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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露西·蒙哥玛丽/译者:林静慧 当前章节:154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那是他们所见过最壮丽的彩虹。它的一头似乎就停在那长老教会的尖塔上,而另一头则停在的池塘边芦苇丛生的角落,随后池水流向村庄的北边。华特当场把它取名为「彩虹谷」。

对英格塞的孩子们来说,彩虹谷已自成一个世界。阵阵轻风不停歇地在那里游玩,而且那里从早到晚回荡着鸟儿的歌唱。白桦树四处闪耀,而它们其中一棵……白淑女……华特假想,每天晚上有一个森林精灵从树里跑出来,和树林说话。一棵枫树和一棵赤松因为长得太靠近,使得它们树枝交缠在一起,他称它们为「树的爱侣」,他在树枝上面挂了一串旧的雪车铃,当风轻摇树干的时候,铃声显得空灵而虚幻。一只龙守护着他们所建造横跨小溪的石桥。在需要的时候,在桥上方相接的树可以是全身漆黑的异教徒,而长在岸边浓厚的绿色青苔是来自沙马奇恩的地毯,没有任何地毯比这更好的了。罗宾汉和他的快乐林伙伴四处潜伏着;三个水精灵住在泉水中;在葛蓝尽头、被弃置的巴克利家的老旧房子,加上长着草的水沟和长满香菜的花园,很容易就变身为一个被围攻的城堡。十字军的剑早已生锈,但英格塞里的屠刀在童话国度里是冶炼出来的尖刀,而每当苏珊找不到她烤锅的锅盖时,她知道它一定是被一个正在彩虹谷里探险,带着羽饰,闪耀的武士,用来当作盾牌。

有时候他们为了让杰姆高兴,会玩海盗游戏,十岁的他开始喜欢在游戏中加入血腥的气味,但华特总是不愿意走跳板,而杰姆却认为那是最棒的部分。有时候他会想华特是不是够勇敢,可以做一个海盗,不过他忠诚地将这个疑虑抹去,并不只一次打赢了在学校里叫华特「娘娘腔布莱斯」的男孩们……或者这样叫华特,直到他们发现这代表来自杰姆的一顿痛打,杰姆的拳头有相当强大的威力。

现在杰姆有时候会到港口头去买鱼。那是他喜欢做的跑腿工作,因为那表示他可以坐在玛拉契.罗素船长位于被杂草覆盖的原野下方的小屋里,听玛拉契船长和他一些朋友们讲故事,他们都曾经是不怕死的年轻船长。当开始轮流说故事时,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东西可说。奥立佛.瑞喜,他在年轻时曾真正被人怀疑当过海盗,曾被食人族国王抓住;山姆.艾略特曾经历过旧金山的地震;「大胆的威廉」麦道格曾与鲨鱼有一番热血的争斗安迪.贝克曾被困在海上龙卷风中。

此外,如他所夸口,他吐的痰飞得比住在四风的任何人都还要远。鹰钩鼻、下巴细瘦的玛拉契船长,有着如鬃毛般刺刺的灰色胡须,他是杰姆最喜欢的一位船长。他才十七岁就当上一艘双桅帆船的船长,载着木材航行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他两个脸颊上都有刺着一个锚,而且他有一只很棒的老表,你要用一只钥匙帮它上发条。当他心情好的时候,他会让杰姆为它上发条,而当他心情非常好的时候,他会带杰姆出去钓鳕鱼,或者在退潮的时候去挖蛤蛎,而当他心情最棒的时候,他会把他所雕刻的船艇模型拿给杰姆看。杰姆觉得它们本身就很浪漫。它们其中有一艘维京船,有着条纹的方型风帆,船首还有一只令人害怕的龙、一艘哥伦布的轻快帆船、五月花号,一艘看起来很时髦的船,叫做「飞翔的荷兰人」,数不尽的漂亮双桅帆船、多桅帆船、三桅帆船、快速帆船和载木材的货船。

「你能教我雕刻那样的船吗,玛拉契船长?」杰姆哀求道。

玛拉契船长摇摇头,深思熟虑地吐了口痰到海湾里。

「这是没办法教的,孩子。你得去航行个三十或四十年,然后或许你就会对船只有足够的了解,才可以对雕刻了解并喜爱。船只就像女人一样,孩子,你必须去了解和喜爱它们,否则它们就永远不会对你透露它们的秘密。即使你可能以为自己从船首到船尾、从里到外都了解了,你还是会发现它仍然把你排拒在外,对你紧闭它灵魂的门。如果你放开抓住它的手,它会像鸟一样的飞离你。我曾经操控过一艘船,我无法依照它的形状削出一艘船来,我试过很多次都没有成功。她真是一艘倔强、固执的船!而曾经有一个女人,但是,该是让我的下巴休息一下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一艘船,要放进瓶子里,我会告诉你它的秘诀,孩子。」

所以,杰姆再也没有听到关于那个「女人」的事,不过他也不介意,因为除了妈妈和苏珊以外,他对异性不感兴趣。她们两个人不是「女人」,她们只是妈妈和苏珊。

当吉普死时,杰姆觉得他再也不想养另外一只狗;但是,时间惊人地治愈伤口,而杰姆又开始对狗产生心痒的感觉了。那只小狗不再是一只真正的狗,它只是一个事件。在杰姆保存所有吉姆船长的珍藏的阁楼小窝的墙上,排成一列的狗儿游行着 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狗,一只高贵的獒犬、一只下颚宽厚的牛头犬、一只看起来被人用手抓住头部和脚后跟,像橡皮筋般拉的腊肠狗、一只剪过毛的贵宾犬,尾巴上有一撮毛、一只猎狐狸的小狗、一只俄罗斯的猎狼犬,杰姆常怀疑,俄罗斯狼犬有东西可以吃吗?一只活泼的狐狸犬、一只有斑点的大麦町、一只有着一双迷人眼睛的小狗。各种类型的纯种狗都有,但在杰姆的眼中,它们全都缺少某种东西,他还不知道是什么。

