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避暑地的猫(出版书)》作者:[日]宫本辉/译者:林皎碧【完结】 > 《避暑地的猫》作者:[日]宫本辉.txt

第七章

作者:日-宫本辉/译者:林皎碧 当前章节:82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41

当我发现不尽然如此的瞬间,我明白所谓忏悔的真正意义,以自己心中的力量,开始挤出内在的毒汁。

翌日,我比昨天起得更早。我想,每天起得那么早,父亲可能会觉得奇怪,而偷偷跟在我后面监视。我要杀害布施金次郎,还要四天来准备。今天,不知是否可以背着父亲偷偷跑进地下室,再把三瓶红酒倒掉,又放回原处?我想,连续两天早起,明天父亲应该会尾随我吧!如此推测的我,突然灵机一动地想出一个连自己都崇拜的绝招。那就是将突然萌生的爱情,和杀人的准备重叠在一起。

我比昨天更加小心不要发出声音,换好衣服后就出家门。我躲在屋子的隐秘处,窥视动静。大约躲了十五分钟,并未发现父亲、母亲、姐姐任何一人出来。我赶紧行动,只是和昨天的行动顺序有些改变。先从画室到地下室,拿三瓶红酒,把酒倒到河滩,空瓶放回酒架上,故意又回家。我装出一副很神秘的模样,偷偷洗脸、刷牙。但是,一下子牙刷掉落、一下子脸盆撞到水龙头。最后,慢慢地穿过别墅的庭园,往三浦贵子散步路线的茂密森林小径走去。我走出布施家别墅,立刻停在小径的转弯处,越过赤松林,往刚刚走出来、长满青苔的矮石墙望过去。我确认父亲连衬衫的扣子都没扣,就从相同的地方出来,我放慢脚步,开始走向那条连树叶都是紫色的小径。

来到和贵子碰面的地方,我看到一群蚂蚁在搬运一只雄独角仙的尸体,于是捡来漂亮的小石子,在落叶上排列出“贵子”两个字。当我看到贵子出现时,用脚把部分小石子踢开。我故意让贵子看到我急忙踢掉石子的动作,不过还把“贵”字留着……。

“怎么这么晚啊!”

我故意大声嚷嚷,希望躲藏在某处的父亲听到。

“比昨天还早十五分钟呢。”

贵子边说,边瞄了落叶上石子排出的字一眼。当时贵子那种楚楚动人、散发出女孩特有的味道,让我一时忘记父亲正在监视我们。贵子并没有带着小狗来。

“小狗呢?”

“昨天,不知在哪里被钉子刺到脚底。医生说是生锈的钉子,很危险,这两三天都不会带出来。”

我们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我才对贵子说请她稍微面向后方一下子。

“为什么?”

虽然,贵子如此问道,在我尚未说明理由前,她就背向我了。我把排成“贵”字的小石子踢散。

“好啦!”

贵子转过来后,视线往小石子那里瞥一眼,立刻将目光移向森林的深处。

“你要做什么呢?”

“有一只大蜈蚣。我把它踢掉。”

“我讨厌娱蚣。”

我们自然地并肩走在一起。父亲到底躲在哪个角落呢?我不直接往森林东张西望,比昨天更浓的朝霭和比昨天更强的朝日,在我们的周围笼罩成一层浓淡不一的幕,让人分不清楚方向。

“那些来轻井泽避暑的女孩,我统统讨厌。”

为达成目的的我,开始觉得不知躲在哪里的父亲有些碍手碍脚。

“你不是抱怨每次都只能在这附近转来转去吗?今天没带小狗,我们就走远一点吧!”

“走远一点?”

“有一个地方,开满小绣球花。若不是对轻井泽了如指掌的人,绝对找不到的。”

我听到往布施家别墅的小径上,有悄悄快步回头走的脚步声。看来让父亲误以为我每天偷偷早起,是为了和女孩子幽会的计谋已经成功了。但是,我万万没想到这竟会是造成父亲紊乱和觉悟的关键。小绣球花……夫人为看自己亲手栽种的小绣球花,引发我既非冲动、也非偶发的杀人动机,那件可怕的事实,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贵子装出犹豫不决的样子。但是,那是连一分钟都无法持续的“做作”。我却像一个恋爱老手,为满足她的矜持和对我越发迷恋,而演出的戏。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如今我才知道那不是演戏而是真心真意,宛如做梦般的回忆,经常让我污秽的口袋中膨胀起来。

