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避暑地的猫(出版书)》作者:[日]宫本辉/译者:林皎碧【完结】 > 《避暑地的猫》作者:[日]宫本辉.txt

第六章

作者:日-宫本辉/译者:林皎碧 当前章节:83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41

我要以最可怕的方式来杀死布施金次郎。根本不必费心思去搞什么完全犯罪。我立刻就会被警察抓走。若有必要,连你都一起杀死算了。我伫立原地,在心中盘算着。

我认为若是长时期精神错乱,就会变成狂人,或变成见树不见林地只能看到一样东西的话,那我是属于后者。但是,就视力时强时弱、时广时窄地逸出常轨这点而言,其结果和变成狂人是相同的。

对我而言,这时的我,只能看到的一样东西,就是布施金次郎两腕中的母亲和姐姐的影像。我经常全神凝视,在自己心中描绘这种情景。

七月二十三日的清晨,我边走在杜鹃鸟鸣叫的森林,边思考如何杀害布施金次郎。

飘荡在小径上的朝霭,只有被树叶间洒落的阳光照射的部分呈现透明,因此宛如走在海绵上般。只见小径的彼方有个红色的点,不久才看出是一个穿着洋装的女孩,就在看到女孩的脸和在她脚跟玩耍的一只长毛小牧羊犬的短暂片刻,我已经决定了杀害布施金次郎的方式。穿着红色洋装的女孩,是一位在东京和大阪拥有好几家“三浦画廊”的大老板的小女儿,她对我颇有好感,约在二年前开始和我交谈。

三浦贵子一发觉我,为消除自己的紧张,对着在近处的小狗喊道:

“罗娜!不可以跑太远。”

“你起得真早啊!才六点。”

我如此说道。贵子抚摸着自己有些起鸡皮疙瘩的手腕,一点都不像有钱人家的小女儿,露出客气又清纯的微笑说道:

“一来轻井泽,我每天早晨都在这个时间带小狗出来散步。除了下雨天以外……”

“哦!每天早晨?若是我也早起,明天这个时间在这小径上还会碰到你啰!”

贵子不知该以何种表情,回应我这一句别有含意的话。虽然,变成固执一样东西、且不断模拟杀人计划的我,却还能陶醉于若有似无的恋爱欢愉中。我为整理心中产生的矛盾,势必得放弃其中之一,可是我既想杀害布施金次郎,也想温柔地拥抱贵子倾诉情话。受到良好家教,显露出楚楚动人的贵子,变得比去年更美。我对这突然燃起的纯纯之爱,连自己都感到惊慌。

我差点开口说,从远处看,贵子的衣服像火把般——却赶紧闭上嘴,代之而说道:

“我爱睡懒觉,不知道明天早上六点能不能起得来。”

在这耍心机的稚嫩恋情中,我心中的火把却在熊熊燃烧。

“我总是散步个两小时左右。但是,不能走太远。因为罗娜没有拴住,若是走失就糟糕了。因此,只能在这附近转来转去而已……”

“两小时?”

对于我故意使坏的询问,贵子红透双颊,边呼叫那只走远的小狗的名字,边小跑步转到小径中,不见踪影。

“再见!”

从森林里传来她的声音。

“再见!”

我也如此回应后,快步走回布施家的别墅。父亲在七点过后,会开始清除那片宽广庭园的杂草,因此我必须把想出来的计划准备妥当。

我的直觉果然正确,画室并未上锁。夫人已经消失在这世上,画室已经没有上锁的必要。我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音,我从画室的密道进入储藏室,走进地下室。红葡萄酒架有三列。我尽可能寻找靠近床铺、不易被发现的地方。面对床铺左侧架子的第二列,灯光照不到。我取出三瓶红酒,从地下室走到画室外面。因为我知道放调色刀和旧颜料的木箱内有开瓶器,走出画室时,我没忘记把开瓶器塞进口袋。

我在中学时,从一张笔记本撕下的纸开始画起,画到后来有两张榻榻米大的轻井泽迷宫图,全部烙印在我的脑海。那张地图,让我的计划迅速又完美地能够实行。从我进入地下室前,那黑底红斑点的蛇在水色锹形虫旁排成一长列的图案已经浮现在眼前。那是流过布施家别墅西侧的河滩。无论从我们一家人的住处,还是从别墅的任何窗子看去,那里都是一个死角。我走到那地方,从草坪的陡坡走下去就是河滩。因此,纵使有人走到附近,我也不会落在视线之内。我打开瓶口覆盖的铅盖,拔掉软木塞,把红酒倒到河滩,接着为让软木塞可以立刻拔出来,只浅浅地插入,然后爬上草坪的陡坡,返回地下室,把它放回原处。明天还要三瓶。后天也是三瓶。只要九瓶就够了吧!我如此想着,脑子里的那一张奇怪的地图开始扩大起来。

