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处女的情人(出版书)》作者:[英]菲利帕·格里高利/译者:夜潮音【完结】 > 处女的情人【英】菲利帕·格里高利.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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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菲利帕·格里高利/译者:夜潮音 当前章节:11908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2:09

“房子?”

“在克佑花园的一栋农舍。”他说。

“是给我们在伦敦的住处?”她问道。

他能够想象,如果他想把他的妻子也安排在王宫花园的那栋单身汉小屋里,伊丽莎白会有怎样的反应。

“不,不。那儿只是给我的小小住所。不过我希望你能在海德家继续住下去,期间帮我们寻觅一栋房子。一栋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屋子,一栋比弗利彻姆大宅更大的房子,一座宏伟壮丽的大房子。而且要离牛津郡近些。”

“好啊,可是谁来打理你在克佑花园的房子呢?”

他立刻答道:“那儿只有几间屋子。鲍斯会帮忙找几个仆人,没什么好担心的。”

“为什么她不让你继续住在王宫里呢?”

“这只是件礼物,”他说,“我可能根本用不到。”

“那又为什么要送给你呢?”

罗伯特试图一笑置之。“这是她对我赏识的证明,”他说,“而且我在宫里的住处并不是最好的。”他早就猜到谣言会说女王的赏赐是为了避开其他宫人的视线,创造和他独处的空间。他必须确保这些流言传到艾米耳中时她不会相信。“事实上,我认为塞西尔想要那栋屋子,她是为了戏弄他才把它给我的。”

她看起来还是不太相信。“如果是塞西尔的话,他会和妻子住在那里吗?”

【《处女的情人》:第三部分】 1559 春(19)

他心头的大石落了地。“塞西尔自从侍奉在女王左右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的妻子,”他说,“她正在为他照看在伯利的新房子。他面临着和我相同的窘境。他想回家,但事务繁忙。我希望你也像他的妻子那样,为我们添置一栋房子,让我夏天的时候就可以回去。你愿意为我做这件事吗?你愿意为我们挑选一栋美丽的房子,或者找到适合建造房屋的场所,让我们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如他所料,她的脸色明亮起来。“噢,我非常愿意,”她说,“是不是以后我们可以一直住在那里,朝夕相伴?”

他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大多数时间我还是会待在宫里,”他说,“你明白的。但我会尽量常常回家陪你,你也愿意拥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家,不是吗?”

“你会常常回家陪我?”她向他确认道。

“我的工作在宫里,”他说,“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自己已婚,也从来没有忘记你是我的妻子。我当然会回家陪你。”

“那就好,”艾米说,“噢,大人。我非常非常愿意。”

他拉她靠近自己,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她的亚麻长裙传来。

“可是,你会当心的,对吗?”

“当心?”他紧张起来,“当心什么?”

“万一她想要……”她仔细斟酌着用词,以免激怒他,“万一她想要吸引你。”

“她是女王,”罗伯特温柔地说,“被男性包围的感觉能满足她的虚荣心。我是一名朝臣,受她吸引是我的工作。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

“但如果她真的很赏识你,你就会树敌。”

“这话怎么说?”

“我只知道受到国王或是女王赏识的人都会树敌。我只是希望你多加小心。”

他点点头,为她要说的话都已说完而松了口气。“你说得对,我已经有了敌人,但我知道他们是谁,也知道他们对我有什么威胁。他们嫉妒我,但有了女王的宠爱,他们没办法对我怎样。不过我的妻子,你说得对。我要感谢你的明智建议。”

【《处女的情人》:第三部分】 1559 春(20)

