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安的庄园(出版书)》作者:[加]露西·蒙哥玛丽/译者:林静慧【完结】 > 《安的庄园》作者:[加]露西·蒙哥玛丽.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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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露西·蒙哥玛丽/译者:林静慧 当前章节:154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5

然后,她望向窗外。空气中有一些魔术。她可以透过枫树树枝间看到港口的一抹蓝;而那哭泣的桦树像流金的春雨。广大的空中花园笼罩着丰饶的大地迎接秋天的到来,一大片土地充满不可思议的颜色,柔和的阳光及悠长的阴影。寇克知更鸟站在枞树的枝头,倾斜地厉害。孩子们在果园里一边捡苹果,一边笑着。笑声重回了英格塞。「生命不只是『微妙平衡的有机化学』而已。」她快乐地想着。

南偷偷潜进房间里,眼睛和鼻子哭得红红的。

「妈咪,我一定要告诉妳,我再也忍不住了!妈咪,我欺骗了神。」

安因为孩子紧抓的小手的轻柔触感,再次感到兴奋,一个孩子面临她痛苦的小问题,寻求帮助和安慰。当南一边啜泣着,一边把所有的故事说出来,安一边听,一边成功地保持严肃的表情。当需要严肃的表情时,安总是想办法保持严肃,不管之后她会跟吉伯一起笑得多夸张。她知道南的担忧是真实的,而且对她来说这是很可怕的,而她也发现需要多加注意小女儿的宗教观。

「亲爱的,妳完全弄错了。神不会跟人这样讨价还价的。祂给我们……除了要我们爱祂之外,祂从来不要求回报。当妳向爸爸或我要东西的时候,我们从来不跟妳讨价还价,而神比我们还要更慷慨。祂比我们知道更多的事,最清楚给什么东西是最好的。」

「那祂不会……祂不会因为我没有遵守我的承诺就让妳死,妈咪?」

「当然不会,亲爱的。」

「妈咪,即使是我误会了神……那当我做下承诺,我不是应该遵守吗?我说我会做,妳知道。爸爸说我们应该遵守我们的承诺。如果我不做,我会不会永远蒙羞?」

「亲爱的,等我身体比较好的时候,我哪天晚上再跟妳一起去,我可以待在大门外,或许我想妳就不会害怕要走过墓园了。这可以让妳可怜的良知得到安慰,妳再也不会再跟神打这样愚蠢的交道了吧。」

「不会了!」南答应说,她带着后悔的感觉,像是放弃了什么刺激的乐事,尽管它有一些缺点。但是,闪耀的亮光回到她的眼睛里,而她的声音又带着以前的活力。

「我现在去洗洗我的脸,然后我会回来亲亲妳,妈咪。而且,我会把所有找得到的金鱼草捡给妳。没有妳真的是很难过,妈咪。」

「喔,苏珊,」当苏珊把她的晚餐带进来时,安说,「这真是个好棒的世界!真是个漂亮、有趣、美好的世界!不是吗,苏珊?」

「我只能说,」苏珊承认道,想起她刚刚才放进食物柜里那一排漂亮的派,「这种生活是可以忍受的。」

27

在英格塞,那一年的十月是个快乐的月份,充满了奔跑、唱歌、吹口哨的日子。妈妈再次在四处走动了起来,拒绝再被当成刚痊愈的病人对待,她又开始计划花园的事情,也再次开口笑了,杰姆一直觉得妈妈的笑容很漂亮、很开心,回答无数的问题。「妈咪,从这里到夕阳有多远?妈咪,为什么我们不能把洒下来的月光收集起来?妈咪,死掉的人的灵魂真的会在万圣节回来吗?妈咪,是什么引起原因发生?妈咪,妳会不会宁愿被响尾蛇咬,也不要被老虎杀死,因为老虎会把妳弄得乱七八糟,然后把妳吃掉?妈咪,什么叫做一个『舒服的地方』?妈咪,寡妇真的是一个梦想得以成真的女生吗?华利.泰勒说她是妈咪,当雨下得很大的时候,小鸟怎么办?妈咪,我们真的是一个太浪漫的家庭吗?」

最后这个问题是杰姆问的,他在学校里听到别人说亚历.戴维斯太太曾经这么说。杰姆不喜欢亚历.戴维斯太太,因为每当她遇到他和妈妈或爸爸一起,她一定会轻轻地用她的食指指着他,并且问说:「杰姆在学校是个好孩子吗?」或许他们家是有一点浪漫。当苏珊发现通往谷仓的木板路上被缀满了红漆的小点时,她一定有这样想。「下次现战争中一定要有它们,苏珊,」杰姆解释说,「因为它们代表假的血块。」

晚上,或许会有一队野雁飞过一个低低的红色月亮。当杰姆看到牠们时,他的心总是神秘地痛着,也想和牠们一起飞到未知的海岸,带回猴子、野豹、鹦鹉等等类似的东西,或去探索南美洲北部沿岸。

对杰姆来说,如「南美洲北部沿岸」的词听起来总是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引……「海洋的秘密」则是另外一个词。被致命的巨蟒给缠上,还有与受了伤的犀牛拼斗,都是杰姆一天常做的事。而光「龙」这个字就给他一股巨大的刺激感。在他床尾的墙壁上钉着他最喜欢的图画。画里有着一个穿着盔甲的武士,骑在一匹漂亮、丰满、马头扬起用后脚站立着的白马上,骑士用矛插着一条龙;那只龙身后有一条漂亮的尾巴,尾巴的开端是纠结在一起,然后松成圈圈,尾端是叉子状的。

