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只坏脾气的黄猫 第二章 一名奇怪的牙医 第三章 汤米造了个新词 第四章 一只奇怪的羊 第五章 瑞拉卖贝壳 第六章 杜纳神秘失踪 第七章 杜纳的失误 第八章 智斗“黄猫” 第九章 诊所里的搏斗 第十章 贵客到来 第一章 一只坏脾气的黄猫
杜纳坐在一辆灰色的巴士上,正焦急地瞅着窗外。这时,车门开了,只听司机大声喊着:“海豚滩到了!海豚滩到了!”
杜纳提起沉重的行李箱,握紧系在强普身上的皮带,强普是他养的苏格兰小黑狗。他们跌跌撞撞地走下车,身后的车门哐当一声关上,车顶上的灯也变成绿色,车子轰隆隆地沿着联邦大道继续向北驶去。
杜纳仔细看了看四周,寻找朋友汤米·威廉姆斯和他父亲的身影以及他们的车子,他们说好来接他的。联邦大道上形形色色南来北往的车呼啸而过,虽然看不到汤米让杜纳越来越着急,但来自不同州的汽车车牌倒也让他看得津津有味。交通灯由绿变红,东西方向的车开始沿着海豚滩镇的主干道大西洋街一辆接一辆地呼啸而过。
十字路口的四个拐角各有一座漂亮的加油站。杜纳没等到汤米,便转身朝他身后的那座加油站走去,因为这座加油站前有一块小的指示牌,上面写着“巴士站”。
杜纳走近一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加油站工人,问他:“您认识汤米·威廉姆斯吗?”工人弯腰轻轻拍着强普的头,懒洋洋地答道:“不敢说认不认识他。”
看到汗水顺着杜纳的脸在往下滴,他咧着嘴笑了,又说了一句:“干吗不把你那个死沉的箱子放下啊?汤米说好要来这里接你吗?”
“是的,先生,”杜纳回答,“我想他爸爸会送他来接我的,他是这儿的豆农。”
“是住在迪克西公路边上的哈利·威廉姆斯吗?”工人问道。
“是的,先生,”杜纳急切地问道,“您认识威廉姆斯先生?”
“当然。”工人愉快地答道,他凑近一些打量着杜纳,“你看上去有点蔫蔫的啊,是刚到这儿吗?”
“我昨天上午乘火车从北边过来,一宿没睡。”杜纳向他解释道,“我下午到达迈阿密,然后又乘巴士往回坐到这儿,因为火车不在这里停靠。”
“这样吧,把你的行李箱放到那边的店里,然后擦擦汗。”工人对杜纳说,“汤米或者他爸爸会来的。这儿的人一向慢悠悠,可不像北方那些人,所以这儿的人也更长寿。带你的小狗四处走走晒晒太阳,它的皮毛晒一晒会好看些。”
“好的,先生,谢谢您!”杜纳谢道。工人转身去给一辆汽车加油。杜纳把行李箱放进加油站里,牵着强普朝街角走去。街角有块指示牌,写着“大西洋街”,指示牌的上方有一个指向东边的箭头,上面写着“通向海滩”。十字路口中心的交通灯上方还有一块指示牌,上面有一个指向西边的箭头,写着“通向商业区”。大西洋街的两边写字楼林立,商铺很多,大约一个街区的长度,再往前就是住宅区,这里的房子外墙色彩柔和,房前是绿色的草坪,大部分房子的周围分布着灌木丛,一簇簇浅橙色、红色或紫色的花开得正旺。绿色的树篱上透出星星点点的猩红色小花,是杜纳从来没见过的花。不过,那一片片的黄百合和五颜六色的牵牛花倒是跟他在北方人家的草坪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条路往东约一英里 [1] 处有一座桥,再往前一些似乎就是路的尽头。当杜纳想象着路的尽头会有一片长长的沙滩,与沙滩相连的就是大西洋清凉的海水时,他的心跳不禁开始加速。
看到交通灯转绿,杜纳快速穿过联邦大道,沿大西洋街往商业区方向信步走去。他一路走一路看。一家卖渔具的商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垂钓装备;一家房地产公司,橱窗上贴着一张海豚滩镇的地图;一家超市,门前的牌子上写着“内有空调”;一家杂货铺;一家药店,橱窗里展示着防晒用品;还有一家礼品店。再往前是一座房子,浅绿色的灰泥外墙,爬满了深红色花的屋顶,四周是深绿色百慕大草坪。西边,血红的夕阳穿透雾蒙蒙的天空,大团大团的积云慵懒地飘浮在地平线上。