当晚,罗伯特-达德利心照不宣地和他的妻子睡在同一张床上。他在床上尽量温柔轻缓,艾米贪婪地索取着他的抚摸,将他虚假的温柔看做对自己的爱。长久以来,她一直在等待他的吻、等待他温柔地将身体压在自己的身体上,她很快在他身下发出愉快的呻吟,而他轻易地找回了他们平日做爱的节奏。他惊讶于她熟悉的身体带给他的愉悦,她易于取悦,这让他挺高兴,但也仅此而已。他早已习惯了妓女和宫中的女伴,很久都没有和真心相爱的对象上床了,也很久没有体会过珍惜对方的感受。在感受着艾米的热情回应时,他的头脑却在思索着,如果伊丽莎白能像艾米这样与他缠绵,又会是怎样的一幅情景——幻想令他的欲望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让他为脑海中那雪白的喉咙、因欲望而颤抖的深色睫毛以及披散下来的铜色头发而喘息不止。

艾米很快睡去,头枕在他的肩上,他用手肘支撑起身体,俯瞰她的脸庞。凉白如水的月光透过窗玻璃照在她的脸上,在她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奇异的淡绿色光芒,就像一个溺水而死的女人,而她的头发在枕头上披散开来,仿佛落入了深深的河水,正不断下沉。

他既恼火又同情地看着她:这是他的妻子,她的幸福全部仰赖着他,她所有的欲望也都围绕着他,没有他在身边,她会失落也会愤怒,而她如今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他明白一件事,尽管她会拼命否认,但事实上,他已经无法给她真正的幸福了。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他看不出他和她之间有达成一致的余地。

他叹了口气,靠了回去,将头枕在自己另一只手臂的臂弯里。他想起了父亲在他婚礼上的警告,说他只是娶了一张漂亮的面孔,他母亲也愠怒地说,艾米-罗布萨特对于有野心的男人而言,就像是别在纽扣孔里的樱草花那样无用。他想让自己的父母看到,他不是吉尔福德那样的儿子,会听从父亲之命而娶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女人。他想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妻子,艾米年轻美丽,对他的求婚又是如此心满意足。他本以为她能学会做朝臣的妻子,他觉得她可以成为他的伙伴、成为权力和消息的源头——就像他的母亲对他的父亲那样。他觉得她能够成为他忠实有力的同伴,帮助他的家族攀上权势的巅峰。他并没有意识到,她一直都会是小地方的大人物约翰-罗布萨特先生宠爱的女儿,而非为权势奋斗的罗伯特-达德利的富有野心的妻子。

【《处女的情人》:第三部分】 1559 春(21)

罗伯特早早醒来,那种熟悉的恼怒感油然而生:他身边的床上是艾米,而不是某个伦敦城里的妓女,如果是后者,他大可以在她胆敢开口之前就赶走她。他的妻子总是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仿佛就算睡着了,她的所有感官也都在注视着他。她几乎与他同时睁开双眼,看到他的时候,她便露出那熟悉的呆滞微笑,然后一如既往地说出那句话:“早安。大人。上帝保佑你。你还好吗?”

他同样厌恶的是,如果他回答时语气冷淡,她的脸色就会立刻阴沉下来,仿佛他在醒来的同时打了她一巴掌,于是他只能挤出微笑,问她睡得好不好,声音中充满了关心与歉意。这样枯燥乏味的重复令他咬紧牙关,跳下床去,仿佛别的什么地方正亟须他的帮忙,尽管他已经告诉过宫中的每个人,他要去坎伯威尔陪妻子几天。只消想象他的恼火会令她受伤,他就觉得烦躁。

“噢,你要起床了吗?”她明知故问,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已经披在赤裸的肩头的斗篷。

“是的,”他说,“我想起宫中还有事情等我去做,我要尽早赶回去才行。”

“尽早?”她的声音中有难以掩饰的失望。

“是的,尽早。”他唐突地回答,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希望能够单独吃早餐,然后赶在惊动屋主之前骑马离开,但艾米迅速起床,叫醒了每一个人。斯科特先生和斯科特太太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梯,斯科特太太束起头发,与丈夫亦步亦趋,奥丁赛尔太太跟在他们身后;罗伯特听到艾米昂贵的鞋子踩在木头楼梯上匆匆下来的声音。他挤出笑容,准备重复那个要去处理紧急事务的谎言。

