法兰绒的衬衣过时了,但是她还是很周到地感谢了马莉雅姑姑。

「某个可怜的收容所的传教士可能比较用得到它,」她想。「三件衬裙,真是够了!我自认自己是一个端庄的女性,但我也喜欢那个带着银色弓箭的人。她或许没穿什么衣服,但是,如果我有那样的体态,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想要把它遮盖住。但是现在该是想想那个火鸡填料的时候了没有洋葱,味道是不够的。」

那天尽管对不喜欢别人太高兴的马莉雅姑姑在家,英格塞仍是充满快乐的,就是老式的那种快乐。

「请只切白肉给我。(杰姆,安静地喝你的汤)啊,你不像你爸爸这么会切肉,吉伯。他总可以给每一个人她最喜欢的部分。(双胞胎,老人家有时候喜欢有机会插上话。我是在「孩子有耳无口」这样的规矩下养大的。)不,谢谢你,吉伯,我不要色拉。我不吃生食。是的,安,我要一点布丁。圣诞节馅饼根本吃不饱。」

「苏珊的圣诞节馅饼就和诗一样,而她的苹果派就像歌词,」医生说。「各给我一片,安。」

「妳真的喜欢在这把年纪还被人称为『女孩』吗,安?(华特,你没有把你所有的面包和奶油吃完。许多可怜的小孩很高兴可吃那个。亲爱的杰姆,擤擤你的鼻子,赶快弄完就好了,我受不了人家一直吸鼻子。)」

但是,这是一个快乐而可爱的圣诞节。连马莉雅姑姑在晚餐后也随和了一些,她说送给她的礼物都很不错,甚至还带着殉教的耐心忍受着小虾的存在,使得大家都觉得只爱小虾有些羞愧。

那晚,当她看着白色的山丘和夕阳的天空所衬托出树木交织的花纹,以及孩子们在外面草坪上忙碌地在雪上为小鸟撒面包屑时,「我想我们的小家人们有一段很快乐的时光,」安快乐地说。风在树枝间轻轻地叹息着,将雪吹过草坪,承诺明天又会有暴风雪来临,不过,英格塞已经过了美好的一天。

「我想他们今天是很高兴,」马莉雅姑姑同意地说。「我肯定他们是尖叫够了。至于他们吃的东西真是够多了……唉,你只能年轻一次,我想你在屋子里应该有足够的蓖麻油。」

14

这是苏珊口中所谓的「满是条纹的冬天」,所有融化又结冻的雪在英格塞屋子的边缘缀满了美妙的冰柱。孩子们喂食定期到果园来领食物的七只蓝背坚鸟,虽然牠们不让其他的人靠近,在一月及二月,安好几晚熬夜看种子目录。然后三月的风转过沙丘,往上吹进港口,再越过山丘。苏珊说:「兔子在下复活节的蛋。」

「妈咪,三月真是个令人兴奋的一个月,不是吗?」杰姆大声说,他可是所有吹过的风的小哥哥。

杰姆因为一个生的铁钉而刮伤手,有一些日子情况蛮糟的,而马莉雅姑姑把所有曾经听过的血液中毒的故事都说出来。他们或许不需要这样令人「兴奋」的事件。但是危险过后,安回想着,当妳有一个老是在尝试实验的小儿子,妳一定会遇到这样的事。

然后,嘿,四月到了!带着四月雨的笑声,四月雨的低语声缓缓滴下、狂扫、直直落、舞动、水花四溅的四月雨。在早晨阳光重现的时候,蒂大声叫道:「妈咪,世界的脸被洗得好干净,不是吗?」

春天苍白的星星在盖满雾气的原野上闪耀,还有沼泽中的柳树。连树上的小树枝似乎都完全失去它们的冷酷特质,而变成柔软又沈静。第一只知更鸟的出现是件大事。洼地再次成为充满免费野趣的地方;杰姆为他的妈妈带回第一把五月花,这得罪了马莉雅姑姑,因为她以为它们应该是送给她的;苏珊开始整理阁楼的架子,而安在冬天几乎没有一分钟可以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将春天的喜悦像衣服一样她穿在身上,几乎像生活在自己的花园里,至于小虾则把所有小径上的土翻得乱七八糟,展现牠对春天来临的狂喜。

