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灵魂之伤(出版书)》作者:[法]弗朗索瓦丝·萨冈/译者:朱广赢【完结】 > 《灵魂之伤》作者:[法]弗朗索瓦丝·萨冈.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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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弗朗索瓦丝·萨冈/译者:朱广赢 当前章节:87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4:56

二十

我就这样让我的主角们身陷最残酷、最恶劣、最不堪忍受的境地:为一个人的死亡而内疚自责的境地,他的死没有任何人愿意看到,尤其是,没有任何办法预感。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之所以为想象辩护,就是为了这个理由:幸福和不幸、无忧无虑、活着的快感,这些都是绝对神圣的元素,这一切,我们绝对有权利去享有,并且总嫌不够,但它们却也使人盲目。当凌晨时分,我亲爱的瑞典朋友和法国小孩得知他们的朋友因被遗弃、因绝望而死的消息,那情景就成了一场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塞巴斯蒂安很难过,他觉得自己是那样不善解人意,甚至就是个野蛮人,因为在那种情况下,比起承认自己的疏忽,人们更倾向于为自己捏造这样那样的缺点。埃莱奥诺认为自己就是个祸害。至于布鲁诺,这里面关系最大的一个,他有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残忍和天真,即他只考虑一件事:罗贝尔的死将会给他和冯·米尔黑兄妹的关系带来什么影响。关于这个,我之后还会说到。但是那些自杀的人,那些不允许你无视他的人最好知道,我只说一次,通常,他们身后留下的既不是悲伤——真正的悲伤,也不是悔恨。然而,这恰恰是他们的目标,向来都是。他们身后留下的,是一场滑稽的表演,或者说一次表现绝望的彩排。不管他们真实的悲伤有多深,这场演出都让周围的朋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如何向外人解释他们是多么不明白,多么无法明白:“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简言之,更多的是急于为自己找一个不在场证明,而不是为他们流眼泪。在生活中,天知道我没少见过自杀,各种各样的,漂亮的、清洁的、寒碜的、失败的,还有二次自杀。在这个问题上我再也不相信什么了。在一次失败的尝试(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后人们不重去寻找机会的观点是不正确的。并且在我看来,精神病专家认为的人人生来都有自杀倾向的观点也不对。相反,我倒确实相信如果习惯以这种方式吸引他人注意,那么其他方式就变得不存在了。既然吸引他人注意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的目标(我也是其中之一),我们不妨像法国舆论调查局那样做个可笑的调查,在一些严格划定的极端个例中,为了引人注意,有多少人选择安眠药,多少人选择直接勾引,还有多少人选择傲慢。只是,对于活着的人,还要面对一个实实在在的噩梦,就是这个“如果”。条件式、条件时态,就像它的变位一样总让我出奇地讨厌。对我而言,“如果我知道”,“如果我当时明白”,简言之,“如果”就是一个废物,它在被经历之前已经被想象,所以是绝对不可接受的。“如果可以将巴黎塞进瓶子里”在我眼中始终代表了愚蠢、嘲讽、蔑视的极致,因为不管怎样,如果我们知道为什么活着,为什么我们爱的人死了,或者再傻一点,为什么你爱的人不爱你了,那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自杀在亲友间的可怕之处在于这个又一次被提起的“如果”突然被定格,就是说在空间和时间里都是可定位的:“这太傻了,我三点离开阿尔蒂尔的时候,他看上去一切正常。