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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菲利帕·格里高利/译者:夜潮音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2:09

“我娶她是因为我当时才十六岁,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而她长得漂亮,也愿意嫁给我,”他说着,小心翼翼地不让这位至关重要的听众感受到过多的浪漫气氛,虽然他对过去仍旧记忆犹新,他记得自己曾为艾米疯狂,甚至违抗父亲,坚持要娶她为妻。“我那时急着想要结婚,想要长大成人。我们称心如意地过了几年,可她是她父亲宠爱的女儿,从小就被宠坏了。说句公道话,我也算是家里的宠儿,人人都对我大加赞美。我们是一对被宠坏的孩子。自从新鲜感逐渐消失之后,我们之间就开始出现问题。您知道的,我在宫廷为我父亲效力,而她留在乡间。她不喜欢宫廷的生活,而且——上帝保佑她——她也没有那种言谈举止的风度。她不懂得宫廷礼节,也不打算学习。

“如果您一定要我说真话,我会告诉您,当我在伦敦塔里为自己的性命担忧的时候,我就不再想念她了。她跟着我兄弟的妻子来探望过我们一两次,但她没给我带来丝毫安慰。那种感觉就像听着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她告诉我的总是牧草和羊群,还有女佣之间的争执。这些让我觉得——虽然我知道这并非真相——她是在嘲笑我,因为世界没了我也在照常运转。她的口气就好像她没了我反而过得更快活。她回到了她父亲的家里,不用沾染我的家族的污名,她又过起了童年生活,而我几乎觉得她希望我被关押起来,免得再去招惹麻烦。她觉得我作为囚徒也比作为宫廷中的大人物和最有权势者的儿子要好。”

他停顿了片刻。“您知道那种感觉,”他说,“一旦你成为囚犯,过不了多久,世界就会缩小到牢房那么大,散步也只能走到窗边再回来。你的人生只剩下回忆。然后你会开始渴望晚餐的到来,那时你会明白,自己的确是个囚犯。你所想的只剩下牢房里的一切。你会忘记外面世界的种种欲求。”

伊丽莎白立刻揉搓起手臂来。“嗯,”她头一次没有卖弄风情,“上帝可以作证,我明白那种感受。而且你会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兴趣。”

“是啊。我们都明白。”他点点头。

“等我得到释放,离开伦敦塔的时候,已经一无所有了。我的家族的全部钱财和产业都被充公了,我成了乞丐。”

“身强力壮的乞丐?”她微笑着提示道。

【《处女的情人》:第二部分】 1558—1559年冬(45)

“甚至算不上身强力壮,”他说,“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垮了,伊丽莎白。我跌落到了真正的谷底。我母亲为了乞求我们的自由而死。我父亲在我们面前改信天主教,还说我们的信仰是这个王国里的一场瘟疫。他的话腐蚀了我的灵魂,让我无地自容。然后,尽管他跪倒在他们面前求饶,他们还是把他当做叛徒处死了,而且,愿上帝保佑他,他可悲的死法让我们全都抬不起头来。

“我最亲的弟弟约翰在塔里生了病,但我没能救得了他,我甚至没能好好照顾他,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们让他去了我的妹妹玛丽那里,可他还是病死了。他那时只有二十四岁,可我救不了他。我是个不称职的儿子、不称职的哥哥,还追随过那个不称职的父亲。我离开伦敦塔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了。”

她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去她继母的斯坦菲尔德大宅。”说到这里,他口气中的怨恨更甚,“我们曾经拥有的一切:伦敦的住处,那些庄园,还有西翁的宅子都没有了。可怜的艾米甚至失去了她继承的遗产、她父亲在赛德斯通的农场。”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玛丽女王让那些修女回到了西翁。想想看吧!我的家又变成了修女院,她们还在我家的大厅里高唱赞美诗。”

“她的家人对你还好吗?”她差不多已经猜到了答案。

“对于一个原本位高权重,再次回家时却染上了监狱热病而又身无分文的女婿,他们只是给了我应有的待遇而已,”他讽刺地说,“她的继母不肯原谅我这个勾引了约翰-罗布萨特的女儿,又摧毁了他的期待的人。她发誓说他是因为听闻我对他女儿的所作所为,太过伤心才死去的,而且她一直没有原谅我。她甚至见不得我的口袋里有超过几便士的钱。他们听说我去伦敦与人会面的时候,还威胁要把我扫地出门。”

“什么会面?”作为老练的阴谋家,她习惯性地问道。

他耸耸肩。“噢,是为了送您上王位,”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一直没有停止过密谋。我最害怕的是您的姐姐会生下孩子,这样一来我们就完了。不过看来上帝对我们青睐有加。”

【《处女的情人》:第二部分】 1558—1559年冬(46)

“你冒着生命危险为我密谋?”她黑色的双眼睁大了,“即使是在那时候?你才刚刚获得释放的时候?”

他对她笑了笑。“当然,”他轻松地说,“除了英格兰的伊丽莎白,我还能为了谁这么做呢?”

她稍稍吸了口气。“然后你就被迫留在家里了?”