「妳关心花园的程度远超过妳的丈夫,安。」马莉雅姑姑说。

「我的花园对我这么好,」安在梦中回答,然后发现她的话隐含不好的意思,她就笑了。

「妳真的会说一些很离谱的话,安。当然,我知道妳的意思不是说吉伯对你不好……但是,如果一个陌生人听你这样说,那怎么办?」

「亲爱的马莉雅姑姑,」安高兴地说,「每年的这个时候,我实在不能为自己说的话负责。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我在春天总是有一些疯狂。但是,这是很神圣的疯狂。你有注意到山丘上的那些雾气,看起来像是舞动的女巫吗?还有那些喇叭水仙?我们英格塞以前从来没开过这么多喇叭水仙。」

「我不喜欢喇叭水仙,它们太华丽了。」马莉雅姑姑说,然后拉起自己的披肩围在身上,走进房子里,保护自己的背。

「妳知道吗,亲爱的医生太太,」苏珊带着一点不好的暗示说,「妳知道本来想种在那角落的鸢尾花发生什么事吗?马莉雅姑姑今天下午就在妳出去的时候,把它们种在后院日照最充足的地方了。」

「喔,苏珊!我们又不能移动它们,因为这会伤她的心!」

「如果妳给我一句话,亲爱的医生太太……」

「不,不,苏珊,我们就暂时把它们留在那里吧。妳记得,上次我暗示她不应该在开花之前就修剪它,结果她哭了。」

「但是,她嘲笑我们的喇叭水仙,亲爱的医生太太,我们的水仙可是整个港口有名的……」

「应该是这样。看看他们笑你在意马莉雅姑姑。苏珊,金莲花终于在这个角落生长起来了。当妳放弃希望,然后希望就突然间出现了,总是这样的有趣。我打算在西南角落栽种一个玫瑰花园。光『玫瑰花园』这个名字就让我的脚趾头都兴奋起来了。妳以前有看过这么蓝的蓝天吗,苏珊?还有,如果妳现在在晚上仔细聆听,妳可以听到乡间小溪的细语声。我今晚还真想以野紫罗兰为枕,睡在洼地里。」

「妳会发现那里很潮湿,」苏珊耐心地说。医生太太在春天的时候就是这样。它会过的。

「苏珊,」安半哄半撒娇地说,「我下星期要办生日派对。」

「嗯,那就这么办。」苏珊问。需要确定的是,家里的人生日是落在五月的最后一星期,但是如果医生太太要一个生日派对,谁会不愿意呢?

「为马莉雅姑姑办的,」安继续说,就像已下定决心赶快把最糟的事情做完似的。「她的生日在下星期。吉伯说她五十五岁了,而我在想……」

「亲爱的医生太太,你真的要为了那个……办一个派对?」

「百分之百确定,苏珊……百分之百确定,苏珊。这会让她很高兴。否则,她的生命里还剩下什么东西?」

「这是她自己的错……」

「或许是。但是,苏珊,我真想为她做这件事。」

「亲爱的医生太太,」苏珊像宣布坏消息般地说,「妳一直都对我很好,当我觉得需要一周的假期时,妳就让我放假。或许我下个星期最好休假!我会叫我的侄女葛拉蒂来帮妳的忙。然后,马莉雅姑姑要有一打的派对,就可以有一打的派对。我不介意。」

「如果妳对这件事的感觉是这样,我当然会放弃这个想法,」安缓慢地说。

「亲爱的医生太太,那个女人硬是骑在妳头上,而且打算永远留在这里。她让妳担心……还干扰医生……还让孩子们的生活很悲惨。我自己的事就不说了,我算哪根葱啊?她骂人、碎碎念、指桑骂槐、发牢骚……而妳现在还要为她举办一个生日派对!我唯一能说的是,如果妳要这么做,我们就要为她办一个派对!」

「苏珊,妳这个老好人!」

计划随后开始。做出让步的苏珊决定,为了英格塞的荣誉,这个派对必须是一个连马莉雅姑姑都挑不出毛病的派对。

「我想,我们可以办一个午餐会,苏珊。然后在大家都离开之后,时候还早,我还可以跟医生去罗桥听一个演奏会。我们会保守秘密,然后给她一个惊喜。她不到最后一秒钟,什么事都不知道。我会邀请她喜欢的一些住在葛蓝的人……」