如果当时我知道……”“这太傻了,我在花神咖啡馆门口碰到他,他浑身晒得黝黑,还挥手和我打招呼。如果……”所有人都热衷于对你倾述的这些小回忆小片段变成了成群的鱼,似乎笃定了要为你构建一个血肉丰满的事件。所有的回忆都情景化了,因此更不易承受。因为说到底,如果我在报纸上读到阿尔蒂尔车祸身亡的消息(这似乎是最常见的一种死亡方式),然后根据我和阿尔蒂尔的交情,我以头抢地痛不欲生,电话慰问他母亲,悲痛流泪,或者只是傻傻地感叹一句“可怜的阿尔蒂尔,他车开得太矬了”。但是如果还是这同一个阿尔蒂尔,他认定了人生终究是无法继续,那么某种程度上我的人生亦如此,因为我谈及的是一个朋友,如果没有人——不管是他的朋友,我的朋友,还是我自己——能阻止他最终迈出这一步,如果他最后还是死了,被冻起在某个地方,我就免不了心想,他这么做兴许也不无道理,阿尔蒂尔,我们当中的某个阿尔蒂尔。伴随你的自杀而被揉成碎片的不仅是别人的心,他们对你的爱,对你的责任感,还有他们最基本的生命理由,可若要细究,这理由又什么也不是,无非那一点呼吸和手腕上的脉动,以及有时候,面对一座花园、一个人、一件事时心醉的眼神,无论这有多愚蠢。自杀这个动作会把一切都摔个粉碎。自杀者确实勇气可嘉,同时也罪孽深重。我太爱他们了,竟给不了一个最终判决,而且我又凭什么去判决,不管他是谁。诸如制造事故假象(当然受害者只有自己)之类的体面方式始终让我觉得更加人性,也更加慈悲——这个词力度有点弱,但正是这样我才喜欢——相比不由分说就拿自己的尸体砸在你面前并为之洋洋得意“瞧吧,你什么也阻止不了”而言。现在,但愿他们——我所有神经衰弱的朋友,可以还我一份安静,但愿他们在自己的法拉利或者雪铁龙2CV里放上一段舒曼或者瓦格纳,真的,以上天的名义,就算是装装样子也好。优雅,来点优雅!……并不是说人生不优雅,他们就可以和它一样不优雅。但愿他们不要再用安眠药、吞枪,甚至把人变那么丑的煤气来折磨我们了,但愿他们能饶过我们,对我们慈悲为怀,让我们相信生命于他们是一种妖娆、一种美丽,并且有着十八世纪的狂热,让我们相信如果他们的生命被剥夺了,那只是一个不幸的偶然,让我们相信在六尺深的地下,在那墓草萋萋的地方,他们正羡慕我们还可以留在这里,还有年华可以享受。我觉得这是能留给那些你深爱却最终抛弃了的人的最起码的礼物。但我不能够在这个话题上一本正经地说教,因为就像我们当中的每一个人,就像一条表演杂技的狗,我也曾穿过那个金光闪闪的火焰铁环,铁环的名字叫做自杀的诱惑,我曾和大家一样又怕又渴望,甚至某些时期,我也和大家一样情愿这样的铁环和跳板再多几倍。然而紧接着总会发生一些事,或是感到了对这种方式的些许厌恶,或是对自己和自己的人生又燃起了些许希望,或者更简单,仅仅因为害怕,在恰当的时候或者不恰当的时候。关于人类及其自杀的纷争是一场既高雅又低俗的纷争。我选择平淡地叙述这个可怜孩子的死,那是因为我讨厌这类自我哭号,他的这声哭号可能是“布鲁诺”、“妈妈”,或者“我的上帝”或“我痛”,或者“我渴”,这声哭号使他的死永远也不可能是一场胜利。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在十六区一个凄惨的教堂里,身为新教徒的冯·米尔黑兄妹试着参与到这场他们不熟悉的仪式中,笔直、金发、疲惫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又该抬头,当然他们不见得真在意这些。稍远处是没再见过他们的布鲁诺。然后是这群蔚为壮观的巴黎路人,他们总是以各种各样的名义围观婚礼、洗礼和葬礼,如果可以,估计还想围观离婚。几个记者走上平行侧道,正在拍所谓低调的抓拍镜头。知道自杀不再属于天主教葬礼禁止条款的神甫正用法语宣读弥撒。他以一种人们再也不敢教授给法兰西喜剧院专业演员的戏剧性语言对着人群及人群中的冯·米尔黑兄妹,对着所有心情沉重的人们述说,说他们再也不能在这个世界上见到他们的朋友罗贝尔·贝西了,说他将消失于某个地方的某片云朵,但是感谢上帝,会有一个人在另一个地方迎接他、抚慰他,使他最终获得永恒的福祉。