背景有一个身穿粉红色长袍的淑女双手阖上,平静、沈稳地跪着。世界上每个人都认为那个淑女看起来像极了玫宝.瑞喜;葛蓝学校里已经有为这个九岁的女孩争风吃醋的事情发生。连苏珊都注意到了两者之间的相似程度,而取笑羞红脸的杰姆。但那只龙就真的有点令人失望了!在这样巨大的马匹之下,牠显得这样小而不重要。刺死牠也不显得多么的勇敢。在杰姆解救玫宝的秘密梦境中,那些龙比较有龙的感觉。他上个星期一从莎拉.帕马的公鹅手上把她拯救出来。偶然,她有注意到,当他抓住那只发出嘶嘶声的动物的颈部,把它丢过围栏时,那如贵族般的气概。但是,一只公鹅和一只龙比起来少了几分浪漫的感觉。

这是充满风的十月,阵阵微风在山谷里呜呜地低吟,而强风则扫过枫树的树顶,风沿着沙岸呼号,遇到岩石时就低下身来……低下,然后一跃而过。这些夜晚,天上有想睡的中秋节后的第一个红色圆月,气温低得让人想到温暖的被窝就高兴;蓝莓丛转红;死掉的羊齿植物带着丰润的红棕色;盐肤木在谷仓后面燃烧着;在上葛蓝地区,绿色的草地这一块那一块的,散布在那已干枯的耕地上;金色和红褐色的菊花开在草坪那头种着针枞树的角落。松鼠开心地到处吱吱喳喳,而蟋蟀在一千个山丘上的小仙子舞会中演奏音乐。有苹果可以摘,有萝卜可以挖。有时候,当神秘的「海潮」涨上来时,男孩们会跟着玛拉契船长去挖冒险。在葛蓝,烧树叶的火堆到处冒着烟,谷仓里有一堆黄色的大南瓜,而苏珊做了第一个小红苺派。

英格塞从早到晚洋溢着笑声。甚至连年纪较大的孩子上学时,谢立也大得能使房子里充满笑声。今年秋天,连吉伯都笑得比往年多。「我喜欢一个会笑的爸爸。」杰姆回想着。摩柏瑞海峡的伯朗森医生从来不笑。传说,他的病患都是因为他有着像猫头鹰的智慧表情而找他治病的;但爸爸的病人比他更多,而且当他们听到爸爸讲笑话却笑不出来,那他们的病可能就很严重了。

只要是温暖的日子,安就在她的花园里忙,最后一道夕阳落在火红的枫树上,安耽溺在那稍纵即逝的美丽所引发的微妙愁绪里,像喝酒般的将自己沉浸在颜色中。一个有烟的黄灰色下午,安和杰姆种下所有的郁金香球茎,明年六月,玫瑰红色、深红色、紫色和金色的花朵会再度出现。「当你知道必须面对冬天时,为春天准备不是很好吗?」「让花园漂亮是很好的,」杰姆说。「苏珊说是神让所有的东西变得漂亮,但是,我们帮了祂一点忙,对吧,妈妈?」

「永远……永远,杰姆。祂让我们分享了这个特权。」

没有任何东西是完美的。英格塞的人为寇克知更鸟而担心。有人告诉他们,当其他的知更鸟飞走时,牠也会想要走。

「把牠关起来,等到其他的鸟飞走,而雪也下了,再放牠出来。」玛拉契船长这样建议。「然后,牠就会稍微忘记,到春天前都没问题。」

所以,寇克知更鸟就像犯人一样。牠变得非常的不安。牠在房子里没目的地乱飞,或者坐在窗沿渴望地看着牠的伙伴们。他们追随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神秘召唤。牠的食欲下降,甚至连虫以及苏珊准备的坚果都没办法诱惑牠。孩子们对牠说可能碰到的所有危险……寒冷、饥饿、没有朋友、暴风雨、漆黑的夜晚、猫。但寇克知更鸟感觉到(或者听到了)那个召唤,而牠全心全意的想要回应。

苏珊是最后一个放弃的人。她有好几天心情都特别差。但是,最后她说:「让牠走。把牠留下来是违反自然的。」

在牠被关了一个月之后,他们在十月的最后一天放牠自由。孩子们含着泪水,与牠吻别。牠开心地飞走了,第二天早上牠飞回苏珊的窗沿,要了一些面包屑,然后展开牠的翅膀,开始漫长的飞行旅途。「牠春天可能会回到我们的身边,亲爱的,」安对啜泣的莉拉说。但是莉拉并没有觉得比较安慰。

「那太久了。」她哭着说。

安笑着叹了一口气。对宝贝莉拉来说季节似乎太长了,但时间对她来说却开始过得太快了。另一个夏天结束了,就像用伦巴底的金色火炬将生命燃尽似的。很快地,英格塞的孩子就不再是孩子了。但是,他们现在仍是她的,夜晚来临时,仍然欢迎他们回家,仍然是她使他们的生活充满惊奇和喜悦,她仍能够爱他们、逗他们开心,或责备他们。因为有时候他们会很调皮,虽然他们根本算不上是亚历.戴维斯太太口中的「那群英格塞的小恶魔」。上回当她听说柏弟因为在彩虹谷里扮演印地安红人,被绑在木桩上烧的时候,而轻微烧伤了,她就下了这样的评论。杰姆和华特花了比预期中要长的时间,才把他解开。他们自己也轻微地烧伤了,可是没有人可怜他们。