杜纳正在猜测那座浅绿色房子顶上的深红色花是不是蔷薇,一只硕大的黄猫映入他的眼帘,这是他与这只猫的第一次相遇。
一位老太太从浅绿色房子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廊上,正在把黄猫往一只柳条编的提筐里放。
这时,强普突然挣脱了牵着它的皮带,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草坪冲向门廊,杜纳一下子呆住了。黄猫听到声响,背上的毛噌地竖立起来,立刻就要从筐子里往外跳,老太太一把按住它,把它塞回筐子里,砰地合上筐盖。
杜纳大喊一声:“强普!”然后跟着追了过去。强普也冲他大叫,似乎知道杜纳要说:“别傻了——那是一只猫!”——至少,强普跌跌撞撞冲上台阶时的那阵汪汪狂叫声听上去是这么个意思。
杜纳追到门廊跟前,老太太对他尖声喊道:“快把这讨厌的小狗弄走!”说完把筐子提了起来,那只猫在里面又冲又撞。强普围着老太太闹腾,试图够到筐子。
“呼!”杜纳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设法抓紧强普的皮带,“非常抱歉!它……它先瞧见了您的猫,猛地就挣脱了,我这才回过神来。”
“嗯,算它走运,我及时把猫塞进了筐子里,不然,”老太太愤愤地说道,“我那猫非把它的皮抓下来不可。你打哪儿弄来的这个可笑的小东西?”
“哦,那个……它打小就跟着我的。”杜纳说完又笨拙地补了一句:“它是苏格兰犬。”
“可它看上去就像拖把头子。”老太太刻薄地说道,又问,“你为什么不训练它听你的话?”
“它通常都很听话。”杜纳很认真地说道,并演示给她看,“趴下,强普!”强普顺从地卧倒,那双鞋扣似的眼睛透过耷拉在眼睛上方的蓬松的毛看着杜纳。它吐着长长的红舌头,拼了命地喘气,全身似乎都在咯咯作响。
“老天爷!”老太太见状叫道,“你怎么不给它水喝?它渴坏了!”
“那个……那个……我……”杜纳结结巴巴地说,“我想我是忘了。到这里来让我太激动了,所以我——”
“你等一下,我去拿个盘子。”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提着猫筐进了屋。不一会儿,老太太拿着一个装满水的锡制小盆出来。她把盆放在门廊的地上,强普舔了舔她的手先表示谢意,然后才开始喝水。
“哎,我得承认,”老太太抚摸着正在喝水的强普说道,“作为一只小狗,它还是蛮可爱的。”然后她直起腰看向杜纳,问道:“你从哪儿来?准备去哪儿?叫什么名字?”
“哦,这个——”杜纳想回答她的问题,但又说不出话来,因为老太太一口气问他这么多问题,他一时没想好先回答哪个。
“说啊!说话啊!”老太太一边大声催促着他,一边坐在门廊的金属椅子上。“舌头叫猫给咬了?”说完她大笑起来,又补充道:“猫没咬你的舌头,倒是差点儿把你的小狗给咬了。我刚才跟你说过,图特勒,这是猫的名字,差点儿把这条狗的狗皮咬下来。图特勒有一颗牙坏了,而且它的脾气坏得像长了疖子的黄鼠狼。你们来的时候,我正要带它去看牙医呢。”
“带它去看牙医?”杜纳惊叫道,“您说的是兽……兽……兽医吧?”
“不,我说的不是兽……兽……兽医,”老太太学着杜纳结巴的样子,“我丈夫去世前是牙医,图特勒的牙齿原来一直是他管着的。如果他以前能这么做,那个年轻的牙医应该也可以,他刚刚来到镇上并买了我丈夫的设备。再说了,海豚滩这一带也没有兽医。月桂堡倒是有兽医,可是太远,我没钱去,我甚至连乘出租车去市中心看兽医的钱都没有。不过,如果那个小牙医买我丈夫的设备给了钱,我也就有钱去了。”老太太停下话头,凑近盯着杜纳看,过了一会儿才问他:“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杜纳,”他告诉她,“我刚乘火车从北方来到这儿,我是趁学校圣诞节放假来找汤米·威廉姆斯的。您认识他吗?”