这个热烈而多情的抚慰者曾是、并且在罗贝尔·贝西眼里永远只可能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傻小子布鲁诺,对于任何一个了解这一点的人,神甫的话会让他们随之一笑或者泪流满面,都有可能。巴黎人参加葬礼的样子既肃穆又滑稽。他们事先约好,一起吃午饭,以某种最感人的方式相互搀扶着臂膀,尽管是活人的臂膀。之后,他们用低沉的声音、悲伤的语调评论神甫可笑的布道,然后是最震撼的时刻,也许是唯一真实的时刻,他们目送着死者离开,而他或她躺在木棺里,把自己当成了同代人中的鲁宾逊或圣女贞德或天知道其他什么人,无关紧要。这个小棺材,观众们很清楚它也在等着自己,有一天,不管是由于吸烟过度,还是疲劳驾驶,或者是在承受了生活众多的打击之后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他们将躺在里面,横陈在直立的人群面前,人群也像此时的他们一般,免不了在弥撒过程中私语两句。只有在这一刻才可以看见人们放松下来的脸:当灵柩经过,他们或是为着失去挚爱的人而浮现回忆,或是为了自己而害怕。冯·米尔黑兄妹什么都不怕,而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失去了某样东西,对于他们而言无可挽回的东西:这具尸体,实际上是一直庇护着他们的幸运、亲善和无忧的化身,更严重来说,伴随尸体而去的甚至是他们灵魂的高洁。他们竟然因为疏忽大意而让一个朋友自行结束了生命,尽管他们从来没有把这一点说出口,即使在知道噩耗的那一刻也没有,而那一刻如此残酷,但了解他们的人才知道,在他们的举动中有着千千万万的注解,一个比一个可怕。像众多死于巴黎的人一样,罗贝尔·贝西在外省还有一对双亲,他们并不起眼,和其他的外省父亲和母亲没什么两样,只是站得笔直。经纪人、制片人、导演、演员、朋友,他们都来慰问这对几乎是来自异域的夫妇,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不知道他孤独而虚荣,甚至自杀也是为此。甚至,罗贝尔·贝西的母亲认为这队人中最友好、最讨人喜欢的一张“脸”就是布鲁诺·拉费。之后,大家走出教堂,来到外面的小广场。他们迅速——因为殡仪馆和道路系统的一个共同点就是效率奇高,他们迅速将木棺装上车。然后每个人都发现自己站在雨水里,有的去找自己的车子,毕竟即便很悲伤(尤其当我们悲伤的时候),有一辆车还是比较方便,有的去打车。正是这时候,布鲁诺爬上几级台阶走向冯·米尔黑兄妹,他头发被淋湿了,显出从未有过的俊美,而那两兄妹则像两只漠然的鸟儿,神情疏离、心驰遥远,有那么一瞬,布鲁诺在他俩与可怕弥撒的格格不入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即他们明显流露的心不在焉让他相信自己还有机会。然而当他缓缓地,甚至温柔地对着埃莱奥诺抬起一张惊恐的脸时,以某种方式请求她的帮助——我是想说,以某种孩子气的方式,以一种“您非常清楚,我什么也没做,您总不能怨恨我爱您,怨恨我爱过您吧”的无辜——这时,塞巴斯蒂安用手将他推开了,如同一个保镖,并用手指对他做了一个劝阻的姿势,这绝不是一个同谋者的手势,恰恰相反,这是要告诉他,真的应该放弃了。埃莱奥诺甚至看都没有看他。她捂着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旧暖手笼,戴着一顶被雨淋湿的陈旧无边软帽,这一次,头上的神采风度被遮盖,他们自然也比往日少了些优雅。布鲁诺永不可能再见到他们。他十分清楚这不是他的错,也知道他们也没认为这是他的错或他们的错,只是冯·米尔黑兄妹亏欠了一个人,这个人是他们的朋友,并真正像一个朋友那样照顾他们,所以他们绝不可能原谅自己。而且,“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自己继续逗留在刽子手的怀抱。即使这个刽子手是因为她才成了刽子手。

