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亲爱的伯德太太(出版书)》作者:[英]J.皮尔斯/译者:王颖【完结】 > 亲爱的伯德太太 (A. J.皮尔斯).txt

第二十三章 深爱你的艾米 With Much Love, Emmy

作者:英-J皮尔斯/译者:王颖 当前章节:15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3

第二十三章 深爱你的艾米 With Much Love, Emmy

Dear Mrs.Bird

柯林斯先生突然分给了我大量的工作。应该不像是跟伯德太太串通一气,执行什么秘密任务让我忙个不停,但不管怎么样,我确实忙得停不下来。除了帮他打印作品,他还让我提供一些我这个年龄段人们喜欢的故事的建议。有一天,他让我大吃一惊。

“你能帮我写一篇为消防站工作的文章吗?大概五百字。”他说,“这可能会引起读者的兴趣,而且你是站在内部工作人员的立场来写。”

我盯着他,目瞪口呆,惊讶于我写的东西竟然有一天也会刊登在《女性挚友》杂志上,但我还是试了试。他说,作为第一次尝试算不错了,还问我愿不愿意帮他写一篇关于“理想的秘书”主题的文章。在那之后,他开始让我帮他做一些调研工作,或是给组织机构写信搜寻信息。他询问关于我这个年龄段的女性都喜欢什么样的文章,我给出了一系列建议。这项工作很有意思,还能保持思维的活跃。我甚至都觉得,离成为一名记者更近了一小步。并非我现在还坚持着这个梦想,但我很享受这个工作,同时也对他心存感激。

我在杂志社工作的时间加长了,经常留到很晚才回家,同时我增加了消防站的值班次数,并达到了值班上限。我回到公寓后就睡觉、吃饭、给邦蒂写信——偶尔也给查尔斯写信,但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做。如果我坐下来,过去发生的一切就会重演。

我尽自己所能填满时间,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并没有继续坚持,那就是给读者写回信。不管她们多么需要帮助,也不管伯德太太有多么不重视她们,我都没有再写过回信。

最终,我还是按照邦蒂的要求做了。

她求我不要再写回信已经求了很久,即便我觉得这样不对,却仍然坚持着。现在,我已经写不下去了。

冷落读者是很可怕的事情,但我不得不这么做。伯德太太的道德标准仍像之前一样令人费解,她不是直接忽略来信,就是给出令大部分人吓死的回复,更别说只是因为情绪有点低落写信来的人了。

我甚至出于习惯正要给一个女孩回信,因为据我了解,伯德太太肯定会忽略她的信。当落款签名时,我打住了,撕碎了信。再也不要给陌生人写信,再也不能撒谎了。

然后,我给邦蒂写了一封又一封信,每天都写,希望她能看到其中的几封。这好像是生活在纸上,而不是现实世界里。我更喜欢这样。如果你说错了话,可以一笔勾销,从头来过。但邦蒂没有回音。

于是,我不停地写信。有时写一些大事件,比如说他们为威廉举行的追悼会,因为即便身处教堂,我也觉得,这里最不需要出现的人就是自己,我认为,终有一天邦蒂可能会想听听这个悼念会有多美。

不过,我写得更多的则是一些可能会引起她兴趣的无关紧要的小事,而每当有人问候她或是送上最诚挚的祝福时,我都会写进去。实际上,大部分时候都是此类内容。大家都想知道她的近况。大家都希望她能好转。

最亲爱的邦蒂:

我们今天都很想你。

妈妈打来电话说,今天早上,韦弗尔牧师为你和比尔举行了一个特别的布道。

妈妈在教堂里装饰了鲜花。她从花园里选了你最爱的水仙花。她说布道和鲜花都很美好。为比尔的悼念仪式一直会持续到周五。

深爱你的艾米,亲吻

1941年3月19日星期三

最亲爱的邦蒂:

我知道,如果你看到这封信,会因内容感到十分难过的,如果这超过了你的承受能力,我对此表示抱歉。我以为,或许有一天,你会想知道追悼会的情况,于是,我还是写在信里。

噢,小邦,昨天,你会是世界上最骄傲的姑娘。教堂里有三百多人。当然,比尔的父亲从加的夫赶了过来,一来就询问起你的状况。

村里人全部到场。还有很多比尔之前的老师——刘易斯先生宣读了祷告词,讲得很棒。

不仅是卡尔顿街的小伙伴们来了,还有很多当地的消防员也都有出席。戴维斯上尉的颂词是我听到的最优美的一个。他说,比尔是最优秀的队员之一,是当之无愧的最好的队员。之后,他把写有悼词的卡片给了我。我附在信里寄给你。

罗伊和弗雷德带了一个笔记本。里面全是给你的信息,还有人们想要对比尔说的话。我把它也放在这个包裹里,托奶奶带给你,确保不会被寄丢。

我们唱了《我宣誓向祖国效忠》,消防站合唱团应你之前的要求唱了《主耶稣,我曾应许》。当他们唱到“若主时常在我旁,我必不怕战场”时,我爸爸说,他觉得教堂的房顶都要坍塌了。他们全心全意地唱出了最真挚的感情。