然后,一个广告出现在《每日计划》上。「一只狗待售,与港口的鲁迪.克罗夫联络。」就这样。杰姆说不出为什么这个广告会留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或者为什么他觉得它简短中透露着悲伤。他由奎格.罗素那里打听到鲁迪.克罗夫是谁。

「鲁迪的爸爸一个月前死了,而他必须搬到城里的阿姨家住。他的妈妈几年前死了。杰克.米黎申买下了农场。但是,那栋房子会被拆除。或许他的阿姨不让他养狗。牠不是啥了不起的狗,不过,鲁迪总是觉得牠很了不得。」

「我不知道他会卖多少钱?我只有一块。」杰姆说。

「我想,他最希望是为牠找一个好的家,」奎格说,「不过,你的爸爸会给你买狗的钱,不是吗?」

「是啊,但是我想用自己的钱买一只狗,」杰姆说。「这样,我才会觉得牠是我的狗。」

奎格耸耸肩,这些英格塞的小孩真有趣,谁出钱买一只老狗有什么差别?

那天晚上,爸爸开车载杰姆去那个老旧、单薄且损坏的克罗夫农庄。他们在那里发现鲁迪和他的狗。鲁迪是一个和杰姆差不多大的男孩……一个苍白的少年,有着红色带棕色的直发,以及一片的雀斑;他的狗有光滑的棕色耳朵,棕色的鼻子和尾巴,以及在狗的头上有着你所见过最温柔、漂亮的棕色眼睛。牠两眼之间的额头上有一条白色条纹,线条还把牠的鼻子框起来。当杰姆看到那只亲爱狗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一定要拥有牠。

「你要卖你的狗?」他热切地问。

「我不想卖牠,」他无精打彩地说。「但是,杰说我得把牠卖掉,不然他就把牠淹死。他说维妮阿姨不会答应让狗在周围乱晃。」

「你要卖多少钱?」杰姆问,担心鲁迪会说一个他付不出的价钱。

鲁迪咽下一口口水。他把他的狗交出来。「我不打算把牠卖掉……我没有打算。多少钱都不能买下布鲁诺。如果你给牠一个好的家……对牠好……」

「喔,我会对牠很好,」杰姆热切地说。「你得拿我的一块。如果你不拿,我就不觉得牠是我的狗。如果你不拿,我不会带牠走。」

他将一块钱强放在鲁迪不情愿的手中,他抱着布鲁诺,紧紧的贴着他的胸部。这只小狗回看牠的主人。杰姆看不到牠的眼睛,但他可以看到鲁迪的眼睛。

「如果你这么想要牠……」

「我想要牠,但是我不能留下牠,」鲁迪突然说。「已经有五个人到这里来买牠,但我不肯卖给他们任何一个人,杰很生气,但是我不管。他们不是对的人。但是,你……既然我不能拥有牠,我要你拥有牠,而且马上把牠带离我的视线!」

杰姆照做了。这只小狗在他的臂弯里发着抖,但是牠并没有挣扎。杰姆在回到英格塞的一路上都很爱怜地抱着牠。

「爸爸,亚当怎么知道一只狗是一只狗?」

「因为一只狗除了做狗之外,不可能是其他的东西。」爸爸笑了。「不是吗?」

杰姆当晚因为过于兴奋,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睡不着。他从来没有看过像布鲁诺这样的狗,让他这么喜欢。难怪鲁迪不喜欢和牠分开。但布鲁诺很快就会把鲁迪忘记,而改爱他。他们会是好朋友。

「我喜欢世界上的每个人和每件东西,」杰姆说。「亲爱的神,请保佑世界上的每一只猫和狗,尤其是布鲁诺。」

杰姆终于睡着了。或许那只躺在床脚边,把自己的下巴放在伸长的脚上的那只狗也睡着了。

24

寇克知更鸟不再只吃虫,也开始吃稻米、玉米、莴苣和金莲花的种子。牠的体型变得很大,英格塞的「大知更鸟」在当地变得很有名,而牠的胸前也变成了一片漂亮的红色。牠会停在苏珊的肩上,看着她编织。如果安一段时间不在家,牠会飞到安跟前,在她前面一路跳进屋子:牠每天早上来到华特的窗台上要面包屑。牠每天在后院野蔷薇围栏角落的水塘里洗澡,如果水塘里没有水,牠就会大惊小怪。医生抱怨说,他的笔和火柴总是被撒在书斋四周,但是他发现家里没有人同情他,甚至有一天寇克知更鸟无惧地停在他的手上,捡起一颗花的种子,他也只好投降。每个人都迷上了寇克知更鸟……或许除了杰姆之外,因为他已经将全副的心神放在布鲁诺身上,但他注定要缓慢地学到一个苦涩的教训,这是他逃脱不了的命运……那就是,你可以买一只狗的身体,但你不能买牠对你的爱。

