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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作者:英-查尔斯·狄更斯/译者:吴建明 当前章节:7116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2:39

第二天清晨一起来,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趁着梳洗的时候,再把问题仔细梳理一下,决定和我的监护人谈一谈。我告诉他说,奥立克在郝薇仙小姐家中担当如此重任,恐怕有些不合适。“唔,皮普,自然他是不合适的,”我的监护人对这类问题早就有他的想法,所以胸有成竹地说道,“因为凡是被委以重任的人,从来都不是十分合适的。”看来他听说奥立克不合适担当此任,并不意外,反而觉得十分高兴。于是我便将我对奥立克为人处世的了解,一五一十向他述说了一遍,他听得很满意。“皮普,你说得很好,”他这样评价道,然后说,“我马上就去把这位仁兄打发走。”我见他说做就做,倒有点儿吃惊,主张不妨缓些时日再说,甚至还向他暗示,说这位仁兄恐怕不是很容易对付的。“哦,哪儿的话,他好对付,”我的监护人摆弄起他的那块手帕,非常有信心地说道,“我倒想领教领教他会怎样和我理论。”

我们决定乘中午的一班马车同回伦敦,我担心庞波契克不定会在什么时候冒出来,以至于一顿饭吃得提心吊胆,连拿杯子的手也不听使唤,于是我便对他说,既然他要出去办事,我也借此出去散散步。我告诉他我就沿着到伦敦去的大路走,请他关照马车夫一声,马车赶上我,别忘了招呼我上车。于是我一吃过早饭,便溜出蓝野猪饭店,兜了几里路的大圈子,绕到庞波契克住宅后面的旷野,随后又折回大街,摆脱了那个暗藏的危险,才算松了一口气。

又一次漫步于宁静、古老的小镇,我感到欣慰惬意,这里走走,那里逛逛,有时冒出一些人认出了我,甚至睁大眼睛目送我远去,这种感觉倒也不错。也有一两个生意人从他们的店铺跑出来,奔上大街,特意赶到我的前面,没走几步突然又折身回走,装出忘掉什么东西的样子,趁此机会和我打个照面。每遇这种场景,我真不明白是他们装得差劲,还是我演得不好——反正他们装得无心,我则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然而我毕竟是个轰动一时的人物,起初我对此还有些沾沾自喜,可是命运总会捉弄人,偏偏让我碰上特拉布裁缝店那个喜欢恶作剧的小厮。

我正沿街而行,随意观望,忽然在街道的一处看到特拉布的那个小厮一路走来,手里拿着一只空蓝布袋,一路在自个儿身上拍拍打打。我暗自盘算,最好是装作泰然自若,无意间发现他的样子,以使他不至于萌生歹念。主意已定,我便摆出这副神情向前行进,开始倒也顺利,心中正暗自庆幸这一招可望成功。可就在这时,特拉布的那小厮的两只膝盖相互打颤撞在了一起,头发直立,帽子跌落在地上。他四肢抖动得好厉害,踉踉跄跄走到大路上,见人就嚷:“扶我一把,吓死我了!”仿佛是我雍容华贵的派头吓得他魂不附体,让他悔恨得发起病来。我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满嘴牙齿上下打颤,咯咯地响个不停,还趴在地上的尘埃之中,极尽一副彻头彻尾的奴才 样。

这使我大为难堪,但厉害的还在后头。向前走了不到两百码,又看到那小厮走过来了,我真是说不出的恐惧、惊诧和气愤。他是绕过一处拐角来的,蓝布袋搭在肩头,眼中闪着诚恳和勤俭的光芒,神色愉快活泼,正朝着特拉布裁缝铺的方向走去。他一看见我,大吃一惊,于是又像刚才遇到我时癫痫病发作的样子,不过这次的动作是旋转式的——跌跌撞撞尽围着我兜圈子,两个膝盖碰撞着直打晃,两只手高高举起,仿佛在祈求上苍保佑搭救。他这样一副活遭罪的举动,却引得一群看热闹的路人喝彩叫好,弄得我巴不得找个地缝给钻下去。

我继续向前走着,还没走到邮局,又看到那小厮穿进了一条后街小巷,飞一般地奔来。这次他又变换了花样,把蓝布袋像我穿的大衣一样往身上一披,沿着石铺路摆出四方步,大摇大摆地迎面向我走来,后面还跟了一群麻雀般快乐无比的小伙伴,他一次一次地对他们挥手,口里呼喊着:“不认识你!不认识你!”特拉布的那个小厮对我恶意发泄、激怒和伤害,其程度实在远非言语所能表达——从我跟前招摇而过,他把领子拉得高高的,一手拧着鬓发,一手撑腰,脸上挂着奇怪诡谲的阴笑,把胳膊肘及腰身都扭动起来,对跟着他的一群人拉长了调子叫道:“不认识你,不认识你,地痞流氓认识你!”随后又不断翻新花样来羞辱我——跟在后面一边儿撵,一边儿嘴里发出咯咯的叫嚷着,那声音就像我学打铁时常听到的一只大公鸡惨败后的凄鸣。我就这样无地自容、颜面尽失地被赶过桥,给撵到了乡间旷野。