「那些人是谁,亲爱的医生太太?」

「那就那些她还能忍受的人吧。还有她的表妹,罗桥的艾黛拉.卡瑞,还有镇上的一些人。我们会有一个李子最多的大生日蛋糕,上面插着五十五支蜡烛……」

「蛋糕是要我做的,当然……」

「苏珊,知道妳所做的水果蛋糕是爱德华王子岛上最棒的……」

「我知道我就像妳手中的蜡一样,任妳差遣,亲爱的医生太太。」

紧接着是一个神神秘秘的星期。一股「嘘」的气氛穿透整个英格塞。每个人都发誓绝对不告诉马莉雅姑姑这个秘密。但是,安和苏珊没料想到小道消息还是传了出去。在举行派对的前一晚,马莉雅姑姑去葛蓝探访朋友,发现苏珊和安疲倦地坐在没有点灯的日光浴室里。

「怎么全都黑漆漆,安?妳怎么能坐在黑暗中,这我可搞不懂了。那会让我感到忧郁。」

「它不是黑的……而是黄昏……光线和黑暗之间发生了一场爱恋,而其结果是异常美丽的景色。」安说,此时的她比其他的任何时候都像自己。

「我想,妳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安。所以,妳们明天要举行一个派对?」

安突然间坐直身体。苏珊,本来就已经坐直了,不能坐得更直。

「为什么……为什么……姑姑……」

「妳总是让我从外人那听到家里的消息,」马莉雅姑姑说,但是,她看起来难过多于愤怒。

「我们……我们本来希望它是个惊喜,姑姑……」

「我不知道为何在天气那么不能掌握的这个时候,举行一个派对做什么?安。」

安松了一口气。显然,马莉雅姑姑只知道会有一个派对,可是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

「我……我要在春天花朵凋谢之前办一个派对,姑姑。」

「我会穿上深红色的绸衣裳。安,我想如果我没听到这个消息,我明天会在妳衣着光鲜的朋友面前,穿着棉衣裳出糗。」

「喔,不,姑姑。我们本来要在换衣服的时候告诉你,那是当然……」

「不过,如果我的建议对妳有任何意义的话,安……有时候我几乎认为应该是没有……我会说,将来妳不要什么事都装神秘。顺便提一下,妳知道村子里的人都在说,是杰姆用石头扔进卫理教会,把窗户打破的。」

「他没做,」安平静地说,「他告诉我他没有这样做。」

「妳确定,亲爱的安,他没有说谎?」

「很确定,马莉雅姑姑。杰姆一辈子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谎。」

「嗯,我只是想你应该知道大家是怎么说的。」

马莉雅姑姑以她平常端庄的态度,昂首阔步地离开,很明显的避开小虾。小虾躺在地上,想引诱人为牠的肚子呵呵痒。

苏珊和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想,我要上床睡觉了,苏珊。我希望明天一切都会顺利。我不喜欢港口上方那片乌云的样子。」

「一切会很顺利的,亲爱的医生太太,」苏珊再次肯定地说。「日历上这样说的。」

苏珊有一本日历,上面预测了全年的天气,而因为它有正确的预测,所以还有一点公信力。

「别将边门上锁,苏珊,医生还没回来。他可能晚点会从村子回来。他去那里买玫瑰,五十五朵金黄色的玫瑰,苏珊,我听马莉雅姑姑说,花朵中她只喜欢黄色的玫瑰。」

半小时之后,苏珊在每晚读的圣经篇章时,读到这一段诗行:「将你的脚远离你邻居的房子,以免他对你厌倦、讨厌。」

她将一枝青叶蒿小枝夹在那一页里,作为书签。「即使在那样的时代,也是这样的。」她深思着。

安和苏珊两个人都很早就起床,希望能在马莉雅姑姑开始四处晃之前,把最后一点准备工作完成。安总是喜欢早起,这样才能看到在朝阳升起前半个小时的神秘时刻,那时的世界属于仙子和古老的神明。她喜欢看着教堂尖塔后的早晨天空,苍白的玫瑰色和金黄色的天空,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阳光散布在沙丘上,第一道螺旋状的紫色烟雾由村庄里的屋顶飘起。