那年的十一月是个令人忧郁的月份,真是一个充满东风和雾的月份。有一些日子里,除了经过或者飘越过沙洲吹到海上的冷冽雾气之外,什么都没有。颤抖的白杨树落下了它们最后的一片叶子。花园里没有生气,而它所有的颜色和个性也都消失了,只有芦笋的苗圃还是一片摄人心魄的金黄丛林。华特必须放弃他在枫树上的读书角落,而改到房子里做功课。雨下着,一直不断地下着。「这世界可能会有干的一天吗?」蒂绝望地呻吟着。然后,有一个星期散发了神奇的小阳春阳光,在冷冽的夜晚,妈妈会用火柴点燃炉中的火,而苏珊会在晚餐烤马铃薯吃。

在那些夜晚,那个大火炉是家庭生活的中心点。当他们在晚餐后聚集在它的周围,那是一天的高潮。安缝着衣服,计划着冬天的小服装,「南必须有一件红色的洋装,既然她那么坚持要一件」,而有时候,安会想起汉纳,每年为她的小山缪织着小外套。母亲经过几个世纪都一样的。一个伟大的姊妹圈,圈中有着爱与服务。

苏珊听孩子们练习拼字,然后他们随自己的喜欢去玩。活在自己的想象和美丽梦想世界的华特,沈浸在一连串的书信往来之中,他创造出了一只住在彩虹谷与住在谷仓的花栗鼠,这些书信是他们之间的交流。当他把这些信念给苏珊听时,她假装对它们一笑置之,但是她私底下把它们抄了下来,寄给莉贝卡.朱鲁。

「我发现它们很有可读性,亲爱的朱鲁小姐,或许妳会觉得它们太琐碎而不值得细读。如果是这样,我知道妳会原谅一个过份溺爱孩子的老女人,拿这些东西为妳带来麻烦。在学校里他被认为是很聪明的,而且这些作文不是诗。我还想说,上个星期小杰姆在算数考试中得到了九十九分,而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那一分被扣掉。亲爱的朱鲁小姐,或许我不应该这样说,但是我深信这个孩子是天生要做大事的。我们或许活不到可以亲眼看到的那一天,不过,他或许会成为加拿大的首相。」

小虾沐浴在阳光之中,而南的小猫「猫柳」总是使人联想到某位高雅、讲究的小女士,穿着黑色和银色的衣服,公平地轮流爬上每个人的腿上休息。「家里有两只猫,但食物柜里还是到处都有老鼠的足迹」,苏珊不认可地这样评论。孩子们一起聊他们的小小冒险,而远处海洋的悲叹声穿过寒冷的秋日夜晚。

有时候,当柯妮利亚小姐的丈夫在卡特.佛雷格的店里交换意见的时候,她会来做短暂的拜访。那时,小孩子就会把耳朵竖直,因为柯妮利亚小姐总是有最新的八卦消息,他们可以听到关于一些人有趣的事。等到下个星期天,当他们坐在教堂里,看到被提过的人,仔细回味你所知道八卦事,即使他们看起来一板一眼,都会是很有趣的事。

「天啊,你这里真舒适,亲爱的。这真是个寒冷的夜晚,而且开始下雪了。医生出去了吗?」

「对,我真不喜欢看他出去……他们从港打电话来,说布克.萧坚持要见他。」安说。当时,苏珊偷偷地将小虾由外头带进来的一支巨大的鱼骨头,从火炉边的地毯上迅速地移走,安希望柯妮利亚小姐没有发现这件事。

「她跟我一样,一点病都没有,」苏珊讥讽地说。「但是我听说,她买了一件新的蕾丝睡袍,她肯定想让她的医生看看她穿。蕾丝睡袍,哼!」

「那件睡袍是她女儿李欧娜为她由波士顿买回来的。她星期五来时,带着四大箱的东西,」柯妮利亚小姐说。「我还记得九年前,她出发去美国的时候,拖着一只又破又旧的轻型手提袋,东西都快要掉出来了。那时,她因为菲尔.透纳遗弃她而心情难过。她试着逃避这件事,但是每个人都知道。现在,她回来『照顾她的妈妈』,她是这么说的。我要先警告,亲爱的安,她一定会试着勾引医生。但即使他是一个男人,我想他一定不会受影响。而且,妳也不像摩柏瑞海峡伯朗森医生的太太。她对她丈夫的女病人都很嫉妒,我是这么听说。」

「还有,那些受训的护士们。」苏珊说。

「不过,有一些受训的护士,做护士是太过漂亮了,」柯妮利亚小姐说。「现在,那个珍妮.阿瑟就是这样,她目前是处于休假状态,还想办法不让她的两个年轻情人发现彼此的存在。」

「她是很漂亮,不过,她现在也不是年轻人了,」苏珊坚定地说。「现在做个选择,安定下来,对她比较好。看看她的姑姑伊多拉……她以前说,她在玩够之前不打算结婚,看看这么做的结果。到现在她已经四十五岁了,还试着跟所有遇到的男人打情骂俏,以为自己还很年轻。那就是养成习惯的结果。亲爱的医生太太,妳有没有听说过,当她表妹芬妮结婚的时候,她所说的话?『妳在捡我剩下的,』。我听说之后有一阵火花,而自此之后她们也没有再说过话。」