刚开始,杰姆从不这么怀疑。当然,布鲁诺有一段时间会有一点想家、孤单,但是牠仍是世界上最乖的小狗;别人要牠做什么,牠就做什么,甚至连苏珊也承认,再也找不到比牠更乖的动物。但是,牠的身体里没有生命。当杰姆带布鲁诺出去,牠的眼睛会先警觉地闪动,牠的尾巴会摇动,牠会趾高气昂地开步走。但是一阵子之后,牠眼中的闪光会消失,牠会垂着头,温顺地在杰姆身边跑着。大家都对牠很好,把最多汁、最多肉的骨头喂牠吃,让牠每晚睡在杰姆床脚边,这也没有引起任何的异议。但是,布鲁诺还是给人距离遥远又触碰不到,带有陌生人的感觉。有时,杰姆半夜醒来,伸手下去拍拍那强健的小身体,但是,牠总是没有回应,没有舔手的舌头,或者摇动的尾巴。布鲁诺让自己被人爱,但是牠对这些动作不做任何回应。

杰姆咬着牙。詹姆士.布莱斯咬着牙下了决心,他可不打算被一只狗打败,所以他省吃俭用,公平地用零用钱买回来的狗,他的狗。布鲁诺只能从想鲁迪的情绪中恢复过来,牠只能放弃用那可怜兮兮、与主人分开的眼神看着别人,但牠只能学习着去爱他。

杰姆还必须为布鲁诺撑腰,因为学校里的其他男孩感觉得到,他很爱这只狗,总是试着要「找牠的麻烦」。

「你的狗有跳蚤……超大只的跳蚤,」派瑞.瑞喜嘲笑地说。杰姆必须把派瑞痛打一顿,他才将话收回来,并说布鲁诺一只跳蚤都没有……一只也没有。

「我的小狗每个星期会有几次歇斯底里的情况,」罗勃.罗素夸口道。「我打赌你的老狗在他的生命中,从来没有歇斯底里过。如果我有那样的一只狗,我就把牠送进绞肉机。」

「我们曾有过一只像那样的狗,」麦克.朱鲁说。「但是,我们把牠淹死了。」

「我的狗是一只很糟糕的狗,」山姆.华伦骄傲地说。「牠把鸡咬死,还在洗衣日时,把所有的衣服都咬烂,我打赌你的老狗没有足够的力气做那种事。」

杰姆难过地对自己(即使不是对山姆)承认,布鲁诺确实不会。他几乎希望牠会这么做。当华第.佛雷格大叫:「你的狗是一只好狗……他从来不在星期天吠叫。」时,他的心被刺伤了,因为布鲁诺每天都不吠叫。

但是,虽然这样,牠仍是一只很可爱、惹人怜爱的小狗。「布鲁诺,为什么你不爱我?」杰姆几乎哭着说。「我什么事都为你做……我们一起可以做那么多有趣的事情。」但是,他不会对任何人承认他被打败了。

杰姆一天晚上由烤扇贝活动后赶回家,因为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海洋这样的呻吟着。东西看起来很阴沈、孤单。当杰姆冲进英格塞时,有长浪和如泪水坠下的雷雨。

「布鲁诺在哪里?」他大叫。

这是他第一次到某个地方没有让布鲁诺跟着去。他心里想,对小狗来说,到港口这样远的路程会很难受。但杰姆没有承认,与一只心不在身体里的小狗一起走这样的一段长路,对他也是太难受了。

结果,没有人知道布鲁诺在哪里。自从杰姆晚餐离开后,就没有人再看到牠。杰姆到处找,但是都找不到牠。雨像洪水般落下,这个世界被闪电淹没。布鲁诺在外面那一片黑暗的夜里……走失了吗?布鲁诺很怕雷雨。牠唯一几次似乎和杰姆在心灵上比较靠近的时刻,就是当天空被牠电撕成碎片时,牠会爬近杰姆的身边。

杰姆是这样的担心,所以当暴风雨过去之后,吉伯说:

「我反正应该到港口头去看洛伊.卫斯考的情况。你也可以来,杰姆,我们回家的路上会经过那老旧的克罗夫家。我有预感布鲁诺回到那里去了。」

「那是六哩外的地方?他不可能去的!」杰姆说。

但牠真的去了。当他们到了那间老旧、遗弃、没有灯光的克罗夫家时,一只发着抖、全身湿透的小动物孤独地缩在湿淋淋的门口,用疲倦、失望的眼睛看着他们。当杰姆把牠抱在臂弯里,带牠穿过有膝盖高的草丛,来到到四轮马车时,牠并没有挣扎。

杰姆很快乐。当月亮在空中赶路,云层在她旁边穿过时多美!当他们车子经过时,湿润的林木气味有多甜美!这个世界真好!

「我想,布鲁诺在经过这件事之后,牠在英格塞应该会觉得满足了,爸爸。」

「或许!」爸爸只这样说。他讨厌泼冷水,但是他怀疑这只小狗在失去牠最后一个家之后,心可能碎裂了。

布鲁诺向来吃得不多,但那天晚上之后,牠吃得愈来愈少。最后,牠一点东西都不吃。兽医被请了来,但是,他找不到牠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我曾经遇过一只狗因为哀伤而死,我想这会是另外一只。」他把医生拉到一边说。

他留下了一瓶「强壮剂」,布鲁诺温驯地喝下后,又躺了下来,牠的头在脚掌上,盯着一片虚空。杰姆把手放在口袋里,站着看牠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走进书房和爸爸说话。