处在如此场景,我真是无计可施!对待特拉布的那小厮,我要么任他摆布,逆来顺受,否则就亲手结果他的狗命。现在想起来,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我若是当街和他打起来,也只能给他些颜色唬唬,而不能叫他去见阎王,那就非但无益,反而会有失体统,自我羞辱,给人留下笑柄。何况这个混小子年龄尚小,谁也不好伤害他。他好像一条刀枪不入、能躲会闪的蛇,被捕蛇者逼到了墙角,就往捕蛇者的裤裆里一窜,重又冲了出去,还要自鸣得意地发出轻蔑的狂叫。不过,第二天我还是为此事给特拉布先生写了一封信,告诉他说,鉴于宝号忘却自身应如何维护社会的最大利益,竟雇用一名遭到全体体面人士深恶痛绝的小厮为伙计,为此皮普先生不得不自即日起断绝与宝号的一切业务往来。

特拉布小厮的把戏

贾格斯先生所乘坐的马车及时赶到,我登上车座后,一路抵达伦敦——身体固然平安,内心却不安宁,因为我的心已经飞走。一到伦敦,我又为没去看乔而忏悔不安,便买了些鳕鱼和一桶牡蛎捎给乔,然后就径直回到了巴纳德旅馆。

一进门我就看到赫伯特正吃着冻肉,见我回来,他一脸的高兴。我打发淘气鬼去咖啡店再买一份晚餐,心里盘算当晚必须和我的这位莫逆知己一吐衷肠。既然是知己之间的私密话,把淘气鬼留在穿厅堂无疑是不合适的(我所谓的穿厅堂,只是一墙之隔,从钥匙孔里可以清清楚楚听到里面的谈话) ,所以叫他到戏院去看戏。我时常总是被逼无奈,非得想些莫名其妙的歪点子,好歹找些活儿叫他干,这一点足以证明这小子早已反仆为主,我倒成了他的跟班了。有时我简直黔驴技穷,直接打发他到海德公园广场去对付几个钟头。

吃罢晚饭,我们各自落座,把脚放在炉栅上取暖,我对赫伯特说:“亲爱的赫伯特,我有件特别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他答道:“亲爱的亨德尔,你对我如此看重,我绝不辜负你的信赖。”

我说:“赫伯特,是我和另一个人有关的事情。”

赫伯特跷起一条腿放在另一条腿上,歪着头看着炉火,茫然望了半晌,又转过头来看我,无声地问我为什么没有再讲下去。

我把手搁在他的膝盖上,说:“赫伯特,我爱艾斯黛娜,我对艾斯黛娜爱慕得快疯了。”

赫伯特听后并未感到吃惊,却似乎是在意料之中一样,他从容不迫地答道:“是啊,怎么样呢?”

“哎呀,赫伯特。这是你全部的回答吗?‘怎么样’三个字?”

赫伯特说:“我的意思是问你下文是什么?当然,我是知道这件事的。”

我有些惊异,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亨德尔,我怎么会知道?你忘了,还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啊。”

“还说没有告诉过我!譬如你要去理发吧,你没告诉我,但是我有眼睛当然看得出来。再说你崇拜她,自从我认识你以后,就知道你一直挺爱她。你把手提箱拎到这儿,其实你已把对她的感情也一起拎到这儿了。你没有告诉过我吗?嗨,你其实随时随地都在告诉我。那天你给我讲你的身世,你就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从看到她的第一天就爱上了她,尽管那时你还很小哩!”

“你说得太好了,那么,”我觉得他的见解新鲜有趣,继续说道,“我告诉你,这么多年我一直爱她。她现在从国外回来,出落得妩媚典雅,绝世少有。昨天我见到了她,我发现过去我固然爱她,可今天我就更爱她了。”

赫伯特说:“亨德尔,你太幸运了,你已经被选中了,命运已把她许配给你了。如果下面所谈的话不至于触犯你的禁忌,咱们但说无妨。此事大局已定,我们之间心照不宣便是。我只是问你,你清不清楚艾斯黛娜本人,对于和你的关系抱有什么看法?”