「生和死的分界就在舌头上。」安心不在焉地低声说。

「说得好,亲爱的。讲到这,我希望史坦利先生的讲道能明智些。他已经冒犯了华勒斯.杨,而华勒斯准备离开这个教会。每个人都说上个星期天的讲道是针对他而来的。」

「如果一个神职人员讲道讲到特定的个人的心坎里,人们总是会以为他针对那个人说的,」安说。「一顶由上往下传的帽子是注定会有一个人刚好戴到的,但是这并不代表这顶帽子是为他而做的。」

「正确的看法,」苏珊赞许说。「我不喜欢华勒斯.杨。三年前,他让一家公司在他的牛身上漆广告。依我来看,这真是太商业化了。」

「他的弟弟戴维终于要结婚了。」柯妮利亚小姐说。「他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做决定,究竟是要结婚还是雇个人比较便宜。『你可以不用女人就可以维持一个家,但是工作时很辛苦,』在她母亲去世后,他有一次这样对我说。我当时有个想法,他是在向我探路,但是我什么鼓励都没给他。而终于他要跟洁西.金结婚了。」

「洁西.金!但是我以为他是在追玛莉.诺斯。」

「他说他不要跟吃甘蓝菜的女人结婚。但是,有另一个故事在流传,传说他向她求婚,可是她打了他一耳光。还有人说洁西.金曾说过她比较喜欢好看的男人,不过戴维也还算可以。当然,对某些人来说,这就像暴风雨中要靠港的船一样,没得选。」

「我认为在这附近地区,别人流传其他人所说过的话,有一半的话都是捏造出来的,马歇尔.艾略特太太,」苏珊指责说。「我的看法是,洁西.金会是戴维.杨的好妻子,可能对他来说,还远超过他所值得的好……不过,就外表上来说,我得承认他看起来是被冲上岸。」

「妳知不知道艾尔登和史黛拉生了一个小女儿?」安问。

「我听说了。我希望史黛拉对待她的女儿会比丽思蒂对待她来得明理。丽思蒂因为她表妹多拉的宝宝比史黛拉早一点开始走路,几乎哭了出来。妳相信吗,亲爱的安?」

「做母亲的是很愚蠢的一群人,」安微笑说。「我还记得,当跟杰姆只差一天的小巴伯.泰勒长了三颗牙,而杰姆连一颗都还没长出来时,我也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巴伯.泰勒要开扁桃腺手术,」柯妮利亚小姐说。

「为什么我们都不用手术,妈妈?」华特和蒂带着受伤的口吻问道。他们经常一起说同一句话。然后,他们会勾起手指,许个愿。「我们对每件事情的想法和感觉都一样,」蒂经常会认真地解释。

「我怎能忘记艾儿喜.泰勒的婚礼呢?」柯妮利亚小姐回忆着说。「她最好的朋友梅西.密里森本来是要演奏结婚进行曲的。结果,她演奏了扫罗的送葬进行曲。当然,她总是说是自己因为太慌乱,所以犯了错,但是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看法。她自己喜欢马克.摩塞。他是个长相好看的小恶棍,有着一流的口才,总是对女人说一些他认为她们会想听的话。他使梅西的生活很痛苦。啊,亲爱的安,他们的事早就过去了,不再被提起;而梅西嫁给何利.罗素很多年了,每个人都忘记了,当他向她求婚的时候,他认为她会说『不』的,但她却说『好』。何利自己也忘记了……就跟男人一样。他认为自已娶到了世上最好的老婆,还称赞自己聪明,知道要娶她。」

「如果他要她拒绝,那他为什么向她求婚。在我看起来这是很奇怪的作法,」苏珊说……「但是,当然我是不会知道这些事情的。」

「他的爸爸要他这么做的。他并不想,不过,他以为这应该不可能成功……医生走过来了。」

当吉伯走进来时,一阵雪吹了进来。他把自己的外套丢下来,然后开心地坐在火炉边。

「我比预定的要迟了些……」

「想必那新的蕾丝睡袍很有吸引力。」安说,并对柯妮利亚小姐顽皮地微笑。

「妳在说什么?是我这个粗枝大叶的男生弄不懂的女生笑话吧,我想。我到上葛蓝看华特.古伯去了。」

「男人怎么会聚在一起,我总是想不通。」柯妮利亚小姐说。

「我对他没有耐性,」吉伯笑了。「他早就该死了。一年前,我宣布说他还有两个月可活,现在,他还活着继续破坏我的名誉。」

「如果妳像我一样了解古伯家的人,妳就不会对他们的事做预测。你难道不知道他的祖父在他们把他的坟墓都挖好,棺材也买好之后,却死而复活?而办丧礼的人也不让他们把棺木退回去。不过,我知道古伯预演自己的葬礼,演得相当开心,就跟男人一个样。喽,马歇尔的铃声响了……这瓶腌梨是送给妳的,亲爱的安。」