如果是更加精于世故的家庭立刻就能猜到个中真相:他们的贵客连一分钟也没法忍受下去了。但对于斯科特一家和艾米来说,只有惊讶和失望,艾米更是担心他在宫中的公务会太过繁重。

“他们就不能找别人来代替你做那件事吗?”她问道,就像母亲那样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喝麦酒吃面包的样子。

“不。”他在狼吞虎咽中吐出这个字。

“他们让你做的事情太多了,”她不无骄傲地说着,同时看向斯科特太太和奥丁赛尔太太,“他们没有你就不能干活吗?他们真不该让你承担这么多事情。”

“我是马夫长,”他说,“完成她交待的事情是我的职责。”

【《处女的情人》:第三部分】 1559 春(22)

“威廉-塞西尔不能为你代劳吗?”艾米随意提了个名字,“你可以给他捎个信。”

要不是如此烦躁不安,达德利肯定会大笑出声的。“不行,”他说,“塞西尔有他自己的工作,而且我最不希望的就是让他来插手我的事情。”

“那你的弟弟呢?你肯定可以信任他吧?这样你就可以在这儿多留一晚了。”

达德利摇摇头。“很抱歉,我真的得走了,各位,”他对包括斯科特一家在内的所有人表达了他的歉意,“如果我能够留下来,我一定会的。但我昨晚突然想到嘉德勋章的授勋仪式结束后还有一段搭乘驳船的短途旅行,我还没有把驳船安排好,必须马上回宫处理这件事。”

“噢,如果只是安排几艘船的话,你完全可以写信叫别人去做,”艾米劝道,“你可以立刻就写。”

“不,”他重复道,“我必须亲自到场。确认船和桨手的分配情况。我还要安排水上巡游,还得为乐师们准备一艘船: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不只是安排船只这么简单。我无法想象没有我监督的样子。”

“如果我跟你去,也许能帮上忙。”

罗伯特从桌边站起。他无法忍受她脸上的渴望的表情。“我多么希望你能跟我同去!”他柔声说,“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你去做,而且那件事情重要得多。你不记得了吗?你答应过要为我、为我们做这件事的。”

笑容回到了她的脸上。“噢,我记得!”

“我希望你能尽快做好。我现在就得走了,你可以把那件事告诉我们的朋友们。”

趁她还没有再次要求自己留下,他匆匆走出门。手下已经备好了马在马厩后等他,随时准备出发。他用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们。达德利向来以护卫与出征的士兵同样精锐而闻名。他点点头,接过缰绳,牵着他那匹高大的猎马,走到屋子前。

“我必须感谢你的盛情款待,”他对斯科特先生说,“虽然我知道自己不必为我的妻子住在你们这里而多做感谢,我知道她和你们的关系多么亲密。”

【《处女的情人》:第三部分】 1559 春(23)

“对于招待我妻子的堂妹,我一向都很乐意,”他流利地说,“很荣幸能够见到你。但我希望单独和你说几句。”

“噢?”

斯科特先生将罗伯特-达德利拉到一旁。“我在向安特卫普的商人收债的时候遇上了一点麻烦;我有跟他的合同,但我没法让他兑现。而且我不太希望把合同拿给地方法官看;其中有些他们简单的头脑无法理解的复杂条款,我的债务人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利用这一点拒绝还款。”

罗伯特从他一贯的快语速中明白,斯科特先生以高到违法的利息借了笔钱给安特卫普的某个商人,现在那个人打算赖账:他认定这个注重声誉的伦敦商人不会声张自己曾以百分之二十五的利息放贷的事实。

“总额多少?”罗伯特谨慎地问道。

“对于您这样的大人物来说算不了什么。只有三百镑。但对我来说却不是小数目。”

