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之歌(出版书)》
作者:[德]赫尔曼·黑塞
译者:徐进夫
内容简介:
《流浪者之歌》通过古印度贵族青年悉达多探索生命真谛的三个阶段:禁欲修行、世俗沉溺与最终觉醒。以古印度为背景,讲述了贵族青年悉达多探寻生命真谛的旅程。婆罗门之子悉达多放弃贵族生活后经历三重转变:悉达多经历沙门修行、世俗沉溺,最终在河流摆渡中觉醒。沙门修行期:与苦行者共同禁欲,聆听佛陀教义仍感困惑。世俗沉溺期:与名妓迦摩罗相恋,成为富商后陷入物质享乐。觉醒顿悟期:在河流摆渡中领悟时间轮回本质,与儿子和解后达成精神圆满。小说核心主题包括生命意义的追寻、灵肉冲突与和解等。
目录
译序
黑塞的生平和《流浪者之歌》
黑塞主要作品表
黑塞年谱
流浪者之歌第一部分
婆罗门之子
入山苦修
大觉世尊
幡然省悟
流浪者之歌第二部分
青楼艳妓
随俗浮沉
生死轮回
观河听水
渡人自渡
父子冤家
字真言
声闻之人
译序
译者拿到这本书的英译本后,即到几家图书馆查了一下,结果发现,它已有多个中译本了,本来不想多此一举了,但后来在旧书摊陆续看到上述这个译本,于是买回细细读了一遍,感到它是一本好书,写得非常深刻,可见作者是一位颇有功力的人(此处指其内容而言)。而这些中译本,也都各有所长、各擅其美,唯美中不足的是,仍有若干地方,与原旨似有出入,因而认为:既是一本好书,且译文仍有改进的余地,那么,不但可以重译,而且值得重译,乃至重读了。于是,就不揣浅陋,决定重译了。
本来,翻译文学作品,尤其是小说作品,最忌插科打诨,加上译注,是很不知趣的事,但这是一本哲理小说,有些术语如果照本宣科,不加解释,一般读者恐有不知所云而有隔靴搔痒之憾;为免此憾,于是将若干专门用语,特别是有关印度教和佛教且含义深奥者加以译注。此种工作,详略繁简之间,颇难取舍抉择。太略,则语焉不详,不如不注;太繁,则不但喧宾夺主,且牵枝引蔓,愈注问题愈多,愈是纠缠不清,愈是有碍文学欣赏之乐,吃力而不讨好,自然不在话下。但也不可因噎废食,繁简问题,只好凭译者的估计和资料所及“酌情办理”了。好的是,注语不夹杂于本文之中,根基深厚的高明读者,不妨略而不阅。
又,印度经典中的人名地名,皆有象征或表意的作用,与其上下文皆有密切的关系,故而书中几个主要角色和少数几个地方的名字,也一并略注了。又,书中各种专门术语和人名、地名,皆取中文已经译出且较流行的译语,不但避免“标新立异”,且可使熟悉旧有译语的读者有“如数家珍”而无生疏之感。
译完本书第一部分之后,深深感到,一般读者,对于主角悉达多,见了大觉世尊,对他的教义和神采,既然十分敬佩,为何却又离他而去,这种动向,也许不知所云,读到此处,难免有些大惑不解;为解此惑,译者一时心血来潮,遂不掩丑拙,唠唠叨叨,在第一部分后面的译注之后添了一段蛇足,做了一个不合禅学要求的解说,在明眼人看来,这叫作“佛头着粪”,其过弥天!高明读者看了,或许会觉可笑;但为了一般读者,译者也就只有担承罪过,请求高明见谅并略而不阅了。
又,原拟在相关章节部分,加以点睛或点题式的“注语”,但觉上面所述那些译注和解说已够令人讨厌和不耐了,如再唠叨下去,那可真的要自讨没趣了,因此决定,还是漂亮些自动省了的好。
本书原以主角“悉达多”(Siddhartha)之名为书名,但因此名原系释迦牟尼出家之前的名字——通常略译为“悉达太子”——而在本书之中所指,又因另有其人,且皆为一般读者所不知,故而皆为中译者所不取。有些中译本译为“悉达多求道记”。此名甚美,颇有令人“想入非非”的“罗曼蒂克”意味,但译者觉得,美则美矣,惜与原作的根本精神不符,有失忠实,而忠实为译事信达雅或真善美三德之首,不可忽视,何况太泛?不知读者以为然否?