我觉得,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想念你们俩。

深爱你的艾米,亲吻

1941年3月22日星期六

最亲爱的邦蒂:

你奶奶说你最近好点了。我们别提有多开心了。

西尔玛说,她本想给你寄点薄荷冰淇淋,为了给你做这个,她们那儿的史丹利用光了本月的糖供应量。但在他尝了一个后,很担心剩余的会在邮寄过程中被压扁。所以为了避免失望,他会保存冰淇淋直到你康复。他也很担心如果不尽快吃掉,有可能会变质。

但愿这会让你开心一点。

深爱你的艾米,亲吻

1941年3月29日星期六

最亲爱的邦蒂:

你最近感觉如何?我不确定你是否看了这些信,但我告诉自己你在看,这让我有种一直跟你保持联系的感觉。

今天,凯瑟琳问候你了。我告诉她,你恢复的情况特别好。她请我把这条披肩送给你。她由于扁桃体发炎请假了,在床上织完了披肩。如果你能够出房门,这个应该很合适。她希望你会喜欢。

深爱你的艾米,亲吻

1941年4月8日星期二

附注:我问过爸爸了,他说没问题,你不会因为羊毛而扁桃体发炎的。

最亲爱的邦蒂:

你奶奶说你要出院了,我好激动,真的非常开心。

你能回到村子真的太好了,大家肯定都开心极了。没有你的伦敦会很奇怪。我知道我们没有见面,但一想到你在附近,感觉就很好。

柯林斯问你最近还好吗?我说非常好。

一路顺风。

深爱你的艾米,亲吻

1941年4月14日星期一

附注:我下下周末准备回家为妈妈过生日,看看你有没有需要从公寓带回去的东西。

我依旧每天坚持写信。但邦蒂没有回信。

第二十四章 亲爱的伯德太太,求您帮帮忙好吗? Dear Mrs. Bird, Please Might You Help?

Dear Mrs.Bird

我试着在给邦蒂的信里加点她或许会感兴趣的事,这可能会博她一笑,但我基本不会提到自己在做的事情,这可能会博她一笑。所有开心的事情都会给人一种我在她危在旦夕的时候玩得很开心的错觉。任何沉闷的东西都表明我正处于痛苦中。

这些尝试都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但我已经尽力了。

我也给查尔斯写信,一些无关紧要的信件,但也尽量写得有趣。我提到了平凡的每天发生的事情。他说他喜欢这样的事,因为这就是所谓的“日常生活”。当然,对于威廉的消息,他感到十分抱歉,并且特别担心我们大家。他会定期给我写信,这本该是件好事,但我总觉得,隐瞒几周没有见过邦蒂的事实,却告诉他邦蒂恢复得有多快,这就是骗子的行径。

爆炸发生后一个月,我再也忍受不了了。尽管我知道,一旦他知道真相,很有可能就不理我了,但我还是写信说出了实情。

最亲爱的查尔斯:

非常感谢你最近的来信,昨天一下子来了两封,真的很开心。

很抱歉这周没有给你写信。我本该在几周前、事故发生时就告诉你的,但我是个胆小鬼,一直拖着,没有告诉你这件在巴黎咖啡馆发生的很严重的事故。

是这样的,就在那晚之前,我和威廉吵了一架,吵得很凶,我愚蠢至极,竟然训斥他工作中冒了太多险。实在是很糟糕的吵架,而且我说的全是对他不公的话,也没有好好跟他道歉。我去医院看望邦蒂时,她告诉我,比尔对此非常担心,当时我又没准时赶到舞会,他就出来找我想消除误会。他就是在那时被炸死的。事实估计不止于此,但真相就是,这事因我而起。

邦蒂伤心至极,我不怪她。我告诉你她恢复得很好,其实是她奶奶亲口告诉我的。

查尔斯,对她而言,我真的是个很差劲的朋友,我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很抱歉跟你讲了如此恶劣的消息,但我不能再骗你了。如果你不想再给我写信,我能够理解。

你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对吗?

你的艾米,亲吻亲吻

附注:这件事我并没有跟同事们说,但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告诉你哥哥,我当然也会理解。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把信寄了出去,并不期待会有回信。所以当收到他的下一封回信时,我根本提不起精神打开信封。

最亲爱的艾米:

今晚我们又要转换营地,所以这封信写得很仓促,但我必须马上给你回信。我才刚看了你的来信(第四十封),多希望自己能够陪在你身边。我多想抱着你,告诉你,在我眼里,你在巴黎咖啡馆事件中表现得真的很勇敢。我现在要对你提出严格的要求,你要向我保证:你绝对不要自责。一分一秒都不行。你听到了吗,亲爱的?

