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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名奇怪的牙医

作者:美-埃勒里·奎因/译者:郑红 王玫 当前章节:84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4:52

第二天早上,杜纳睁开眼时,屋外已经阳光灿烂。刚睁眼时,他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里。等他想起是怎么回事时,就像玩偶匣里弹出来的小丑一样从床上一跃而起,这才看到汤米已经起床。杜纳迅速穿好运动鞋、泳裤和海军衫,到卫生间马马虎虎洗漱一下后冲进厨房。红格子桌布、窗帘以及窗外明媚的阳光和火红的三角梅交相辉映,让厨房显得十分明快。

“懒虫!”汤米一边嘲笑他,一边吃着麦片和草莓。

“早安,杜纳。”坐在汤米旁边的威廉姆斯先生朝他大声打了个招呼。

“杜纳,别听汤米的,”威廉姆斯夫人笑着对他说,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他也就比你早起两分钟而已。汤米吃的是干麦片就草莓和奶油,还有荷包蛋、吐司、橘子汁和牛奶,你要不要跟他吃一样的?”

“这个季节还有草莓吃啊!”杜纳惊讶极了,“我随便吃什么都行,威廉姆斯夫人。能来这儿让我太高兴了,不吃饭都行!”

“嗯,你来这儿,我们跟你一样高兴,杜纳。”威廉姆斯先生说,“但阳光可喂不饱你。天刚亮时我到地里转了转,回来时感觉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真的!”杜纳看了看威廉姆斯先生的盘子,里面堆满了火腿、鸡蛋和油炸土豆片。

“你的工人这么早就开始摘豆了吗?”

“天一亮就开始,”威廉姆斯先生答道,“我让他们早点开始,这样中午就能多休息一会儿,中午地里太热了。”

“小伙子们,”威廉姆斯夫人问,“你们今天有什么计划?”

“骑车去海滩。”汤米答道。

“吃过午饭再去。”威廉姆斯夫人坚决要求道,“我今天要为杜纳做一道佛罗里达特色菜,所以——”

“另外,我们上午还得带普勒姆夫人的猫去看牙医。”杜纳插了一句。

“带普勒姆夫人的猫去看牙医?”威廉姆斯夫人惊讶极了,“哎哟,我从没听过这样的事!”

“谁都没听说过。”威廉姆斯先生咯咯笑着告诉妻子普勒姆夫人和她的黄猫的故事,“她是老普勒姆医生的遗孀,诊所开在岸上的那个,她说以前她的猫牙齿有问题,都是老普勒姆医生看的,所以她认为买了她丈夫诊所设备的新来的年轻牙医没有理由不给她的猫看牙齿。”

“哎哟,头一回听说,”威廉姆斯夫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仿佛看到那只猫穿着格子外套,戴着礼帽,拄着手杖,一本正经地走进牙医的诊所!哎哟,笑死我了!”

“孩子们,听我说,”威廉姆斯先生等她平静下来后对他们说,“我要去银行取钱给我的监工汉森,他下午要支付工人工资,所以我可以开车把你们带到银行那里。我们可以把汤米的自行车放在车后的行李架上,然后你们骑车去普勒姆夫人家。你们最好把车放在那儿,带猫步行过去,免得把猫弄丢了,听到没?”

“好的,爸爸。”汤米说。

海豚滩银行是镇上唯一一家银行,位于一幢旧的用贝壳灰岩建造的大楼里。威廉姆斯先生把车在大楼前的斜线停车位停好,银行才刚开门。大楼中心是开放式拱廊,拱廊中间是四面开放的雪茄架。进入大楼里面,右边是八球道的保龄球馆,银行在拱廊一侧,入口在人行道上,拱廊背面有楼梯通向两边楼上的办公室。大楼的正面挂有一面古老的钟,威廉姆斯先生停车的时候钟面显示的时间是八点四十五分,钟上方的贝壳灰岩上刻有“汉密尔顿街区”几个大字。

当男孩们跟着威廉姆斯先生从车里出来时,银行里已经人来人往。有西边来的大菜园农场主、来当地过冬的游客、从海滨大大小小旅馆处来的商人,还有从农产品交易所赶来的批发商,现在是他们一年当中最忙的时候。

“爸爸,我们能跟你一起进去看看吗?”汤米问。

“当然没问题,不碍事就行。”威廉姆斯先生说,“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不过他们的生意的确好极了,因为这里大大小小的农场主每天都要从这里取钱支付工人的工资,还有每年这个时候从这里流出到海滨各个场所的钱,据说每天从这家银行进出的现金有十万之多呢。除了星期天,他们每天营业,从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两点。”