“当然不是。战争开始时,我弟弟亨利和我自愿加入菲利普麾下,在低地王国与法兰西人对抗。”他笑了笑,“我在出海前见过您。您还记得吗?”

她露出温柔的表情。“当然。我去那儿是为了向菲利普道别,也是为了嘲笑可怜的玛丽,然后我就看到了你,你这位即将踏上战场的英俊冒险家,就在皇家战舰上低头向我微笑。”

“我必须想办法再次出人头地,”他说,“我必须摆脱艾米的家人,”他顿了顿,坦白道,“以及摆脱艾米。”

“你不爱她了吗?”她终于听到了她一直想听的那件事。

罗伯特笑了。“让懵懂无知的十六岁少年着迷的东西可拴不住被迫审视人生、被迫认清自己的珍爱之物、又被迫从最底层重新开始的男人。我的婚姻在我走出伦敦塔的那一刻就结束了。而她在继母羞辱我的时候选择袖手旁观,让我完全死了心。罗布萨特夫人把我贬得一无是处,我不能原谅艾米坐视不理,我不能原谅她没有站在我这一边。如果她跟我一起离开那儿去过苦日子,我只会更加爱她。可她却只是坐在壁炉边的凳子上,时不时放下手里正在缝边的衬衫,然后提醒我说,上帝要我们敬重父母,而且我们的生活完全仰赖罗布萨特一家。”

他顿了顿,脸色因为过往的愤恨而阴沉下来。伊丽莎白静静地听着,掩饰着自己的欣喜。

【《处女的情人》:第二部分】 1558—1559年冬(47)

“于是……我就去参加了低地王国的战争,以为能以此扬名立万。”他短促地笑了笑,“我的虚荣心也到此为止了,失去了我的弟弟,失去了大半士兵,还失去了加莱。我回国的时候已经卑微至极。”

“她没有安慰你吗?”

“就是在那时候,她提议让我去驾驶货车,”他恨恨地说,“罗布萨特夫人命令我去田里干活。”

“不会吧!”

“她想要我卑躬屈膝。那天晚上,我离开了那栋房子,从此留在宫廷,或者住在愿意收留我的朋友那里。我的婚姻结束了。在我心里,我已经是个自由人了。”

“自由人?”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问,“你把自己叫做自由人?”

“对,”他坚定地说,“我又可以自由地去爱别人了,而且这次我只会选择最好的人选。我不会允许劣币驱逐良币。”

“的确,”伊丽莎白突然冷静下来,原先亲密到危险的口气也迅速恢复了正常。她转过身,对着那名女伴招了招手。“披肩拿来吧,”她说,“你可以跟我们一起散步。”

他们沉默地走着,伊丽莎白把他刚才的话慢慢地消化吸收,从种种虚饰之下过滤出可信的真相。她可不是会相信已婚男人花言巧语的傻瓜。在她身边,达德利回想着自己所说的一切,决心忽略对艾米不忠所带来的不快感受,因为他知道,艾米对他的爱是忠贞的,而且与他描述的不同,她的爱还在与日俱增。当然了,他仍对艾米怀有些许爱意,虽然他选择了彻底否认。

【《处女的情人》:第二部分】 1558—1559年冬(48)

塞西尔、弗朗西斯-诺利斯阁下,以及女王的年轻叔叔——二十三岁的诺福克公爵托马斯-霍华德正在会见室的凸窗下商谈。女王的宫廷成员则分列周围,或是谈天,或是谋划,或是调情。女王坐在王位上,正以流利的西班牙语和西班牙大使交谈。塞西尔一面留意着房间里的任何异动,一面专心聆听弗朗西斯爵士的话。

“我们必须想个办法,对所有来见女王的人搜身——包括宫廷里的那些绅士们。”

“这样会得罪很多人,”公爵提出反对,“而且威胁应该是来自平民才对吧?”

“任何虔信的天主教徒都是威胁,”塞西尔直言不讳,“等教皇的声明公开之后,她就会成为无力抵抗的待宰羔羊。”

“她不能再在公开场合用餐了,”弗朗西斯爵士思忖着说,“我们得拒绝那些要求进宫看她用餐的人。”

塞西尔犹豫起来。民众拥有与君王或者大领主们近距离接触的权利,这是古已有之的惯例。如果加以改变,就等于明确地宣布宫廷已经不再信任民众,并且躲藏在了紧锁的房门之后。

“看起来会很奇怪。”他不安地说。

“她恐怕也不能再公开出行了,”弗朗西斯说,“这要怎么才能办到呢?”

还没等塞西尔阻止,弗朗西斯爵士便向罗伯特-达德利招了招手,后者向周围那群人道了声歉,随后便朝他们走来。

“如果你要找他来议事,那我就退出。”公爵粗鲁地说着,转过身去。

“为什么?”弗朗西斯爵士问道,“他比我们都清楚应该怎么做。”

“他除了野心什么都不懂,你会后悔找他来帮忙的。”托马斯-霍华德狠狠地说完,便转身走开。

“日安,威廉阁下,弗朗西斯阁下。”

“霍华德这是怎么了?”弗朗西斯爵士问道。他眼看着那位公爵推开另一个人,大步走远。

“我想他只是看不惯我得势吧。”达德利倒是颇感好笑。

【《处女的情人》:第二部分】 1558—1559年冬(49)

“为什么?”