我刚才说过那张地图,让我的计划迅速又完美地能够实行。但是,我的计划是在不让任何人知晓的情形下完成准备。那一张地图,并没有实质上的用途。然而,那时我心中的魔,受到只有自己才能解读的那张地图的鼓舞、激励和煽动。就此意义而言,那张令人不舒服的地图,可以说已经完成本身的使命。

相信礼拜曼陀罗可以参透秘术的人,就算是礼拜胡乱涂鸦的贋品,其生命也会和曼陀罗同化。虽然我未发觉,我的身体却清楚明白自己被同化的可怕事实。我到底礼拜了何种曼陀罗呢?啊!我的生命已经皈依到那埋藏着蛇、娱蚣、蜘蛛、昆虫的曼陀罗之中。

我回到别墅长工的住处,父亲正在洗脸。父亲的容态,像一块破抹布般映入我眼中。

“那么早就起床,到哪去?”

“醒来睡不着,到附近散步。”

“为什么不和美保一起去呢?你暂时离开别墅比较好。听爸爸的话吧!”

“我谁的话都不听。我讨厌爸爸妈妈。我讨厌姐姐。反正怎样都无所谓。”

父亲停下正在擦脸的手,拿着毛巾,直盯着我看。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外面,低声说道:

“我虽然是一个让你看不起的父亲。但是,我也把你抚养长大啊!你发生那种意想不到的事故,一定得忘掉才行。若是你认为反正怎样都无所谓,做父亲的我就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

父亲的话说到一半,就哭起来了。泪水滴答滴答地落下来。我不想看到父亲那种穷酸相;因此,将视线越过落叶松林看着M家别墅尖尖的屋顶,嘟囔道:

“不是看不起。是讨厌!”

“为什么连妈妈和姐姐也讨厌呢?”

“这种事不必问我,爸爸你最清楚了。昨晚,我坐在车站的长凳上。我并非去等爸爸妈妈,只是不想回家,又没地方去而已。我看到了,妈妈和这别墅的色狼在一起。为避人耳目,各自乘坐一辆计程车!”

母亲从门口伸出头,说早饭准备好了。父亲好像有话要对我说,却硬拖着无法弯曲的左脚,走向别墅后面那间收藏除草机、洒水用水管和木作工具的小屋。那里平常都摆放着二十升的煤油。

“咦?不吃早饭吗?”

母亲露出讶异的神情问道。

“不必。做完事再吃吧!”

父亲不吃早饭就去工作,是很稀罕的事。察觉到我和父亲之间有事发生的母亲,走到一直盯着M家尖屋顶看的我身边。

“爸爸哭了吗?”

“哭什么?难道有什么让他哭的理由吗?”

母亲看到这个养育了十七年的儿子,脸上那种不曾有过的轻蔑和憎恶的表情,不禁退缩。不知是早晨阳光和头上沙沙作响树叶的影响,还是受到太大的震撼,母亲白皙的脸一阵红一阵青。那脸色变化的模样,意外显露母亲的多面性,不!所有人类内心的多面性。我趁势又说道:

“妈妈和姐姐都在肮脏地卖淫。我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去碰你们。”

啊!我根本是表里不一,我曾经如何希望被母亲搂抱!其实心里又是如何期待爱抚姐姐的肉体!对我而言,其他那些漂亮的女孩,不过是洋娃娃而已。拥有柔软温存的肉体和绽放出淫靡芬芳的女人,除了姐姐之外没有别人。仔细一想,从我懂事以来,无意识地把母亲当圣女崇拜、把姐姐当恋人般爱慕、把父亲当弱者轻视。这三位一体的思考方式,把我整个人扭曲了。不!原本被扭曲才生下的我,才会以这种病态的眼光来看待父母双亲和姐姐。

为了我休假的姐姐,已经没有请假的必要,准备要到代书事务所上班。正要出门的姐姐,为了不让母亲听到,迅速低声丢下一句:

“昨天,你放恭子鸽子。她在画室附近等了很久。”

我装作没听到,继续吃饭。姐姐出门两三分钟后,姐姐昨天的话,突然像热风般吹进我的耳内。我匆匆跑出去追姐姐。在圣保罗教堂前追到她。

“姐姐。昨天,你是真心的吗?”