我停下脚步,发呆地注视着贵子的嘴唇说道:

“你和我这样的人去看小绣球花,很不配!反正,我只是别墅长工的儿子……”

我说完话,就往回走。

“我也讨厌来轻井泽的男生。”

我不理会贵子的话,垂着头继续往回走。贵子追过来,绕到我面前。

“哎呀!人家怎么好意思,立刻就说很想去看小绣球花呢?”我一直盯着贵子的嘴唇。要用我的嘴唇去捕捉她抹着淡淡口红的嘴唇,必须要有微妙的空隙才行。我毫无困难地取得那空隙。在我和她的嘴唇分开之前,我发现她毫无脱逃之意。不过,我立刻离开贵子的嘴唇。因此,第二次的接吻完全如我所想。我把贵子带到森林中,把她轻轻地推到一棵很粗的枞树。我觉得紫色的霭气,好像被杜鹃鸟的鸣叫声震动般。只见远处有和霭气同样颜色,却非气体的光。那是不知哪家别墅,忘记关掉的捕蛾灯,看起来却很像鬼火。

我结束第二次的长吻,贵子说道:

“我第一次看到修平,是三年前。”

“我在四年前,就知道你了。”

当我如此回答时,朝霭中的小小捕蛾灯,变得比鬼火更令人害怕,因为那是已经变成裸身的姐姐。我觉得自己确实是恋爱老手。让我成为恋爱老手的,正是姐姐。姐姐日日夜夜、无言地教会我恋爱的花招——我如此觉得。最近,我感觉自己的心中存在着对姐姐混杂着某种憎恶的乡愁。当我发现不尽然如此的瞬间,我明白所谓忏悔的真正意义,以自己心中的力量,开始挤出内在的毒汁。

纵使十七岁那年夏天的悲惨结果,以及那悲惨结果所产生的另一个人生,贵子那含蓄又浓密的爱抚,除了以不可思议的字眼来形容外,我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从那一天起,到离开布施家别墅的前一天,我每天清晨都在森林中,吸吮贵子的嘴唇、把玩她乳房的那颗红色的痣。但是,我并未做出进一步的事。这件事后来成为我唯一的救赎,当时不知不觉地我持续压抑住自己年轻的肉体。但是,对象若不是贵子,那情欲可能就无法压抑下来。因为,在热烈拥抱中经常让我的股间湿成一片,也是事实。

我从贵子黄色毛衣上方伸手触摸她的乳房时,她猛摇着头,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从贵子的嘴角可以听到她微微的吸气声,却听不到吐气声。

“明天……”

“如果下雨呢?”

“明天……”

“下雨也要来吗?”

贵子点点头,接受我第三次的吻。

“如果有雾,我就不来。”

“为什么?”

我把除了家人之外谁都不知道——不!或许布施金次郎知道——的怪病告诉贵子。贵子却露出羞赧地把脸往左转、又往右转,低声说道:

“那就在有雾的日子……”

“不行啦!在雾里,我的脑袋瓜会变得怪怪的。”

“只要有我在,就不会啦!”

“怎么说?”

“不知道……我想只要有我在,纵使在雾里也不会有事的。”贵子的这番话,看不出有半点做作的样子。她这种真心期待我恢复正常的心情,好像一股暖流注入我的胸中。

“如果明天有雾,那就最好啰!可是,我还是讨厌雾。”

贵子移开视线露出微笑,牵着我的手走到小径。她一度走到往自己别墅的小径,又走回来说道:

“我的膝盖还在发抖。”

然后,又回头好几次,才挥着小手,消失在霭气中。

从那天起,父亲变成一个什么话都不说的人。整理草坪、劈柴时,歇一口气躲在宅邸后面抽烟时,厨师岩木来搭讪时,连全家一起吃晚饭时,父亲一句话都不说。只有在布施金次郎有什么吩咐时,父亲才答道:

“是。”