或许我们相识不久,但我感觉,我知道你不会做出伤害威廉或邦蒂的事情。我知道,你非常在意他们俩。但愿从我的立场做出评价不算是不合时宜:我认为威廉是一个非常正派、善良的人,我相信他肯定会理解你的,你从来都没有恶意。

你如此担心邦蒂,真的是很忧心。我确信她总有一天会想通的。

继续吧,亲爱的。有空就给我写信,你的信真的会让我开心,但如果你难过或忧伤时,一定要告诉我,我保证,我真的不介意。

你亲爱的查理,亲吻亲吻亲吻

附注:我不会告诉盖伊。亲吻。

他之前写信从来没用过“你亲爱的”说法。我把信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真是一种解脱啊,他比我预期得好太多了。他就像一束微光,指引我在最黑暗的日子里继续前行,虽然我并不赞同他说邦蒂最后会想通这一点。

但我还是坚持给她写信。每寄出一封信,我都祈祷她会回信,却总是失望而归。塔维斯托克太太会将最新消息通知爸妈,然后一旦有任何消息,他们都会打电话告诉我。每次都是“恢复得很快”,掺杂着一些“但邦蒂还是很疲倦”和“遵医嘱,她必须休息”的告知。甚至连爸爸都得不到什么消息了,因为塔维斯托克太太雇了一个私人护士专门护理邦蒂,还有一个听上去显然非常厉害的高级医生。

我非常想念我最好的朋友。我也想念我的朋友威廉。虽然消防站的每个人都努力假装坚强,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但我们都知道,没人能够填补他留下的空缺。我还是很难接受再也见不到他的事实。

在邦蒂从伦敦搬到乡下后,见她的机会少之又少,但我必须承认,对于她能够远离灾难,自己还是有点开心的。行动失败后,希特勒决定发动总攻解决我们,随着天气的好转,德国空军也振作起来。空袭虽然断断续续,但越来越猛烈。这比之前每晚的袭击来得更加强烈。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个目标是伦敦的我们、布里斯托尔、桑德兰还是加的夫。知道某地的某人正在遭遇最悲惨的情况,完全不能让人松口气。当然,这对希特勒没有任何影响,然而,连琼,这个镇定自若如角斗士的乐观者也会沮丧地问,这个可恶的家伙什么时候才会停止?

在消防站增加值班,在《女性挚友》延长工作时间确实让我忙个不停,我对此也十分感激。我讨厌一个人待着,但也不忍心跟姑娘们一起出去,尽管她们经常试图邀请我,有时还会强拖着我参加活动。

距离巴黎咖啡馆事件已经过去近两个月了,尽管5月初的阳光明媚,但我有时还是觉得自己像一台机器,带着不真实的活力坚持完成着各项任务。然而,我知道这种失败主义是不对的,在一个明媚的清晨,春天似乎宣告着初夏的到来,我大步穿过走廊去往《女性挚友》,向前台挥手打着招呼。

我进了电梯,心想趁到三楼之前,能不能稍微眯一会儿。《纪事晚报》的两个记者正在讨论一个他们认为会引起轰动的大事件,但没提到具体是什么东西。放在几个月前,我会拼命地偷听,想要获取关于独家新闻的任何线索。而现在,我只想闭上眼睛,期待着电梯会突然发生故障停住,我就可以坐在地板上打个盹了。

“早安,凯瑟琳。”我一边推开通往《女性挚友》昏暗走廊的门,一边把头伸到凯瑟琳办公室门里喊着,在去大办公室前——那里几乎成了我的家。她一般跟我一样,很喜欢聊天,但今天,她的座位上空空如也,衣架上也没有外套。

反倒是伯德太太气呼呼地从办公室冲出去,一脸怒气。她说凯瑟琳的妈妈刚打电话来说凯瑟琳扁桃体严重发炎,不管有没有发生战争,凯瑟琳都要做切除手术。这在伯德太太看来,只是一种混淆视听的虚弱的表现。

“小时候就应该切除了,”她说,“莱克小姐,你必须顶上。没有你,柯林斯先生只能自顾自熬过去了。”

由于上述原因,我又搬回了凯瑟琳的办公室,除了一大堆的打字工作外,还要去伦敦北部跑一趟,传达一些不中听的话,顺便派送一个满是农场味道的包裹。

在这一天里,我对凯瑟琳又产生了新的崇拜感。对于一个不是经常出现在办公室的人来说,伯德太太制造了惊人的工作量。你根本不能称其为放松。复制检查所有的样式,凯瑟琳只需要十分钟,我却花了好几个小时。凯瑟琳总会知道每样东西的位置,将杂志撰稿人的电话和地址熟记于心,不花一分力气就能解决问题。我奔波于各种任务之间,不是为伯德太太的慈善机构派送“重要的包裹”,就是去排队买她没有买到的“重要物资”。