“他父亲恨我父亲,”达德利说,“事实上,就是托马斯-霍华德逮捕了我父亲、我的兄弟们和我,然后把我们押送到了伦敦塔。我想他大概没想到我还能出来。”

弗朗西斯理解地点点头。“你肯定在担心他怂恿女王对付你吧?”

“他才该担心我去怂恿女王对付他。”达德利答道。他对塞西尔笑了笑。“她知道谁才是她的朋友。她知道在自己落魄的这些年,是谁一直站在她这边。”

“麻烦还没完呢,”弗朗西斯爵士说着,转到了眼前的问题,“我们正在讨论女王访问国外时的安全问题。威廉爵士收到了消息:教皇已经批准普通民众合法地以武力对抗她。”

达德利震惊地看向威廉。“这不是真的吧?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这对上帝太不敬了!”

“他还在考虑,”塞西尔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很快就会收到确实的消息。然后民众也就会知道。”

“我一点儿也没听说。”罗伯特语带惊讶。

噢,是吗?——塞西尔压抑住笑意。“不管怎么说,我确定有这件事。”

达德利沉默了片刻,为消息本身而吃惊,但同时又丝毫不为塞西尔在罗马教廷安插了探子而惊讶。塞西尔的情报网和眼线早已扩张到了惊人的规模。“这是对惯例的颠覆,”他说,“为她行涂油礼的可是他自己的主教之一。他不能这么做。他不能加害施行过圣礼的人。”

“他做得出来,”塞西尔说。这个年轻人的迟钝让他有些恼火。“说真的,现在他很可能已经这么做了。我们现在考虑的是怎样阻止民众去听从。”

“我刚才正好说到,她应该避免接触民众。”弗朗西斯爵士说。

王座那边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三人停口转身,看到女王正摇着手中的扇子,嘲笑着菲尔里尔大使,后者涨红了脸,不知该恼火还是该大笑。他们三个看着她,不禁露出微笑:像这样快乐、顽皮而又朝气蓬勃的她,没有人能够抗拒。

【《处女的情人》:第二部分】 1558—1559年冬(50)

“民众就是她最有力的保护。”达德利缓缓地说。

塞西尔摇摇头,但弗朗西斯爵士却拉住了他的袖口。“你这话什么意思?”

“教皇想要动员普通民众,他在邀请他们去暗杀她:但他并不了解女王。她不应该因为少数几个想要伤害她的人就闭门不出,她应该走出门去,赢得其余民众的爱戴。如果王国里的每一个男人、女孩和孩童都愿意为她付出生命,那么她的安全也就得到了最大的保证。”

“我们要怎么才能办到这一点呢?”

“您应该已经知道了,”达德利直截了当地对塞西尔说,“您已经看到了。在加冕巡礼时,她赢得了在场所有民众的心。我们必须冒险带她到民众面前,放心地让他们去保护她。每个英国人都可以是女王的护卫。”

弗朗西斯缓缓点头。“如果他国入侵,他们也会为她而战。”

“只要出现一个手持匕首的男人,就几乎没人阻挡得了,”塞西尔口气阴郁地说,“她也许能赢得一百个人的支持,但如果有一个反对她,而他正是那个手持凶器的人,那她就会在我们面前死去。”他顿了顿,“然后等天主教女王继位,英格兰便会沦为法兰西的傀儡,我们也就完蛋了。”

“如你所说,我们阻挡不了这样的人,”罗伯特答道,他一点儿也没被塞西尔悲观的预测影响到,“但按照你们的方法,你们只能给她派去二十个、也许三十个守卫。而按照我的方法:我会给她英格兰的全体国民。”

塞西尔听着年轻人浪漫主义的论调,不禁面露苦相。

“有些地方我们还是得禁止民众进入,”弗朗西斯继续说道,“她用餐的时候,她穿过走廊前去祈祷室的时候,总是会有很多民众,而且靠得太近。”

【《处女的情人》:第二部分】 1558—1559年冬(51)

“我们是该对此进行限制,”罗伯特赞同道,“不用她出席,我们也可以为她端上晚餐。”

塞西尔深吸一口气。“你说不用她出席?这有什么意义?”