我问道。

“什么?”

“你说没关系啊!那是真心的吗?”

姐姐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说道:

“为什么雾一出来,你的心情就会紊乱呢?昨天有点发烧喔!手也冷冰冰……”

她话一说完,用食指轻轻碰着我的额头。

“我从雾还没出来前,脑袋瓜就已经怪怪了。昨天也是这样,但是在我什么话都没说前,姐姐就知道我想做什么了。你为什么知道呢?”

姐姐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只是倾斜着头,以纳闷的表情,往我胸前瞥了一眼。

“明天,可以从布施金次郎那里拿到钱吗?”

“延后了。因为他说的也有道理,所以再等一下。金额很大……从银行一次提出来,会让人觉得可疑。他要我再等三个礼拜。到时候,一定全部给现金。他一直恳求我,几乎要跪下来。”姐姐看着手表,说再不走不行了,转头就走。姐姐上班的代书事务所,位于轻井泽车站前大马路往北不远的那条路的角落。我隔着两三公尺,跟在姐姐后头走。姐姐不时回头,停下来默默盯着我看。她并没有叫我回去。只是默默盯着我看一眼,立刻又转头向前走。如此重复好几次,我竟然有一种要送一个今生今世不再见面的人到车站的感觉。为何我会有那种感觉呢?我快步走过去,抓住姐姐的手腕问道:

“姐姐,你无论如何都想要得到那些钱吗?”

“很想要。为了我自己、为了修平、为了爸爸,我都想从他身上拿到钱。”

很久以后,我才发觉姐姐没有说是为了妈妈。若是我那时就觉得疑惑,应该会追问。不过,姐姐大概也不会回答吧!纵使不回答,这个疑惑无疑地也会让我这双被迷惑的眼睛,映照出不同的双重影像(那时我并未发觉)。在不胜枚举的人生谬误中,人所抱持的诸恶之一,就是“愚蠢”。又是什么原因令人愚蠢呢?那就是感情用事的愤怒、被眼前的事物所迷惑、基于利己主义的欲望。这些恶不断地在人的内心做无谓的重复,让我们连判断的能力都失去了。

“再到昨天那家店去吧!好不好?”

我以撒娇的口吻,一直求姐姐。

“可是,我已经打电话到事务所销假了。”

“再打一次电话,告诉他们晚一点到就好啦!”

“现在,还不到九点。那家店可能还没开门营业吧!”

“开始了。夏天的轻井泽,哪有一家店不是在十点前就开门营业呢?”

我这种和昨天迥然不同的态度,让姐姐不禁偷笑。

“修平,怎么了?昨天,不是一直躲着我吗?……逃跑两次。”

我和姐姐转过大马路,穿过万平饭店后面,走到那条石墙上长满青苔的小径。我想起昨天傍晚的事,那可以说是因为浓雾,让我精神紊乱而产生的幻觉,那不是人类该有的行为,那种道理,姐姐也应该知道。尽管如此,姐姐却以完全不成问题的表情,讥笑临阵脱逃的我。若是我中途未放弃,姐姐会接受我吗?难道姐姐从一开始就看透,我会在中途感到惶恐而逃跑吗?我想确认这件事,才会邀姐姐到喫茶店去吃奶冻。

万平饭店的周围,有好几条路可走。我和姐姐,不管走到哪都看到寻找那只波斯猫的传单。越过树木,可以看见万平饭店屋顶的一角和客房的窗子,那都是一些和我们身份悬殊的人才能住的地方。姐姐举了一个有名的画家的名字,对我说道:

“那个人,已经在万平饭店度过十几次的夏天了。从七月初到九月底,把房间包租起来。每年都在万平饭店度过三个月的夏天,你想这要花费多少钱呢?”

“不知道,完全没概念。”

“有一个和我们事务所有来往的不动产业者,告诉那个画家说,这样太可惜了,用那些钱已经可以买一栋别墅。结果啊!听说被那画画的嗤之以鼻。他说不管有多少钱,也无法建出和万平饭店一样的别墅。那可是明治三十七年就开业的喔!那个人并不是希望找个凉爽的地方静养,而是喜欢在夏天轻井泽的万平饭店,包租三个月的房间啦!我见过那个人两三次,也看过他的好几件作品。那是一个很没趣的人,作品也同样没趣。和那个画画的一样无聊的人,夏天的轻井泽一大堆。无论什么都非要最好不可,吃的、穿的、生活上用的……那种人啊!只知道最好的东西和最坏的东西。但是,在这世上,介于中间,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坏的东西最多。不仅是东西,人也是这样喔!”