第二天,吉伯到镇上问了一些问题,然后带鲁迪.克罗夫到英格塞来。当鲁迪走上阳台的阶梯,布鲁诺在客厅里听到他的脚步声,抬起牠的头并竖起牠的耳朵。下一分钟,牠拖着自己衰弱的小身体,走过地毯,走向那有着棕色眼睛的苍白男孩。

「亲爱的医生太太,」苏珊当晚带着敬畏的语调说,「那只狗哭了……牠哭了。眼泪真的滚下牠的鼻子。如果妳不相信,我不怪妳。如果我不是亲眼看见,我也绝对不会相信。」

鲁迪将布鲁诺贴着心脏抱紧,半大胆半恳求地看着杰姆。

「我知道你买下了牠,但是,牠属于我。杰可对我撒了谎。薇妮阿姨说她一点都不介意我养狗,所以,我在想我可不可以把牠要回来。这是你的一块钱,我可一毛钱都没花,因为我无法花不下手。」

有一分钟的时间,杰姆犹豫了。然后,他看到布鲁诺的眼睛。「我真是个猪!」他觉得很讨厌自己,他拿了那一块钱。

鲁迪突然间笑了。这个笑容完全改变了他不开心的脸,他能说的就是沙哑的一声「谢谢」。

当晚,鲁迪和杰姆一起睡,吃得饱饱的布鲁诺睡在他们中间。但在他们睡觉之前,鲁迪跪在地上祷告,而布鲁诺用后脚蹲在他旁边,将牠的前脚放在床上。如果一只狗会祷告,那布鲁诺一定在祷告……祷告的内容与感恩与新生命的喜悦有关。

当鲁迪带食物来给牠,布鲁诺热切地吃着,一直注意着鲁迪。当杰姆和鲁迪一起走下山去葛蓝时,牠快活地跳着。「你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快活的一只狗。」苏珊这样宣布说。

但是,第二天晚上,在鲁迪和布鲁诺回去之后,杰姆在边门阶梯的猫头鹰灯下坐了好一阵子。他拒绝和华特一起到彩虹谷挖海盗的宝藏……杰姆不再觉得胆子很大,也不想做海盗了。当小虾把背弓起来,像一只凶恶的山狮雄据在泉水边,用牠的尾巴拍过他时,他甚至不看牠一眼。在英格塞,一只猫有什么权利继续这样高兴,当狗让他们的心都碎了。

当莉拉拿她的蓝色绒毛大象给他时,他更是暴躁。布鲁诺不在的时候,居然拿绒毛大象给我!当南跑过来,并建议他们应该小小声的说出他们对神的想法时,南只得到短暂的赦免。

「妳不会以为我因为这件事怪罪神吧?」杰姆严肃地说。「妳什么都不知道,南。」

南心碎的离开了,虽然她一点也听不懂杰姆说的意思,而杰姆对着即将落下的夕阳余光皱着眉头。葛蓝地区的狗儿们在吠叫着。路尾的简金斯家也在呼叫他们家的狗……所有的人轮流叫着。每一个人,甚至连简金斯家,都可以有一只狗……每个人,除了他之外。生命像沙漠似地在他面前延展,而沙漠里一只狗都没有。

安来了,坐在较低的阶梯上,小心地不看着他。杰姆感觉到她的同情。

「最亲爱的妈妈,」他用哽咽的声音说:「为什么布鲁诺不爱我,即使我这样的爱牠?我是不是……妳想我是不是狗不喜欢的那种男孩?」

「不,亲爱的。要记得吉普很爱你。只是布鲁诺只有那么多爱可以给……牠已经把爱都给出去了。有狗是这样的……只属于一个人的狗。」

「至少,布鲁诺和鲁迪很快乐,」当他弯身亲吻妈妈平滑、波浪起伏的头顶时,杰姆带着冷冷的满足感说。「但是,我再也不要另外一只狗了。」

安认为这会过去的;当吉普死的时候,他也是这种感觉。但是,它没有过去。这个坚定的决定深植在杰姆的灵魂中。在英格塞,狗儿来来去去……只属于家人的狗,也都是很好的狗,杰姆会拍拍牠们,就像其他人一样和牠们玩。但是,没有任何一只是「杰姆的狗」,直到「小狗星期一」出现,才再度赢得了他的心,并用比布鲁诺更多的爱来爱杰姆……这个爱在葛蓝的历史上留下了记录。但是,那是许多年之后的事情,而那天晚上,一个非常孤单的男孩爬进了杰姆的床。「我真希望自己是个女孩,」他激动地想着:「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哭,一直哭。」

25

南和蒂上学去了,她们从八月最后一个星期开始上课。

「我们到晚上是不是就会知道所有的东西了,妈咪?」第一天早上蒂严肃地问。

现在是九月初,安和苏珊已经习惯,甚至开始喜欢每天早上看着她们这两只小老鼠离开,这么小、自由自在而整齐,而她们心里认为上学是一个探险。她们总是在篮子里放一颗给老师的苹果,穿着粉红色和蓝色方格布的绣折边罩衫。因为她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所以,她们从来就不穿一样的衣服。有着红头发的黛安娜不能穿粉红色,但是粉红色很适合英格塞这对双胞胎中比较漂亮的南。她有棕色的眼睛、棕色的头发和一张可爱的脸,这一点即使七岁的她也很清楚。某种明星的气质已经出现在她的举止上。她骄傲地抬着头,一个漂亮的小下巴,很清楚是一个小巧的下巴,所以已经被人认为是颇「自大」的。