我忧郁地摇摇头,说:“我们之间还相隔万里呢。”

“要沉住气,亲爱的亨德尔,要舍得下功夫,要花足够的功夫。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回答道:“我真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不过,既然有这个想法,还是说出来为好。你称我为幸运儿,当然,我是幸运的,因为昨天我还是个打铁的穷小子,而今天,我该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如果你想找个词,就叫你好小子吧!”赫伯特微笑着说,一只手在我后背拍了一下,“之所以叫你好小子,是因为你既急躁又犹豫不决,既大胆又腼腆羞怯,既注重实际又耽于梦想,总之,矛盾百出,稀奇罕有。”

我一时语塞,心里寻思着我身上是不是真的具有这种复杂的矛盾组合。总的说来,我是不承认他的分析的,不过又觉得他所说的无可反驳。

于是我接下去说:“赫伯特,我问你我今天该算个什么样的人时,其实心里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你说我很幸运,我知道,我的平步青云不是自己挣来的,而全靠运气,这的确是幸运的。不过,我一想到艾斯黛娜——”

“你呀!每天每夜都在想,每时每刻都在想!”赫伯特双眼盯住炉火,打断了我的话头。我明白他的话是善意的,是出于对我的同情。

“只要一想起艾斯黛娜,亲爱的赫伯特,我就有一种身不由己、把握不定的感觉,感到迷惘若失,觉得连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未必有。正如你刚才所说,我们还是撇开那个禁忌不谈为好。不过可以这样说吧,我的前程,我的未来全取决于一个人,可不知道此人是谁,而且谁能保证此人对我始终如一呢?就往好里想吧,这前程到底如何,无法确定,一切都是恍恍惚惚的!令人很不满意。”我说这些,想把心中的疑虑一吐为快,这份疑虑早就一直或多或少的压在心头,不过压得喘不过气来是从昨天才开始的。

赫伯特还是那样开朗快活,回答道:“听我说,亨德尔,在我看来,这无非是情场失意,我们因此对于别人赠与的厚礼也拿着放大镜去挑剔。同样,在我看来,我们一味挑剔,恰巧忽视其中莫大的优点。你跟我说过,你的监护人贾格斯先生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你能得到的不仅仅是遗产,是吗?即使他还没有说过这话,不过说不说的确差别很大。你也不想想,伦敦虽大,贾格斯先生可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他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肯和你建立监护人和被监护人这种特殊的关系吗?”

这个理由倒是充分,不过口气间似乎只是因为事实俱在,不容怀疑,心里倒好像要否定它才好似的。我当然知道人们通常一遇到事儿,往往都是这样。

赫伯特说道:“依我看这理由岂止充分,你根本无法想出更充分的理由。至于别的问题,你应该有耐心,只有等待你的监护人在适当的时候给你讲清楚,而他也只有等待他的当事人给他指示。从年龄来说,你即将二十一岁了,到时也许你会了解得更有眉目些。反正过一天近一天,到时候终究会真相大白。”

我非常钦佩他这种爽快乐观的处世风格,便对他说道:“真羡慕你乐观的天性!”

赫伯特说:“我有的就是乐观天性,除此之外我一无所有。我得向你说明,刚才这番话,并不是我的见解,而是我父亲的高见。他谈到你时,我只听到他最后一句话:‘这件事千稳百妥,要么贾格斯先生决不会插手过问的。’现在,且不论我们父子的长短。你既然给我说知心话,我也该投桃报李。不过我得告诉你,良药会苦口,忠言定逆耳!这会儿你不恨死我,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我说:“你办不到。”

他说:“嗨,我一定办得到!一、二、三,我说啦。”他的语气虽然轻松,态度却异常认真。

“亨德尔,我的好朋友,我们烤了半天火,说了半天话,我就一直思忖艾斯黛娜这件事,要是你的监护人从来没有和你提起过,她肯定不是你接受遗产的一个附加条件。从你跟我谈的情形看,我看贾格斯先生无论直接或间接,都没有提到过这件事,是不是?譬如说吧,他从来没有向你暗示过,说你的恩主对你的婚姻有什么打算,对吗?”

“一点都没有暗示过。”

“那好,亨德尔,我可对天发誓,我绝不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既然你与她并无牵连,难道就不能趁早罢手么?我先给你打了预防针,我的话是不中听的。”

我转过身去,伤感难过,像旧日刮过沼地上疾猛的海风,直窜向我心窝——当年的那个早晨,我离开铁匠铺,在渐渐消逝、肃穆无言的晨雾中,抚摸村口指路牌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我们相对无言了好一阵子。

赫伯特全然不理,继续说:“问题明摆着是这样,不过亲爱的亨德尔,先天的禀性和后天的环境造就了你的浪漫气息,富于罗曼蒂克的幻想,这种念头在你的心里已根深蒂固,问题的严重性就在于此。你不妨想一下,艾斯黛娜是被如何培养长大的?郝薇仙小姐是个怎样的人,以及她目前的处境。当然我这席话是刺耳的,你会把我恨之入骨的,但我以为,你这样下去将会自毁前程。”

我的脸依然背对他,说道:“赫伯特,我心里明白,可是我身不由己。”

“你真的不能撒手?”