二十一

一九七二年四月

我在当天晚上见到了他俩。他们有意沉湎,我也是。他们一副很受伤的表情,而我亦如此。我不知道他们的故事,却太清楚自己的事。我开始和他们说起诺曼底的房子,那里海风阵阵、树木环绕,还住着一些狗和猫——我的意思是一只狗和一只猫,因为不该养几只狗和几只猫:这是对动物间嫉妒的无视,我拒绝这样的无视。我于是向他们描述那宅子,海风常常发了疯似的拍打百叶窗,有时候白天天气好,大海很近很近,那里始终算得上一个完美的隐逸处,至少有这个潜力。我们定下了一个相当模糊的日期,没想到他们当真在我动身的前夜给我打了电话,表示愿意前往。在这期间,我知道了他们的故事,至少罗贝尔·贝西的故事是知道的。我知道了来自布鲁诺·拉费一直不断打来却徒劳无果的电话,了解了人们对他们的评头论足,对他们所谓“傲慢”的指指点点,所有这些都让我感兴趣。租来一辆梅赛德斯,带上似乎和它们主人一样野性难驯的行李,我们上了开往诺曼底的路途。一路话语甚少。最健谈最激动的竟是司机,对此我不知道也没有时间去知道原委。似乎我们彼此都在寻找一种最基本的礼貌氛围。似乎我们当中每个人在任何地方都需要用到药绷带。他们对房子很满意。是一间很大的房子,风也确实刮得很厉害。屋子内部并不显得太矜持,让大家可以毫无拘束地爬上沙发。第一晚,着实有趣。我们很自然地开始相互了解。显然,从一个动作、一句话里捕捉到一些东西是极有可能的,于是大家说话相当礼貌,简直是在互相回避了。酒已经变成了一种涂搽剂,变成了音乐,或者一种“背景气氛”。那条狗呢,矮胖敦厚,眼睛一直注视着我们仨,许是被一下出现的三个人类弄得有些错愕,然而就算三个人原本独裁又专横,此刻也只剩下疲惫而已,所以它似乎是我们当中唯一的生命体。我自己的伤口既然已经日渐愈合,在这个相互间充斥着礼貌和谨慎的夜里,我便决定了,决定尽力帮助他们。“明天,我把一切都交付给他们,”我对自己说,“我把青草交给他们,那著名的青草,我把没有耳朵的山羊交给他们,这一定会让埃莱奥诺大笑,我把某种样子的安宁,某种样子的拒绝、愠怒、愤慨交给他们,我甚至把我自己的愠怒、自己的愤慨、自己的拒绝也交给他们,我把自己在三十七岁以来所有可能做的或可能成为的样子都交给他们,甚至,如果可以,我将尝试把一种能与他们和解的方式交给他们,与此同时,我也努力把这样一种方式交给自己。”但是明天,它还只是明天,对我们每个人来说,在彼此远隔的房间里,这一夜很漫长。