罗伯特点点头。“你可以写信给安特卫普的托马斯-格雷斯汉姆爵士,就说你是我妻子的亲戚,我会请他帮忙处理这件事情,”他轻描淡写地说,“他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你的忙,你可以将他最终的决定转达给我。”

“非常感谢,我的堂妹夫。”斯科特先生亲切地说。

“很乐意为你效劳。”罗伯特大人优雅地一躬,转身吻了吻斯科特太太的手,又吻了吻艾米的手。

他离开她的时候,她无从隐藏自己的痛苦。她的脸色渐渐苍白,颤抖的手指紧紧抓着他温暖的手。她试图微笑,但眼中只有泪水。

他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感觉到她的双唇弯曲成的悲伤的弧度。昨晚,她在他的身下,面对他的吻露出微笑,她的四肢紧紧地缠在他的身体上,轻声唤他的名字,那时她嘴唇的触感是那么的甜蜜。

“开心一些,艾米,”他在她耳边轻声鼓励道,“我不喜欢看你悲伤的样子。”

“我那么难得见到你,”她急促地说,“你为什么就不能留下来呢?噢,留下来吧,留到晚餐时间……”

“我真的得走了。”他说着,抱紧了她。

【《处女的情人》:第三部分】 1559 春(24)

“你就这么急着去见另外一个女人?”她突然怒气勃发地控诉,嘶哑的声音在他听来就像一条蛇。

他将手从她掌中抽离。“当然不是。原因就像我说的那样。开心起来!我们的前途那么光明。请为了我开心起来,用你的微笑给我送别。”

“如果你能以我母亲的名义发誓,说你没有二心的话。”

他对她夸张的言辞做出苦相。“当然没有二心,我发誓,”他说,“现在你能为我开心了吧。”

艾米试着挤出笑容,尽管她的嘴唇仍在颤抖。“我很开心,”她撒了谎,“我为你的成功感到开心,我也为我们即将拥有自己的房子感到开心,”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如果你能发誓没有对我不忠的话。”

“当然没有。否则我何必要你为我们寻觅一个合适的家?我们很快就会在丹彻沃斯丹彻沃斯是牛津郡的一座村庄。的海德家里重逢了,大约十四天左右。我会送口信给奥丁赛尔太太,让她告诉你的。”

“给我写信,”她要求道,“我喜欢别人把你的信拿给我的感觉。”

罗伯特轻轻拥抱了她。“没问题,”他像哄孩子一样对她说,“我会给你写信,封好信封,派人送到你手中,然后你可以亲手撕开火漆。”

“噢,我从不撕坏火漆。我每次都把它们整个取下来,然后收藏起来。我用首饰柜的一整个抽屉保存它们,都是你寄给我的信上的火漆。”

他转过身去,努力不去想象她将这些心目中的珍宝藏进首饰柜的样子,然后匆匆走下台阶,跨坐到马鞍上。

罗伯特摘下帽子。“我要暂时向各位道别了,”他友善地说,“期待我们下次相见。”他不忍对上她的目光。他看了看奥丁赛尔太太,看到她就在近处,准备等他离开就立刻扶住艾米。没必要过多寒暄了,他对着随从们点头示意,他们跟在后面,旗手骑马走在前面,然后一行人纵马离去,马蹄声响彻整条巷道,直到尽头才渐渐消失。

艾米目送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等到马蹄声远去,马嚼子的叮当响声也渐渐消失,她仍然等在台阶上。即使到了这时,她也希望他能够奇迹般地折回到她身边,最后给她一个吻,或是决定带上她一同前往。半个小时过去了,艾米还在正门附近徘徊,寄望于他还会回来的渺茫可能。但他没有回来。

【《处女的情人》:第三部分】 1559 春(25)