但是,母亲却对我开始唠叨。她尽可能制造只有两人的单独机会,令人厌烦地找我说话。我认为父亲和母亲的改变,原因一定是贵子。父亲对于自己这个别墅长工的儿子,和来轻井泽避暑的有钱人家的女儿清晨幽会之事必定不悦。若是一不小心侵犯对方,责备立刻跟随而来。真是不守分际、尽做糊涂事的儿子。一肚子苦涩,加上新的烦恼,父亲心中一定十分煎熬吧!相反地,从父亲那里得知儿子秘密的母亲,刚好想借此机会改善和儿子间的恶劣关系。我如此分析。但是,在八月十七日的夜晚,我才知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连续四天的好天气。其间,恭子回到东京。我想大概是布施金次郎找个什么理由,让女儿远离轻井泽吧!否则哪天我被恭子一骂发起火来,也许会把画室的秘道和地下室全盘托出。让恭子留在别墅很危险,无疑正是布施金次郎的判断。恭子一不在,母亲的工作就减少一半。因为恭子总是学她死去的母亲,百般欺侮母亲。

七月二十七日的夜晚,开始下起雨时,母亲在我耳边说有话要对我说,她说她在本通邮局的角落等我。

“我没什么话要说。”

“妈妈有许多话要对你说,随后立刻来,我等你!”

前一天,又空出三个红酒瓶,总计将九个空瓶摆在酒架上的我,早上完成把煤油灌进酒瓶的作业。比起把瓶内的红酒倒掉,这作业得更加谨慎。只要把一点点的煤油沾在瓶上或商标上,地下室就会飘着煤油的味道。因此,我私下做一个漏斗,昨夜就把煤油桶藏在河滩。早上,我灌满四瓶。明天,再往返两趟,就可以把剩下五个空瓶灌满煤油,准备工作大致可完成。我正在犹豫——明天往返两趟早一天准备好呢?还是分两天?若是往返两趟,碰巧父亲起床出来,我的计划就会化为乌有,若是父亲知道这计划的内容,也许连对夫人的死都会起疑心。但是,多延长一天,进入摆放杂物小屋的父亲,发现煤油桶不见的机率也很大。反正不管选择哪一个都可能招致同样的结果,多少都要冒着危险,明天就往返两趟吧!不!若因此慌慌张张,作业流于粗糙,不小心将煤油洒在瓶口,这不是用抹布擦拭就可以去掉味道的,可能会让地下室充满煤油的味道!我不知道应该选择哪个方法才好?对于母亲相约的事,我根本不为所动。

然而,母亲出去后,洗好澡裸露着上半身、直盯着我看的父亲,让我不禁往后退。父亲的身体,好像即将临终的病人般。他的双眸,却各自放射出不一样的光芒。一只眼睛是充满斗志、另一只则是洋溢达观……而且父亲那奇妙的眼睛,不管哪一眼都充满妖冶、清澄。我和父亲,在从破纱窗跑进来的白蛾飞舞的狭窄屋内,一直相互盯着看。最后,我抵不过父亲的眼睛。

“爸爸,为什么变得什么话都不说呢?”

父亲依然默不作声。我竟有种出生以来,第一次面对一个像父亲的父亲的心情。但是,一个像父亲的父亲,到底是怎样的父亲呢?还有,一个像母亲的母亲,又是怎样……?不错!世间或常识当然有所规范。但是,我并非以那种尺度来要求,而是以我自己的利己主义所要求的那种像父亲的父亲。对啦!人们对于亲人、或是他人,都是以自我的利己主义为基调随意画出蓝图。因此,在自己以外的人身上刻下烙印,却从不反省自己。真是无可奈何!这就是佯装成所谓人类的人,只会把我当成栅栏里的珍禽异兽看待。那些人对于自己和我一样,都是珍禽异兽这事,丝毫不自觉。人类一切之恶、一切之误谬的根源,就在于此。人们对于他人的宿命可以平心静气看待,却没有凝视自己宿命的眼力。这不是利己主义,又是什么呢?战争和犯罪是如何产生的,思考一下即可明白。罗列出种种复杂又深奥理论的人,只能说是傻子。一言以蔽之,就是“我欲”。但是,人类找不到斩断我欲的慧剑,却持着杀害他人的武器,想来正当化自己的我欲。十七岁的我,可以得见自己的愤怒、悲哀、狂气,却不知道在深处牵动一切的“我欲”的存在。直到一切都结束后,我才惊觉到。

我逃离父亲。从那个温柔又恐怖的眼神中逃离。漫无目的走在雨中,我摸摸口袋,只有一个十圆硬币。因此,我只得走向母亲等候我的地方。尽管正下着滂沱大两,本通上的人群依旧熙来攘往。母亲就站在色彩缤纷的雨伞和各色各样的毛衣空隙中。

“为什么不拿伞呢?”