「她会模仿她妈妈所有的秘诀和姿势,」亚历.戴维斯太太说。「如果你问我的话,我会说她已经有她妈妈的气度和仪态了。」

这对双胞胎不同的地方还不只长相。蒂,虽然在外貌上与她妈妈很像,就性情和特质来说,可以说是她爸爸的孩子。在她身上开始出现他讲实际的倾向、他一般的常识,以及他亮眼的幽默感。南则完全遗传了她妈妈想象力的天赋,而且已经开始用她自己的方式让生活变得有趣。例如今年夏天,她在跟神(所有事物的中心点)讨价还价中获得无尽的乐趣,「如果神要我做这个和那个事情,我就会做这个和那个事情。」

所有英格塞的小孩,祷告都从经典的「我现在躺在」开始……然后升格到「我们的天父」……然后大人鼓励他们用自己所选择的话做小祷告。南认为,神可能会因为她答应表现良好,或展现坚毅的态度,而被引诱准许她所祷告的愿望成真。这个想法的起源很难确定。或许某位年轻又漂亮的主日学老师要间接地为此负责,因为她经常告诫她们,如果她们不做乖女孩,神就不会为她们做这个那个。要把这个想法的逻辑翻转过来很容易,并能得到这样的结论,那就是:如果你是这样或那样,做了这件或那件事,你就有权利希望神为你完成你所想要的事。在春天,南第一次的「讨价还价」是这样成功,使得失败相形失色,因此她一整个夏天都对这件事相当热衷。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连蒂也不知道。南怀抱着她的秘密,并且开始在不同的时间及多样的地点祷告,而且还不仅限于晚上。蒂并不赞成这样,也这样对她说了。

「别把神跟每件事都混在一起,」她严厉地对南说。「妳让祂变得太平常了。」

安偷听到了这段对话,反驳她并说:「神在每一件事物中,亲爱的。祂是一直在我们身边,给我们力量与勇气的那个朋友。而南想要在任何地方对祂祷告是很正确的。」不过,如果安知道她小女儿为何这样虔诚的真相,她一定会非常震惊。

南在五月的一天晚上说:「亲爱的神,如果妳让我的牙齿在艾美.泰勒下星期的派对前长出来,我会把苏珊给我的蓖麻油喝掉,一点也不挣扎。」

南漂亮的嘴巴因为那颗牙没了很难看,而且牙齿已经掉了太长的时间,结果第二天,那颗牙就长出来了,等到派对那一天,它就完全长好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确定的征象?南谨守她这方的契约,而在那之后,苏珊每回给她蓖麻油时,都觉得惊奇而高兴。南一点愁眉苦脸或抗议都没有就把它喝下,不过她有时候还真希望自己有设个期限……例如,三个月。

神并不是每次都有回应。但当她请祂送一个特别的钮扣,让她串在她的钮扣链时,搜集钮扣这个嗜好在葛蓝地区的小女孩身上像麻疹一样的流行起来,她向祂保证,如果祂真的送她一个钮扣,那当苏珊给她缺角的盘子时,她就再也不会大惊小怪了?钮扣在第二天就出现了,苏珊在阁楼找到一件旧洋装上。一颗漂亮的红色钮扣,上面镶着小钻石,或者那只是南相信是钻石的东西。因为这颗高贵的钮扣,她成为众人羡慕的对象,而那天晚上当蒂拒绝接受缺角的盘子时,南高尚地说:「给我吧,苏珊。我以后都会一直用它。」苏珊认为南有如天使般地不自私,也这样地说了出来。南不但看起来很高兴,也觉得沾沾自喜。星期天主日学的野餐日,前一晚每个人都预测会下雨,南用每天早上不用人喊就自动刷牙,而换得了好天气。她弄丢的戒指找到了,这个是她用把指甲保持的一丝不苟地干净换来的;而当华特将她垂涎已久的飞天使图画给她的时候,她之后的晚餐就埋不抱怨地将肥肉和瘦肉一起吃掉。

然而,当她要求神将她破损补丁的泰迪熊恢复如新,而她承诺会保持自己衣柜抽屉的整齐时,似乎踢到了铁板。虽然南每天早上紧张地希望看到奇迹,也希望神动作能快一点,但是,泰迪并没有变新。终于,她认命了,看来泰迪太旧了。毕竟,它是一个不错的旧泰迪熊,而且要保持那个旧衣柜抽屉的整齐不是很容易的。当爸爸为她带了一个她并不喜欢的新泰迪熊回家时,尽管她小小的良心有各式各样的担忧,她却决定不必特别整理那个衣柜抽屉。当她祷告希望能找到她那只瓷猫的遗失眼睛时,那只眼睛隔天早上就出现在它原来的位置上,她的信心再度恢复了。虽然那只眼睛有点装斜了,让那只猫看起来有些斗鸡眼。原来,苏珊在扫地的时候找到它,并用胶水把它给黏了回去,但是南并不知道这件事,还开心地实践了承诺,就是四肢着地的绕着谷仓走十四圈。四肢着地绕着谷仓走十四圈,究竟对神或其他人有什么好处,南并没有停下来思考一下。但是她讨厌这样做……在彩虹谷里,男孩们总是要她和蒂假扮成一些动物……或许在她那渐渐萌芽的脑袋瓜里,有一些模糊的想法,让她认为这样的自惩行为能讨好那个随性给予的神秘存在。无论如何,那年夏天她想出了好几个奇怪的特技,使苏珊经常猜想孩子们的点子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