至于本书的作者赫尔曼·黑塞(Hermann Hesse),不但早已成了世界文坛巨人,而且甚受中国读者所欢迎,他的作品,在这一系列文集中的介绍,已经不知凡几,故而译者也不想在此再加赘述了;就以欣赏这本译作而言,我们只要知道他对印度的思想、生活和东方的佛教,尤其是中国的老庄和禅,不但至为激赏,而且还有相当高明的见地和深刻的体验,也就够了。因为,有了这个认识,读时就不致看走眼了。读者看了本书之后,当有同感,单凭文学的构思和想象,是绝对写不出如此老到的作品来的。
不用说,本译对于在它之前的译本,自有若干借鉴之处,译者谨在此一并致以诚挚的谢意和敬意。
徐进夫 谨识
黑塞的生平和《流浪者之歌》
1877年7月2日黑塞出生于德国南部席瓦本地方的小镇卡尔夫,父母都信仰虔诚,他是次子。席瓦本地方曾产生过伟大的剧作家席拉,以童话闻名的赫夫,与以诗人扬名天下的赫尔达林和梅里克。这个文人辈出的地方,自古以来政治较为落后,但在文学、哲学以及神学的精神领域中却出现了许多杰出的人物。
父亲约翰涅槃斯·黑塞是巴鲁特地区的俄裔德人,和母亲的祖父赫尔曼·肯德尔特一样,青年时代参加瑞士的传道团前往印度传道,后因健康欠佳而回国,担任肯德尔特的助手,从事宗教书籍的出版。不久,和肯德尔特的女儿,当时是未亡人的玛丽结婚。母亲是法裔瑞士人,具有音乐才华,感受力敏锐。父亲聪明而善良,给人求道者的孤独感觉。继承父母血统的黑塞,幼小时即对音乐感兴趣,后来也追求宗教思想,不仅对希腊、拉丁的思想,甚至对印度、中国的智慧,以及日本的禅产生浓厚的兴趣,可以说其来有自。
4岁时由于父亲工作的关系,迁居到瑞士的巴塞尔市。在巴塞尔,家的后面就是广袤的原野,在接近大自然,和动物、植物交朋友的同时,也帮助他培养丰富的想象力。未来的诗人——黑塞早在这样的环境中打好了根基。1886年,一家人再度回到德国的卡尔夫。黑塞9岁时进入拉丁语学校就读。
想要继承父亲的圣职,成为优秀的牧师,就必须参加每年夏天在威尔丁堡州举行的“州试”。为突破这个难关,黑塞被送到第一流的杜宾根拉丁语学校。通过州试的人允许到有传统的墨尔布隆神学预备学校求学,而且能以公费资格进入大学,并保证日后可以终身担任牧师这项圣职。
1891年7月,黑塞14岁,果然通过了州试,9月进入墨尔布隆神学预备学校,开始过寄宿生的生活。这在《在轮下》(心灵的归宿)中有详细的叙述。入学后不久,他受到自己“内部刮起的暴风”所袭击,逃出宿舍,结果当然是告别了神学校。这是因为他产生了“除了做诗人之外,别的什么也不做”的强烈欲望。
黑塞对青春的困惑与流浪于焉开始。在神学预备学校之后,转读高级中学,然后又遭禁闭和退学,于是又到商店当学徒,在机械工厂见习,有4年多的时间辗转更换工作,但不论做任何事都不顺利。虽然如此,他没有放弃学习。现在且让黑塞本人来说吧。
“自从学校生活不顺利的15岁开始,我就积极自我进修和修养。在父亲家里有祖父的大量藏书是我的幸福,也是我的喜悦。那是放置很多古书的房间,其中有18世纪的德国文学与哲学。从16岁到20岁之间,在大量的稿纸上我写了很多初期的习作,在这几年的时间内,看完大半的世界文学,也耐心学习艺术史、语言、哲学等。借此弥补正常的研究,就收获而言,与一般常人相较,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的小传》)
1895年秋天,黑塞辞去机械工的工作,到大学城杜宾根的赫肯豪书店当见习生。在这里一面承受孤独与失意,一面努力读书和写诗,这样过了3年的岁月。22岁时,自费出版第一本诗集《浪漫之歌》。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响。接着出版散文集《午夜后的一小时》,共印了600本,但一年之内只卖出了53本。可是最了解诗人的还是诗人,利鲁克立刻注意到这本散文集的年轻作者,并写书评推荐。
那年秋天,他转到巴塞尔的莱席书店任职,两年后就在这家书店出版诗文集《赫尔曼·洛雪尔——青春时代》。然后到意大利旅行,接触古老的艺术和文化,开始对现代社会采取批评的态度。1902年,他能在“新进德国抒情诗人”的系列中出版《诗集》。全得归功于诗人卡尔·布塞的美意。在这本《诗集》里包括了著名的《雾中之歌》。他准备将这本值得纪念的《诗集》献给母亲,然而在出版之前母亲却去世了。
1904年,黑塞所说的“文学上的第一个成功”终于来临。他的第一部长篇《乡愁》由柏林费舍书店出版,使他一举成名。这本小说以新鲜的文体和生活感情,生动地描写大自然,激起很大的反响。黑塞和前年在意大利旅行时认识的巴塞尔著名数学家的女儿,擅长钢琴的玛莉亚·佩诺利结婚,迁居到波登湖畔的小渔村凯恩赫芬。