母亲拿着手帕擦拭我的头和脸。然后,把我带到一家喫茶店。母亲要了咖啡,问道:

“修平要什么呢?冰淇淋好吗?”

我任凭母亲擦拭头和脸,看来她安心不少。

“上次,我之所以会和主人一起回来,是因为爸爸担心你才先回家。他担心你万一没去上高地或哪里都不去时,会不会回到家呢?”

“好啦!不要再说那些无聊的谎话了。”

“不是谎话。布施家本家的祖坟在东京,但是夫人很喜欢轻井泽,常说年老后要住在轻井泽。因此,主人想在轻井泽为她造一个墓。原本他要我和爸爸到小诸,后来认为自己太太的墓石委由别人来挑选不太好,也跟着去,所以才会三个人一起走。修平应该知道吧!我们就是到那一家叫田口的石材行。”

妻子一死,就快活得不得了的丈夫,会做出那般体贴的事吗?我一想到此,忍不住暗笑。

“既然是去买墓石,那妈妈和那个人为什么得避人耳目,各自搭乘计程车呢?”

母亲说她就是很想向我说明这一切,才希望找个时间和我单独谈一谈。

“夫人啊!爱吃醋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她总觉得主人和妈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也不断臆测自己的先生和附近别墅的太太之间……而且,夫人不只是把这些事放在自己内心,还加油添醋地说给恭子小姐听。唉!恭子小姐还只是高中生而已。恭子小姐上了高中后,对我们的态度才会突然改变。主人对这件事很在意,他说若是被看到妈妈和他一起下计程车,必定会引起不必要的误解,才会刻意各自搭乘计程车。”

听起来颇有道理,但是夫人头七翌日,隔着薄木板听到那个像陌生人的母亲的语调,在我心中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我认为这根本是随口捏造的谎话。我再也不会被任何话所骗。夫人的忌妒,并非单纯的臆测。母亲也一定裹着地下室的那床羽毛被,被布施金次郎拥抱。我要杀了他!他竟然把那么清纯温柔的母亲改变,把美丽的姐姐当玩具,还压榨父亲,边期待着妻子死去,边念着诗,装出一副绅士模样,我要在地下室把这个有钱的色狼给烧死。我为不让自己的意志萎缩,像背诵教科书般不停地在心中呢喃。

“你要说的话,只有这些?”

我一说完就站起来。母亲露出寂寞的神情对着我,说还有一件事,并且握住我的手。

“我们、就要、离开别墅了。你爸爸,在盐泽湖附近会拥有一家民宿。美保说要学英语,我想她大概打算到东京吧!你要读大学的学费也有了。你高中毕业后,或许也会到东京。”

母亲说完这些话后,犹豫了很久,才说道:

“妈妈和爸爸可能会分开……”

“分开?”

虽然,我感到惊讶,继之一想连自己的未来都放弃了,以后会变成怎样又有什么关系。母亲对于连理由都不问的我,好像觉得很疑惑,半张着嘴,以大拇指抓住另一只大拇指不停地转来转去。我有一种所有的谜都解开的错觉。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布施金次郎以甜言蜜语欺骗母亲。若是妻子死了,就娶你为妻。一定得把那个长得又丑、忌妒心又重的妻子解决掉才行,但自己并不直接提出离婚的要求。画室的秘道、地下室的床和羽毛被。为人妻的,应该不至于不知道。无论怎么忍,总有忍不住的一天。增资计划也在秘密中进行……这些才是“约定”的真正意义吧?他所要支付的那笔钱,是给父亲、姐姐还有我的遮羞费。我的解读中,却漏掉最重要的部分。然而,无论漏掉哪个部分,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因为我已经回不到从前。

我只看得到一件事。我从一根线的任何角度都可以看到无数根线,但是无数根线归根究底却又只看见一根线。就是如此的情况。

“这件事,爸爸知道吗?”

母亲将视线移到桌面上,点点头。

“姐姐也知道?”

“还没对美保说,我想她不会不知道……”

我内心的熊熊之火,竟然有枯草掉落。我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毁掉!

“我每天早起,你想我去做什么?”

我有些担心母亲说不定知道我往返画室和河滩的事,所以才如此问道。

“难道不是散步吗?”