“威廉姆斯……威廉姆斯……”老太太侧着头,噘着个嘴咕哝着,“我认识很多叫威廉姆斯的人,但没听说过谁的儿子叫汤米的。这一带的老住户我都认识,也许你说的这个人是新来的。”
“没错,”杜纳急切地说道,“汤米去年才搬来这里。他父亲继承了这里的一些土地,于是来这儿做了豆农。”
“这个我可就不知道啦 [2] ,”老太太声明,“我是普勒姆夫人,人们过去都称呼我丈夫普勒姆医生。”她轻声笑着又说了一句。刚打交道时,杜纳觉得这个老太太非常古怪,但此刻,老太太提到她已故丈夫的名字时露出了微笑,眼神也柔和许多,这让杜纳又觉得她挺和蔼的。
“希望新来的牙医能补好猫的牙齿。”杜纳说完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天哪!我得赶紧回巴士站。汤米说好来接我的,我到的时候没看到他,所以想着先四处转转。他现在也许已经到了,看到我不在,肯定以为我没来,然后回家去了。”
“他会等你的。”老太太从椅子上起身和蔼地说道,“有空来我这儿玩,但一定要看紧你的小狗,不然图特勒会活吃它的。”
“好的,夫人,我会的。谢谢您!”杜纳说道,“再见。”
“快回去吧。”普勒姆夫人在他跳下台阶的时候对他说道。
杜纳一路小跑,强普也气喘吁吁地跟着他跑。他们跑到巴士站时,威廉姆斯先生开着他的老爷车刚到。车一停,汤米就跳了下来。他和杜纳高兴地握手,强普在旁边上蹿下跳,想让他们知道它也很高兴来到这里。威廉姆斯先生又高又壮,鹰钩鼻,灰白的头发。他热情地招呼杜纳,杜纳告诉他强普追普勒姆夫人养的黄猫的事,但他没说普勒姆夫人要带猫去看牙医,因为他不确定普勒姆夫人是不是真会这么做。
“我不认识她,但我知道她丈夫。”威廉姆斯先生说道,接着又问杜纳想不想先去海滩看看。
“如果不太麻烦的话,我当然想去看看海滩和大海。”杜纳立刻答道。
“一点儿也不麻烦,杜纳。”威廉姆斯先生说。他驾车转过拐角,沿大西洋街往东开去,汤米指着外面有趣的地方向杜纳介绍,还告诉他沿途住宅周围不同的花的名字。
当他们驶近杜纳之前在远处看到的那座桥时,桥上的绿灯变成红色,大桥管理员放下黑黄条纹相间的闸门拦在桥头,威廉姆斯先生停下车。管理员从闸门下钻过,向桥中间走去。他拔出桥中间用来固定桥的铁闩,打开电闸。杜纳只顾着听汤米说话,都没注意到车子已经停了。他透过挡风玻璃看到正在旋转的桥面时,不由得目瞪口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桥下狭窄的水面:“天哪,这河叫什么名字?”
“这不是河,”汤米说,“它是内陆水道,瞧——”他指着正在驶近的一条船,“是给这样的小船用的。”
“小船?”杜纳不由得惊呼一声,那艘正在驶近旋转桥的整洁的游艇可有六十英尺 [3] 长呢。他看到那尖尖的船头像刀一样划破水面时,兴奋地跳了起来,头砰地撞上了车顶。“哇!我可不认为它是小船,它是我看到过的最大的船!”