罗伯特骑马走着迂回的路线,以足够摔断脖子的速度——既是对随从们骑术的考验,也是对他们坐骑的耐力的考验——一路返回王宫。当他们最终飞奔进白厅宫马厩的庭院时,马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鬃毛尽数被汗水打湿,而那名旗手紧咬牙关,他单手驾马飞奔了将近半个钟头,双臂剧痛不已。

“天哪,为什么他急成这个样子?”一边说着,旗手从马鞍上跌落下来,倒在其中一名同伴的怀中。

“因为欲望,”另一个人毫不掩饰地说,“不是欲望就是野心,再不然就是罪恶感。简而言之,这三样东西加起来就组成了我们的大人。至于今天,看他那样拼命地从妻子那里赶到女王这儿,应该就是出于罪恶感,然后是野心,再然后是欲望。”

罗伯特刚刚下马,他的仆从之一托马斯-布朗特——他原先正在荫凉处休息——便站起身,走上前来接过他的马缰。

“有消息。”他轻声说。

罗伯特等着他说下去。

“在枢密院会议上,女王责怪他们在商谈卡托*部挡祭灼牒驮嫉奶蹩钍泵挥幸*回加莱,也没有迫使法国王妃不再使用英格兰的纹章。他们同意用捐款的方式建造两艘新战舰。他们会向所有人要钱,也包括您。”

“还有什么?”达德利面无表情地问。

“关于教会。塞西尔起草了一份关于正确宗教仪式的议案,准备交由国会讨论。他们一致决定,仪式应该基于爱德华国王的公祷书,再做出些细微的改动。”

达德利眯起眼睛,思索起来。“他们没有敦促她更进一步吗?”

“有,但塞西尔说那样会引起主教和领主们的反叛。他连这份议案都无法保证一定会通过。而且有些议员已经表示反对了。议案在复活节时就要交给国会:塞西尔希望在那之前说服持反对意见的人。”

“还有什么吗?”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关于西班牙的菲利普的婚事,女王嫉妒得发了火。她离席以后,其中一些人开始讨论女王的婚事,认为她嫁给爱伦是最好的选择。塞西尔很中意爱伦,大多数议员都表示赞同,特别是爱伦有可能让我们得到苏格兰。另外还有些针对你的话。”

“针对我?”

“说你影响了她的婚姻大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和欲望,诸如此类。”

“只是这些吗?”

“诺福克公爵说应该将你送回伦敦塔,或者让他来亲手干掉你。”

“诺福克公爵只是条狗崽子,但给我盯好他,”罗伯特说,“你做得很好。今天晚一点的时候再到我这里来,我有别的事情交给你办。”

来人鞠了一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马厩的阴影中,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罗伯特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回宫去。

【《处女的情人》:第三部分】 1559 春(26)

“你的妻子过得怎样?”伊丽莎白话音甜美地问道,她端庄的口气和直视他的尖锐目光显得格格不入。

作为情场高手的罗伯特半刻也没有犹豫。“她很好,”他说,“既健康又美丽。每次我见到她的时候,她都会更美。”

伊丽莎白本以为会听到对方承认艾米的种种缺点,此时不禁吃了一惊。“她很好?”

“身体十分健康,”他信誓旦旦地说,“也过得非常愉快。她和她的堂姐住在一起,那是位富有的妇人,嫁给了一位伦敦的成功商人拉尔夫-斯科特。我好不容易才从他们的挽留中脱身:他们的确是幸福的一家人。”

她的黑眼睛眨了眨。“你不用急着回来也可以的,罗伯特大人。你完全可以在那儿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是哪儿来着?肯德尔?”

“坎伯威尔,陛下。”他回答,“从伦敦往南走就是。是个非常美丽的小村庄。您会喜欢那儿的。我很惊讶您竟然从未听说。艾米非常喜欢那里,而且她是个很有品味的人。”

“噢,这儿可没人想念你。这儿除了求爱、求婚和风流韵事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我并不怀疑,”他微笑着对她说,“因为您一点都不想念我,甚至以为我在肯德尔。”

她撅起嘴。“我怎么知道你在哪儿、在做什么?你难道不应该一直在宫里吗?你的职责不就是待在这里吗?”