在那个周末,可以肯定地说,我们这个小团队迫不及待想让凯瑟琳回归了。我拼了命,还是经常搞不懂伯德太太大喊大叫的秘密指令,柯林斯先生被迫亲自出马完成大部分的行政工作,而广告部的牛顿先生来得更勤了。伯德太太永远都在控诉所有事情的不完美。没人敢提出异议。

这也就意味着我几乎没有时间筛选读者来信,所以接下来的周一,我特地早早赶来,赶着处理信件。那是一小沓令人愉快的信件,第一封是写给柯林斯先生的电影专栏的,索要一张签名照的请求让我开心了起来。我都等不及看到柯林斯先生得知这样的请求时的表情了。或许他会被惊到。

我继续拆信,下一封是写给“亨丽埃塔谈心室”的,出自一个正在跟“难看的下巴”做斗争的四十五岁的读者之手。这很符合伯德太太喜欢的类型,虽然“难看的下巴”很可能会被训斥,因为在她这个年龄,虚荣心作祟是不好的,我为她感到抱歉。

然而,下一封信很奇怪。既不是手写,又没有回邮地址和邮票,是打出来的一封信,寄给伯德太太,署名为“焦虑者”。

我从开头读起来。

亲爱的伯德太太:

求求您能不能帮帮我?

给您写信我很难为情,但除此之外,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您看,我令所有人都失望了。今年早些时候,我受困于一场空难并且受伤了,但现在的我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勇气。每当我听到枪声甚至是大的声响,都会被吓得不行。我不喜欢出门,连家门都不想出,我担心自己永远都回不到过去的状态了。

我停了一会儿。我之前看过类似的信。那些经历过这种状况的读者真的过得很惨,她们会由于自己一无是处而感到十分难为情。

当然,她们不应该这样认为。没有一个经历过如此悲惨事情的人可以在灾难后迅速振作起来。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要了解这种情况。甚至在巴黎咖啡馆爆炸之前,对于写信来描述自己害怕或是在突发性爆炸、枪击事件甚至对黑暗都感到害怕的女性,我都会感到十分抱歉。我曾经给其中几个人回信,试图表现得宽容大度,并且请求伯德太太在杂志上也回复一封,但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骨气,莱克小姐,”她说,“这才是这些女性所需要的。紧张不会使我们赢得战争。她们必须振作起来,努力工作。”

这就是伯德太太最差劲的一面,拒绝一切她认为软弱的表现。她期待所有人都无比坚强,不屈不挠。如果这就是自己所面临的困境,难怪人们会感到恐惧。

在我看来,害怕被炮弹打中完全合情合理。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对此无动于衷。但这并不代表你软弱,或者不愿坚守下去。

我咬了咬下嘴唇。或许这只是我自己的偏见吧。

然而不是,我没有偏见。这位读者,还有其他写信给伯德太太的读者,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会是其中之一。感到脆弱是很正常的。我坚信,她们需要的是一些友善的鼓励和支持,而不是关于软弱的训斥教导。

我继续读信。

我保证我绝不会放弃。只要得到他们的许可,我就会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做一些事情。但我知道自己会紧张害怕,这是不爱国的错误表现,我很担心,而且我一直情绪低落,就是个懦夫。

我最近失去了未婚夫,因为他死了,所以我觉得自己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

我凑近了一点,继续读信。

我甚至不想跟人说话,即使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会不会是邦蒂写来的呢?

我想他想得发疯,无法用语言表述。但我知道,还有很多人比我的情况更糟糕,我应该振作起来。有很多同龄的姑娘做着战争工作,照顾自己的家庭,尽着自己的一份力量。很惭愧地说,我会害怕,特别是听到警报或飞机声音时。

我觉得此刻你肯定认为我非常软弱,但我担心可怕的事情会再次发生。在您的杂志里,您写到,我们必须为战争作出贡献。但当我感到一无是处、孤独无助时,该怎么做呢?

焦虑者敬上

我把信放到桌上,坐回到椅子里,环顾了下办公室,仿佛答案就在那里盯着我看。

接着,我沮丧地叹了口气,看着信封。邮戳上写着切尔滕纳姆[1]。邦蒂根本就不在那儿附近,据我所知,她在那里没有认识的人。

但还是……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以为这或许是她寄来的,真的是疯了。太傻了。如果邦蒂想要聊天,她会给我写信,而不是给伯德太太。我发出一声长叹,感到十分沮丧。

可怜的“焦虑者”。我又看了一遍她的来信,为这个处于人生低谷的姑娘感到担心。如果邦蒂也是一样的感受怎么办?情绪十分低落,甚至不能跟自己的好朋友说心里话?

我应该写信告诉邦蒂。我应该把这个女孩的遭遇写信告诉她。或许对她会有帮助,甚至能扭转局面?