这样在“安稳和愉快中度过好长一段时间”的湖畔生活,创作出为教育的压力而痛苦的悲剧长篇《在轮下》和《美丽的青春》,以及追求人类幸福真谛的长篇《生命之歌》等重要作品,此外也写出中短篇集《此岸》等佳作,可是,与生俱来的流浪性格与婚姻生活产生的困扰,使他想再度去旅行。
从1911年夏天开始的旅行,目的地不是当初计划的向往之地印度,而是去马来半岛、苏门答腊、锡兰等亚洲殖民地。在这些地方当然不可能有古代印度的精神。失望之余在年底回来后,移居到瑞士首都伯恩郊外,开始撰写长篇《艺术家的命运》。描写比自己大9岁,而且有精神病的妻子玛莉亚的婚姻生活。
1923年,他取得瑞士国籍,同时和玛莉亚夫人正式宣告仳离,翌年1月和瑞士女作家的女儿露蒂·布恩卡结婚,这次的婚姻也没有维持多久,3年后宣告结束。然后在1931年和奥地利美术史研究家妮侬·杜鲁宾结婚,同时接受朋友好意提供的蒙达纽拉郊外的住宅,迁居到该地。这个新居被称为黑塞之家,妮侬夫人在以后三十多年里和丈夫共同生活,彻底扮演着“支撑者”的角色。
1932年,德国国内已由希特勒建立起政权,开始所谓纳粹的暴力政治。这个暴力也影响到黑塞的著作。他被视为“不受欢迎的作家”受到德国出版界的排斥,他的生活逐渐陷入艰苦之境。这段时间内,给予他帮助的就是继承柏林费舍书店的贝塔·兹尔堪普。
这个时期,在鲁加诺湖畔的蒙达纽拉山庄的庭园和果园里,可以看到黑塞大清早就戴着草帽整理庭园的草木,或清扫落叶枯枝。黑塞将这些工作视为对神的奉献,是以司祭的心从事这项工作的,可是,他的妻子却戏称他是“烧炭的人”。在这栋山庄里,除了黑塞夫妇之外,最重要的家人是一只聪颖的猫,主人称它为“豪杰”,疼爱有加。猫的孤独可能对黑塞的心产生莫大的影响。
不过,他并不是独善其身地在野蛮和破坏、杀害等满布血腥的纳粹政治下的黑暗时代过着隐居生活。实际上,他就像“人类的园丁”,在这孤独的山庄生活中,把对混沌现世的强烈批判,以及对精神乐园的向往都表达在巨著《玻璃珠游戏》中。这部小说费时十余年,直到1942年4月才告完成,翌年,在瑞士出版前后二卷。他的挚友汤玛斯·曼,看过这本书以后,对和他正在执笔的《浮士德博士》在内容上有共同点感到十分惊讶。
他很早就热爱歌德的《威廉的修学时代》,对德国浪漫派诺巴里斯的《蓝花》、霍夫曼的《黄金壶》,以及艾新道夫的诗与小说等特别亲近。非常注重传统的黑塞,有段时期被看成是新浪漫主义派不是没有理由的,可是想到他本来是从拥护一个人格和个人出发,从各个角度去探讨人性与批判时代,更应该把他看成是写实主义作家。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黑塞获得歌德奖及诺贝尔文学奖(均在1946年),又在1950年荣膺拉蓓奖,他杰出的文学业绩获得无上的光荣,又接到世界各国读者的来信,也勤快地回信。1962年8月9日夜晚,以超过歌德的85岁高龄“如睡眠般”地辞世。死因是脑溢血。
诚心诚意扶持这位诗人,死后将其著作与遗物收集整理,捐给西德纳卡国立西勒博物馆的妮侬夫人,1966年9月22日因心脏病去世,享年71岁。
流浪者之歌
1919年,灵感就如决堤的河水般,以江流奔泻的气势,在冬天一口气把《流浪者之歌》第一部完成了,并且进入第二部,但就在这里停笔了。《流浪者之歌》(Siddhartha)就此足足停顿了一年半,直到1922年底才完成出版问世。
黑塞在这部作品中,是想借释尊出家以前的名字“悉达太子”,探讨一个求道者达到悟道体验的奥秘。“悉达多”,虽然是由有成就的人(悉多哈)和目的(阿尔特哈)连结而成,但并非受到已达涅槃的佛陀之教诲或赞美而得道,完全是黑塞本身对宗教体验的告白。
由于其体验的切实性和探求的独自性,加上具有旋律之美,这部单纯而含蕴深厚的作品——《流浪者之歌》成为黑塞艺术的一个高峰。
这部作品在印度本土也受到重视,被译成印度12种方言,使作者声名大噪。此外在翻译成其他国家语言的书籍而言,黑塞的作品也是最多的。德语版于1970年共销售了41万本,列为黑塞作品中的五大畅销书之一。