“那并不是我的职责,”罗伯特说,“我可从来没有忽视过自己的职责。”

“那么你是承认自己忽视我了?”

“忽视您?不是的。只是逃避您。”

“你逃避我?”她的女伴们看到她笑靥如花地靠近他,“你为什么要逃避我?我很可怕吗?”

“当然不是,但您摆出的威胁太可怕,比美杜莎还要可怕。”

“我从来没有威胁过你。”

“您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对我的威胁。伊丽莎白,如果我允许我自己去爱您,尽我所能地去爱您,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她挺直身体,耸了耸肩。“噢,你会害上一整周的相思病,然后等你再去坎伯威尔见妻子以后,就会忘记回到宫里来。”

罗伯特摇摇头。“如果我允许自己去爱您,允许自己遵从自己的心,那么我的一切都会永远改变。至于您……”

“至于我什么?”

“您也会和从前不同。”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耳语,“您的人生会从此大为改观。您会变成另外一个女人,您将会对一切……重新审视。”

伊丽莎白想要耸肩微笑,但他黑色的双眸充满摄人心魄的魅力,以调情而言又太过严肃了些。“罗伯特……”她将手放在自己的喉咙上,感受着自己的脉搏,她的面色因欲望而泛起潮红。但作为他这样的情场老手,他所注意的并非是她脸颊的红晕,而是从她脖颈根部缓缓向着两侧的耳垂蔓延的色彩,而那两枚极其珍贵的珍珠耳坠也在随之颤抖。那是玫红的欲望之色,罗伯特-达德利咬住嘴唇,才不至于大笑出声:这位英格兰的处子女王竟会表现得和所有渴望他的荡妇一样。

【《处女的情人》:第三部分】 1559 春(27)

在坎伯威尔的住处,艾米和斯科特一家以及奥丁赛尔太太一起走进客厅,先是要他们发誓保密,然后宣布她的丈夫即将获得骑士所能得到的最高荣誉:嘉德勋章,外加克佑花园的一栋小屋子、一块土地以及有利可图的职位,最重要的是,他要求她在牛津郡为他们两人寻找一处合适的住所。

“噢,伍兹太太先前是怎么说的来着?”奥丁赛尔太太兴高采烈地问,“我怎么说的来着?您会有一栋华丽的房子,他也会在每个夏天归来,也许宫廷的人都会来拜访你们。你们可以在自己的住处招待女王,他一定会为您骄傲的。”

想到这里,艾米不禁神采飞扬。

“他确实平步青云了,”拉尔夫-斯科特欣喜地说,“而且有了女王的赏识,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现在他还想要一栋伦敦城里的屋子,因为他并不满意克佑花园的小房子,你们会拥有达德利宅邸或是达德利宫,你以后的每个冬天都会在伦敦度过,并且召开盛大的宴会和舞会,每个人都希望成为你们的朋友,每个人都想认识美丽的达德利夫人。”

“噢,是吗?”艾米的脸红了红,“但这不是我……”

“嗯,没错。想想你将会拥有的那些衣服!”

“他说什么时候要去丹彻沃斯找你来着?”拉尔夫-斯科特问道。他在考虑将来去牛津郡拜访他妻子的这位堂妹,跟罗伯特-达德利增进一下友谊。

“他说是两星期之内。但他每次都会迟到。”

“好吧,等到他来的时候,你们可以花时间骑马去附近转转,寻觅他可能会喜欢的屋子,”奥丁赛尔太太说,“我知道您去过丹彻沃斯,但那儿还有很多您从未见过的老房子。我知道,那儿是我的家乡,所以我有些偏心:但我认为牛津是英格兰最美的地方。我弟弟和他的妻子会很愿意帮忙的。我们可以一起去。还有,罗伯特阁下回来的时候,你可以和他一起骑马出行,带他看看最好的那几块地。他是女王的马夫长!嘉德勋章的所有者!我觉得他足可以买下半个村子。”

“我们该收拾行李了!”艾米满心急切地说,“他说他要我立刻出发!我们必须马上动身!”