亲爱的邦蒂:

有个给伯德太太写信的姑娘,她很害怕,感觉很糟,不敢面对任何人,她因此感到十分难为情。

这让我想到了你……

嗯,是啊,当你被撕碎了,失去了未婚夫,而写信来告诉你现在有多可怜多难堪的女人就是罪魁祸首时,你会很愿意看到这样的信,是吗?

我忘掉了关于朋友的猜测。这封信是不是邦蒂寄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悲伤至极。一个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读者,还是疯狂地想要振作起来,响应号召奉献自己的力量。

对这个女孩,我发觉自己并没有感到难过。我为她自豪。她能够勇敢承认自己害怕的事实,我感到非常骄傲。

毕竟,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类似的时刻。私底下,自己在心里默默想,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失望?

我记得,当时目睹威廉和小伙子们在抢救被炸房屋的孩子们的情形。我站在人行道上被吓得魂飞魄散,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就怕他们或其中一个被压死。当我跑向考文垂街时,生怕炸弹落到巴黎咖啡馆的事故现场。我有多少次由于清晨或是深夜响起的电话铃声而吓得不行——就怕是坏消息?

但我从来都没跟别人提过,因为没有人这么做。报纸、收音机,甚至还有像我们这样的杂志都在宣传着勇气、胆识和骨气。它们谈论着战争以及取得的胜利。它们谈论每个人都该尽自己的责任,照顾家庭,一切都保持原样,就为等着那些为之战斗的男人回家。确保你看上去依旧漂亮如初,一定要保持完美的发型,一定不能放纵自己,因为必须让希特勒意识到,他不会击垮我们的。在六个月的轰炸之后,除了要保持家庭生活的正常运转,我们还期望读者们可以身着漂亮的连衣裙,涂上所剩无几的口红等着她们的男人休假回家,共度特殊节日,享受浪漫生活。

我们有多久没对自己的读者说“做得好!”了?女性们会隔多久才被告知一次自己做得很好?有人曾告诉过她们,不需要永远假装坚强吗?有没有人告诉她们,感到沮丧没有关系?

我懂“焦虑者”的心情,我明白,她需要一个朋友。

我已经好几周没有给读者回信了,我死死守住自己的誓言,不惹麻烦,不让邦蒂失望。不再写信,不往杂志里偷偷塞东西。不管我认为自己能帮上多大的忙,我都不理她们。

但这次不一样。我必须回复,我得帮帮她。我打开桌子的第一层抽屉,拿出一张白纸,放进打字机。

亲爱的焦虑者:

非常感谢你的来信。对于你经历的一切,我表示十分难过。我们都希望你能尽快恢复,对你未婚夫的离去,我们表示最诚挚的哀悼。

不假思索地,我进入了经常在给读者回信时采取的大姐姐姿态。我努力想要成为那种你听上去可以信赖的人,那种能够理解你,并且在你遭遇困难时支持你的朋友。

好了,说回正题。你或许会有点惊讶,但我想跟你说,你能给我写信真是做得好!我在这里要跟你说清楚,你必须听好并且采取我的建议。你不是懦夫,更没有令任何人失望,实际上,你应该为自己感到自豪,因为在你最痛苦的时候,你也全力以赴了。

你受伤了,还失去了你最爱的人。不要因为感到沮丧或害怕就觉得自己是懦夫或做错了事。我觉得大多数人会深有同感,并且坚信我们的读者也会赞同我的话。

我们都在尽全力保证战争的胜利,而正因为有你这样的姑娘存在,我们势在必得。当发生不幸时感到沮丧,表明你是一个正常、正派的人。心智正常的人在失去挚爱时都会感到难过。

正常的心智才是我们奋斗的目标,这也就是为什么疯子永远都不会取胜。

我停了一会儿。我知道自己是对的,而且我也想让“焦虑者”知道。我打字打得更快了,打字机咔嗒咔嗒地响个不停,因为打得太快了,以至于打字键差点卡住。

在文明社会中,有许多像你一样的女性,她们非常关心所爱之人,在处境艰难的时候,仍继续努力生活,如同你现在要做的一样。如果希特勒当道,没有人会关心别人,也不会在乎他以及他可怕的想法。

好了,亲爱的,你必须明白,那是法西斯主义,而希特勒就是个傻瓜。

等到我们不再关心他人或是表现得不像人类的那一天,就是我们即将失败的时候。所以,不要担心自己现在感到脆弱无助。你或许没有意识到,为了摆出坚强的样子,你已经用尽全力了。跟你的朋友聊聊吧,不要感到不好意思。与好友分享担忧的事情并不是不爱国的表现,或许你会发现,你这样做还能帮助你的朋友呢。

在写这封信的结尾前,我迟疑了一会儿。我还能说些什么帮忙的话吗?

