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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作者:日-宫本辉/译者:林皎碧 当前章节:81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41

我心中的一隅,像是溃坏的堤防和从那里溢出来的黑色浊流,毫无目标地往前直奔。无底的绝望,让我自暴自弃的同时,也阻止我激动的情绪。

我躺在榻榻米上,将近一个小时,手脚异常地冰冷,心脏宛如在头脑里跳动着。我不敢相信和我父亲交谈的人,会是自己的母亲。小时候,我喜欢摘一些春、夏、秋天的可爱小花回来,插在母亲的头发或胸前。母亲难为情地笑着,却任我插到满意为止。那时的母亲,话极少,好像初次抹口红的少女般,笨拙的脸却故意作出严厉的模样,替我把从裤子跑出来的上衣整理好。无论我怎么调皮,母亲从不大声责骂我。即使拧我的脸颊、打我的屁股时,脸上的表情也还带着一抹微笑。因此,我被这样的母亲责备,依旧调皮。但是,和父亲交谈的母亲的语气,却是一个下流又贪婪的女人。

我想,原因是出在“约定”。和那个布施金次郎交换的“约定”,让美丽不多话、朴素高雅的母亲变了。我认为这个约定不仅让母亲改变,也把姐姐美保卷进去,竟然养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怕女孩。

“把它破坏掉!”

我像吐掉什么般说着就起身。替我们买土地、出钱给我们做生意,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一家人失去的幸福,比起如此得到的东西,岂止数十倍、数百倍呢?

我走向宅邸的大门。纵使父亲、母亲在场,纵使恭子、志津在场,我也打算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向布施金次郎说出,把约定破坏掉。我打开大门,但是客厅和餐厅都没人在。我穿着拖鞋,爬上二楼去敲布施金次郎书斋的门。听到回声,推开门,书斋内只有布施金次郎在。他看到我,有些吃惊的样子。他好像催促我进去,并且希望我赶快把门关上般说道:

“没办法!这并不是你的错。”

他说完话,依旧坐在转椅上,面向着我。布施金次郎的气色很好,那端正的脸庞,比起以前更添风釆,怎么看都不像七天前太太才死于意外的男人。我在一片寂静的书斋内,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怒气冲天地站在布施金次郎面前的我,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不必担心!今天我也会到警察局,请求从宽处置有关你的案子。因为是被害人的丈夫亲自提出来,就算是过失致死罪,应该可以获不起诉处分吧!你尚未成年,又是料想不到的意外事故。我和东京的律师讨论的结果,他也是持相同看法。”

这些话,让我心中燃烧的火焰急速减弱。

“我想警察局的人,会认为我是故意的。”

“刑警这么说吗?”

“没有。我自己觉得。”

金次郎默默点了几次头,从银制的烟盒拿出烟来。

“如果我是你,大概也会这么想吧!这和不小心掉落盘子,砸到人家的脚不一样,因为这可是一条人命。不过,就这个角度而言,你也是受害者。”他话一说完,就叫我坐在书斋墙边的沙发。我坐在沙发上,盯着书架看。怎么找也找不到一本上下倒置的书,在确认如此的瞬间,我突然对金次郎开口说话。为何会突然说出那种话,我至今仍不明白。

“你把约定的钱给我。我们就离开这里。”

金次郎拿出打火机,正要点烟。他嘴里叼着香烟,打火机上的火还没熄掉,疑惑地注视着我。

“约定的钱……?那是什么呢?”

“我知道您和我姐姐,在地下室做什么。姐姐全部告诉我了,连约定的事也讲给我听了。”

金次郎连香烟都没点,就把打火机的盖子关上。

“授予关系,被你破坏掉了。共存共荣的关系若无法成立,有一方必定要吃亏。政治和买卖都是如此。拉上窗帘,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从里面却可以看见外头发生的事。这窗帘并不太厚。”金次郎的话说到一半时,我的手脚就开始发抖。

“确实有这个约定。但是,你们一家人把自己搞得很不利。我认为你不是跌倒,而是倾全力撞过去。我的眼睛从这里,透过窗帘看到了!”