「就像我们订做这一天似的,亲爱的医生太太,」苏珊得意地说,她正用椰子装饰一个撒满橘色糖霜的蛋糕。「早餐后,我会试着做一些创新的奶油球,我还会每半个小时就打电话给卡特.佛雷格,确定他不会忘记冰淇淋。还要刷洗阳台的阶梯。」

「这有必要吗,苏珊?」

「亲爱的医生太太,妳有邀请马歇尔.艾略特太太,对吧?我们一定只能让她看到完美无暇的阳台阶梯。但是,妳会处理装饰的问题吧,亲爱的医生太太?我一出生就没有插花的才能。」

「四个蛋糕!天啊!」杰姆说。

「当我们要办一场派对时,我们就要办得有声有色。」

宾客准时到达,马莉雅姑姑穿着深红色的绸衣迎接,而安穿着饼干色的薄轻纱。安曾想过穿白色的轻薄棉洋装,因为那天像夏天般温暖,但是最后改变了心意。

「非常明智的选择,安,」马莉雅姑姑评论道。「白色是给年轻人穿的。」

每件事都跟着计划走。桌子看起来很漂亮,上头摆着安最美的餐点,而白色和紫色的鸢尾花带来了异国情调。苏珊的奶油球引起一阵骚动,以前在葛蓝从来没有看过或者类似的东西;她的奶油浓汤是汤中的极品;鸡肉色拉是由英格塞的「鸡中之鸡」所做的;而杂货店老板卡特.佛雷格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把冰淇淋都摆好了。最后,苏珊端着上面有五十五支蜡烛的蛋糕,就像捧着用一个大浅盘捧着施洗者的头走进来,将它放在马莉雅姑姑的面前。

安,表面上看起来像微笑着、恬静的女主人,但她已经觉得很不安了。尽管每件事都很顺利,她却有一个深刻的感觉,似乎自己做错了某件事。当客人陆续到达的时候,她因为太忙以致于没有注意到,当马歇尔.艾略特太太诚恳地祝福马莉雅姑姑「今后有更多快乐的日子来到」时,姑姑脸色的转变。但是,当大家终于都坐定时,安才发现马莉雅姑姑看起来不太开心。实际上,她的脸色很苍白……她不可能是在生气!……而且吃饭时,她除了礼貌地回答别人问她的问题之外,她一句话也没说。她只舀了两汤匙的汤,吃了三口色拉,至于冰淇淋,她表现得像它根本不存在。

当苏珊把生日蛋糕放在她面前,上面插满了闪动的蜡烛时,马莉雅姑姑因为没顺利咽下了啜泣声,而发出吓人的噎住声音,之后又发出闷住的气声。

「姑姑,妳身体不舒服吗?」安喊出声。

马莉雅姑姑冷冷地瞪着她。

「我很好,安。就一个像我这么老的人来说,实际上可以说是非常好。」

此时,双胞胎跑了出来,两个人提着一篮漂亮的黄色玫瑰,在一片突然的静默中,将它送给马莉雅姑姑,伴随着一段发音不清楚的恭喜与祝福。从桌子方向大家一起发出欣羡的声音,但是马莉雅姑姑并没有加入。

「双胞胎……双胞胎会帮您吹蜡烛,姑姑,」安结结巴巴地说,「然后……您来切蛋糕?」

「我没有这么老……还没……安,我可以自己吹蜡烛。」

马莉雅姑姑接着将它们吹熄,故意地装得很费力。它还故意装做很费力地把蛋糕切好。然后,她把刀子放下来。

「现在,我或许可以告退了,安。像我这样的老女人在一阵兴奋之后,需要休息。」

马莉雅姑姑拉起绸裙「咻」的一声离开了。在她一扫而过之时,那篮玫瑰也倒了下来。马莉雅姑姑的高跟鞋喀喀地走上楼梯,马莉雅姑姑的门砰的一声在远处响起。

呆住的宾客们几乎胃口尽失地吃着生日蛋糕,除了阿莫斯.马丁太太努力地说了一个在诺瓦斯科西亚省的医生,利用注射白喉病菌的方式,荼害了好几个病患的故事之外,场面一阵静默。其他的人觉得这可能不是一个适当的场合,在她们认为适当的时间都尽快的离开了。