“民众想看的是王座,是餐桌上的碗碟和隆重的场面,”罗伯特轻描淡写地说,“他们还是会来的。只要有精彩的场面可看,他们就不在乎能否看到她本人。节日和假日的时候,她必须到场,以显示她身体健康,心情愉快。但大多数时候,为保安全,她都可以在私下和她的朋友们一起用餐。只要场面足够宏大,礼仪和步骤都足够正式,然后民众离开时就会觉得自己大开了眼界。他们会带着王国富有、政权稳固的看法离开。这就是我们该做的。我们只需要让他们看看王座的样子就好。女王不必一直坐在上面,只要让所有人感觉到她的存在就够了。”

“给一张无人的王座送上晚餐?”塞西尔嘲弄地问道。

“对,”达德利答道,“为什么不呢?这事有过先例。年轻的爱德华国王患病时,他们就每晚用金盘子盛着他的晚餐,端到无人的王座前,过来参观的民众就这样满意地离去。我父亲就是这么做的。我们只需要让他们见识宏大而豪华的场面,而等他们见到她本人的时候,她必须显得令人爱戴,真实而又触手可及。她必须成为一位亲民的女王。”

塞西尔摇摇头,可弗朗西斯爵士却被说服了。

“我会就此事和她商谈的。”他说着,回头看向王座那边。西班牙大使正在向女王告辞,他还呈上了一封夸耀地印有西班牙皇帝家族纹章的信件。在众目睽睽之下,伊丽莎白接过信件,然后——她显然没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

“我想你会发现,伊丽莎白对表演的诀窍相当了解,”罗伯特不动声色地说,“她这辈子从未让观众失望过。”

【《处女的情人》:第二部分】 1558—1559年冬(52)

罗伯特-达德利的管家亲自离开伦敦,准备在艾米前往贝里-圣埃德蒙兹的短暂旅途中进行护送,同时送去了一袋子金币,一块用作衣料的暖红色天鹅绒,还有她丈夫亲切的问候。

他的身边还带了一位女性同伴:伊丽莎白-奥丁赛尔太太,她是罗伯特-达德利的某位至多年交的寡妇姐姐,曾在格雷夫森德陪伴艾米,后来又去了奇切斯特陪她。再次见到这位矮小活泼的黑发女子,艾米很是高兴。

“您可真是交好运了,”奥丁赛尔太太欢快地说,“听我弟弟提到罗伯特阁下被任命为马夫长的时候,我还想过写信给您,但我不想太过冒失。我还以为肯定会有不少人想要跟您结识呢。”

“我想我的大人应该有了很多新朋友,”艾米说,“可我在乡下这儿还是没什么交际。”

“那是当然,”奥丁赛尔太太飞快地扫视了这座方方正正的石屋那狭窄冰冷的大厅。“噢,我听说我们要去拜访不少人。这段旅行会很有趣的。我们可以像女王那样到处巡游。”

“嗯。”艾米轻声应道。

“噢!我差点忘了!”奥丁赛尔太太解下脖子上的那条温暖的围巾,“他还送来了一匹可爱的黑色小母马。您可以自己给它取名。它会给我们的旅行带来欢乐的,不是吗?”

艾米跑到床边,看向院子里。那儿有一小队人正在把艾米寥寥无几的行李装上一辆货车,而在队尾处,有匹漂亮的黑色母马正静静地站在那儿。

“噢!她可真美!”艾米惊呼道。自从伊丽莎白登上王位之后,她还是头一回觉得心情如此愉快。

“他还送了一袋子金币给您,让您帮他解决这儿的债务,并且买下您想买的东西。”奥丁赛尔太太说着,把手探进斗篷的内袋,拿出那袋钱来。

艾米接过沉甸甸的钱袋。“是给我的?”她说。这么多年来,她还是头一次拿到这么大一笔钱。

“您的苦日子结束了,”奥丁赛尔太太温和地说,“感谢上帝。对我们所有人来说,好日子终于到来了。”

在一个寒冷的冬日早晨,晨光现身后不久,艾米和奥丁赛尔太太踏上了旅途。她们在纽伯勒歇脚,休息了两晚,然后继续前进。整个旅途太平无事,令她们烦恼的只有寒冷、冬日的昏暗以及道路的状况。但艾米很喜欢她的新坐骑,而且她们经过泥泞的小路和冰凉的水洼时,奥丁赛尔太太总会为她加油鼓劲。

【《处女的情人》:第二部分】 1558—1559年冬(53)

贝里-圣埃德蒙兹的伍兹夫妇亲切地迎接了艾米,而且对她的到来表现得十分喜悦。他们向她保证说,她可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罗伯特阁下在信中提过,她要在他们这里一直待到四月份。

“他也给我寄信了吗?”艾米问道。听到他们说“没有”的时候,她脸上的光彩瞬间褪去。他们只收到过一张简短的便条,提到了她何时会来,又会逗留多久。

“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来这儿?”她问道。

“没有。”伍兹太太又说了一遍,看到艾米脸上掠过的阴云,她有些不自在。“我想他在宫廷很忙,”她继续说着,试图把这尴尬的一刻掩饰过去,“我想他恐怕有好几周都回不了家。”

伍兹太太恼怒得几乎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太笨了,根本没意识到这个年轻女人没有和她丈夫两个人的家。她连忙抛出一连串礼貌的问题。远道而来的艾米是不是想要休息?她要不要洗个澡?还是说她想马上吃晚饭?