“我办不到。”

“亨德尔,你难道不能试一下?”

“不能,办不到。”

“好吧!”赫伯特说着站起身来,轻快地抖了抖身子,仿佛刚刚睡醒似的,把火又拨旺了一些。“现在我改当好人,该说说中你意的话了。”

他在房间里转了个圈子,拉好窗帘,搬好椅子,整理好乱七八糟的书籍,望了望穿堂,又看了看信箱,关上房门,然后回到炉边的椅子上,坐好后,用两臂抱着他的左腿,说道:

“亨德尔,我来说几句我们父子的事。当然,一个做儿子的没有资格评论自己的父亲,不过他管理家务管得真是一团糟。”

为了让他不至于沮丧,我说:“赫伯特,你们家不是一向衣食无忧嘛。”

“哦,也许你说得不错吧!大概只有卫生保洁员会赞不绝口,后街上摆旧货摊的老板会赞誉不绝吧。亨德尔,我们还是正正经经地来谈这件事吧,我家的情况,你我一样都清清楚楚。对于我父亲而言,早些年他还不至于心灰意冷、自暴自弃,即使有过这样的想法,那也早已成为历史了。现在我想讨教你一个问题,在你们家乡有没有这样一种现象,由于父母婚姻不如意,所以子女们特别想趁早成家立业的?”

这问题太稀奇古怪了,我也回答不了,只得反问他一句:“真有这种事吗?”

赫伯特说:“我不知道,才讨教你呢,我的家庭无疑就是这样。我可怜的大妹妹夏绿蒂不到十四岁就死了,她就是一个例子,而且是典型的例子。现在那个小珍妮也是这样。夏绿蒂一直巴不得早点结婚成家,她一定是朝思暮想,一心向往家庭的幸福,可怜就这样草草地结束了短促的一生。穿着童装的小阿里克斯,乳臭未干,也在西郊的植物园里找了个小对象。我看,我们家除了那个吃奶的宝宝外,个个都订婚了。”

我问:“那么你也订婚了?”

赫伯特回答道:“我也订了,不过这还是个秘密。”

我向他保证为他保守秘密,只求他赏脸让我有幸了解其中详情。刚才他谈我的弱点,说得合情合理,头头是道,我倒想看看他的内心是否也有脆弱柔情的时候。

我说道:“可以问一问她的芳名吗?”

赫伯特答道:“她叫克拉拉。”

“她的家在伦敦吗?”

这本来是个有趣的话题,可赫伯特却显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说道:“在伦敦。或许我应该提一下,要是按照我母亲那种无聊透顶的门第观念来衡量,她的出身是很卑微的。她的父亲本来在客轮上管理伙食,大概是个事务长之类的职位。”

我问道:“她父亲现在干什么?”

赫伯特回答说:“现在生病在家。”

“怎么生活呢——?”

“关在二楼。”赫伯特完全答非所问,因为我是问他依靠什么生活。“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他,因为自从我认识克拉拉以来,他一直被关在楼上的房间。不过,我常常听到他的声音,有时大吵大闹、大喊大叫,甚至用一块坚硬的家伙猛烈地敲打地板。”说到这儿,他望望我,然后又开心地大笑起来,这时又恢复了平日开朗活泼的神情。

我说:“你不想见见他吗?”

赫伯特回答说:“噢,当然了,我一直想见见他。只要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觉得他快把天花板蹬破摔下来了,谁知道这几根横梁还能支撑多久呢。”

他又纵情大笑起来,然后又一次显出垂头丧气的样子,并告诉我,一旦有了资本,他就打算和这位年轻姑娘结婚。接着又补了一句,话虽是不证自明的真理,反而使他情绪低落了。“你是知道的,正在观望形势等待时机的人,哪能说结婚就可以结婚的?”

于是我们傍着火炉坐着,默默无语。我在想,要获到一笔资本,谈何容易?想着想着无意间把手伸进口袋,里面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报纸,摸出来摊开一看,原来是乔上次给我的一张戏报,是关于一个著名地方演员来伦敦演出的新闻,这个演员据说可以和罗西乌斯齐名。我一看不由得大叫起来:“我的天啦,就是今晚上演!”

这一来我们立刻转移了话题,匆忙决定去戏院看演出。我没有忘记向赫伯特保证,管它可能还是不可能,一定帮忙促成这段姻缘。赫伯特也告诉我,他已向他的未婚妻介绍了我,克拉拉诚恳地邀请我去她家做客。我们彼此开诚布公、坦诚以待,少不得又热情地握手庆贺一番。然后就吹灭蜡烛,给火炉加添了燃料,锁上门,一起出发寻访伍甫赛先生和他的丹麦王国去了 [1] 。

[1] 这里指的是伍甫赛先生演的《哈姆莱特》。哈姆莱特的身份正是丹麦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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