之后,雨一直下个不停。我和塞巴斯蒂安都感觉十分虚弱无力,便习惯了一起睡觉,不管有没有好的理由。反正,我们总是在埃莱奥诺的膝盖上度过白天,而她总是沉浸在她的侦探小说里,那么优雅,尤其在脏脏的、如此心烦意乱、纵容性情的我们旁边。时不时地,她那美丽修长的手指便伸过来摸摸我们的头发,比比谁的更强韧,谁的更柔顺,于是我们,一个是她哥哥,一个是陌生人,成了逗趣的对手,却都变得更温顺。我们永远只听歌剧:《波希米亚人》《托斯卡》《茶花女》。沉浸在单纯情感纠葛中的歌者充满张力的声音穿透了我们的心。下雨的林荫小道上流水汩汩,所以比起去外面耍木棍玩,那只狗更喜欢在室内与我们为伴。壁炉里火焰噼啪,似乎正左一言右一语地邀我们进行一场未曾有过的促膝谈心。这样也算一种生活,当然是一种怪异的生活,却是真实的,因为绝无强迫的因素,而当埃莱奥诺修长的手在我的脸颊流连,唱着“我,叫我咪咪[42]”的塞巴斯蒂安同时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时,没错,好像有什么事,一件隐秘、温柔、起初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像对印第安人那样,我想我们应该为纯洁的心灵保留一点尺度。我在乡间的房子离这儿不远,我得悉心照看着它,如同照看我温顺的狗和专注的猫。然后,无端插进了一个斯德哥尔摩,斯德哥尔摩有电报来。我记得那个下午,我像往常一样躺在地毯上,躺在埃莱奥诺和塞巴斯蒂安中间,和他们一起笑,因为抛却了一切,我们重又掉入了笑的陷阱,这时候我听到邮差来了。电报上说雨果终获自由,这唯一一个没有一分钟怀疑过埃莱奥诺及其爱情的男人在斯德哥尔摩机场等她回家。她站起来,我很快就明白她想回到那个愿意为她而自欺欺人的男人身边,想要寻回那个永不真相大白的误解和一份令人安心的疯狂。毕竟,一个女人疲惫如她,就像我在她的眼睛里、动作里看到的那样,对这个浮华之下的七二年的巴黎,已心如死灰,即使她哥哥竭尽全力让它为她而闪闪发光,我看得很清楚,这已经是极限。电报来到的时候,她深呼吸,他们都深呼吸。祝福他们,为了瑞典平静的河流;祝福他们,为了愿意如此慷慨付出的愚蠢的雨果;祝福他们,为了我尚不熟悉的属于他们的世界。然而,最后一夜实在太难。我们三个都待在小客厅里,猫咪窝在埃莱奥诺膝盖上,狗躺在我和塞巴斯蒂安中间,天知道它在嗅什么猎物的气味,呼吸那么剧烈。后来,困意上来,烦躁来袭,我们互道“明天见”,心里都明白这个明天将是一场被时刻、紧迫性、必要性搅乱的告别,因为火车是中午十二点一刻出发,而我们从来不是在十二点一刻就已经醒来的人。实际上,车程有点难耐——从我家到多维尔火车站。我说难耐是指那片寂静。还有五分钟,我们用这个时间互相深情拥抱。拥抱的时候我已分不清谁是谁,他们也是吧。然后那列愚蠢的火车开始鸣笛、冒烟,开始发出火车的声音。突然,我看见窗栏边那两张脸,如此疏离,同时又如此温柔,而我确定的是,以后再不会见到同样的脸。我举起了手。大雨倾盆,然而他们谁也没有催我回去,我只听到自己用微弱喑哑的声音说“再见,再见”。埃莱奥诺探出身来(玻璃窗里映出的一整片诺曼底乡野和她一起在颠颤),对我说“不,不是再见,是永别”,是一种如此温和又如此坚定的语气,若不是因为了解,我会理解不了。这一年的春天,多维尔非常冷。然而,当我走出火车站,独自一人,并因为是独自一人而微微惆怅,诺曼底的天空却在一场暴雨过后转晴,找车的时候,一束阳光打在我脸上,直直的,无可避退,于是我知道埃莱奥诺是对的,这是我和冯·米尔黑兄妹的最后一次照面,或许也是和我自己的最后一次照面。

[1]塞巴斯蒂安,萨冈戏剧《瑞典城堡》中人物。——本书脚注若无特别说明,均为译者注。

[2]埃莱奥诺,萨冈戏剧《瑞典城堡》中人物。

[3]莫里斯·萨克斯(Maurice Sachs,1906—1945),犹太裔法国作家,安德烈·纪德的私人秘书,频繁出入同性恋文化圈,曾受雇于盖世太保,又因背叛组织而被捕,著有《安息日/动荡青春的回忆》等。