喫茶店内没什么人,有一桌带着家人的客人,正和老板在谈论那只悬赏百万圆的波斯猫。姐姐借用店内的电话告诉事务所的人要晚点到,回座后立刻要了奶冻。我和姐姐不作声地竖起耳朵听老板和客人的谈话。那只猫好像还没找到。

“看来修平的推理并不正确。”

姐姐笑着说道。

“因为是猫啊!也不知道跑到哪去?”

“若不是在云场池,或许是在盐泽湖。”

“你看到传单的贴法吧!盐泽湖附近必定也是到处都贴满。依此看来,恐怕整个轻井泽都贴了吧!”

“那么,猫已经死了。”

我不想再谈论猫。因此,问道:

“姐姐。为了那家伙的钱,讨厌的事也都忍耐下来了吗?”

“我希望让修平住在没有雾的地方。你到医院几次了呢?无论怎么检查,也查不出那个奇怪的病是怎么产生的。我想这一定是心病。我觉得修平好可怜。”

姐姐如此说道。我觉得修平好可怜——至今,我仍相信只有这句话不是谎言。把杀害布施金次郎的日子延后三周,对我而言是痛苦的。一想到为持续这可怕的意志,所消耗的精力会让我起鸡皮疙瘩;但是,我可管不了钱不钱的事,我只有一个冲动,就是要把所有的一切、连我自己的人生都要毁掉;但是,因为姐姐的一番话,我稍做修改。我决定将杀害布施金次郎的计划,延到姐姐拿到她想要的钱后才行动。

“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姐姐,昨天,是真心的吗?姐姐对最重要的部分,为什么不是默不作声、就是把话岔开呢?”

我想自己必定是一副拼死追根究底的模样。

“因为在雾里。”

“我没有问你雾的事情。”

姐姐轻轻摇头,温柔地捏着我的脸颊说道:

“从雾中回来的修平,我没把他当成是弟弟,而是像情人。那不是修平,我是这么想的。昨天,这种想法比平日更强烈。但是,像昨天那样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为什么不会再有第二次?”

“人的一辈子当中,那种事只能有一次。”

姐姐从钱包抽出一张千圆纸钞,放在桌上,起身说不去上班不行了。

姐姐走出喫茶店后,我把她吃剩的奶冻都吃掉。我突然想起被我放鸽子的恭子,后来不知怎样?恭子总不至于等到自己的父亲回来后,质问他是否有地下室吧!不,说不定在客厅、厨房、储藏室到处搜寻,被她找到地下室入口。我开始慌张起来。我把恭子引到森林里,告诉她有地下室时,尚未对布施金次郎抱着杀意,我想这下子全完了,我赶紧往布施家别墅冲。当我跑到可以看到布施家别墅屋顶的地方,停下脚步,让自己的喘气平息。我用手掌擦拭好几次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水泥工人已经把父亲砌的门柱敲掉,更换坚固新门柱和门扉的工程已经动工了。我思考着如何才能瞒着布施金次郎和父母亲,偷偷和恭子谈话。现在,恭子一定气炸了吧!到处在找我吧!无论找到或没找到地下室,总之对我的爽约应该就是生气。我假装在看工人做事,站在大门近处。恭子果然从二楼窗子叫我。当我走到窗子下方,她低声责备我道:

“昨天,为什么没来?我等了一个多小时。你把人家当什么呢?”

不久,恭子走到庭院,站在隐秘处要我过去。

“好啦!带我去地下室。”

我放下心。我想恭子没去质问自己的父亲,也没有独自去找地下室。然而,事到如今,我又怎能说地下室的事是我编出来的。她绝对无法接受吧!

“主人在家吧!现在不行啦!”

我说道。

“所以啊!昨晚都没人在,你为什么不来?”我想不出一个有力的说辞。因此,只能默不作声。恭子露出冷酷的笑容说道:

“因为你没来,所以我就自己找。什么地下室啊!哪里都找不到。因为你说谎,才不敢来。你用这种无聊的谎话,只是想脱身。你以为用这种狡猾的谎话,可以保护自己吗?”