游艇的后甲板上两男一女悠闲自在地晃悠着,还向杜纳他们挥了挥手,杜纳趴在车窗上也向他们挥手示意。
“汤米的意思是说,有些船太小,经不住海上的风浪,只能走这样的水道。”威廉姆斯先生向杜纳解释道,“这条水道从纽约一直延伸到佛罗里达州的南端,很多不敢从海上走的小船就从这里走。”
“它是淡水河吗?”杜纳问,不过他并不在等候对方回答,而是指着水道上游艇正经过的一个位置,眼睛瞪得老大。原来他看到了二三十只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船停在各自的泊位上,在明媚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是什么?”杜纳吸了口气问道。
威廉姆斯先生顺着他瞪大的眼睛看去,不由得笑了。“那是海豚滩游艇泊区,它边上就是安迪·杰克逊船长的船坞,那是修理船只和给船刷油漆的地方。你瞧,这儿的不少人就住在船上,冬季,他们的船沿内陆水道开过来,人就在船上生活;等春天到了,他们再把船往北开,在北方度过夏天。如果他们不想住船上,钱够多的话,也可以在游艇泊区尽头的那座长长的白色大楼里租套公寓住,那里被称作游艇旅馆。”
“这样的生活一定很有意思!”杜纳羡慕地看着游艇泊区,泊区上方装饰的方旗和三角旗在风中飘动。
“跟住在拖车里有点像。”汤米对杜纳说。杜纳点点头表示明白,这时黑黄条纹的闸门抬起,威廉姆斯先生发动汽车开始上桥。桥的左侧有六名男女在水道的水泥岸边捕鱼;稍远处停着一艘宽船身的观光船,船尾上有一幅标语,上面宣称每位游客只需花费两美元五十美分就能获得“丛林巡航一日游”的服务,除了别的项目外,它还承诺游客能观看到塞米诺尔印第安人与短吻鳄的搏斗。
杜纳看得目不暇接,他有太多的问题要问,却找不到时间来问。
桥的另一侧也是商业区,聚集着不少卖新奇物品的商店,看上去很有趣的样子。距离这些商店大约两百码 [4] 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名为“日出大道”的路,这里也是大西洋街的终点。日出大道南北方向与海岸线平行,交叉口的两个拐角各有一些饭店,日出大道的另一边是海滨停车场。
威廉姆斯先生把车停在海滨的长椅边,长椅的正前方就是海豚滩的白沙滩,白沙在明亮的日光下闪闪发光。海滩上随处可见各色游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身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大西洋的海水随着一朵朵浪花被卷到岸边,演奏着温和的旋律。碎浪区的前面是浅水滩,它的水面呈现出凉爽诱人的碧绿色,这摊碧绿逐渐变成大片翻滚的蓝绿,然后越来越蓝,最后变成最蓝的蓝宝石色。海水自那里向北流去,形成墨西哥湾流。湾流上出现的一些跳跃的白点是渔船,在离岸仅几百码的地方有两艘黑色的货船在航行,货船的烟囱在蓝色的海平面上噗噗噗吐着黑烟。
“哎呀呀,”杜纳激动不已,“我要是穿泳裤来就好了!”
威廉姆斯先生笑着说:“今天来不及了,杜纳,我还得赶到我的豆园区去,趁着——”
杜纳看到汤米在窃笑,很想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于是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种豆子的农场。”威廉姆斯先生解释道,“你俩可以明天一早过来,骑汤米的车过来。”
“嗯,没问题,威廉姆斯先生。”杜纳说,“早晨的海滩会更美的。”
威廉姆斯先生掉转车头开回到内陆水道上方的桥上,然后沿大西洋街一直开到联邦大道上,进入海豚滩镇的商业区。联邦大道东西两边的房子造型都差不多,各自房前的草坪上都开满五颜六色的花,一串串火红的炮仗花更是随处可见。
杜纳忙于观看各种奇特的植物,要不是威廉姆斯先生突然停车,他都没注意到普勒姆夫人。威廉姆斯先生突然停车,是因为他看到普勒姆夫人明显不对劲儿。装猫的柳条筐放在地上,她斜靠着人行道边的一棵蓝花楹树,拿手帕遮着脸,看上去疲惫不堪。威廉姆斯先生将头伸出车窗问她:“夫人,您要去哪儿?我送您一程吧?”
普勒姆夫人把手帕拿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她在听明白威廉姆斯先生要送她一程时,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她没来得及张口,杜纳已经认出她来:“哎呀,这是普勒姆夫人!”