艾米突然说很抱歉,她很累了,想要回房休息。她快步离开大厅,留下伍兹夫妇和奥丁赛尔太太。

“她累了,”奥丁赛尔太太说,“恐怕她身体有些虚弱。”

“需要我去找我们在剑桥的医师来吗?”伍兹先生提议道,“他的医术很出色,而且可以尽快赶来。他非常擅长通过给病患放血来调整体液。她脸色苍白得厉害:是不是因为水相体液古希腊医学家希波克拉底提出的体液学说,声称人体内含有四种体液,包括象征“火”的黄胆汁,象征“空气”的血液,象征“水”的黏液和象征“土”的黑胆汁,这些体液如果失去平衡就会造成疾病,这里的水相体液指的就是黏液。过盛?”

伊丽莎白-奥丁赛尔摇摇头。“她只是不太舒服。”

伍兹先生以为她的意思是艾米消化不良,正打算去拿竹芋粉和牛奶,可伍兹太太想起了自己瞥见过的罗伯特-达德利的模样——黑色眸子的他骑在黑马上,位列加冕巡游队伍之中,紧随女王身后,简直像是女王的配偶本人——突然间明白了一切。

【《处女的情人》:第二部分】 1558—1559年冬(54)

塞西尔明智地对她的过去避而不提:伊丽莎白曾在对抗她那位血统纯正、受过涂油礼的同父异母姐姐的十几次密谋中扮演重要角色,有时甚至是始作俑者。

“你希望支持苏格兰的新教徒对抗如今摄政的吉斯家族的玛丽女王指玛丽-德-吉斯,苏格兰国王詹姆斯五世的第二任王后,其女同名为玛丽,即苏格兰女王、法国王后玛丽-斯图亚特。,这个想法很好,但我不能帮助叛军去反对当权的国王或者女王。我不能干涉他国的事务。”

“的确,但法国王妃却会干涉您的事务,”他告诫她,“她的盾牌上已经有了四分之一的英格兰纹章,她把自己看做英国王位的正统继承人,半个英格兰和大部分基督教国家都会说她拥有这样的权力。如果她丈夫的父亲法兰西国王决定支持她向你索取王位,法兰西明天就可能入侵英格兰,那样的话,还有比苏格兰和王国北部更合适的踏脚石吗?她的法国人母亲在苏格兰摄政时,法兰西的士兵早已在您的北部边境集结:如果他们不是等待入侵的时机,又是在等待什么呢?这场战斗是无可避免的。我们宁可在苏格兰和法国人作战,那样还能借助苏格兰新教徒的力量,也好过等待他们自北方大道而来——到那时,不知有谁会起身为我们而战,谁又会起身为他们而战。”

伊丽莎白犹豫了:玛丽之女的徽章上的那只英格兰豹子对善妒而占有欲强烈的她可谓是莫大的冒犯。“她不敢索要我的王位。没有人会起身为她而对抗我,”她大胆地说,“没有人希望又一个天主教的玛丽坐上王位。”

“只怕不是没人,”塞西尔给她泼凉水,“而是成百上千的人。”

她顿时停了口,正如他所料。她有些花容失色。

“我的人民爱戴我。”她断言道。

“但并非所有人。”

她放声大笑,但笑声中却听不出真正的喜悦。“你是说我在苏格兰的支持者会比在英格兰北部更多?”

“对。”他直白地说。

【《处女的情人》:第二部分】 1558—1559年冬(55)

“如果法国人真的入侵,西班牙的菲利普会站在我这边。”她宣称道。

“是啊,前提是他觉得您会做他的妻子。可您还能继续让他这么认为下去吗?您总不会真的嫁给她吧?”

伊丽莎白像个小女孩那样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的目光无意识地穿过房间,看向罗伯特-达德利,后者正坐在另外两名英俊的年轻男子之间,但他的魅力轻易就将他们比了下去。他仰起头,高声大笑,又打了个响指要仆人上酒。有个仆从故意忽视其他用餐者的招呼,径直上前为他服务。

“我可以嫁给菲利普,”她说,“也可以就让他继续等下去。”

“最重要的事情,”塞西尔温和地说,“在于选定一个丈夫,然后为英格兰生下继承人。这才是确保英格兰不会落入玛丽王妃之手的办法。如果你身边有一位强有力的丈夫,再有个摇篮里的儿子,就没有人再想换个女王了。如果王位能够平稳过渡,民众甚至可以忽略宗教信仰的问题。”

“在我的求婚者之中,我不认为有适合做我丈夫的人选,”她又准备抛出那套最让他恼火的论调了,“而且单身的我也过得很快乐。”

“你是女王,”塞西尔断然道,“女王不能选择单身。”

罗伯特举起了酒杯,为伊丽莎白的某位女伴的健康而祝酒——那是他最近的情妇。她的朋友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而她傻乎乎地笑着,穿过房间,向他走去。伊丽莎白似乎什么也没看见,但塞西尔知道她没有漏过任何细节。

“那苏格兰怎么办?”他追问道。

“风险太大了。如果苏格兰的新教领主们起身对抗吉斯的玛丽,一切就都好办,可如果他们没有呢?或者如果他们起兵,然后又被击败呢?到那时候,挑起战争而又失败的我们又该如何是好呢?而且我们还插手了那位受过涂油礼的女王的事务。这样违背上帝的意志,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呢?更何况,法兰西也会得到入侵的借口。”