正在发抖的我,决定也要让布施金次郎发抖。或许有人会感慨才十七岁,竟然这么会耍心机!但是年龄和有心眼并没有绝对的关系。何况我是一个在动辄得咎的环境下成长的人,心智当然远超过年龄。

“我要对刑警说,是布施金次郎先生要我这么做的。我要说你很久以前,就要我等待机会。我还要他们去看画室的密道,还有地下室的床。”

我吼叫着。布施金次郎为掩饰自己的震惊,开始在书斋踱来踱去。

“你那种没根据的话和我看到的情景,警察会相信谁呢?还有你这种突如其来的威胁,就是承认自己的确做了。”

“说到警察会相信谁,你既然透过窗帘看到,为什么不立刻告诉警察呢?这就是问题,我什么都不在乎,反正只要离开这个猪住的别墅,就算住进牢里也不在乎啦!你把我姐姐当玩具,把我妈妈弄得很奇怪,可恶!”

我站起来,顺手拿起书桌上的剪刀,走近金次郎。那时,我的体格已经长得比布施金次郎还要强壮。他叫我镇定些,并说明自己正是为实践约定,才会在头七结束,立刻赶回别墅。

“那么,刚才为什么装作不知道,反而还威胁我呢?”

“我没想到,你竟然也知道这约定。你的父母亲和姐姐,经常告诉我千万不能让你知道。”

“那只是一个借口吧!果真这样,也没有必要威胁我啊!”金次郎坐在我刚才坐的沙发上,入神地不知在想什么事,不久说道:

“修平!你为什么要杀害我太太呢?”

我回答那不是杀害。

“你透过窗帘,也许看起来我好像是去撞门柱,但是我是真的力气不够才倒下去,我没有理由去杀害夫人。”

金次郎不再发抖。他默默点了好几次头,然后说道:

“我做了对你失礼的臆测,从这里看出去,怎么看都像撞过去,原来是我的错觉啊!”

然而,我的谎话,还有金次郎回应的谎话,彼此都心照不宣。金次郎笑着要我把窗帘拉开,把剪刀放回书桌上。我照他说的话去做了。混着芬多精的清凉空气,充满整个书斋。赤腹鸟的鸣叫声,在别墅内到处听得见。我心中的一隅,像是溃坏的堤防和从那里溢出来的黑色浊流,毫无目标地往前直奔。无底的绝望,让我自暴自弃的同时,也阻止我激动的情绪。

“你刚才对我说,我把你姐姐当玩具,把你妈妈弄得很奇怪,对不对?为维护我的名誉,我必须要消除这个误解。”

金次郎如此说道,一度想再开口,却带着凝重的神情陷入沉思中,久久都默不作声。

“不是要消除误解吗?为什么不说话呢?”

我等不及地催促对方。

“我在思考,是我的名誉重要呢?还是你今后的人生重要呢?但是,刚才你也威胁我。你已经长大了。我从你出生时就认识你了,我现在还把你想成只有七八岁,虽然你不是我的儿子,却是在我的别墅出生、成长。”

布施金次郎叫我把书桌上的雪茄盒和打火机拿给他,终于吸了一口,吐出好多的烟。

“我喜欢轻井泽这地方。其实,我不想带着老婆和女儿来,希望一个人在这里过一夏。最近,人多起来,一些奇怪的人也四处徘徊,却还是一个处处是宝的地方。我啊!喜欢到没有车子和脚踏车通过的小径散步,想想自己喜欢的诗或小说的章节,这样有一种仿佛是自己创作般的感觉。有时觉得自己像艺术家、有时像哲学家、有时又像思春的少年。虽然,不常如此,不过我这个企业家也会对小河川的浅滩看得出神。”金次郎再度闭上嘴。然后,伫立着一直注视我说道:

“还是太早!这些话,对你来说还是太早。但是,有一天必定要告诉你。等你成为大人的时候吧!现在,我甘心被你误解。我会找机会,把它写下来,那些事,还是用写的比较好。若用口述,重要的部分就会消失,肮脏、讨厌的部分徒然扩大而已。”

“你说有一天,到底哪一天呢?”

我如此问道。

“等你当了人家的丈夫、当了人家的父亲的时候吧!”