「亲爱的医生太太,妳觉得南为什么每天一定要脚不踩地的跨过客厅两次?」

「脚不踩地的走?她是怎么做到的,苏珊?」

「从一件家具跳到另一件家具,包括壁炉罩。她昨天在那上面滑倒,一头撞进煤桶里。亲爱的医生太太,妳觉得她需要吃杀寄生虫的药吗?」

在英格塞的大事纪载,那一年总是被称为「爸爸差一点得肺炎,而妈妈真的得到肺炎」的一年。一天晚上,安在很严重的感冒刚痊愈后,和吉伯去夏洛特镇去参加一个派对,她穿着一件合宜的崭新洋装,并戴着杰姆的珍珠项链。她看起来这么漂亮,所有的孩子在她离开前都进房里来看她,心里还想着有一个能让你如此骄傲的妈妈真好。

「一件沙沙作响好的衬裙,」南叹了口气说,「当我长大,我会不会有一件像那样的衬裙,妈咪?」

「恐怕到那时候,就没有女孩还会穿衬裙了,」爸爸说,「安,我收回我的话,即使我不喜欢那个装饰的金属亮片,不过我还是得承认那套洋装真的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现在,别再试着引诱我了,女人。我已经把今晚打算给妳的赞美都给光了。记得我们今天在《医学期刊》所读到的……『生命不过就是微妙平衡的有机化学。』,它让你感觉谦逊而谨慎。装饰的小金属片,波纹绸布做的衬裙,的确是!我们不过是『一连串意外连结的原子』。伟大的凡.班勃博士这样说。」

「别对我引用那个可怕的凡.班勃。他一定有严重的慢性消化不良症。他或许是意外连结的原子,但我不是。」

几天之后,安成了病得很严重的「意外连结的原子」,而吉伯则是一串非常担忧的原子。苏珊精疲力竭的做着家事,而受过训练的护士带着担忧的脸,来来去去;英格塞突然间被一个无名的阴影所袭击,它散布着并让周遭变得黑暗。孩子们并不知道妈妈的严重病情,连杰姆也不十分清楚。但他们都感觉到了那阵凉意和恐惧,变得轻声细语而不快乐。就此一次,枫林中没有笑声,彩虹谷里没有游戏。而且最糟糕的是,他们不准见妈妈。当他们回家时,没有带着微笑的妈妈迎接他们,妈妈不再溜进来亲他们道晚安,没有妈妈的抚慰、同情和了解,听到笑话,没有妈妈一起大笑……没有人像妈妈那样笑。这比她出远门还糟糕,因为他们至少知道她会回来……而现在你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人告诉你任何事情……他们只是敷衍你。

南从学校回来,脸色因为艾美.泰勒所说的话而变得苍白。

「苏珊,是不是妈妈……妈妈是不是……她是不是就要死了,苏珊?」

「当然不是,」苏珊说,反应得很快。当她为南倒牛奶的时候,她的手颤抖着。「是谁这样跟妳说的?」

「艾美。她说……喔,苏珊,她认为妈妈会是一个看起来很甜美的尸体!」

「妳不要理她讲的事,我的小东西。泰勒家的人向来就有动不停的舌头。妳亲爱的妈妈是生了病,但是,她会撑过去的,这妳大可以放心。妳难道不知道妳爸爸是做什么?」

「神不会让妈妈死,对吧,苏珊?」嘴唇发白的华特问,他面带忧虑,专注地看着她,使得苏珊很难说出她安慰的谎言。她十分担心它们会成为谎言。苏珊被吓坏了。护士那天下午摇了摇她的头。而医生拒绝下楼吃晚餐。

「我想,全能的神知道祂在做什么。」当苏珊在洗碗盘时,她喃喃地说……她还打破了三个盘子……但是,在她诚实、简单的生命中,她第一次怀疑了神的作为。

南不开心地四处晃。爸爸坐在书房的桌边,他的头埋在他的手里。护士走了进去,南听到她说,她认为危机当天晚上会来临。

「什么是危机?」她问蒂。

「我想那是蝴蝶孵化出来的东西,」蒂谨慎地说。「我们去问杰姆吧!」

杰姆知道,在告诉她们之后,他走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华特消失无踪……他在彩虹谷里,脸向下的躺在白淑女树下……而苏珊带谢立和莉拉上床睡觉。南单独地走了出去,坐在台阶上。在她身后的房子里是一片糟糕、不常见的寂静。在她面前,葛蓝满溢着夜晚的夕照余光,但是那条红色的长路因沙尘而显得模糊,港口那边的原野上,草弯曲着,还因为干旱全被晒成白色。已经好几个星期没下雨了,而花朵在花园里枯干的低着头……这些都是妈妈喜爱的花。

南深深地思考着。现在,正是和神讨价还价的最好时机。如果祂让妈妈恢复健康,她要答应做什么?她一定得做一件很大的事情,某件值得让祂动手的事。南想起了迪齐.朱鲁有一次在学校里对史丹利.瑞喜说过:「我赌你不敢在晚上穿过墓园。」南当时打了一个寒颤。怎么有任何人能在晚上穿过墓园,怎么会有人想到这个主意?南很怕墓园,英格塞里没有人曾经这样怀疑过她。艾美.泰勒有一次告诉她,那里满是死人……「而且,他们不是一直都维持着死掉不动的情况,」艾美阴沈而神秘地说。南连大白天里都鼓不起勇气一个人走过那里。

在远处,雾气蒙蒙的金色山丘上,树木触摸着天空。南经常想,如果她可以到那个山丘,她也能够碰到天空。神就住在山丘的另一边……在那里,你的话祂可能听得比较清楚。但是,她不能到那个山丘去……她只能在这里,在英格塞,尽力的做。