普勒姆夫人对他们说:“太谢谢你们了,我就住在前面半英里处。”杜纳赶紧打开车门跳下去接她上车。
杜纳提起沉重的猫筐,扶着普勒姆夫人穿过马路,又帮她坐到威廉姆斯先生旁边的位子上。威廉姆斯先生冲普勒姆夫人笑笑,说道:“这么热的天您提着这么重的筐子,我猜您一定是累坏了。”
“威廉姆斯先生,她就是普勒姆夫人。”杜纳彬彬有礼地介绍着,然后又对普勒姆夫人说,“这位就是我跟您说过的威廉姆斯先生。”
普勒姆夫人再次感谢了威廉姆斯先生,然后转过身微笑地看着杜纳。杜纳把强普放在车后排的地板上,免得它再对那只黄猫汪汪挑衅。“你的狗追我的猫,对我来说倒是件好事了。”她说,“我猜这位就是汤米吧?”汤米对她咧嘴笑笑,这时威廉姆斯先生已经掉转车头,开回大西洋街。
“那个可恶的牙医居然不在诊所,门上也不贴个条儿说他什么时候回来。”普勒姆夫人对杜纳说,然后她又转向威廉姆斯先生,“我带猫去新来的牙医那里补猫牙,但他不在诊所。”
“我明白。”威廉姆斯先生嘴上这么说着,但看上去似乎根本没听懂普勒姆夫人说的是什么。他偏过头快速瞟了普勒姆夫人一眼,那表情显示他觉得她有点儿不正常。
“过去一直是我丈夫给猫护理牙齿。”普勒姆夫人继续说着。就在她向威廉姆斯先生解释的时候,杜纳向汤米小声问道:“你自行车的后座能带动我和那只猫吗?”
“当然。”汤米小声回答。
威廉姆斯先生把车停在普勒姆夫人的房前,普勒姆夫人又一次表示了感谢。杜纳一边帮普勒姆夫人把猫筐往前廊搬,一边对她说,如果她需要的话,他和汤米明天可以过来帮她把猫送到牙医那里。
“瞧,我说嘛,你的狗追赶我的猫还真不是坏事。”普勒姆夫人对他说,“要是你俩愿意这么做,我就给你们一人五十美分。你们最好上午来,不然牙医又该出去了。”
“好的,夫人,”杜纳有礼貌地说道,“我们会尽早过来。”
“也别太早,”普勒姆夫人说,“我睡得迟,因为早了我睡不着;我起得也迟,因为早了我起不来。”
“好的,夫人。”杜纳说。
“还有,别带狗来,”普勒姆夫人接着说道,“不然你就麻烦了。”
“明白,夫人。”杜纳一边快步下台阶一边跟她告辞。
杜纳回到车里,对汤米说他俩明天能挣到一美元,威廉姆斯先生听了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汤米家位于海豚滩镇西边迪克西公路边上,他们从车上下来时,威廉姆斯夫人已经站在门廊边迎接他们。威廉姆斯夫人个子很高,差不多赶上威廉姆斯先生了。她头发乌黑,牙齿整齐又洁白,由于爱笑,牙齿经常露在外面。她笑嘻嘻地从门廊处走过来一把搂住杜纳并亲了他一下。
“哎呀,杜纳,见到你真高兴啊。”她说完又对汤米笑着补了一句,“看到你俩又在一起了,真好!安妮女士好吗?”