[4]布雷尔(Jacques Brel,1929—1978),法国歌手、诗人和演员。

[5]血腥妈妈,上世纪30年代著名的贝克妈妈,是一个带着几名儿子打家劫舍的粗鲁寡妇。

[6]约卡斯塔,古希腊神话中俄狄浦斯王的母亲。

[7]蕾雅,科莱特小说《谢里宝贝》中的女主人公。

[8]美狄亚,古希腊悲剧《美狄亚》中的女主人公。

[9]第欧根尼,古希腊哲学家,犬儒派代表人物,主张完全自然而无所欲求的生活,其象征物为一个木桶、一件斗篷、一根棍子、一个面包袋等。

[10]伊莎朵拉·邓肯(Isadora Duncan,1877—1927),美国女舞蹈家、编导、教师,现代舞的先驱。

[11]法兹·多米诺(Fats Domino,1928—2017),美国新奥尔良流行乐手,曲风慵懒随意。

[12]玛丽·玛蒂娜(Marie-Martine),1943年上映的影片《玛丽·玛蒂娜》中的女主人公,导演为阿尔伯特·瓦伦丁(Albert Valentin)。影片讲述了一个小说家以他在现实中遇到的一个女孩的曲折生活经历为素材撰写小说,却因此在女孩的生活中引起更多波折的故事。

[13]多维尔(Deauville),位于法国下诺曼底大区的著名海滨度假胜地。

[14]原文为英语“help”。

[15]西班牙持剑斗牛士所用。

[16]美国导演阿瑟·佩恩的影片《雌雄大盗》中的一对男女主人公。

[17]布鲁托(Pluto),迪士尼动画中米奇家的狗狗。它对米奇绝对忠诚、友好,当米奇有危险的时候它绝对会奋不顾身。

[18]诺尔(Knoll),美国两大国际家具品牌(诺尔和米勒)之一。

[19]《茶花女》(la Traviata),威尔第《通俗三部曲》的最后一部(其余两部是《弄臣》及《游唱诗人》),根据法国作家小仲马的小说《茶花女》(La Dame aux Camélias)写成的歌剧。

[20]夏尔·特雷内(Charles Trenet,1913—2001),法国歌王,与埃迪特·皮雅芙(Edith Piaf)齐名。

[21]谢里宝贝,科莱特小说《谢里宝贝》男主角。

[22]老卡拉马佐夫,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人物。

[23]迷信认为摸一下木头能避免坏运气。

[24]又名《爱情神话》,根据公元一世纪罗马人阿尔比特罗的同名小说改编,影片向人们描绘了罗马帝国荒淫无度的享乐生活。

[25]提比略(公元前42—公元37),公元14年起为罗马皇帝。

[26]瑞典女演员英格丽·褒曼在60年代初主演了由萨冈小说《你喜欢勃拉姆斯吗……》改编的电影《何日君再来》(Goodbye Again)。

[27]法国著名寝具品牌。

[28]原文为英语“My God”。

[29]原文为英语“Standing”。

[30]五月花,既是1620年从英格兰前往美洲的客船,也是美国寝具品牌。

[31]原文为英语“Squeezed”。

[32]《自由巴黎人报》(Le Parisien Libéré)于1986年更名为《巴黎人报》(Le Parisien)。

[33]出自都德《磨坊信札》之《塞甘先生的山羊》。

[34]安宁(Equaril),安眠药名。

[35]埃莱娜·马提尼(Hélène Martini,1924—2017),出生于波兰的法国女演员,除了在剧院,还经常在小酒吧里演出。

[36]法语中“言归正传”直译是让我们回到绵羊那里。

[37]原文为英语“self satisfaction”。

[38]《莫德斯特·布莱斯》(Modesty Blaise)是一部英国连环漫画书女主人公莫德斯特·布莱斯是一位拥有神秘经历的女间谍。

[39]大力士参孙,《圣经》里的人物。

[40]丹尼尔为《圣经》故事中信仰笃厚的先知。

[41]耶罗恩·博斯(Jeroen Bosch,1450—1516),荷兰著名画家。

[42]原句为西班牙语“me llamame mimi”,语法并不正确,可能是笔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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