“可是,我们今年夏天一结束,就要离开别墅了。”

金次郎微笑地说道:

“我和你约定,不管那时你住在哪里,一定会把我写的东西寄给你。”

我握住书斋门把,回头说,为何约定得等我二十岁才能实现呢?为何姐姐离开这里就无效呢?希望现在就告诉我。布施金次郎先说这些对你有些难以理解,然后才说:

“我妻子拥有我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们夫妇的情况,妻子的财产并不就是丈夫的财产。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名义上是我妻子的,实际上属于妻子娘家森财阀所有,而且,森财阀还另握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总计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因此,只要我不合对方的意,社长的宝座随时都会被拿走。我从好几年前就和心腹商讨,计划大幅度增加公司的资本额。如此一来,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就会降为百分之十左右的比例。在七年前,也就是你十岁的时候,我计算要达到可以对抗森财阀的实力,调整股份的筹备期得要十年的岁月。因此,才会有到你二十岁时的约定。但是,妻子意外死亡,她名义上的股份全成为我的。法律这东西,就是这样!如此一来,公司已经没必要再增资,你们一家人也随时都可以离开这别墅,因为我可以自由地使用我的钱。这些年来,我就像被饲养的狗、被森财阀饲养的狗。非常辛苦啊!向小股东,收购个五张、十张股票,其实相当危险。若被森家族发现,一切就完了。如今,加上以极机密方式向小股东收购,让我已经握有百分之六十二的股份,只剩百分之十八的森家族,再怎么收购最多就是百分之三十八。我胜了。这完全都是托我妻子的虚荣心和忌妒心的福啊!森财阀当初资助我公司时,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全握在手里就好了。但听说是我妻子要求自己要拥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她或许认为那可以当她的靠山吧!她可能认为我们不是因爱情结合的夫妻,自己又是一个丑女人吧!其实,我妻子误判了。说是误判,还不如说她不知道人到底为何物。这也难怪!她出生在富裕家庭,不曾受过半点苦,无忧无虑长大成人。其实,她也有优点,我暗自认为夫妻之间的爱情,迟早可以培养出来,也应持续经营,然而,当我知道妻子为威胁我,或说是要维持彼此的关系,而拥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时,我的爱情就全冷了。”

金次郎的心情渐渐激动起来、话愈说愈快、脸泛红,接连抽好几口烟。我知道金次郎再怎么憎恨自己的妻子,也不至于为夺走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而杀害她。我已经明白有关我二十岁的理由,我问他姐姐的事又怎样呢?布施金次郎并未回答。他只说有一天会让你看到我写的文章。

“我会写啦!在这世上只写给你一个人看的回忆录。题目就叫‘轻井泽日记’吧!”

他说着就笑出来。我抱着一种尚未释然、被婉转支开的心情,离开书斋,走下楼梯。不明白的事一大堆,布施金次郎公司的增资和我们一家人,到底有何关联呢?还有他对于我的威胁,为何那么震惊呢?我垂着头,感觉自己连解开几根纠缠的线的力气都丧失地走向宽敞的大门。

“我父亲已经原谅你了吧!但是,我不原谅。”

从暖炉旁边传来这样的声音。我被这突来的声音吓住了。原来恭子坐在夫人爱用的藤椅上。

“杀人犯!”

恭子以憎恶的眼神嘟囔着。她对默不作声的我,说出更狠毒的话。

“虽然你父亲手巧却没用。但母亲和姐姐是不分上下的卖淫妇。你是杀人魔。真是的,这么可怕的一家人,竟然会是我们别墅的佣人。”

我想恭子会用卖淫妇来骂母亲和姐姐,也许她知道一些金次郎难以说出口的事情吧!

“志津小姐呢?”

我问道。

“在她的房间睡觉。妹妹身体虚弱,受到这些刺激,看来非常疲累。”

我有一种恨不得把恭子粉身碎骨的冲动。我已经完全失去理性,只剩愤怒和我欲吧!所谓我欲,那时的我,只有自保和把布施一家人全部推到不幸谷底的欲望。

“杀害夫人的是主人!”

“什么意思?”