最后,对于再次找到真爱,我恐怕不能提供一个直接的答案。给自己一点时间。你不用刻意忘记逝去的挚爱,也不必马上找到新欢。我希望能给你一个魔法棒——可惜我不能。但是,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女性挚友》的每个人都知道,你和很多我们的读者一样,都在尽着自己的一份力量,而且无比勇敢。

我们以能与你们站在一起为荣。

随后,我停下了笔。通常落款我都会签上“H.伯德太太敬上”,随后迅速地去写信封,但此刻我想起来了,这封信没有留回邮地址。

我松开纸杆,把纸从打字机里拉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手肘支在上面,十指插进头发里。

伯德太太绝不会考虑在杂志上回复这封信的。即便我不顾一切试图将它偷偷塞进“亨丽埃塔谈心室”版块,跟其他信相比,它篇幅也太长了,很难不引起人们的注意。单这一封信就会占据整个读者问答的版面。除了将这封信和回复都丢进垃圾桶,我别无选择。

一阵疾风从开着的窗口吹了进来,吹起了桌上的文件。我急忙用手压住了它们。

这样不行。我不想就这么丢掉这封信。这个姑娘不能被忽视,她值得更好的对待。我们的读者值得更好的对待。邦蒂值得更好的对待。

我从桌边站起来,走过去关上了窗。接着踱步到房间的另一端,又走回来。伯德太太随时会进来,她在外出奔赴其中一个慈善事业前吼着下达命令,让我们其余的人继续干活。我们真的很想念凯瑟琳。在她休病假的这段时间,伯德太太的吼叫声比我在《女性挚友》这么多周加起来还要多。

话说回来,谁有时间去复核“亨丽埃塔谈心室”的内容?凯瑟琳不在,又有谁会发现读者问答版面跟往常有些许的不同呢?谁会注意到上面只刊登了一封信以及一个答复呢?

这真是疯狂的想法。

我的心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我把信连同自己的回复装进了一个大大的牛皮信封,在上面写上马奥尼太太——亨丽埃塔谈心室特刊——需要排版。

走廊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莱克小姐?有人吗?”

如往常一样,听起来像有个人在集会上举着雾号大吼。

“来了,伯德太太。”我喊着,起身准备面对新一轮的吼叫。

“你喊什么喊。”她回道。

我将马奥尼太太的信封放进桌上的发件托盘,安慰自己一切都会没事的,然后急匆匆地去接受她的指令了。

[1] 英国英格兰西南部城市。

第二十五章 我是艾琳·特雷德摩尔 My Name Is Eileen Tredmore

Dear Mrs.Bird

牛皮信封袋已经交给马奥尼太太和排版人员了。如果我要重新考虑这件事,也已经是深夜了,实际上每晚我都在犹豫,然而,太迟了。“焦虑者”的来信和我的回复马上就会被刊登在杂志上。它们将占掉“亨丽埃塔谈心室”近一个版面。我从来都没做过这么冒险的事情。

我试图不去想这个,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他事情上。就在我们要举手投降的一周后,凯瑟琳回来了。我抱着一堆文具往她办公室走的途中,她从《女性挚友》办公室的大门探出头,笑盈盈的。她热情地挥着双手,像一个爵士乐手,然后低声打着招呼。尽管她还是嗓子疼,但她来了。

“噢,凯瑟琳,见到你真的是太高兴了。”我说着,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见到朋友回来我兴奋极了,这并不是因为她会承担伯德太太交付的所有重担。没了她,办公室实在太可怕。

“你不在的时候,伯德太太的脾气暴躁得很,”我说,“她一直在夸你。”

我本来是想说点赞扬话,但凯瑟琳看起来很惊慌。

“不,那是好意,”我立即说,“她说,你知道什么是什么,这比她给我们其他人的评价高多了。”

“哎呀。”她尖声说。我们都知道,这差不多是能够取得的最高评价了。

“你能回来,她肯定很开心。”我说,心里十分清楚,伯德太太宁可去撞公交车也不愿亲口承认。

凯瑟琳看上去很开心,这是最重要的,也是她应得的。她能回归办公室实在是太好了,几周以来我头一次高兴起来。

站在走廊里,尽管不应该发出任何声响,小邦和我还是闲聊了起来。我将要出发办一件伯德太太昨天交代的任务——去福南梅森商店找一个罐装黄油。这与我当年想要成为一名战地记者的梦想相差甚远,于是,我把这个当成笑话讲了,让小邦觉得一切都没问题。

柯林斯先生来的时候,实际上这是他第一次相对准时,我正在上演一个寓言的高潮部分,一人分饰两角——两个销售助理,一个是带着长尾小鹦鹉的男人,另一个是我自己。小邦坚持让我重新演一遍。我又添油加醋地上演了一回,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走廊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为了达到效果,我挥舞着订书机,演出了故事的精髓。