不安的安赶到马莉雅姑姑的房间。

「姑姑,怎么回事?」

「有必要把我的年纪公开吗,安?还请艾黛拉.卡瑞到这里来,让她知道我几岁,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想知道这件事!」

「姑姑,我们是要……我们是要……」

「我不知道妳的目的是什么,安。这些事情的背后的目的,我知道得很清楚……喔,我能读你的心思,亲爱的安……但是,我试着不把它说出来,我把这件事留给妳自己和妳的良心。」

「马莉雅姑姑,我只是想让妳有个快乐的生日。我真的很抱歉……」

马莉雅姑姑拿起手帕抹抹眼睛,勇敢地笑了。

「我当然会原谅妳,安。但是,妳一定了解,在这样一个刻意要伤我的心的事件后,我再也不能待在这里了。」

「姑姑,妳不会以为……」

马莉雅姑姑举起又长、又瘦,还长满小疙瘩的手。

「我们别讨论了,安。我需要平静……就只是平静。『谁能承受一个受伤的灵魂?』」

安当晚和吉伯去听演奏会,但是她不能说她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吉伯「像个男人地」(正如柯妮利亚小姐可能会说的)接受了整件事。

「我记得她总是对自己的年纪有一点在意。爸爸以前总是取笑她。我应该先警告妳的,但是我忘了。如果她要离开,别试着阻止她」,因为他对家族向心力,所以他没有说「走得好!」。

「她是不会走的。没这种好运,亲爱的医生太太。」苏珊相当怀疑地说。

但是,苏珊这次终于错了。马莉雅姑姑第二天就离开了,在她离开的同时原谅每一个人。

「别怪安,吉伯,」她宽宏大量地说,「我原谅她所有存心的侮辱。我从来不介意她对我保守秘密……尽管发生了这些事情,我还是很喜欢可怜的安。」她像是坦白自己弱点般地说。「但是,苏珊.贝克可就是不同的事。我给你的最后忠告,吉伯,就是……要苏珊.贝克谨守本分,不要让她逾越了分寸。」

刚开始,没有人相信他们的好运。然后,他们发现马莉雅姑姑真的离开……可以笑,而不需要担心会伤某人的心,打开一扇窗户,不用担心有人抱怨冷风吹进来;吃一顿饭,没有人对你说,你特别喜欢吃的某一样东西,可能会让你得胃癌。

「我从来没有这么心甘情愿地让一个客人离开,」安半愧疚地想,「能够再一次活得像自己真好。」

小虾仔细地把自己舔干净,牠觉得做一只猫有些乐趣。在花园里的第一朵勺药突然开花。

「这个世界充满了诗句,不是吗,妈咪?」华特说。

「六月真的会很棒,」苏珊预测着。「日历上这样写着:会有几个新娘,可能至少有两场的丧礼。妳不觉得能够再次自由的呼吸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吗?当我想起我曾尽力阻止妳举办派对,亲爱的医生太太。我重新了解神最终是有安排的。妳想,亲爱的医生太太,今天医生会想在他的牛排里加点洋葱调味吗?」

15

「我觉得我一定得亲自来,亲爱的,」柯妮利亚小姐说。「关于那通电话。全是一场误会……我很抱歉……莎拉表妹并没有死。」

安在阳台上忍住笑,为柯妮利亚小姐拿了一张椅子,而苏珊抬起头来,正在做一个要给她侄女的葛拉蒂的爱尔兰针织蕾丝领,她谨慎而礼貌地说:「晚安,马歇尔.艾略特太太。」

「消息是今早从医院传出来,说她前一晚去世了,而我觉得应该通知妳,因为她是医生的病人。但是,原来她是另一位莎拉.切斯,我很高兴地说莎拉表妹还活着,也会继续活下去。这里感觉很好、很凉爽,安。我总是说,如果一阵微风吹起,那它一定是在英格塞。」