黑塞说:“把文学解释为告白,无疑的,这个解释非常褊狭,但也只有这样解释。”又说,一般而言,艺术是作家使自我的可能性作充分的发挥和燃烧,在所有分化、分裂的范围内,毫无保留地表白出来。《流浪者之歌》就是这种告白,并不是解释得救之道或显示解脱之道的结论。在这一方面,黑塞在《流浪者之歌》所到达的境地,是他自己达到的体验,是佛教所谓自了的罗汉或独觉,而不是普渡一切众生的菩萨。黑塞在作品中反复陈述,重要的不是教诲等言语,而是体验的秘密。虽然那是黑塞的悉达多的个人体验,但透过体验的直觉性和真实性,成为象征、暗示,而获得解脱的秘密。这就是文学的美和真实性,所以也就有界限。文学的任务不在使人得到“解脱”。
《流浪者之歌》的副题是“印度的诗”,由于对印度精神的深切向往而写成,但绝不是向印度一边倒,也不是歌颂佛教。他甚至于和婆罗门教或佛教对决,然后超越。
而印度诗也没有能成为单纯的印度诗。在那单纯化的美妙旋律的文章中,有佛陀的教诲和人格、巴迦瓦德·基塔的《奥义书》《吠陀》和歌德的泛神论、浪漫主义的神秘体验、虔诚主义的沉潜、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深渊与混沌、尼采的永远回归和超人等,汇合而成一股强烈的漩涡。这部作品就是这种信仰的一份告白。
黑塞的一生都在专心研究中国及印度的智慧,有时并把他的新体验用东方的比喻来形容,所以人们常说黑塞是佛教徒。
黑塞的家庭,从他祖父时代就有浓厚的印度气氛。他的表弟贡德尔特说,一个与黑塞素不相识的法国女占卜师看了黑塞的相说:“你在欧洲是个外国人,你前生是喜马拉雅山中的隐者。”可是,黑塞到印度游历时,仍旧觉得自己是个外国人,并深切感受到他的乐园不在东方,而是在自己北国的未来中,甚至只有存在于他的自身之中。
由此看来,不能说《流浪者之歌》的作者,就是“误生在欧洲的印度诗人”。不如说,“在文学的本质上是德国北方性的,但在精神追求上却是东方的”较为妥当。和歌德及尼采一样,黑塞也是如此。歌德以到达罗马的那一天作为再生开始算起,黑塞的“流浪”之旅,从北向南,就是象征这种情形。又如以《东方之旅》所象征的,黑塞志在印度或中国,与其说是回归亚洲,不如说是意味着东西方最高层次的精神会合。虽然,正如作者所说的:“《流浪者之歌》,旨在表示对东方的感谢,但即使是在印度性的东西中,也有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东方气息,浮士德的北方味道,基督教西欧的精神,尼采的希腊风格,也都深深融入其中。”所以,在下一个长篇《荒原狼》与《知识与爱情》中,虽然有现代与中世纪之间的差异,但以德国为背景,面对两个浮士德化的灵魂,正如他所说的,是“生长与变化的人”。不应该因为他写了《流浪者之歌》,就把他看作东方人。
同时,这个作品也并不是黑塞所到达的最后绝对的境地。我们应该会想到,这个作品并非以佛陀为名,而是采用得道以前的悉达多做题名。在最后一章里,主人翁说:“就整个真理而言,相反的也同样真实。”重要的是体验本身的表现,所到达的境地是相对的,而且那也应该是可以“超越”的。在这一方面,他在最后的巨著《玻璃珠游戏》中所建立起的精神国度也就能超越,显示出不肯以现状为满足、永远回归忍受命运的强度。
“你不得终止,就是使你伟大的地方。”(尼采)黑塞虽然不是被视为伟大作家典型的那类人,但根据尼采这句话,他无疑是伟大的。
1922年8月10日,黑塞终于向罗曼·罗兰报告,《流浪者之歌》经过三年的努力业已脱稿。然后,正如报告中所说的,第一部献给罗兰,第二部献给表弟——汉堡大学的教授威尔赫姆·贡德尔特。又根据8月25日写给罗兰的信,黑塞接受罗兰的劝说,参加了在鲁加诺举行的国际会议,在会上朗读《流浪者之歌》的结束部分。能够了解的人只有少数,因此,印度籍历史学家卡里达斯·纳顾(Kalidas Nag)的了解,使作者喜出望外,顿时两人成为莫逆。把这部作品翻译成英文的计划,更带给黑塞很大的希望,也证实了人们的思想可以超越时空的距离而作奇妙的结合。当时的黑塞健康状态固然不佳,但精神很好。与好友罗曼·罗兰的重逢、纳顾教授的来访等,都使他非常兴奋。于是,《流浪者之歌》在1922年年底出版了。
聪明的青年悉达多成为学德俱优的婆罗门之子,努力学习冥思、祈祷,暗诵《梨俱吠陀》,向神献供,是父母心中引以为荣的儿子,盼他将来成为伟大的贤者婆罗门之王。他由于精神力的集中,能将象征万有的神秘圣音“唵”(Om)作无声的呼吸,知道自己的内在和宇宙成为一体的“神我”。可是他深切感觉到,不会由这些知识得救。婆罗门说,梵我不二,我即是梵。可是却把生主崇拜为世界的创造者,向古老的神奉献牺牲。依据婆罗门教的看法,真我才是世界的创造者,应该崇拜唯一的真我而奉献牺牲才对,这种矛盾使悉达多对婆罗门教感到很大的不满。可是真我究竟在何处呢?但说真我不在肉,不在骨,不在思考,不在意识。追求真我的路又在何处呢?没有一个人指示出来。虽然《奥义书》上写道:“你的灵魂就是全世界。”但实际上有没有以此作为奥秘生存的路径呢?这个就成为悉达多迫切达到的愿望,他如饥似渴地向往这个泉源。