“噢,她很好,谢谢您!”杜纳对她说,“她打算去她的好朋友西弗内斯夫人那儿过圣诞节。她让我一定要向您问好。”
进屋后,威廉姆斯夫人开始打听在伊登伯勒的每个人的消息,那是他们一家曾经生活的地方,也是杜纳和安妮·埃勒里女士现在仍旧生活的地方。
杜纳把所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们,比如他的那位记者朋友索克·弗隆,就在杜纳收到汤米邀请他来海豚滩度假的信的同一天,驾车来到伊登伯勒祝他们圣诞快乐。
“他就是那个西弗内斯夫人住的城市的《晨报》的记者,对不对?”威廉姆斯夫人问。
“就是他,”杜纳激动地说道,“要不是他,我还来不了这儿呢!安妮姑妈没多余的钱给我买车票,索克说他能通过他的报社给我弄一张优惠票,他真的就弄到了。”
“哎呀,索克真是个大好人!”汤米热烈地称赞道,杜纳点头表示同意。过了一会儿,威廉姆斯先生起身说道:“嗨,你们几个晚饭后再聊吧。想不想跟我一起去我的豆田看看?我正好要送钱给监工,让他支付摘豆工人的工资。”
“当然想去。”杜纳和汤米异口同声道,威廉姆斯夫人也笑着表示同意。
在前往威廉姆斯先生家的豆田的途中,他们经过了一个巨大的有顶棚的平台,建在距离地面几英尺的高度上。这个巨大平台的一头是一块硕大的指示牌,上面写着六英尺高的大字:海豚滩农产品交易所。
“那个,”威廉姆斯先生绕着平台缓慢地开着车,向杜纳介绍,“是全美国最大的蔬菜交易市场。每年冬天,成千上万筐蔬菜从这里被运往美国各地。瞧那边,”他指给杜纳看,“看到排列在铁轨上的那些冷藏车厢了吗?冬天的时候每天往外运送大约满满一百车厢的蔬菜。”
“天哪!”杜纳惊叹道,看着一筐筐蔬菜从小货车转移到通向平台的运输带上,再从平台转到别的运输带,然后装进大货车运走,他眼里充满了敬畏,“我没想过会有这么多的蔬菜!”
平台的长度超过四分之一英里,宽数百英尺,周围都是铺好的路面,它的北端有五六十辆大型柴油机载重车在等待装货。平台四周还有其他大型卡车排成长龙准备接收装满玉米、青豆、辣椒、土豆、茄子等蔬菜的筐子。大型卡车的旁边是小一些的卡车,它们负责把一筐筐蔬菜从西边一望无际的农场上运过来。虽然卡车隆隆作响,农民与批发商讨价还价的声音仍不绝于耳。大堆的蔬菜等待着被装入冷藏货车后飞驰于全国的各条高速公路上。
不久之后,杜纳在看到威廉姆斯先生的豆田时,更是惊讶得不得了。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他长这么大只在北方见过人们种植在后花园里的豆子,短短几行而已。他还记得他在伊登伯勒时帮安妮·埃勒里姑妈种过和摘过几行豆子,每行长约十五英尺。可是在这里,呈现在他眼前的豆子一行又一行,绵延不绝,一眼看不到尽头。
“我的妈呀!”他看得目瞪口呆,“幸好不用我来锄地!”
几分钟后,一队人经过他们,那是威廉姆斯先生雇来摘豆的工人,他们说着杜纳听不懂的语言,其他工人一边干活一边哼着伤感惆怅的曲子,并且随着曲子独特的节奏扭动着身体。
他们走过去后,杜纳问汤米:“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我可不知道,”汤米回答,“他们说的是西班牙语。很多摘豆工人是从波多黎各、墨西哥、牙买加和南美洲来的。”
“他们是怎么来的?”杜纳问。
“坐飞机或坐船,”威廉姆斯先生告诉他,“波多黎各和墨西哥来的工人需要获得许可证才能进入美国。其他国家来的只要有普通护照就可以了。工资每天一结,因为他们流动性很强。我们让他们每天签一次工资单,并要他们出示外国人登记卡或护照。佛罗里达的边境巡逻队对外国人盯得很紧,害怕他们偷跑到北方不见了。他们要是丢了护照麻烦就大了,他们——”
“好啦,哈利。”威廉姆斯夫人打断丈夫。
“今天关于豆子已经谈论得够多了,我们现在回去吃晚饭——不吃豆子,然后杜纳赶紧睡觉。他昨晚在火车上大概没怎么睡,他要是在这里病倒了,安妮女士不吃了我才怪呢!”
“噢,我好着呢,威廉姆斯夫人,”杜纳抗议道。“那我也要保证你保持良好的状态。”威廉姆斯夫人认真说道,她这次可没笑。
[1] 1英里相当于1.6千米。——编者注
[2] 英语里know beans about是“了解、知道”的意思,老太太接杜纳的话故意用的这个含有“豆子”的短语。——译者注
[3] 1英尺相当于30厘米。——编者注
[4] 1码相当于0.9米。——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