“要么在苏格兰,要么在英格兰,我们总得面对法国人,”塞西尔预言道,“无论西班牙站不站在我们这边。陛下,我给您的建议是——不,我恳求您理解的是——我们必须面对法兰西,而且我们应当在我们自己选择的时间和地点,在有盟友协助的情况下去面对。如果我们现在就作战,还会有西班牙人做我们的同伴。如果您拖得太久,就只能独自奋战了。那样一来我们就必败无疑。”

“如果我们为了帮助新教徒对抗合法的天主教女王,就会触怒英格兰的天主教徒。”她指出。

【《处女的情人》:第二部分】 1558—1559年冬(56)

“您一直都以新教公主而闻名,因此他们不会感到惊讶,也不会让我们的处境更糟。而且其中许多人,甚至包括信仰最坚定的那些,都乐于看到法国人大败而归。他们首先是英格兰人,然后才是天主教徒。”

伊丽莎白恼火地在王位上动了动身子。“我不想被人当做新教女王看待,”她生气地说,“难道我们对民众的信仰打探得还不够多,现在又要去拷问他们的灵魂了?他们就不能按照自己愿意的方式去敬拜神明,别去管别人信仰什么吗?难道我得不断忍受从主教到平民的询问,告诉他们我的信仰是什么,告诉他们民众的信仰应该是什么?难道他们就不能让教会恢复成我父亲那时的样子?不过得去除他的种种惩罚手段。”

“不能,”他直白地说,“陛下。”看到她严厉的神色,他又补充了一句,“您将会被一再要求选择立场。教会需要领袖:您必须指挥他们,否则就得把这份权力交给教皇。您希望选择哪一种呢?”

他看到她偏开了目光:她正看着他身后的罗伯特-达德利,后者起身离席,大步走到女伴们所在的桌边。他走近时,所有女伴都以旁人难以察觉的动作转头看他:她们旋转着脑袋,就像花儿追寻阳光,而他目前的最爱则期待地涨红了脸。

“我会考虑的。”她突然说道。她朝着罗伯特-达德利勾了勾手指,而他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路线,走到高台前,鞠躬行礼。“陛下。”他语气欢快地说。

“我想跳支舞。”

“您愿意赏光?我一直想邀请您,可不敢打扰你们的谈话——看起来事情很严重。”

“不仅严重,而且紧迫。”塞西尔严肃地提醒她。

她点点头,但他能看出她已经没在听。她站起身来,目光定格在罗伯特身上。塞西尔退向一旁,而她经过他身边,走到舞池的中央。罗伯特向她鞠了一躬,动作就像意大利人那样优雅,然后握起了她的手。两人双手相触的一瞬间,伊丽莎白的脸掠过一抹绯红。她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塞西尔看着纷纷起身邀舞的人们,凯瑟琳和弗朗西斯-诺利斯是下一对儿,然后是罗伯特的妹妹玛丽-西德尼和她的舞伴,宫中的其他男女紧随在后,但没有哪一对比得上女王和她的宠臣那么光彩照人、风度翩翩。塞西尔情不自禁地为这两人露出微笑:好一对般配的俊男美女。伊丽莎白看到了他宽容的目光,对他露出放肆的笑容。塞西尔低下头。毕竟她除了女王之外,也是个年轻女子,能让英格兰的宫廷充满欢乐也没什么不好的。

【《处女的情人》:第二部分】 1558—1559年冬(57)

夜深了,宫中一片寂静,整个宫廷都沉睡在无垠的黑色天幕下,但塞西尔仍然醒着。他坐在那张大书桌前,将长袍披在自己的亚麻睡衣外,长袍的毛皮滚边铺在冬夜寒冷的石头地面,而他赤脚踩在毛皮上,在纸上奋笔疾书:那是他为女王列出的候选对象清单,也包括每个候选人所带来的好处与坏处。塞西尔非常擅长罗列清单:那些文字会有条不紊地出现在纸上,正如他条理清晰的思维。

女王的丈夫人选:

1.西班牙的菲利普亲王——他将会需要教皇给予特许/他会支持我们对抗法兰西,以及帮我们应对在苏格兰驻守的法兰西人/但他也会把英格兰卷入他的战争/人们也不会接受他第二次/他还能养育后代吗?/她被他所吸引也许只是因为嫉妒,只是因为他娶了她的姐姐。

2.查尔斯大公——他是哈布斯堡王室成员,但可以住在英格兰/西班牙的盟友/据说信仰狂热/据说相貌丑陋,而她忍受不了丑陋的人,甚至包括男人。

3.费迪南大公——前者的弟弟,因此优势相同,但据说他更讨人喜欢也更英俊/更年轻,因此可塑性更强?/她不会想要对她发号施令的人,我们也不想。

4.瑞典的埃里克王子——波罗的海的商人们一定很满意这样的联姻,但在别处对我们毫无助益/会让法兰西和西班牙成为我们的仇敌,只会多一位实力弱小的盟友/当然是新教徒/还有富有,这算是最大的好处。