某一天,有一群苦行沙门(Shramana,意为勤息、息心、净志,是对非婆罗门教的宗教教派和思想流派的总称)经过他的城市,他的心忽然对那种断绝一切感觉、欲望,纯粹为精神而生存的沙门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于是背叛父亲,和好友戈文达一同投入沙门群中。他认为能克制一切欲望,胜过自我,完全成为虚空时,就能觉悟到终极的东西,于是专心研究。但是他又觉悟到,这样不过是在逃避和麻痹自我,不能成为道中之道,通往涅槃之道。
经过3年苦行之后,觉悟者佛陀将入涅槃、达到超越轮回境地的消息,流传开来。悉达多离开沙门群,和戈文达一起到祗园的树林中拜访佛陀。对圆融自在而充满平和的佛陀,悉达多比任何人都敬爱。戈文达对其所说的四圣谛和八正道衷心敬佩,立刻皈依佛法,参加教团,可是悉达多对佛陀的教说还是存有批判性的,因此和朋友分手。他对佛陀以因果律解释生成流转一切现象的完美缘起观十分赞叹,但是对佛陀不以此世界观为中心,却以解脱为中心感到不以为然。悉达多对一贯的世界相,由未得证明的异质解脱观中断的情形感到不满。统一的世界相受到混乱,使他在生成流转的多样变化中寻求统一的知识性渴望,非但不能感到满足,以除去烦恼和否定生存获得解脱的说法,也不合他的意思。
佛教是尼采所谓“否定的宗教”的立场,黑塞、悉达多与佛陀对立。黑塞彻底地相信生。他肯定佛陀作为解脱的障碍,也就是想要除去的生之冲动。《彷徨少年时》里,强调本能就是新生的力量。黑塞的宗教基本上就存在着对生的信仰告白(Bekenntnis Zum Leben)。他在这个作品的前后曾说:“痛苦和喜悦都出自相同的泉源,同样的美和需要。”“肯定生命,认为即使痛苦也是好的。”这和黑塞不是圣者,而是艺术家;《流浪者之歌》在根本上不是宗教书,而是诗人的告白,有密切关联。对一个艺术家而言,绝对的平静不如高昂的感情那么重要。《生命之歌》的主人翁说:“从我高昂感情的闪光与战斗中产生音乐。”
悉达多主张不要回避烦恼,应该向烦恼奉献。像这样,在根本上和佛陀有不同生命观的悉达多成为佛陀的弟子,走上了放心、解脱烦恼之路,是欺瞒而已。他不依靠佛陀,独自走进自我的深处,想寻找所谓悉达多的秘密。到达这种心境时,成为自由的他的心和感觉,就向世界展开了。蔚蓝的天空、苍翠的树林、滔滔的河水,万象是多么美好而奇妙!意识与本质不在某物的背后,而是在一切东西的里面。过去他把可见的世界断定是谜,在背叛中寻求得救之路,但现在他对感觉世界有了醒悟。结束第一部“觉醒”章,就和《奥义书》及佛教提倡的抑制感觉正好相反,意味着对生的觉醒。
在第二部里,悉达多在精神和感官两方面都体验到自我与世界。“思想和感觉两者都是微妙的东西,究极的意义就潜藏在它俩的背面;此二者都值得谛听,值得玩味,既不高估,亦不轻视,只是宁神谛听两者的声音。”(“伽摩拉”章)于是他和一般出家人走了相反的道路,从苦行进入享受感觉的世界。黑塞在其随笔《温泉疗养客》中,把那种境界具体而幽默地道出:“就像花易衰但美,黄金不变但死板;自然生活的一切行为,虽然易衰但美,精神不变但死板。为获得生命,精神必须结合肉体和灵魂。”
悉达多剃掉胡须返回俗世,以其天赐的身心,和艳妓卡玛拉(“莲华”之意)享受陶醉的爱情。为证明物质的重要,更去担任富商卡玛斯瓦密的管理者,聚敛财物。他还加入昔日蔑视的“小儿们”(市井凡人)群中,恣意享受世俗性的快乐。可是他的心不在这一切活动里。在和卡玛拉做爱时,却感到没有真爱的空虚。他还是无法成为世俗的市民,无法变成小儿。“轮回”一章里描述他深切感觉到生活是无意义的循环的情形。这样的生活方式有意义吗?他终于又一次抛弃包括卡玛拉在内的世俗的一切。
“在岸边”一章里,他曾想为断绝可耻的生而投入水中。正在这刹那,灵魂听到婆罗门祈祷的密语“唵”(“完成”之意);然后在混沌中认识自己,知道生之不灭,最后终因疲劳过度,念着“唵”入睡。就如古印度宗教认为灵魂是在睡眠中进入梵,悉达多也在睡眠中对无法名状的东西有了新的觉醒。作为禁欲的沙门的他,作为感官小人的他都死了,新生的悉达多对潺潺流水感到一股深爱。他终于成为圣者般的老渡船夫瓦苏代瓦的助手,靠划船、种稻米、收集柴火为生,过着简朴的生活,但流水教给他无限智慧,特别是时间的不存在。河是不论在泉源或河口都同样流动不息,河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现在。在变化本身中有持续。时间才是人类苦恼的根源,唯有摆脱时间的束缚,人才能获得幸福。如此思想的黑塞笔下的悉达多,在此终于到达明朗的和平。他从河里听到生的声音,存在者的声音,永远生成者的声音。就如在“关于灵魂”中所说沉湎在灵魂最高、最理想的状态,也就是无欲望的爱之观察里。