她拉着她匆匆起身,奥丁赛尔太太笑她。“艾米!我们只需要两三天时间就能到那儿。用不着这么着急!”

艾米已经跑向了大门,脸色明艳得像个孩子。“他会在那里见我!”她笑容满面,“他希望我现在就出发。我们当然要立刻动身。”

【《处女的情人》:第三部分】 1559 春(28)

威廉-塞西尔正和女王在白厅宫的窗边低声商议,三月的大雨敲打在他们身后厚厚的窗玻璃上。宫廷成员们分别以不同程度的警觉等待着女王结束和她顾问的谈话,然后寻找消遣。罗伯特-达德利不在其中:他正在他的豪华套间里,与为首的船夫安排驳船。只有凯瑟琳-诺利斯站在能听到女王对话内容的位置,但塞西尔信任她对女王的忠诚。

“我不能和素未谋面的人结婚。”她重复着她一直用来拖延费迪南大公的理由。

“他又不是什么年轻牧羊人,能吹着笛子唱着歌来追求您,”塞西尔说,“他不可能穿越半个欧洲,再让您像打量小母牛那样打量他。一旦安排了婚事,他就可以来这里拜访,一直到和您举行婚礼。如果您决定在今年秋天和他结婚,他春天就能来看您。”

伊丽莎白摇摇头,面对这样事无巨细、甚至连日期都安排妥当的提议,立刻选择了退缩。“噢,圣灵啊,别这么快。别催我。”

他握起她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诚恳地说,“但这个选择能够确保您的安全。如果您与一位哈布斯堡大公订立婚约,您这一生就有了坚不可破的同盟。”

“他们都说查尔斯很丑,而且疯狂地信奉天主教。”她提醒他。

“他们确实这么说,”他耐心地说,“但我们现在考虑的是查尔斯的弟弟费迪南。他们都说他既英俊又温和。”

“皇帝是否支持这桩婚事?如果我和他结婚,我们就能够达成互相支持的协定吗?”

“菲尔里尔伯爵向我保证,菲利普会把这桩婚事看做彼此间善意的保证。”

她面露关注。

“上个星期,我建议您考虑一下爱伦伯爵,您说您觉得费迪南更合适,”他提醒她说,“所以我现在才提到他。”

“我确实这么想。”她表示同意。

【《处女的情人》:第三部分】 1559 春(29)

“这将会破坏法兰西和西班牙之间的友谊,并且让我们国内的天主教徒放心。”他补充道。

她点头。“我会考虑的。”

塞西尔叹了口气,看到了凯瑟琳-诺利斯嘴角浮现的微笑。她很了解伊丽莎白给自己的顾问带来的挫败感。他也报以微笑。突然,门外质问和喊叫的声音响起,会客室关紧的大门上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伊丽莎白脸色煞白地转过身,不知自己该躲藏在哪里。塞西尔的两名藏在暗处的护卫连忙冲到她身边保护她,人们纷纷向门口望去。塞西尔脉搏加速,朝门的方向走了两步。上帝啊,毕竟还是来了。他们是来杀她的——他想。——就在她自己的宫殿里。

门缓缓地打开。“请宽恕我,陛下,”警卫说,“什么事都没有。只是个醉酒的学徒。他绊了一跤,摔倒了。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事。”