恭子高傲的脸庞,罩上一抹阴影。

“恭子小姐不知道的事还很多啊!若是知道了,恭子小姐怕会疯掉喔!你自己去调査,我什么都知道。”

我一路小跑向大门,穿上鞋子走出去。恭子怕惊动二楼的金次郎和志津,低声喊了好几次要我不要走。我不理她,直往大门前的道路走去。恭子追过来。我转到小径,穿过S家别墅,走进森林里。雾渐渐笼罩起来。不到三十分钟,雾把轻井泽变成一个乳白色的世界。我推测天气的变化,会让我开始发疯和轻微头痛。我走入森林,找个雾比较少的地方,打算和恭子对峙。

“为什么要逃呢?”

好不容易追上来的恭子,铁青着脸问道。

“你说杀害我母亲的是我父亲,什么意思?我不知道的事情,是什么?还说我会疯掉,又是什么事?只会说些奇怪的话就逃跑,很卑鄙。”

我看着自己脚跟周围的雾徐徐膨胀起来。

“刚才恭子小姐坐的地方的正下方,你知道有什么吗?”

我心想恭子或许知道地下室的存在,所以先刺探一下底细。

“下方?哪里?”

原来不知道啊?我却装作若无其事,以冷淡的语气说道:

“怎么?原来不知道啊!我认为你该知道这秘密才对,竟说溜嘴了。不知道就算了。这雾愈来愈浓了,早点回家吧!”

我已经化为从溃坏的堤防溢流出的浊流。不,不只是我。无论父亲、母亲、布施金次郎都已经化成不得不冲进曲曲折折的悲惨命运的浊流。

苍郁的森林中,浓雾好像无数附着在树皮和一片片叶子上的乳白色细菌,不断地蠕动着。我露出令人憎恶的笑,对恭子说道:

“客厅的下方,有一个空旷的地下室喔!水泥墙壁围着的地下室……你想你的父亲,瞒着家人,在那里做什么呢?”

恭子的视线往周围瞄一下。她好像感觉到离开布施家别墅虽然不远,在能见度只有五六公尺的森林中,只有和我两个人这件事的恐怖。

“我不相信客厅下方有地下室。哪来的入口啊?”

“若是你认为是谎话,也没关系!但是,真的有。在地下室里,还放置着漂亮的羽毛被和床铺。”

“那么,入口在哪里?”

“不告诉你。若是恭子小姐看到,脑袋瓜会变得怪怪的。不要看比较好。”

“告诉我!”

恭子歇斯底里地命令我。在我觉得一阵恶寒的同时,感到强烈的愤怒。恭子看到我的凶相,一定也察觉自身的危险吧!她稍微往后退一下,但还保持起码的矜持。她一改那高高在上的态度,说道:

“修平,你到过地下室吧!所以也带我去,好吗?”

她带着几分胆怯,却隐藏不住想看恐怖东西时,充满兴趣的眼神所闪出的光芒。

“我去过好几次,都是秘密去的,那里凉到连夏天都需要暖炉。”

“带我去吧!我想亲眼看看。”

“和杀人犯一起去吗?”

“若是你站在我的立场,明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意外,我想你也会和我一样讲出相同的话。”

“我想道歉。但是,该如何道歉才好呢?不久,我们就要离开别墅了。也只能这样吧!”

恭子再度拜托我带她去地下室。我说非等到我父母亲,还有恭子的父亲不在别墅的时候才可以。

“那就今晚啊!”

“今晚?”

“母亲过世那天来吊唁的亲友,我父亲今晚要一一去致谢。你的父亲和母亲要到小诸,我想很晚才会回来。”

“小诸?”

“父亲有事要他们去。但是,我不知道什么事。”

我答应了。因为我想只要有时间,恭子到储藏室到处找,迟早会发现地下室的入口。我想从画室的密道,带着恭子到地下室去。

恭子宛如逃跑般消失在小径后,我坐在被切断且长满青苔的树干上,躬着微烫的身子,思考着布施金次郎那故弄玄虚的话——我的名誉重要呢?还是你今后的人生重要呢?还说什么,等我更像大人,结婚生子的时候才把一切说出来。还有,不写成文章,而是用嘴巴说,讨厌的部分会徒然扩大的内容。这是会影响我今后人生的秘密。

啊!为何只是自然现象产生的雾,竟会让我精神丧失的病发作呢?我对自己的将来,根本不抱任何希望,因为我杀了人。我全身埋在乳白色的细菌里,吸取生存的欲望、给予憎恶和绝望营养。