同时,他也从事爱的奉献,黑塞虽然是非社会性的隐者,但对于作为兄弟的人类并不厌弃,并有发自灵魂深处的爱心。他在战争中从事奉献性工作一事,就可证明这点。虽然他不适合作有组织性的社会活动,但在摇渡船的生活里,表现出圣方济各(1182—1226,意大利天主教方济各会和方济女修会的创始人)那种以个人时间为喜悦的态度。两名渡船夫在把人们渡过去的同时,也给有烦恼的人们灵魂上的帮助与安慰。旅人们大多在看到渡船夫时就会自然说出自己的烦闷和心事,以寻求安慰与帮助。渡船夫内在体验的力量,给人们带来光明。那是静观与朴素的爱之奉献,给悉达多带来安心。
在最后一章“声闻之人”里,悉达多遇到当年好友戈文达。戈文达成了佛陀的弟子,精进,但到老境仍未获得安心。临别时悉达多对老友所谈的话,暗示了作者的中心思想:知识能谈,但智慧是有生命的。
佛陀把世界分为轮回与涅槃、迷惑与真实、烦恼与解脱。为了教学,只有这样做。然而世界并不是单面的,任何人的行为都不可能全部地轮回、全面地涅槃、全部地圣或全面地邪。实际存在的迷惑,有一天会因时间的迁移而脱离轮回,进入涅槃,或拭去邪而达到圣,这样加以区别。可是,在想到时间并不存在时,就知道那是隔开现世与永恒、迷惑与真实、烦恼与解脱的迷妄。正如婴儿也有死亡,幼儿里也已经有衰老者一样,邪中有圣,罪人中也有佛陀的存在。生死即是涅槃,是即身成佛,在进入深刻的冥思时,就能脱离时间,把过去、现在、未来的生,看为同时的现象。如此,一切就很好,是完全的梵,把这个世界认为是有爱的。虽然不能爱语言或教诲,但可以爱实际存在的东西,也许不过是假象或迷惑。倘若果真如此,自己也同样不过是假象或迷惑而已。唯其因为是与自己同样的,所以才能爱。悉达多并不是要解释和说明世界,而是不轻视世界和自己,能够不憎恨、能平和地看世界,能以爱和赞美并以敬畏来看一切,才是他认为最重要的。在尼采看来是一切根本的“权力意志”,在黑塞则是“爱”,这点值得大家特别注意。
戈文达诘问说:“执爱地上的东西,岂非佛陀所禁止的吗?”而悉达多回答说:“我的话好像和佛陀相互矛盾,但只是表面上的矛盾,所以我才不相信语言。要普渡众生的佛陀,不应当忽视爱,因此,在基本上我和佛陀是一致的。”
当悉达多如此说时,戈文达看到悉达多的脸上、手上都发出和佛陀一样清静明朗的光辉,于是感叹地在他额上亲吻,想要和他一同超越时间,把轮回和涅槃结为一体,这时看到悉达多微笑的脸上出现有情无情一切东西的轮回转生相。那与超越时空的三世十方无量无数的佛陀之微笑完全相同。戈文达在深深的敬爱中,流泪跪在静坐的悉达多面前。
这个结尾虽然有令人感动的美,但正如戈文达对悉达多的想法有不了解之感一样,是含有矛盾的。作者本身也承认这一点。一面把爱看作是无可比拟的,一面站在禁欲的冥想性的精神上。虽然在思想最强烈的地方看出梵我一如、物我不二的奥秘性的泛神论、一贯地向往永恒不变的精神,可是却有赞美对多彩现象界的生成变化的感觉性喜悦。二元的综合,在理论上还没有完成。本书反复想要强调的世界统一(Einheit)的理想,未能清楚表达,的确令人遗憾。可是在所谓悉达多的人格上,却能把那种对立中的一致,微妙而象征性地表现出来。令人联想到的不是大彻大悟、成为三界大导师的佛陀,而是在寂静中独觉的辟支佛。这里有着不能断然安身立命的危险性。与其说那是作者未能解决的问题,不如说是在反映不想勉强解决的矛盾。所以这个问题重复不断地被提起,没有在观念上做明晰的区分,更令人感觉出作者的诚实性。
总之,这个作品把东西方的世界观、宗教观融化在体验中,以独特的方法追究人生终极的疑惑。把作者的人与世界相,按照作者的话来说,就是把他与世界的感情(Ich-und Weltgefuhl)表达得十分透彻,可说是黑塞所有作品当中的代表作。
本文是从日本著名的黑塞全集的译者、黑塞研究专家高桥健二氏所著的《黑塞研究》,及其对《乡愁》(心灵的归宿)《知识与爱情》等几本书的解说编译而成。谨此向高桥先生深致谢意。
新潮文库编辑室
黑塞主要作品表