「苏珊和我已经享受星光点点的夜晚了。」安说完,顺手放下她要给南的镶薄棉布的粉红色洋装,双手扣住勾在膝盖上。近来,苏珊和她都没有什么时间可以偷懒。

月亮将会升起,但它所引发的期待比月亮升起的要来得吸引人。虎纹百合沿着小径「烧得白帜」,而忍冬的香气随着阵阵做梦的风,来了又去。

「看着罂粟花一波波拍打着花园的墙壁,柯妮利亚小姐。苏珊和我今天很为我们的罂粟花骄傲,虽然我们并没有特别照顾它们。华特在春天不小心撒了一整包的种子,这就是结果。我们每年总有像这样令人高兴的意外出现。」

「我蛮喜欢罂粟花的,」柯妮利亚小姐说,「虽然它们的花期不长。」

「它们只有一天的生命,」安承认道,「但是,它们活得如何优越、美丽!这不是比僵硬、可怕的百日草,几乎永远不会凋谢的好?在英格塞,我们没有种百日草。」

「有人在洼地被谋杀了吗?」柯妮利亚小姐问道。那传来的声音彷佛某人正被钉在木桩上活活烧死。但是,安和苏珊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反而一点都不被惊扰。

「波西和肯尼思来这里一整天,他们在洼地里办了一个宴会。至于切斯太太,吉伯早上到镇上去,所以他会知道她究竟怎么了。她现在状况这么好,我为每个人高兴,其他的医生都不同意吉伯的诊断,而他有点担心。」

「莎拉去医院之前就警告过我们,还没确定她死了之前,不准把她埋了,」柯妮利亚小姐说。她高雅地为自己搧着风,同时想着「这位医生太太看起来一直这么清爽」。「妳知道,我们总是有点担心她的丈夫是被活埋,他看起来是那样有生气。但是,太迟了!他是这个理察.切斯的哥哥,就是那个买下了荒野农场,并在春天由罗桥搬到那里住的理察。他是个古怪的人。说他到乡下来寻求一些清静,在罗桥时他必须把所有时间花在躲避寡妇上」,柯妮利亚小姐本来想加上「和老处女」四个字,但是为了顾及苏珊的感觉,最后并没有加。

「我见过他的女儿史黛拉,她来参加合唱团的练习。我们挺欣赏彼此的。」

「史黛拉是个很甜美的女孩,是少数几个会脸红的女孩。我一直都很喜欢她。她的妈妈和我曾是很好的朋友。可怜的丽思蒂!」

「她年轻就死了?」

「是啊,在史黛拉才八岁的时候。理察自己把史黛拉带大。而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异教徒!他说女人只在生物学上占重要地位,谁知道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他总是大放阙词。」

「他似乎把她教养得还不错。」安说,她认为史黛拉.切斯是她所遇过最迷人的女孩。

「喔,妳没办法把史黛拉宠坏。不过,我并不否认他确实教出了一个好女儿。但是,他对年轻男孩的态度真够古怪的……他从来不让可怜的史黛拉交半个男朋友!所有尝试邀她的年轻男孩,他都用冷嘲热讽将他们吓得六神无主。他会是妳听过嘲讽技巧最高明的人了。史黛拉没办法应付他,她妈妈之前也没办法应付他。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总不按常理出牌,而她们不清楚彼此。」

「我以为史黛拉非常喜爱她的父亲。」

「喔,她是啊。她崇拜他。当什么事都顺着他的意,他是最和善的人。但是,他对史黛拉的终身大事应该更讲理些才对。他一定知道自己会死,不过妳听他说话,妳会以为他就打算这么做。他不是一个老人,那当然……他结婚的时候很年轻。但是家族里有中风的遗传。当他不在之后,史黛拉要怎么办?就这样枯萎了吧,我想。」

苏珊由她那复杂的爱尔兰针织玫瑰堆中抬起头来,看了很久,然后以决定口吻地说:

「我不赞成老人家如此耗损年轻人的生命。」

「或许,史黛拉在意一个人时,她父亲的反对就不会有何影响。」

「这妳就错了,亲爱的。史黛拉不会跟她父亲不喜欢的人结婚。我可以告诉妳,还有一个人的生命也快要浪费了,那就是马歇尔的侄子艾尔登.丘吉尔。玛莉下定决心,只要她能让他远离结婚这档事,他就不应该结婚。她比理察更不按牌理出牌,如果她是一个风标,当风向南吹的时候,她一定指向北方。房产在艾尔登结婚之前,都是她的,一结婚就会过到他的名下,你知道吧。所以,每次他跟女孩开始交往,她总是有办法阻止他们继续下去。」