他们都走到门边,看着柯妮利亚小姐离开。华特深灰色的眼睛窥探着外头的暴风雨夜晚。

「我在想寇克知更鸟今晚会在哪里,还有牠是否想念我们,」他渴望地说。或许寇克知更鸟已经去马歇尔太太经常提到的那个「无声的地方」。

「寇克知更鸟在南方充满阳光的地方,」安说。「牠春天会回来,我很肯定,春天不过是五分钟以后就会到了。孩子们,你们早该上床睡觉了。」

「苏珊,」蒂从食物柜里说:「妳想要一个小宝宝吗?我知道妳可以到哪里去拿全新的。」

「喔,哪里?」

「在艾美家有一个新的宝宝。艾美说,天使把他带来,而且她觉得祂们的脑筋应该想清楚一些才对。她们现在没有认真算就已经有八个孩子。昨天我听到妳说,看到莉拉长得那么大让妳觉得孤单……妳现在没有小孩。我相信泰勒太太会很愿意把她的宝宝送给妳。」

「小孩子想到的事情,真令人惊奇!泰勒家就是有大家族的传统。安德鲁.泰勒的爸爸没办法马上就告诉你他有几个孩子,总是要停下来数一数。但是,我还不认为会收养任何一个外头的宝宝。」

「苏珊,艾美.泰勒说妳是一个老处女。妳是吗,苏珊?」

「妳喜欢做一个老处女吗,苏珊?」

「这是全知的神为我所做的安排。」苏珊不畏缩地说。

「我不能真的说我喜欢,我的小东西。但是,」苏珊继续说,回想起她认识的许多太太们:「我学到了,凡事总是有所补偿的。现在,为妳可怜的爸爸把苹果派拿过去,而我会把他的茶带过去。这个可怜的男人一定已经饿得没力气了。」

「妈妈,我们家是世界上最甜美的家,对吧?」当华特睡眼惺忪地走上楼时,他这样说。「不过,妳不觉得如果我们家里有几个鬼,它就会变得更好?」

「鬼?」

「是啊,杰瑞.帕马的家充满了鬼。他看过一个整身白的高个子女士,有一只只有骨头的手。我有告诉苏珊这件事,而她说,他如果不是说谎话,就是他的肚子有点问题。」

「苏珊说得对。至于英格塞,只有快乐的人曾经住在这里,所以,你知道我们没办法变成鬼。现在,做你的晚祷告然后去睡觉。」

「妈妈,我猜我昨晚很顽皮。我祷告说:『给我们明天的日常面包』,而不是今天。它听起来比较合理。妳想神会介意吗,妈妈?」

28

寇克知更鸟真的回来了,就在不可捉摸的春天绿焰再次在英格塞与彩虹谷燃烧着的时候,它还带了一个新娘回来。牠们两个人在华特的苹果树上筑了一个巢,而寇克知更鸟继续牠以前的一些旧习惯,但牠的新娘就比较害羞,或许也因为没有冒险的心,所以牠从来不让人任何人太靠近牠。苏珊认为寇克知更鸟回来是一个相当正面的奇迹,当天晚上她就写信告诉莉贝卡.朱鲁。

在英格塞所上演的生命小剧目中,聚光灯经常就会变换到不同的人身上,这一次是这一个,一下子是那一个。他们经过了一个冬天,没什么奇特的事,发生在任何人身上,然后到了六月,这次轮到蒂来一个小冒险。

一个新女孩来上学,当老师问她名字时,这个女孩说:「我是珍妮.潘尼。」就像一个人可能会说:「我是伊丽莎白女皇,」或者「我是特洛伊的海伦。」的态度一样。当她说出自己名字的那瞬间,你觉得如果你不认识珍妮.潘尼,那你就是无知;如果珍妮.潘尼不对你表现出高高在上的态度,那就表示你不存在。至少,黛安娜.布莱斯的感觉是这样,即使她没办法把它用这些话说出来。

珍妮.潘尼九岁,而蒂是八岁,但珍妮一开始就和那些十、十一岁的「大女孩」在一起。她们发现不能轻视她,也无法忽视她。她并不漂亮,但是她的外貌令人印象深刻,每个人都会看她两次。她有一张光滑柔软的圆脸,巨大忧郁的蓝色眼睛,和长而纠结的黑色睫毛。当她缓缓地抬起那些睫毛,用那种轻蔑的眼神看着妳时,你就觉得自己像只小虫,没有被她踩过去就已经很荣幸了。你宁可被她骂,也不要被其他人追求;而被珍妮.潘尼选上作为她暂时的知己几乎是一个无法负担的荣耀。因为珍妮.潘妮所吐露的秘密都相当刺激的。潘尼家显然并不是普通的家庭。

珍妮的莉娜婶婶好像拥有一条很棒的黄金和石榴石的项链,那是她的一位百万富翁的叔叔给她的。她的一位表妹有一个价值一千元的钻石戒指,而另外一个表妹赢过一千七百个竞争者,得到朗读比赛冠军。她有一个姑姑,在印度做传教士,在猎豹群里工作。简短来说,至少有一段时间,葛蓝的学校女生们接受珍妮.潘尼这个人本身的价值,以混杂着羡幕与嫉妒的眼光向她看齐,并经常在家里的晚餐时间提到她的名字,使得大人被迫要注意这个小女孩。

「那个跟蒂似乎很要好的小女孩是谁,苏珊?」一天晚上,就在蒂讲完珍妮住的那个「豪宅」后,安这样问。那个豪宅的屋顶周围有白色的木制装饰,五个凸窗,后面有一个很棒的桦树林,在会客室里还有一个大理石做的红色壁炉架。「我从来没有在四风这附近听说过潘尼这个名字。妳知道任何有关他们的事吗?」