·《浪漫之歌》(Romantische Lieder,1899),第一本诗集。
·《午夜后的一小时》(Eine Stunde hinter Mitternacht,1899),散文小品集。
·《赫尔曼·洛雪尔》(Hermann Lauscher,1901),初版题为《赫尔曼·洛雪尔的遗文与诗,黑塞编》。
·《诗集》(Gedichte,1902),后改题为《青春诗集》(Jugendgedichte,1950)。
·《乡愁》(Peter Camenzind,1904),奠定新进作家地位的第一部长篇小说。
·《心灵的归宿——在轮下》(Untérm Rad,1906),长篇小说。
·《生命之歌》(Gertrud,1910),长篇小说。
·《印度纪行》(Aus Indien,1913),印度旅行游记。
·《艺术家的命运——湖畔的画室》(Rosshalde,1914),长篇小说。
·《漂泊的灵魂——流浪者的故事》(Knulp,1915),长篇小说。
·《孤独者之歌》(Musik des Einsamen,1915),诗集。
·《美丽的青春》(Sch?n ist die Jugend,1916)。
·《彷徨少年时》(Demian.Die Geschichte einer Jugendvon Emil Sinclair.1919)。
·《梅尔恩》(M?rchen,1919),创作童话。1955年有增补版。
·《流浪》(Wanderung,1920),随想录、诗与画之合集。
·《画家的故事》(Gedichte des Malers,1920),画与诗之合集。
·《克林梭最后的夏日》(Klingsors letzter Sommer,1920),3个中短篇。
·《悉达多求道记》(Siddhartha,1922),长篇小说。
·《温泉疗养客》(Kurgast,1925)疗养手记。
·《画本》(Bilderbuch,1926),景物印象记与小品文。
·《纽伦堡之旅》(Die Nürnberger Reise,1927),游记。
·《荒原狼》(Der Steppenwolf,1927),长篇小说。
·《观察》(Betrachtungen,1928),评论。
·《危机》(Krisis Ein Stü ck Tagebuch,1928),限定版诗集。
·《夜里的安慰》(Trost Der Nacht,1929),诗集。
·《如何阅读世界文学》(Eine Bibliothek der Weltliteratur,1929),为替雷克莱姆文库所撰之世界文学指引,黑塞之读书论,后又加上《书的魔力》与《最喜欢阅读的书》两篇。
·《知识与爱情》(Narziss und Goldmund,1930),长篇小说。
·《内在之路》(Weg nach Innen,1931),小说集,为《悉达多求道记》与《克林梭最后的夏日》合集本。
·《东方之旅》(Die Morgenlandfahrt,1932),中篇小说。
·《小小世界》(Kleine Welt,1933),小说集。
·《寓言集》(Fabulierbuch,1935),寓言与短篇小说集。
·《回想录》(Gedenkbl?tter,1937),1950年有增补版。
·《新诗集》(Neue Gedichte,1937)。
·《诗集》(Die Gedichte,1942),首次于瑞士所出之诗全集。
·《玻璃珠游戏》(Das Glasperlenspiel,1943),长篇小说,副标题为“名演出家约瑟夫·克纳希特传记之试作,附录克纳希特遗稿”。
·《梦的痕迹》(Traumf?hrte,1945),短篇小说与童话集。
·《战争与和平》(Krieg und Frieden,1946),为献给罗曼·罗兰之作,1949年有增补版。
·《后期的散文集》(Sp?te Prosa,1951),论述幸福之感想与小品文。
·《书简集》(Briefes,1951)。
·《黑塞与罗曼·罗兰往返的书信集》(Hesse, R.Rolland, Briefes,1954)。
·《往昔回顾》(Beschw?rungen,1955),后期的散文集续编。
·《阶梯》(Stufen,1961),旧诗作与新诗作之合集。
黑塞年谱
·1877年7月2日,黑塞生于德国南部席瓦本地方的小镇卡尔夫,是约翰涅槃斯·黑塞与玛丽·黑塞的次子。
·1881年4岁一家移往瑞士的巴塞尔。双亲从事指导海外传教士工作。
·1882年5岁黑塞已经会做即兴诗。
·1886年9岁一家搬回卡尔夫镇。