她阖上自己被晒黑的手掌,抬起她沾满泪水的脸,向着天空。

「亲爱的神,」她小声的说:「如果祢让妈妈恢复健康,我会在晚上走过墓园。喔,亲爱的神,拜托祢,拜托祢。如果祢做这件事,我再也不会来吵祢了。」

26

当晚,在那充满鬼影的时刻,来到英格塞的是生,而不是死。最后终于睡着的孩子们,即使在睡梦中一定也觉察到了,那个黑影已经如它的来临般迅速无声地退走。因为当他们醒来时,这一天在欢欣的雨中展开,而他们的眼睛里满是阳光。他们根本不需要年轻了十岁的苏珊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危机已经过去了,而妈妈活下来了。

那天是星期六,所以他们不用上学。他们不能在外头吵,虽然他们很喜欢下雨时到外面去。这个倾盆大雨对他们来说太大了,而且,他们在室内必须很安静。但是,他们从来没有那么快乐过。爸爸经过一个星期几乎没睡的日子之后,在客房床上倒头就睡,睡了一段很长的时间。在他睡前,他当然送了一个长途的讯息到艾凡里,那间有着绿色山形墙的房子后才睡。在那里有两位年老的女士,每一回听到电话铃响总是颤抖着。

苏珊最近的心思都不在点心上,那天午餐时弄出了一个很棒的「柳橙混合物」,并承诺晚餐会做果酱涡卷布丁,还要烤两炉奶油糖果饼干。寇克知更鸟四处啁啾地叫着。连椅子看起来都像想要跳舞似的。在大地欢迎雨水的同时,花园里的花再次勇敢地将它们的头抬起来。而南快乐之中,试着面对自己对神做下的承诺。

她从没想过要后悔不做,但是她一直将答应过的事延后,希望她能鼓起更多的勇气去做。光想到那个承诺就「让她的血液全凝固」了,引用艾美.泰勒最爱说的话。苏珊知道这个孩子有点问题,并给她吃蓖麻油,但却不见显著的改善。南静静地喝下它,虽然她忍不住会想,自从上回与神打过交道之后,苏珊给她喝蓖麻油次数增加很多。但是,蓖麻油哪能和入夜后走过墓园比呢?南根本不认为她做得到。但是她一定要做。

妈妈还是很虚弱,所以没有人可以见她,除了短暂的一眼之外。而且,她看起来很苍白、细瘦。这是因为南没有守信用吗?

「我们必须给她时间,」苏珊说。

你怎么能给任何人时间,南猜疑着。但她知道妈妈为什么不能迅速地恢复健康。南咬紧她珍珠般的牙齿。明天又是星期六,明天晚上她会实现她的承诺。

第二天,雨又下了一整个上午,南禁不住松了一口气。如果晚上下雨的话,没有任何人,甚至连神也不会,要她到墓园里徘徊。到了中午雨停了,但是一阵雾由港口飘出来,并覆盖整个葛蓝地区,用它诡异的魔术将英格塞包围。南仍然希望,如果雾气很重,她就不能去。但晚餐时,一阵风突然出现,整个被雾覆盖如梦境般的景观顿时消失。

「今晚不会有月亮,」苏珊说。

「喔,苏珊,妳不能做个月亮吗?」南绝望地叫着。如果她必须要穿过墓园,那一定要有月亮。

「可爱的傻孩子,没有人可以做月亮,」苏珊说。「我的意思只是说会有很多云,妳没办法看到月亮。而且,有没有月亮对妳有什么不同呢?」

那正是南无法解释的事情,而苏珊就比之前更担心了。那个孩子一定被某件事困扰着,她整个礼拜行为都很怪异。她是在担心她的妈妈吗?她不需要担心……亲爱的医生太太恢复得很好。

的确是,但南知道,如果她不守信用,妈妈的健康不久就会恶化。太阳下山时,云层散开了,月亮升起。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月亮。它把她吓着了。她似乎开始比较喜欢黑暗。

双胞胎在八点时上床睡觉,而南得等蒂睡着。蒂慢吞吞的准备上床,因为她觉得太难过又清醒,没办法马上去睡。她的小男朋友艾尔喜.帕莫和另外一个女孩一起回家,而蒂相信生命对她来说可以说是结束了。一直到九点之后,南才觉得安全,并溜下床把衣服穿好。她穿衣服的时候,她的手颤抖得很厉害,几乎没办法把钮扣扣上。然后,她偷偷潜下楼,由边门溜出去,而苏珊当时把面包放在厨房发酵,并轻松地想着,她所负责的人都已经安全地在床上睡觉了,除了医生以外。他被紧急地召唤到港口一家宝宝吞下一只大头钉的家里去。

南走了出去,并走下彩虹谷。她必须穿过它走快捷方式,然后爬上山丘的草地。她知道如果英格塞的孩子若被人看到在路上徘徊,并穿过村庄,一定会引起猜疑,而且会有某个人坚持要带她回家。九月的的夜晚真冷啊!她没有想到这点,所以她没有穿上夹克。夜晚的彩虹谷不像他们白天常进出的那个友善的地方。月亮已经缩小到适当的大小,颜色也不再通红,但是,它投下阴沈的黑影,南一直很怕黑影。