「他们是搬到在基线的旧康威农场的新家庭,亲爱的医生太太。潘尼先生听说是一个不能靠木工过活的木匠,根据我的了解,他是因为太忙于证明神不存在,然后决定来试试经营农场。就我所能知,他们是很奇怪的一家人。孩子们做他们想做的事。他说,当他小的时候,他受尽被人指使,所以他不要他的孩子这样。这就是为什么这个珍妮到葛蓝学校来上学的原因。他们比较靠近摩柏瑞海峡学校,而且其他的孩子都去那里,但是,珍妮下定决心要到葛蓝来。半个康威农场是在这个辖区里,所以,潘尼先生付地方税给两个学校,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当然可以把他的孩子送到两所不同的学校里。不过,看来这个珍妮是他的侄女,不是他的女儿。她的爸爸和妈妈死了。他们说,就是乔治.安德鲁.潘尼把羊只放进摩柏瑞海峡浸信会教堂的地下室。我不是在说,他们不体面,只是他们都很粗俗,亲爱的医生太太,而且那个房子是乱七八糟的……如果我能给妳建议的话,妳不会要黛安娜和那样的猴子种族混在一起。」

「我没办法要她在学校里不跟珍妮在一起,苏珊。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来反对那个孩子,虽然我很肯定她那些亲戚和探险的事情是吹牛。不过,蒂的『迷恋』大概很快就会过去,我们就再也不会听到珍妮.潘尼的事了。」

可是,他们持续听到她的事。珍妮告诉蒂说,葛蓝的女孩中她最喜欢她,而觉得珍妮女王已经为她纡尊降格的蒂更是崇拜地回应。她们在休息时间变得分不开;她们在周末写字条给彼此;她们分享嚼着的口香糖;她们交换钮扣并一起打扫;最后,珍妮要蒂放学后跟她一起回家,一整晚和她在一起。

妈妈很决断地说「不」,而蒂大哭了起来。

「妳让我和波西.福特待一整晚,」她啜泣着说。

「那不一样,」安有点游移地说。她不要蒂成为一个自负势利的人,但是,她所听到关于潘尼家的事情,让她明了英格塞孩子要和他们做朋友是绝对不行的,而且她最近相当担心珍妮对黛安娜的明显吸引力。

「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蒂哭泣说。「珍妮就跟波西一样是个淑女,妳看吧!她从来不嚼口香糖。她有一个表妹知道所有的礼仪规矩,而珍妮从她身上把所有的都学会了。珍妮说我们不知道什么叫礼仪,而她经历过最刺激的冒险。」

「谁说她有经验的?」苏珊问道。

「她亲口对我这样说。她的家人不是很有钱,不过他们有很有钱、很体面的亲戚。珍妮有一个做法官的叔叔,而她妈妈的堂弟是世界上最大的船的船长。当那艘船要出航时,珍妮为它命名。我们没有一个做法官的叔叔,也没有一个姑姑在豹群里做传教士。」

「是痲疯病患里,亲爱的,不是猎豹群。」

「珍妮说是猎豹。我想她应该知道,因为那是她的姑姑。而且她家里有很多我想看的东西:她的房间贴着鹦鹉的壁纸,而且她们的会客室满是制成标本的猫头鹰,走廊里挂着一个上面有一栋房子的地毯,窗帘上满是玫瑰,还有一个真正的房子,可以在里面玩,她的叔叔为他们做的!她的奶奶和他们一起住,她是世界上最老的人。珍妮说,她在诺亚时期淹大水前就已经活着了。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一个淹大水前就活着的人。」

「我听说,那个祖母快要一百岁了,」苏珊说,「但是,如果妳的珍妮说她在淹大水前就活着,那她就在撒谎。如果妳去那样的地方,妳可能不知道会得什么病回来。」

「他们很久以前就什么病都得过了,」蒂抗议说。「珍妮说,他们在一年之内得了流行性腮腺炎、麻疹、百日咳和猩红热。」

「我不会怀疑他们得天花的可能性,」苏珊嘟哝地说。「像被下蛊的人!」

「珍妮的扁桃腺必须开刀拿出来,」蒂抽噎着。「但是,那不会传染吧,是吧?珍妮有一个表妹,在扁桃腺开刀时死掉了而且血流光死的,再也没有醒过来。所以,珍妮也有可能这样,如果家人遗传的话。她很虚弱,就像她上星期昏倒三次。但是,她已经准备好了。这是她之所以希望我和她一起过一个夜晚的部分理由……这样,在她死掉之后,我能有回忆。拜托,妈妈。」

但是妈妈很坚定,而当天晚上蒂睡在一颗沾满泪水的枕头上。南一点都不同情她,南跟珍妮.潘尼「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怎么了,」安担心地说。「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就像妳说的,那个珍妮女孩似乎对她下蛊了。」

「妳拒绝让她去一个身分比她低下的地方是对的,亲爱的医生太太。」

「喔,苏珊,我不想让她觉得任何人比她『低下』。但是,我们一定要在某个地方划清界线。倒不是因为珍妮……我想,她除了夸大的习惯之外,应该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她们家的男孩真的很糟糕。摩柏瑞海峡的老师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们就这样专制的对待妳?」当蒂告诉她,妈妈不准她去她家时,珍妮高傲地问。「我不会让任何人这样对待我。我有太多精神了。每当我想在外头睡一整晚时,我就这样做。我想,妳从来不敢这么做吧?」

蒂渴望地看着这个「经常在外头睡一整晚」的神秘女孩。多棒啊!