血色回到了伊丽莎白的脸上,她的双眼依然含着泪水。她把脸转向窗边,免得让宫人们看见自己惊恐的神色。凯瑟琳-诺利斯走上前来,伸出手臂环住她堂妹的腰。

“很好。”塞西尔对那名警卫说。他对着护卫点点头,示意他们退回墙边。关切的话声此起彼伏地在朝臣之间响起,但他们之中只有几个人看到了伊丽莎白突如其来的恐惧。塞西尔大声向尼古拉斯-贝肯问话,试着打破这片沉默。他转头回望。凯瑟琳压低了嗓子,用坚定的语气安慰着女王,告诉她没事了,没有什么可怕的。伊丽莎白努力挤出微笑,凯瑟琳轻轻抚摸她的手,两人转过脸看向宫人们。

伊丽莎白环顾四周。冯-赫尔芬斯坦伯爵——那位代表费迪南大公的奥地利使臣刚刚步入长廊。伊丽莎白伸出双手迎向他。

“啊,伯爵大人,”她温和地说,“我刚才还在抱怨说,没人能让我不去在意这么冷的天气呢!然后你就像春日的燕子那样飞到这儿来了!”

他弯下腰,分别亲吻她的双手。

“好了,”她说着,拉着他走在她身边,穿过宫人之间,“你一定得给我讲讲维也纳的事情,还有那儿的女士当中都流行什么。她们是怎么穿戴风帽的,得到费迪南大公青睐的又是哪一种女性?”

【《处女的情人》:第三部分】 1559 春(30)

艾米一心一意地想要与丈夫相见,因此她只花了几天的时间就整理好了衣物,安排好了护卫,以及与她的堂姐和堂姐夫道别。在坎伯威尔到阿宾顿的漫长路途中,她始终精神奕奕,尽管途中要用去三天三夜,其中一夜还要住在没有晚餐、早餐只喝羊肉汤和清粥的劣等旅馆里。有时她会骑马走在奥丁赛尔太太前面,让自己的马儿在春日青翠的草地边缘慢跑,其余的时间里,她就让马儿保持着轻快的步子。在温暖而生机勃勃的乡村,草地绿意盎然,田野里的作物也纷纷发芽生长,跟在她们身后的护卫也安心地拉开了距离:这儿没有乞丐,也没有其他旅人,只有一条空荡荡的道路蜿蜒着穿过那片没有树篱与作物遮掩的空旷平原。

经过一座很有年头的橡树林时,罗伯特手下的武装护卫不时地跟到近处,以免有危险等着他们。但这片乡间开阔无人,除了个跟着两头牛在田里耕作的农夫,还有个正在照看羊群的牧童之外,看起来没有什么能威胁到骑着马、正从亲戚家里前往好友家中、对将来的幸福充满希望的达德利太太。

奥丁赛尔太太早已习惯了艾米由于罗伯特爵士离去或是承诺而起伏的情绪,她让艾米独自骑马走在前面,听着随风飘来的零落歌声,露出宽容的微笑。

罗伯特爵士在他拥戴的继承人登上王位,又有了源源不断的丰厚收入之后,想要购置大房子和漂亮的庄园也是自然而然的事:而且要不了多久,他就会享受到妻儿相伴的乐趣了。

如果没有儿子可以继承,那么他在宫廷的影响力和不断增长的财富又有什么价值呢?就算再可爱的妻子,如果不去帮他打理乡间的地产以及伦敦城里的住处,又能有什么用呢?

艾米深深地爱着罗伯特,为了让他高兴,她愿意做任何事情。她希望他能回到自己身边,而且她已经掌握了打理乡下庄园所需的全部知识和本领。奥丁赛尔太太觉得这么多年来,艾米遭受冷落和罗伯特在叛国罪的阴影笼罩下的日子已经结束了,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他们将会成为这个时代大胆而进取的榜样,不断增添家庭的财富:男人和宫廷打交道,而他的妻子负责掌管他的土地和财富。

许多美满的婚姻开始时并不比他们好多少,后来也都经过锤炼,心意相通,牢不可破。而且谁知道呢?他们并非没有再度陷入爱河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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