“把它搞得乱七八糟算了。”

我如此嘟囔着。我看着我的手掌。曾经抚摸过姐姐胸部的那种触感,仍然存在。尚未丰满的乳房和比小指头还小的乳头的触感,让忍耐着微微发烧和头痛的我的性器充满血液。我站起来,因为我需要姐姐的肉体。小径沿着S家别墅转弯。我爬过S家的矮墙,走到门旁边。匍匐爬过别墅的最外侧,就算S家的人在庭院里,也可以不被发现地潜入M家的庭园,然后钻过M家的小树丛,就可以进入布施家别墅的后面。不过,那天不必匍匐前进。因为雾很浓,直立走过去,都不必担心被S家和M家的人看到。

我们那简陋的屋子亮着灯光。那是姐姐的房间。我打开门,穿过饭厅,隔着纸门叫道:

“姐姐!”

没有答应。

“恭子那家伙,说我是杀人犯。那家伙为说这句话,才回到轻井泽。所以我告诉她地下室的事情。什么约定啦!还有我知道的事啦!统统把它搞得一团乱。那家伙,可吓了一大跳!晚上,我要带她去。让她看看那羽毛被和床铺。”

打开纸门,姐姐静静地看着我。我问道:

“还是不要带她去吧?”

我又问道:

“没关系吗?把那家伙带到地下室。”

我出神地注视着姐姐鼓起的胸部。

“没关系啊!”

我并未立刻理解,那不是带去地下室也没关系的意思。姐姐关上纸门,边用两手挟着我的脸颊,边说道:

“没关系啊!爸爸和妈妈,不到十点不会回来的。”

“听说有三个女孩很喜欢修平,是吗?”

我轻轻点头,低声说出两个班上同学和一个别墅人家女儿的名字。

“修平最喜欢其中哪一个呢?”

我尚未开口,姐姐如此说道:

“每一个都有可爱之处,修平最喜欢的就是我,对不对?”

姐姐解开白衬衫的扣子。我的喉咙顿时变得干燥,性器的血液流到身体各处。

“后天,那个男人会给我钱。虽然,他说要分成两次给,而且要给支票。我回答要全额的现金,我非要现金不可,我以若不是这样我就毁约来拒绝。”

我抚摸着姐姐的乳房,却感受不到一丝的欢愉。话虽如此,也未有恐怖感。不是骨肉亲人、不是亲戚的话,在这世上是很少有机会认识的。那时,我确实吸吮姐姐的嘴唇、拨弄她的乳房。但是,那就有如把织好的毛线衣折好放进盒子的动作而已,不带感情地动手动嘴,和完成一件工作没两样。不久,我觉得无聊、空虚,感到自己简直就像在自虐。

我离开姐姐的身体,再度走进雾中。穿过白桦树林,走出大门,往本通的道路走去。热闹的本通,让人感到更孤单。华丽耀眼的商店的灯光、美丽少女的笑容、年轻男女的调情,只让我感到恍如梦中带着苍白阴霾的光景。蓦然,我想到自己现在走的路,正是那天夫人走过的路。夫人可能在本通前附近,和女儿们挥手后才返回别墅吧!想到这里,我初次感到一阵罪恶感。忏悔之念也在脑海里扬起;但是,那是杀人者害怕被逮到的成分居多。因此,并非真正的忏悔。不是许多犯罪的人那种想赎罪的忏悔,而是不想遭到报应的忏悔。不知道这两种忏悔是迥然不同的人,是无法以自己的眼睛看到自己的睫毛的,又怎能看到自己的心呢?

我走过本通,沿途看着烤玉米的店、吊着别致商品的服饰店,不知不觉中走到车站前。我在轻井泽车站内的长凳上,坐了好几小时。七点半,恭子应该在画室前等我。时间到了,我还是静坐不动,我并非在等我父母亲,但是,十点前,有一列从长野来的列车进站,当我看到剪票口对面那两个人的脸时,我下定决心要杀死布施金次郎。那不是一起到小诸的父亲,与母亲同行的是布施金次郎,他比母亲晚许久才从车站内走出来。母亲从列车的前方,布施金次郎从列车的后方分别下车,两人佯装不相识,各自乘坐一辆计程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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