·1890年13岁为准备进入神学校,就学于杜宾根拉丁语学校,立志要做诗人。
·1891年14岁9月,考入墨尔布隆神学校。
·1892年15岁3月,突然离校,放弃学业。5月,为医治神经衰弱,被送至神学者之家寄居,意图自杀,未遂。11月,进入肯席达特高级中学。
·1893年16岁10月,由高中退学。10月底,到书店见习。3天便逃跑。回到卡尔夫帮忙父亲的牧师工作。
·1894年17岁在卡尔夫担任机械师的学徒,被讥为“神学家的工人”。
·1895年18岁10月在杜宾根的赫肯豪书店见习。暂时安定下来,开始写诗与散文。
·1899年22岁自费出版第一本诗集《浪漫之歌》(Romantische Lieder),发表散文集《午夜后的一小时》(Eine stunde hinter Mitternacht)。是年秋天,转往巴塞尔莱席书店任职。
·1901年24岁第一次旅行意大利。由于莱席书店的好意协助,《赫尔曼·洛雪尔——青春时代》(Hermann Lauscher)一书刊行。
·1902年25岁出版《诗集》(Gedichte),献给母亲,但在诗集付印前,她已去世。
·1904年27岁《乡愁》(Peter Camenzind)由柏林费舍书店出版,深获好评,奠定了新进作家的地位。次年由此获得维也纳的波耶仑费尔特奖。与玛莉亚·佩诺利结婚,移居波登湖畔的小村凯恩赫芬。沉湎于大自然中,专心创作。刊行小传《薄伽丘》(Boccaccio)、《圣法兰西斯》(Franz von Assisi)。
·1905年28岁长子布鲁诺诞生。
·1906年29岁《心灵的归宿——在轮下》(Untérm Rad)出版,大获成功。此外,还写了小品文多篇。
·1909年32岁次子海那出生。访问作家威尔赫尔姆·拉贝。
·1910年33岁出版描述音乐家的小说《生命之歌》(Gertrud)。和瑞士的音乐家缔结深交。
·1911年34岁盛夏至年末,到新加坡、苏门答腊、锡兰等地旅行。三子玛尔丁诞生。
·1913年36岁出版游记《印度纪行》(Aus Indien)。
·1914年37岁描写画家的小说《艺术家的命运——湖畔的画室》(Rosshalde)出版。7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为伯尔尼的俘虏保护组织工作,为德国俘虏热心地效力,奋不顾身地高呼和平主义。
·1915年38岁《漂泊的灵魂——流浪者的故事》(Knulp)、诗集《孤独者之歌》(Musik des Einsamen)出版。罗曼·罗兰对黑塞的和平主义发生共鸣,8月来访。
·1916年39岁《美丽的青春》(Sch?n ist die Jugend)出版。父亲约翰涅槃斯去世,三子玛尔丁病笃。妻玛莉亚精神病日趋严重,这一连串的精神压迫,加上慈善事业过分忙碌,使黑塞患了神经衰弱,健康状态逐渐恶化,住进鲁柴伦的松麻特疗养院,接受精神分析学泰斗杨格的门生精神病医师兰克的治疗。开始阅读精神分析大师弗洛伊德、杨格的著作,受他们的影响很大。
·1919年42岁以辛克莱的笔名发表《彷徨少年时》(原书名《德密安》Demian),在青年群中掀起冲击的狂飙,以此获得方达诺奖,次年第十七版复以真名重刊,辞奖不受。是年离开玛莉亚夫人,移往瑞士南部的蒙达纽拉定居。刊行童话集《梅尔恩》(M?rchen),及随笔与短篇小说《小庭院》(Kleier Garten:Erlebnisse und Dichtungen),热中于画水彩画。
·1920年43岁《画家的故事》(Gedichte des Malers,诗与水彩画)、《流浪》(Wanderung,随想录、诗与水彩画)、《混沌之一瞥》(Blick ins Chaos,评论集)、《克林梭最后的夏日》(Klingsors letzter Sommer)等出版。
·1922年45岁《流浪者之歌》(原名《悉达多求道记》Siddhartha)出版。
·1923年46岁5月,T.S.艾略特来访。9月,与第一任妻子玛莉亚正式离婚。每年秋末都到苏黎世附近的巴登硫矿温泉治疗坐骨神经痛与风湿病,如此有30年之久。获得瑞士国籍。
·1924年47岁1月,与露蒂·布恩卡结婚。妻子的母亲莉莎是瑞士女作家与画家。这次婚姻仅维持三年即告破裂。
·1925年48岁出版《温泉疗养客》(Kurgast)。秋天,到德国南部的三个城镇旅行,在慕尼黑遇见了托马斯·曼。爱好卓别林的电影,对幽默与讽刺开了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