「所有的事确实都是她搞的鬼吗,马歇尔.艾略特太太?」苏珊冷淡地问道。「有一些村人认为,艾尔登很善变。我听人家叫他花花公子。」

「艾尔登是很英俊,也有女孩子追求他,」柯妮利亚小姐反驳说。「我不怪他有一些逢场作戏,他只是要给她们一个教训。但是曾经有一、两个他真的很喜欢,也是很好的女孩子,但玛莉每次都阻挡。她自己这样告诉我的……告诉我,她要寻求圣经的指引,并找出一行诗句,每次它都是警告艾尔登不要结婚的指示。我对她和她奇怪的行为完全没有耐心。她为什么像我们其他的人一样,做个品行端正的人?喔不,她偏偏要创立自己的宗教,由『寻求圣经的指引』所组成。去年秋天,当那匹贵重的马生病时,价值四百块,如果钱还是钱的话,她不请罗桥的兽医来,反而『寻求圣经的指引』,她翻到一段诗行,『神赐予亦取回。感恩就是神的姓名。』所以,她不请兽医来而马儿就死了。想想看,应用那行诗,这种举动就是不敬神。我这样明白地告诉她,但是,我所得到的回答就是一个白眼。而且,她不装电话。当有人对她提出这个建议时,她说:『你不要以为我会对着墙壁上的一个盒子说话?』」

柯妮利亚小姐停顿了一下,有些喘不过气来。面对她妯娌的奇特行为总是让她变得很没耐性。

「艾尔登跟他的妈妈一点都不像,」安说。

「艾尔登像他爸爸,就男人来说,是一个比较好的男人。他为什么娶玛莉是艾略特家人一直想不通的。不过,他们都很高兴她嫁得好,她的脑筋总是不太清楚,而且瘦得像一支竹竿。当然,她有很多钱,她的玛莉姑姑留给她所有的东西,但这不是原因。乔治.丘吉尔真心爱她。我不知道艾尔登怎么忍受他妈妈的喜怒无常,不过,他一直都是个好儿子。」

「妳知道我刚刚想到什么事吗,柯妮利亚小姐?」安带着一抹顽皮的微笑说。「如果艾尔登和史黛拉爱上彼此,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不太可能,即使真的发生,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玛莉会把草坪撕成两半,而理察会马上把那个普通的农夫请出门去,即使他自己现在也是个农夫。但是,史黛拉不是艾尔登喜欢的那种女孩……他喜欢夸张爱笑的女孩,而史黛拉也不会喜欢他这一型。我倒听说新任的罗桥牧师老对她抛媚眼。」

「他不是有贫血,又有近视吗?」安问道。

「而且他有凸眼,」苏珊说。「当他要用眼睛来表露情感的时候,那双眼睛看起来很恐怖。」

「至少他是属于长老教会的。」柯妮利亚小姐说,好像这件事就可以扳回一成似的。「嗯,我得走了。我发现在雾重的时候,如果我人还在外面,那我的神经痛就会发作。」

「我陪妳走到大门口。」

「妳每次穿那件洋装,看起来都像一个皇后,亲爱的。」柯妮利亚小姐不对题地说。

安在大门口遇到欧文和莱思莉.福特,把他们带回阳台。苏珊已经消失无踪,跑去为刚到家的医生和从洼地群集而上、想睡又快乐的孩子们拿柠檬水。

「当我开车进来的时候,你们的声音很大,」吉伯说。「整个村庄一定都听到你们的声音了。」波西.福特把厚重、蜂蜜色的卷发往后甩,对他伸了伸舌头。波西可是「吉尔叔叔」很喜欢的人。

「我们只是在学回教苦行僧号叫,所以,我们当然需要大声叫啰,」肯尼思解释说。

「看看你上衣成了什么样子,」莱思莉相当严厉地说。

「我掉进南的泥巴派里,」肯尼思说,还带着完全满足的口气。当他要到葛蓝来的时候,他讨厌妈妈给他穿的那些浆得硬硬的、一尘不染的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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