5.爱伦伯爵——他是排位仅次于玛丽公主的苏格兰王位继承人/可以帮我们在苏格兰领军作战/英俊/新教徒/贫穷(尽管我并不介意)。如果他能够战胜苏格兰的法兰西人,那么我们最大的威胁就将不复存在/女王和他的儿子最终将统治两个王国/苏格兰—英格兰的联合王国将无惧任何困难……

6.英格兰的普通人——她还年轻,迟早而且注定会看中在她身边经常出现的某个人/这应该是最坏的选择:他会把自己的朋友和家族成员安排在宫廷里/会触怒其他家族/我也会大祸临头……

【《处女的情人》:第二部分】 1558—1559年冬(58)

写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将笔杆的羽毛在嘴唇上拂了拂。

不能这样,他写道。我们不能允许这样过于强势的臣民提拔自己的家族成员,使得她来对付我和我的势力。谢天谢地,罗伯特-达德利已经结了婚,否则他会更加肆无忌惮。我了解他和他的……

他沉默地坐在夜晚的王宫里。外面塔楼上的猫头鹰发出求偶的呜呜叫声。塞西尔想着熟睡的女王,他的表情也柔和起来,露出父亲般的温柔微笑。他拿出一张白纸放在面前,又写了起来。

给爱伦伯爵:

阁下,

在您百忙之中多有打扰,递送这封信的人将会向您送上我诚挚的祝愿,希望您能允许他协助您前来英格兰,我的住处和仆从都将荣幸地听凭您使用……

伊丽莎白正在白厅宫的私人住所重读西班牙的菲利普写来的一封情书,这是一系列情书中的第三封,而且每一封的内容都比上一封更加热情。她的一位女伴——贝蒂夫人——伸长了脖子去倒着看信上的字,但她看不懂拉丁文,只好暗地埋怨自己可怜的受教育程度。

“噢,你听,”伊丽莎白轻声说道,“他说他想我想得废寝忘食。”

“那他肯定会瘦得皮包骨头的,”凯瑟琳-诺利斯粗鲁地说,“他总是那么瘦,腿儿细得像鸽子腿一样。”

罗伯特-达德利的妹妹玛丽-西德尼咯咯地笑出声来。

“嘘!”伊丽莎白一本正经地训斥了她们:她一直不喜欢别人对他国君主出言不逊,“他是个外表出众的人。还有,不管怎么说,我想他会吃东西。这只是修辞用语而已,凯瑟琳。他这么说只是为了取悦我。”

“都是胡说八道,”凯瑟琳把声音压得很低,“而且还是天主教徒的胡说八道。”

“他说他正在审视自己的良心,审视他对我的信仰和学识的敬意,试图找出一种能够将我们的信仰兼容并包的方法,好让我们能够心心相印。”

“他会带来十二名红衣主教,”凯瑟琳预言道,“在他们身后会跟着宗教审判庭。他根本就不爱你,这只是他的政治手段。”

【《处女的情人》:第二部分】 1558—1559年冬(59)

伊丽莎白抬起头。“凯瑟琳,他一直都爱着我。你当时并不在场,否则你就会亲眼看到他多么爱我。那时候每个人都在议论,到处都是流言蜚语。我敢发誓,要不是他插手反对女王的那些恶毒念头,我也许还待在伦敦塔里,或是一辈子遭受软禁。他坚持要人们像对待一位公主、对待真正的继承人那样对待我……”她停了口,低头抚弄那条金色的织锦礼裙,“……而且他对我非常温柔。”她的口气带着她特有的那种自我陶醉般的轻快。伊丽莎白随时都能让自己深陷爱河。“说真的,他非常欣赏我、爱慕我。他是位真正的王子,一位真正的国王,而又那么不顾一切地爱着我。我姐姐准备分娩的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而他……”

“他可真是个好丈夫,”凯瑟琳插嘴道,“会在自己的妻子分娩期间勾搭妻子的妹妹。”

“她并不是真的要分娩,”伊丽莎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她只是认为自己怀了孕,因为她腹部隆起,而且又呕吐……”

“那他就更了不起了,”凯瑟琳得意扬扬地说,“竟然在自己的妻子患病而又伤心无助的时候,去和妻子的妹妹调情。陛下,我想认真地对您说,您不能和他结婚。英格兰的人民不会允许那位西班牙国王再次归来。他第一次来已经令人憎恨:如果他回来,他们会气得发狂。他掏空了国库,让您的姐姐心碎,没有给她带来子嗣,让我们的加莱失守,最近的几个月还是在和布鲁塞尔的女士们的种种丑闻中度过的。”

“不!”伊丽莎白的注意力立即离开了手上的情书,“这么说,他‘废寝忘食’就是因为这个?”