“然后他说:‘我不这么认为,你呢,格拉迪斯?’”我以夸张的语言结束了表演,逗得同事们笑得更合不拢嘴了。

就在那时,伯德太太出现了。

我一看到她,就知道出事了。

伯德太太一反常态地沉默不语。好像是脚下踩着滑轮,她一路滑步走了进来,没有喧哗也没有大喊大叫。她板着脸,并不是我平时看到的那种严肃,而是一种十分恶毒的表情。

凯瑟琳和柯林斯先生背对着她,但当我的笑容消失后,他们一起回头看了一眼,迅速退到了走廊一边给她让路。伯德太太根本没理会他们。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柯林斯先生先是看看她,又看了看我。

“早安,伯德太太。”他说了恰如其分的话。

伯德太太没有回应。

“早安,伯德太太。”凯瑟琳和我一起回应道。

伯德太太仍然盯着我。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表情可以如此冷漠。我们谁都没有动。随后,伯德太太还是盯着我,同时从她巨大的黑色皮包里掏出了一张纸。

“这,”她的声音里透露着不祥,“是一封信。”

如果她的大喊大叫令人可怕,那么对比今天的情形,真是小巫见大巫。她脸色苍白,随时都会爆发。

“这是一封寄给我的信,”她咬牙切齿地说,“由于缺乏助手,我昨天自己打开的。莱克小姐,你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吗?”

我好不容易才点了点头。

伯德太太一边死死盯着我,一边将信递给了柯林斯先生。

“柯林斯先生,如果你乐意的话。”

柯林斯先生一言不发地接过了信。我希望,而不是预见,他会评论几句,说点什么可以缓和气氛的话,他有时会这么做。但现在,除了遵命,他没有别的选择。

“亲爱的伯德太太,”他开始念道,“我是艾琳·特雷德摩尔太太。我相信您之前跟我的女儿米尔切斯洛·沃丁斯基太太,通过信。”

柯林斯抬头看了看伯德太太,又看向了我。我的脸色绝对比伯德太太还要苍白。所有的血从我的脸上唰地冲了出去,我不得不大口喘着气才能防止自己晕过去。一听到名字,我就知道自己最终还是被抓包了。

“继续念,柯林斯先生。”伯德太太说。

柯林斯先生试探性地清了清嗓子,继续念着。

“沃丁斯基太太是我的女儿。她叫多莉·特雷德摩尔,今年十七岁。直到上个月,她还和我的丈夫以及我共同生活在米德尔塞克斯郡乌克斯布里奇的家里。”

我吞了吞口水。我的喉咙干得要死。就算是战时,十七岁结婚还是太年轻了。我压根没想到多莉会这么年轻。年轻到需要父母的许可才能结婚。她在信里写道:“我一直在担心妈妈,但您帮我找到了力量!”

我原以为她能说服自己的父母。

“您应该知道,”柯林斯先生念道,“几周前,我女儿跟一个她认为深爱的二十一岁的男人私奔去苏格兰了。违背了我们的意愿,未经我们的许可,还有,我最近才发现,这是您提供的建议。”

他停了下来,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梳着头发,对伯德太太说:“伯德太太,我很抱歉,但我不是很明白。”

伯德太太最终不再恶狠狠地盯着我了。

“我想你会明白的,柯林斯先生,”她说,“莱克小姐在玩一个小把戏。”

我的头脑开始疯狂地转动起来。伯德太太究竟是如何断定此事因我而起呢?更确切地说,我该如何为自己辩护呢?

“我……”

“伪造我的签名。很恶劣,”伯德太太痛斥道,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了,“特雷德摩尔太太考虑周全,把她女儿收到的那封信一并附在其中,是《女性挚友》抬头的信纸,上面用蓝黑色钢笔署了亨丽埃塔·伯德太太的名字。我肯定没有写过这封可怕的回信,我也从来不用这个颜色的笔签名。不过,我相信,莱克小姐很喜欢用这个颜色的笔。更别提你,莱克小姐,是唯一一个能够翻阅我的读者来信的人。”

她向我步步紧逼。

“真的,莱克小姐,”伯德太太说,“这案子还不用请阿加莎·克里斯蒂出面,对吗?除非你还能提供另一个牵扯其中的人?”

除了坦白,别无选择。

“对不起,”我用最小的声音说道,“是我,我本来是想帮忙的。”

如果我觉得坦白是个好主意,那就大错特错了。柯林斯先生和凯瑟琳转过身看着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凯瑟琳明显是受到了惊吓,但柯林斯先生的表现更糟糕,他看上去完全被吓坏了。

“我真的非常抱歉,伯德太太,”我重复道,“我没想冒充您的。”

话一出口,就显得更加苍白无力。一个人写了整封信,署了别人的名字,写上地址寄出去,还好意思说自己没想冒充另一个人?