南抬起她的头,把下巴挺出来。「我才不怕,」她勇敢地大声说。「只是我的肚子有些奇怪的感觉。我正在做一个女英雄。」

女英雄的这个令人开心的想法支撑她走上山丘的半途。然后,一个奇怪的黑影掠过整个世界,一片云飘过月亮前面,而南想到了「那只鸟」。艾美.泰勒曾告诉她一个非常吓人的故事,一只大黑鸟会在夜里扑向你,然后把你带走。是那只鸟飞过的影子吗?但是,妈妈说过没有什么大黑鸟。「我不相信妈妈会对我说谎,妈妈一定不会这样,」南说,然后继续走到达围栏边。再过去是马路……穿过它就到墓园了,南停了下来喘口气。

另一片云飘过月亮前面。她的周围躺着一片奇怪的、阴暗的、未知的土地。「喔,这个世界太大了!」南颤抖着向围栏靠了过去。如果她现在就回到英格塞有多好!但是……「神正看着我。」这个七岁的小可爱说,然后爬过了围栏。

她跌到另外一边,把膝盖弄得破皮,她的洋装也撕裂了。当她站起来的时候,一枝尖锐的野草残枝刺穿她的便鞋,割伤了她的脚。但她一跛一跛的走过马路,来到了墓园的大门。

这个老墓园的东边平躺在枞树林的阴影下。一边是卫理公会的教堂,而另一边是长老牧师的住宅,房子因为牧师不在而显得黑暗寂静。月亮突然间从云层中突围出来,而这个墓园里充满了黑影……会改变、舞动的黑影……如果你对他们放心的话,它们就会一把抓住你的黑影。一张被人丢弃的报纸,沿着路被吹着,像一个舞动着的老巫婆。虽然南知道它是什么,但这都是奇异夜晚的一部分。沙沙、沙沙,夜晚的风吹过枞树。大门边柳树上的一片长叶子突然间轻打了她的脸颊,就像一只小妖精的手摸了她一下。有那么一秒钟,她的心跳停了……但,她仍将她的手放在大门的门钩上。

假如一只长长的手臂由墓地里伸出来,把妳拉下去,怎么办?

南转头,她现在知道了,不管她有没有跟神打交道,她都没办法在夜里走过墓园。可怕的呻吟声突然出现了,听起来和她很接近。那只是班.贝克太太的老牛,她把牠放牧在路上,而牠正从一丛针枞后走出来。不过,南并没有等在那里,看看牠是什么。在一阵不能控制的恐惧感驱使下,她疯狂跑下山丘,穿过山谷,走回英格塞的路。在大门的外面,她一头栽进莉拉所说的「水泥坑」里。但家在那里,窗户里有着柔和、闪耀的灯光,一分钟后她跌跌撞撞的走进苏珊的厨房,满身是泥,弄湿的脚上还流着血。

「老天爷!」苏珊困惑地说。

「我没办法穿过墓园,苏珊……我没办法!」南喘着气说。

苏珊一开始没问任何问题。她一把将冻坏了、发狂的南抱起,将她湿的便鞋和袜子脱掉。她帮南把衣服脱掉,帮她穿上睡袍,再带她上床睡觉。然后,她走下楼帮她拿「一口」吃的东西。不管那个孩子做了什么事,她都不能让她空着肚子睡觉。

南吃了东西,并小口喝着热牛奶。能够回到温暖、光亮的房间里,安全地躺在温暖的床上,感觉多好啊!但是,她不告诉苏珊发生了什么事。「这是我和神之间的秘密,苏珊。」苏珊上床睡觉时发誓,当亲爱的医生太太再次开始操持家事时,她会很快乐。

「他们远远超过我所能了解的。」苏珊无助地叹了一口气。

「妈妈现在一定会死了。」当南起床时,脑子里有这样一个可怕而坚定的信念。她没有遵守她的承诺,所以她也不能期望神会遵守的。对南来说,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生活是很令人恐惧的。什么事情都不能让她开心,连在阁楼里看苏珊纺织都没办法……这件事总是让她觉得很着迷。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不管她做什么都不重要了。她把自己那个被肯.福特拉掉耳朵,用锯木屑填充的小狗送给谢立,因为他一直很想要。跟旧的泰迪熊比起来,南比较喜欢那只狗……南一直比较喜欢旧东西……她有一个用贝壳做成的房子,那是玛拉契船长大老远地从西印度群岛为她带回来的。她把视为宝贝的贝壳房子送给莉拉,希望这样会使神满足:但是她怕祂这样不能满足。艾美.泰勒想要南刚出生的小猫,于是她把牠送给了艾美,但是,当小猫跑了回来,并且一而再跑回来时,她就知道神并不满意。除了走过墓园之外,没有事能让神满足;可怜、被纠缠的南现在知道,她永远做不到。她是一个懦夫和一个卑鄙的人。杰姆有一次曾说,只有卑鄙的人才会不守承诺。

安被允许在床上坐起来。她几乎已经快要完全痊愈了。她马上就可以再次照顾她的家、读她的书、轻松地躺在她的枕头上、吃她想吃的东西、坐在她的炉火边、看着她的花园、见她的朋友、聆听有趣的八卦消息、欢迎那些像珠宝一样挂在一年的项链上的闪耀日子,再次成为多采多姿的生命盛会的一部份。

她吃了一顿很棒的晚餐。苏珊把有塞填料的羊腿煮得恰到好处。感觉到肚子饿令她觉得很开心。她环顾自己的房间,看着所有她挚爱的东西。她一定要为它装一个新窗帘,颜色介于嫩绿色和淡金黄色之间;而那些放毛巾的新柜子一定要放在浴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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