“因为他总是跟好公民们的妻子上床。他根本是个色中饿鬼!”凯瑟琳对着吃吃笑出声来的堂妹露出微笑。“您当然有比您姐姐留下的鳏夫更好的人选!您又不是那样的老处女,有个二手的丈夫就该谢天谢地了。您有更好的选择。”

“噢!那你觉得我应该找什么样的丈夫呢?”伊丽莎白问。

“爱伦岛的伯爵事实上,在中世纪的英国地区,苏格兰和爱尔兰均有“爱伦伯爵”这一称呼,其中苏格兰的“爱伦伯爵”指的是领地为爱伦岛的伯爵,而爱尔兰的“爱伦伯爵”指的是领地为爱伦群岛的伯爵。,”凯瑟琳不假思索地说,“他很年轻,是新教徒,很英俊,非常非常有魅力——我见过他一面,然后就立刻迷上了他——而且等他继承王位以后,你们就能把英格兰和苏格兰合并为一个王国了。”

“除非吉斯的玛丽配合地暴病身亡,连同她的女儿一起,”伊丽莎白指出,“可吉斯的玛丽身体健康,而她的女儿比我还年轻。”

“只要符合上帝的意愿,再奇怪的事情也会发生,”凯瑟琳自信地说,“就算摄政的玛丽活着,那位英俊的新教继承人为什么就不能把她推下王座呢?”

伊丽莎白皱起眉头,扫视房间,确认都有哪些人听到了他们的话。“够了,凯瑟琳,做媒这份活儿不适合你。”

“这既是做媒,也是为我们王国的安全和信仰做考虑,”凯瑟琳顽固地说,“而您只要嫁给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就有可能为您的子孙确保苏格兰的平安,并且保护它不受教皇的反基督行为的毒害。在我看来,这就是唯一的选择了。谁不想要爱伦伯爵?他与苏格兰领主们为了这地上的神之国而奋勇作战,还有整个苏格兰王国作为彩礼。”

【《处女的情人》:第二部分】 1558—1559年冬(60)

凯瑟琳-诺利斯也许偏爱年轻的爱伦伯爵,但在二月末的时候,伊丽莎白的宫中出现了另一位求婚者:奥地利大使,冯-赫尔芬斯坦伯爵代表哈布斯堡大公查尔斯和费迪南呈上了求婚的请求。

“你真是招蜂引蝶的花儿。”在白厅宫的寒冷花园中的一次散步时,罗伯特这样笑着对伊丽莎白说,两名护卫跟在后面,谨慎地拉开一段距离。

“确实如此,虽然我半点也没有招惹他们。”

“半点也没有吗?”他挑起一边深色的眉毛。

她停下脚步,从帽檐下看着他。“我没打算吸引任何人。”她宣称道。

“就连你走路的方式也不是?”

“只是走路而已啊。”

“可您跳舞的方式呢?”

“那是意大利风格,和大多数女士一样。”

“噢,伊丽莎白!”

“也许你不应该再直呼我的名字了。”

“好吧,也许您也不应该再对我说谎了。”

“这算是什么规矩?”

“对您有好处的规矩。现在,回到我们的主题上吧。您说话的方式就在吸引求婚者。”

“我必须礼貌对待来访的使臣。”

“您可不仅仅是礼貌而已,您……”

“我什么?”她咯咯地笑着问。

“您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噢,我可什么都没答应!”她立刻说道,“我从来不许诺。”

“事实上,”他说,“这正是你最让人误解的地方。您说起话来总让人感觉到希望,可您并不是在许诺。”

【《处女的情人》:第二部分】 1558—1559年冬(61)

她笑得更大声了。“确实如此,”她坦白道,“但说真的,亲爱的罗宾罗伯特的昵称。,我必须把这个游戏玩下去,不仅仅是因为我觉得有趣。”

“您不会为了英格兰的安危嫁给一位法国人吗?”

“我不会拒绝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她说,“我的每个追求者都是英格兰的盟友。比起求爱,这更像是一场棋局。”

“难道就没有一个男人让您的心跳稍稍加速吗?”他突然换上了非常亲密的口气。

伊丽莎白抬头望着他,她目不转睛,表情没有了平日的风情,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真诚。“一个也没有。”她答道。

他一时间目瞪口呆。

她大笑起来。“上当了吧!”她指着他说,“你这自负的家伙!你还以为能把我问倒呢!”

他捉住她的手,放到自己唇边。“我想我永远也无法俘获您此处为双关,和上文伊丽莎白的“把我问倒”对应的英语都是catchme,同时罗伯特-达德利的话也可以理解为“我永远也无法问倒您”。,”他说,“但我乐于用我的一生去尝试。”

她想笑,但看到他凑近过来,她的笑便哽在了喉咙里。“哦,罗伯特……”

“伊丽莎白?”

她想将自己的手抽走,但他却将那只手拉得更近。

“我一定得嫁给一位王子,”她颤抖着说,“这场游戏的目的是让骰子投出的结果最好,但我知道自己无法独自执政,而且我必须生下一个男孩作为继承人。”

“您一定得嫁给一个对您有益,也对国家有益的男人,”他平静地说,“而您肯定会明智地选择那个您想和他上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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