「妳不会怪我不去妳家吧,珍妮?妳知道我想去吧?」

「当然,我不会怪妳。一些女生就是不能忍受这种事,但是,我想妳没办法。我们应该会很开心的。我本来想我们可以在月光下到屋后的小溪钓鱼。我们经常这样做。我有抓过这么长的鳟鱼。我们有可爱的小猪和一只新生的小马,超级甜美的,还有一堆小狗。那我想得要邀请莎笛.泰勒,她的爸爸和妈妈让她掌握自己的灵魂。」

「我的爸爸和妈妈对我很好,」蒂忠诚地抗议。「而且我的爸爸是爱德华王子岛上最好的医生,每个人都这么说。」

「因为妳有爸爸和妈妈就摆架子,而我都没有,」珍妮轻蔑地说。「我的爸爸有翅膀,而且总是带着一个金色的皇冠。但是,我没有因为这样就高傲地到处走,是吧?听着,蒂,我不想跟妳吵架,但是,我不喜欢听任何人夸耀自己家里的人。那很没礼貌。而且我已经下决心要做一个淑女。这个夏天,当妳一直提到的那个波西.福特来到四风时,我不要跟她有任何关系。莉娜婶婶说,她的妈妈有点奇怪。她和一个死掉的男人结婚,然后他又活过来了。」

「喔,一点都不是这样的,珍妮。我知道……妈妈告诉我了……莱斯利阿姨……」

「我不想听有关她的事情。不管是什么,最好不要谈论这样的事情,蒂。铃响了。」

「妳真的要邀请莎笛?」蒂说不出话来,她的眼睛因为受伤的感觉而张大。

「喔,不是马上就邀请她。我会等看看。或许我会再给妳一次机会。但是,如果我真的这么做,那也会是最后一次机会。」

几天之后,珍妮.潘尼在休息时间来找蒂。「我听杰姆说妳爸爸和妈妈昨天离开了家,一直到明天晚上才会回来?」

「是啊,他们去艾凡里看马莉雅姑姑。」

「这是妳的机会。」

「我的机会?」

「和我一起过夜的机会。」

「喔,珍妮……但是,我不行。」

「妳当然可以。别做个傻瓜。他们不会知道的。」

「但是,苏珊不会让我……」

「妳不需要问她。只要下课后跟我一起走就可以了。南可以告诉她妳去哪里,她就不会担心。而且,当妳爸妈回来的时候,她不会告状。她会担心他们会怪她。」

蒂站在那里,因为不能下决定而痛苦着。她十分清楚她不应该跟珍妮一起走,但是,诱惑是难以抗拒。珍妮用她那与人不同的眼睛对着蒂火力全开。

「这是妳最后的机会。」她戏剧化地说。「我没办法继续与认为自己太高尚,不能去我家的人交往。如果妳不来,我们就永远分开。」

这句话决定了一切。还着迷于珍妮.潘尼的蒂不能忍受永远分开的这个主意。那天下午,南一个人回家,并告诉苏珊,蒂去珍妮.潘尼家过夜。

假如苏珊身体状况和平常一样,她一定会直接去潘尼家,把蒂带回来。但是,苏珊那天早上扭伤了脚踝,她勉强能跛着四处走,并准备孩子们的餐点,但她知道自己没办法走一英哩到基线路。潘尼家没有电话,而杰姆和华特坚决不去。他们被邀请到灯塔那里去烤蚌壳。潘尼家没有人会把蒂吃掉。苏珊只好放弃,让这件事发生。

蒂和珍妮越过原野回家,这样的路程大概比四分之一哩多一点。尽管蒂的良知刺痛着,但她却很快乐。她们走过那么多漂亮的地方……一湾湾羊齿植物,小精灵聚集,在深绿色的林子里,在沙沙作响、多风的洼地,穿过膝盖高的金凤花丛,在年幼的枫树下的蜿蜒小径,披着有着彩虹的花朵的小溪流,阳光洒在一个长满草莓的草地上。才刚察觉到世界之美的蒂,深深的着迷着,还差点希望珍妮不要讲这么多的话。在学校没什么关系,但是,在这里蒂不确定自己想听珍妮吃下毒药的事……当然是不小心地……吃错了药。珍妮将那时快要死去的痛苦讲得活灵活现,但对于为什么她最后没有死的原因却带有几分模糊。她有「失去意识」,但是医生却成功的把她从坟墓的边缘拉回来。

「不过,我的人自此之后就不同了。蒂.布莱斯,妳在盯着什么看啊?我敢说妳刚刚没有在听我说。」

「喔,有啊,」蒂带着罪恶感地说。「我想妳的生活最棒了,珍妮。但是,看看这个景色。」

「景色?什么是『景色』?」

「啊……啊……就是妳看见的东西。那些……」她对着在她们面前的整个草原和林地和被云层遮盖住的山丘全景挥着手,还有在山丘间凹下的宝蓝色的海。

珍妮嗤之以鼻。

「不过就是一些老树和牛。我看过一百次了。妳有时候真的很奇怪,蒂.布莱斯。我不想伤妳的心,不过有时候我觉得妳的心有部分在别的地方。我真的这样觉得。但是,我想妳没办法控制。他们说妳的妈妈总是像那样胡言乱语的。嗯,我们到了。」

蒂盯着潘尼家的房子,经历她第一个幻想破灭的冲击。这就是珍妮说过的「豪宅」?它是够大,绝对是,还有五个凸窗;但是,它伤痕累累地需要油漆,而且许多的「木制装饰」都不见了。阳台下陷的很严重,而在前门上方,曾经很可爱的扇型老窗也破了。窗帘歪斜,还有几格用咖啡色的纸糊的窗户,而那房子后面「漂亮的桦树林」则以几棵细瘦有力的老树来代表。谷仓几乎处于快瘫塌的状态,院子里停满老旧生锈的机器,而花园根本就是一个野草丛林。蒂一生中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的房子,而她第一次开始怀疑,珍妮告诉她的所有故事是否是真的。真的有人能在九年中经历这么多次惊险逃生的事情,就像她所说的那样吗?