想脱身……?保护自己……?我拼命寻找这话的含意。恭子也知道夫人是我杀的吗?不,应该不会。那时,恭子和志津一起到网球场去了。对啦!是布施金次郎。那家伙把透过窗帘看到的情形告诉自己的女儿啦!理由只有一个,因为他不想付那笔约定的钱。现在,他的处境比我更有利。纵使我对警方说是布施金次郎要我杀害夫人,根本也没任何物证。但是,为何布施金次郎受到十七岁的我的威胁时,竟会那般震撼呢?

我狠狠地瞪着恭子问道:

“你说保护自己,什么意思呢?”

“我父亲和母亲谈论你们一家的事,我从好几年前就经常听到了。每次我母亲问父亲——为什么让久保的女儿上高中?为什么帮她找工作?把她当女佣看待就可以啦!我父亲就说——虽然久保有些残障,工作却很认真,我看着久保的小孩从小长大,就算是别墅的长工,也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孩子,听说久保的孩子很会读书,所以我想让那孩子读大学。若是告诉久保的孩子我的决定,那孩子一定会喜极而泣。对我们而言,那不算什么,对久保一家人来说,让儿子上大学,简直像做梦!我经常听到。我父亲对非亲非故的你们,竟然如此体谅!但是,发生那种事故,你们一家人不得不离开别墅。你想读大学,已经无法得到我父亲的援助,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了。于是,你想尽办法乞求我父亲原谅。我父亲就是那种人,他一定会遵守和你的约定吧!但是,我不原谅你。纵使是意外事故,也是你害死我母亲的。无论我父亲如何想遵守约定,我一定反对到底。你的头脑可真好啊!扰乱我的心,又要离间我和我父亲的感情。因此,你才会编出那种毫无根据的谎话。说什么杀害我母亲的是我父亲、这个别墅有地下室,你连那种愚蠢的话也敢对我说出口。你把行李整一整,今天之内就给我滚出去!这就是还在服丧的我,回到轻井泽想对你说的话!”

“志津小姐也是吗?”

“志津自从发生那件事以来,一直在发烧。酷热的东京,对她的身体不好。关于这件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很想笑。说什么我会喜极而泣?说什么那只老色狼和我约定援助我读大学?说什么把我们一家人当成自己人般关心?我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大意。若对这个有钱人的笨女儿掉以轻心,后果不堪设想。关于这件事故,抱着怀疑态度的恭子,也许有她一套巧妙的陷阱。我正如此想着,恭子瞥了我一眼。

“我不是说过要离开了吗?不久,我们就会离开这别墅。昨天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和主人约定的事落空,对我来说很遗憾,不过我已经死心了。”

“是啊!那才好啊!不过,只是离开别墅,我的气还不能消。我要把你送进监狱。纵使是过失,也是置人于死,得进监狱。你尚未成年,所以不是监狱而是少年感化院。”

恭子像打胜仗般得意洋洋说着,就返回宅邸了。猪生出来的,果然还是猪。我在心中窃笑。有钱的猪!我当然会被抓进监狱。我要以最可怕的方式来杀死布施金次郎。根本不必费心思去搞什么完全犯罪。我立刻就会被警察抓走。若有必要,连你都一起杀死算了。我伫立原地,在心中盘算着。

我回到住处,母亲正在等我。母亲露出担心的神情说道:

“主人好像在找你。要你回来后立刻到书斋。”

母亲叫住正要前往的我,靠过来伸出手要放在我肩膀。我把那手甩掉。

“不要碰我!妈妈知道那家伙为什么找我吧!不是吗?妈妈和那家伙,比和爸爸还要好啊!”

我的话,只是单纯想道出一个十七岁的儿子,看到母亲避人耳目与人私通的事实而已。然而,却抓到我们一家人和布施金次郎几十年来复杂关系的核心。

布施金次郎温和带笑地对进入书斋的我说道:

“为什么告诉恭子地下室的事呢?我总算把她敷衍掉了。恭子很拗啊!十二点过后,才终于被我说服。”

我露出冷笑。

“她说我杀人,又说要把我抓进监狱。我一抓狂,才会说溜嘴。”

不可以抓狂!一切都有我在。我不会做出对你们一家不利的事。布施金次郎口气和缓地教训我。我适时道歉。只要过三周后,布施金次郎还会对我说教吗?那时,他可不能像现在这般意气风发,恐怕会呼天抢地、不知往哪里逃吧?我如此想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