我为试探母亲是否在装蒜,接着说道:

“我每天早上去和三浦贵子见面。”

我认为母亲应该早就听父亲说过,但是她惊讶的表情不像装出来的。这样的事,倒让我感到很吃惊。

“三浦贵子?就是那个大画廊家的小姐?”

“嗯,是。”

母亲的脸上,说不上是高兴也说不上是安心的笑渐渐扩大。

“那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小姐。”

母亲如此说完,接着说,不要忘记你们两人都还只是高中生,完全是一副母亲的叮咛。

“妈妈很在意那件事情,会不会变成你一辈子的负担,担心到要生病。自从发生那件事以来,你变得难以接近,我想你的心情可能还很乱,尽可能不去提那些事。但是,你每天早晨和三浦家小姐见面,应该很快乐。这就是渐渐忘记那件事的证明!啊!这样子,妈妈就安心了。你实在很可怜,妈妈很担心。那意想不到的事故,若把你整个人都改变,该怎么办呢?妈妈一想到这里,真的快疯掉了……”

母亲把放在桌上的双手紧扣,好像在膜拜我般闭上双眼。还从双眼流下眼泪。到底怎么回事?我完全不明白。为何父亲把我清晨的行动,放在自己一个人的心中呢?为何布施金次郎,没把自己透过窗帘所看到的一切告诉母亲呢?我和母亲合撑一把伞走回家。整个归途中,我和母亲都没交谈。我已经疲倦到不想思考了。

把五个空瓶灌满煤油,从别墅旁往返二次地下室,比预料中更快地完成。我把煤油桶拿回摆放杂物的小屋,赶到等待贵子的森林小径。雨开始转为雾。

雾愈来愈浓,在浓雾中分不清楚哪里是森林?哪里是小径?我的手开始发抖,并且微微在发烧。我环视周围后,说道:

“雾来了。不早点出现,我要回去了。”

“在这里。”

往声音传出来的地方看去,映入眼帘的是树木的淡淡轮廓,好像被巨大蜘蛛网包围住。

“出来啊!”

“不要。”

“为什么?”

“因为雾出来了。”

贵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而且还在颤抖。

“我的手在发抖,还在发烧。”

森林中传来奔跑的脚步声,不知被什么绊倒,只听到贵子的叫声。

“怎么啦?”

“撞到树枝。”

“用跑的才会这样。”

“你来!”

我慢慢往声音走过去。沾湿的树叶和细细的树枝,一碰到脸和毛衣,就黏上去。

“好像在水中。”

我好不容易走到贵子的所在处,我用双手摸着她的双颊,将嘴唇靠过去。贵子把黏在我脸上的树叶拨开,嘟囔道:

“真的……抖得很厉害。”

然后,她的双手握住我的双手。而且,她靠过来,用嘴唇量我的温度。

“雾散掉后,就会好吗?”

“嗯,简直像谎话般就会好起来。”

“对啊!就是谎话。身体在说谎。”

我感到这句话,对我那奇怪的病确实是一针见血。贵子要我把对襟毛衣的扣子解开。我性急地要把手伸进去她的衣服内,贵子用力抱住我说道:

“我做了不好意思的事。可能会被讨厌的事。”

当我压抑不住的情欲之手,伸进衬衫内抓住乳房时才明白这话的意思。原来贵子没穿胸罩。

“怎会讨厌呢?”

我将衬衫往左右拉开,盯着贵子的乳房看。然后,以自己的手掌各抓住一边。转来转去的乳房好像要逃跑般,温暖我血液循环不良的手。纵使不透过浓雾,我也知道贵子那像明月的乳头,还有周围的乳晕,涂上一层朦胧的桃彩。贵子把双手搭在我的肩上,闭上眼睛,把嘴唇靠过来好几次,边说道:

“我们就这样,直到修平的烧退掉。”

我们两人在浓雾深锁的森林中,相互拥抱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手渐渐不发抖,心悸也慢慢稳定下来,头也不痛了。但是,我却不告诉贵子。因为无论我以何种方式来说,总觉得自己像在说谎。我担心自己靠着贵子而净化,是否伤害到贵子的生命?

时间一到,我们就分开了。雾笼罩得更浓、更深。贵子在树的周围到处走,好似在寻找什么?当她告诉我在找什么时,我正在想象即将要杀害布施金次郎的事,整个人浸淫在残忍的陶醉中,同时全身也感受到贵子至纯爱情的欢喜。贵子所找的东西,是放在树根边、不易被人看到、折叠得小小的胸罩。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