屋里并没有好多少。珍妮带她进入的会客室到处都发霉,还都是灰尘。天花板颜色都褪了,还满是裂痕。那个有名的壁炉架只是油漆过……这连蒂都看得出来……覆盖着丑陋的日本桌布,用一排「长胡子」的杯子固定在位子上。这个绳状的蕾丝窗帘颜色很差,而且都是洞。百叶窗是用蓝色的纸做的,都出现了裂痕,要不就是被弄破了,上头画着一大篮的玫瑰。至于装满猫头鹰标本的会客室,角落有一个小的玻璃柜,装着三只快解体的鸟,有一只眼睛都掉了。对于习惯了英格塞的美丽与尊严的蒂,这个房间看起来像是在恶梦中会看到的东西。然而,奇怪的事情是,珍妮似乎并没有发觉自己的叙述与现实之间的差距。

外面就没有那么糟。潘尼先生建的那个小游戏屋就位于赤松的角落,看起来就像一个缩小的真实房屋,是个很有趣的地方,而小猪和初生的小马就是「这么可爱」。至于那群混血小狗,他们蓬松又讨喜,就跟他们是狗中的高等阶级。其中有一只特别可爱,有着棕色的长耳朵,额头上有一个白点,粉红色的小舌头和白色的脚掌。蒂知道牠们都已经答应要送人了,感到痛苦失望。

「虽然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能给妳一只狗,即使我们没有答应给别人,」珍妮说。「叔叔对他的狗要送去哪里,他都有特别的偏好。我们听说狗无法久待英格塞。叔叔说,狗知道人们所不知道的事。」

「我敢肯定牠们不知道我们任何不好的事!」

「我希望牠们不知道。妳爸爸对妳妈妈不好吗?」

「不,当然没有!」

「嗯,我听说他打她……打到她尖叫为止。但是,当然我不相信。人们说的谎很糟糕吧?不管怎样,我一直都很喜欢妳,蒂,而且我永远会为妳说话。」

蒂应该为此感恩,但是她却没有这种感觉。她开始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而珍妮在她眼中所注入的光彩突然间消失了,再也回不来了。当珍妮告诉她,她掉进水车用的储水池里,差点淹死的事情时,她却感觉不到以前的那种兴奋感。她不相信那个故事……珍妮只是幻想出那些事情。而且,那个百万富翁的叔叔和一千块的钻戒,还有那个在猎豹群的传教士可能都只是想象。蒂就像一个被刺破的气球——一样的没气。

当蒂和珍妮回到屋子里,莉娜婶婶告诉她们奶奶要见见客人。莉娜婶婶是一个很丰满、脸颊红红的女士,穿着不是很新的棉制印花布。

「奶奶的病床,」珍妮解释道。「我们总是带每个来家里的人去见她。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她会生气。」

「记得问她,她的背痛怎么样了,」莉娜婶婶警告说。「她不喜欢人们忘记她的背痛。」

「还有约翰叔叔,」珍妮说。「别忘了问她约翰叔叔怎么样了。」

「谁是约翰叔叔?」

「她的一个儿子,五十年前死了,」莉娜婶婶解释说。「他死之前病了好几年,而奶奶似乎已经习惯听人问起他的情况。她想念那种感觉。」

在奶奶的房门口,蒂突然间退缩了。她忽然间非常惧怕这个相当老的女人。

「怎么了?」珍妮问道。「没有人会咬妳!」

「她是……她真的在淹大水前就已经活着了吗?」

「当然不是。谁说她是了?不过,她有一百岁了,如果她能活到下一次的生日的话。来吧!」

蒂小心翼翼地走。在一间堆得乱七八糟的小房间里,奶奶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她的脸看起来像一张老猴子的脸,令人难以置信地布满皱纹,缩在一起。她用凹下、有着红色边缘的眼睛瞄着蒂,暴躁地说:「不要盯着我看,妳是谁?」

「这是黛安娜.布莱斯,奶奶。」珍妮说,这时珍妮挺压抑自己的。

「啊!一个听起来很高尚的名字!他们告诉我妳有一个骄傲的姊姊。」

「南才不骄傲,」蒂突然大声地说道。珍妮有一直说南的坏话吗?

「有点没礼貌,是吧?我父母可没告诉我可以对长辈这样子说话。她是很骄傲。任何人走路把头抬得高高的,就像珍妮告诉我的那样,就是很骄傲的人。就是你们装腔作势的一种方式!不准反驳我。」

奶奶看起来那么生气,蒂赶快问她的背怎么样了。

「谁说我有背痛问题了?太冒失了!我的背是我自己的事情。过来这里……走近我的床!」

蒂走了过去,心里却希望自己是在一千英哩远的地方,这个可怕的老女人要对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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