我对这事已经习以为常了。虽然我署的是伯德太太的名字,但关心和建议的话全部出自我口。我还认为这很正常。伯德太太看都不会看这些信,所以我就出手帮忙了。

现在听上去荒唐极了。

我手里还握着订书机,五分钟前我还拿着它挥来挥去,炫耀着逗别人开心。现在手心里全是汗,几乎都要握不住它了。我经常会想,如果自己被发现会发生什么,但我从来都没想过,这会对我的朋友们产生影响。

凯瑟琳开口了,十分感谢她,但这远远超过了她的职能范围。

“也许,伯德太太,”她低声说,“这是一个愚蠢的错误?我相信艾米琳没有任何……”

我不能让凯瑟琳因为我而被责备。我被解雇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如果我把自己的朋友都拖下水,那就不好了。

“没事的,凯瑟琳,”我赶紧打断她的话,“谢谢你,不过没关系。这全是我一个人的错。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伯德太太,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我往办公室走,想要拿回自己的外套和帽子。我真的不确定,她是否会叫保安或亲自把我扔到大街上。

但伯德太太什么也没做。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吼道,终于丧失了理智,“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一走了之吧?莱克小姐,你疯了吗?”

她的脸现在涨得通红。

“几封?”她不屑地说,“你回了几封信?”

凯瑟琳绝望地看着我,明显希望我的答案是“只有一封”。

“我不确定。”我说,这是实话。我心里默算了一下。真要加起来,数目还真不少。“呃。差不多。大概……三十封?或者再多一点点?”

我感觉自己脸都红了。如果别人认为这是因为我的内疚造成的,那他们就错了。我脸红只是因为数不清而已。

我更不敢想之前偷塞进杂志的信件了。如果被伯德太太发现,我不敢想她会怎么做。

“三十封?”凯瑟琳倒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跟圆盘一样大。甚至连伯德太太都吓了一跳。

“天哪,艾米。”柯林斯先生低声说,伯德太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没脸看他。他低着头不肯看我,直勾勾地盯着地板。

我不得不承认,三十封听上去确实是太多了。你不能将此解释为善意的错误。我背着所有人干了如此恶劣的勾当。

伯德太太设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知道了,”她说,“所有这些信,全署了我的名字?”

非常不幸,我点了点头。我想说,这些回信都是写给我希望我,我们,《女性挚友》能够帮助的人们的。有好几个人都回信致谢,包括那两个被我偷塞进杂志问题的反馈,她们因此而受到鼓舞。而且事实上,不管她妈妈怎么想,多莉·沃丁斯基嫁给了自己深爱的人,过上了幸福无比的生活。但我不可能这样说。因为在《女性挚友》杂志社走廊冷冰冰的灯光照耀下,冒充他人写信,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本质上都是错误的。

“莱克小姐,”伯德太太说,“你意识到这问题的严重性了吗?我都不知道从何说起。欺诈、诽谤、污蔑人格……警方确实会严肃处理此事的。”

“警方?”我尖叫道。

“当然。”

伯德太太停顿了下,还没等她再次开口,柯林斯先生插话道。

“那个,大家先等一等。我们先好好、好好地静一静,”就在他说的同时,伯德太太怒视着他,“亨丽埃……伯德太太,拜托,”他纠结着到底要怎么说才好,“莱克小姐是个非常愚蠢的年轻姑娘,”他瞪了我一样,跟她一样愤怒,“但我相信,我们不需要警方插手就能解决这个难题。”

看得出来,他的脑筋正在高速运转:“毕竟,这或许会导致,呃,公关问题。对。这会给朗塞斯顿出版社带来更致命的打击。”

这是一场激动人心的争辩,我真想冲上去抱抱他,感谢他为我做出的努力。

“我相信,”他最后说,“我们可以在朗塞斯顿出版社内部好好解决这个问题。”

“我已经通知奥弗顿爵士了。”伯德太太说。

奥弗顿爵士。现在我感到不舒服了。那个掌控全局的男人。那个我愿意付出一切想要给其留下印象的人。

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但柯林斯先生没有放弃。

“那好吧,”他说着,一副英雄似的姿态,想要同时显露出尊敬、魅力和关心的态度,“奥弗顿爵士会处理得很好的。当然,是要跟你好好沟通之后。”

伯德太太闭紧双唇,确实沉思了好一会儿。她或许已经气得发狂,下一秒就要去报警了,但她对朗塞斯顿和奥弗顿的名字有着至高的忠诚度。

“嗯,”她说,“我会看着办的,”接着她挺直了身子,把身子挺直得可怕,仿佛跟我讲话就是她生命中最恶心的差事一样,她简单说道,“莱克小姐,你冒充了我,歪曲了我的杂志,辜负了你的雇主、你的同事,让那些把你当成朋友的人失望透顶。如果你够幸运,可以逃脱我对你的指控——我不保证不会指控——你要明白,你不但失去了工作,也不会从我手里拿到推荐信,这也就意味着你所有职业生涯的终结。你被停薪留职,立即生效。柯林斯先生,到会议室来。”

说完,她转身大摇大摆地从房门冲了出去。

现场静得可怕。凯瑟琳看上去好像宁愿待在地球的其他任何一个地方,柯林斯先生则一副跟自我抗争的模样,绞尽脑汁想要说些什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