“天哪,居然没人来打劫这里。”汤米说。

“我想过,”威廉姆斯先生说道,然后他立即更正了自己的意思,“我是说,我也奇怪居然没人打劫这个地方,我不是说想过要打劫这里。”

他们从前门进去,进入一间有着挑高天花板的单间,银行就在这个房间里。加了防护栏的柜台在左边,从大楼的前面差不多延伸到背面。房间里有四个出纳窗口,其中一个窗口后面是个姑娘,他们都在忙着给客户办理业务。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队,许多存取大额现金的农场主和商人的口袋鼓起十分可疑的形状,有的就堂而皇之地把装着手枪的枪套系在腿上。

四名出纳员的背后还有十来个男女职员在风风火火地忙碌着,加上打印机和其他机器的声响,整个房间里的人显得更加繁忙。柜台的后面,一个巨大的保险库占据了这间大屋子的一半地方,库顶直达天花板。保险库的门是开着的,汤米和杜纳看到里面一摞一摞的现金时,忍不住惊叫起来。威廉姆斯先生看着他俩激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客户的队伍从房间的右边一直排到柜台末端。柜台和保险库之间有一个隔断,正好占据了剩下的空间。隔断大约三英尺高,装有一扇旋转门。隔断后面是一张宽大平整的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位面容和蔼的白发男子。办公桌上的名牌写着:出纳主任贺拉斯·汉密尔顿先生。汉密尔顿先生身后还有六名男女职员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忙着。威廉姆斯先生站在最边上的一支队伍的尾巴上,紧靠低矮的隔断,白发男子起身碰了碰他的胳膊,威廉姆斯先生侧过身来,与汉密尔顿先生谈了一会儿生意上的事。然后汉密尔顿先生问他:“这两个都是你的孩子?”

“不,只有这个是——汤米,”威廉姆斯先生拍了拍汤米的肩膀说道,“杜纳,嗯,是趁假期来看望汤米的。我们在北方的时候他俩是同学。”

“嗨,杜纳,”汉密尔顿问他,“你觉得佛罗里达怎么样?”

“太有意思了,”杜纳热切地答道,“虽然我昨天才到,但我在一天里看到的新鲜事物比我这辈子看到的都多!”

汉密尔顿先生开心地笑了,对他说:“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你回北方后也一定要跟人们这么说哟,杜纳。”

“噢,我会的,”杜纳答应道,“我会——”

杜纳突然停下,因为一位穿着考究、面容和善、戴着墨镜的年轻人穿过人群来到汉密尔顿先生面前。汉密尔顿先生和他亲切地打了招呼,然后问威廉姆斯先生:“你可见过哈默医生,威廉姆斯先生?”

“未曾有幸。”威廉姆斯先生一边说着,一边和年轻人握手。

“哈默医生接管了楼上老普勒姆医生的诊所,”汉密尔顿先生介绍道,“他是一流的牙医呢!”

威廉姆斯先生听后笑了。汤米小声问杜纳:“我们要不要跟他说普勒姆夫人猫的事?”杜纳摇摇头。威廉姆斯先生对牙医说:“哈默医生,这是我儿子汤米。你什么时候开始营业?我带他来检查并清理一下牙齿。”哈默医生在与汤米握手时向威廉姆斯友好地笑了笑,“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威廉姆斯先生向哈默医生介绍完杜纳后,汉密尔顿先生问他:“事情进展如何?希望我们的租户都能开心。”

“哦,安顿下来可没那么快,”哈默医生说,“我在做一些变动——搭几个架子,重新整理普勒姆医生的那些设备。希望我敲敲打打的没影响您,您瞧,我就在你们正上方。”

“有拱廊对面的保龄球馆在,”汉密尔顿先生说,“我们甚至听不到你的声音。保龄球的声音有时快把我们逼疯了,我很抱歉,瞧,我们居然跟他们签的是长期租约。”

“那些保龄球当然唱不出摇篮曲,”哈默医生说,“在找到一处我能住得起的地方之前,我就得一直睡在诊所接待室的沙发上,但是在球馆打烊之前是别指望睡着的,他们一般营业到午夜之后,所以我只能迟睡迟起了。”

“你在哪里吃饭呢?”汉密尔顿先生问。

“我起床后,吃点吐司、喝点咖啡算早饭,”哈默医生说,“中午我通常给自己做一两个三明治,晚上我一般去查克·尼尔森饭店或海滩边的那家小吃店吃一顿好的。”

“查克家的饭菜不错。”汉密尔顿先生说。

“很可口。”哈默医生表示同意。

当哈默医生向汉密尔顿告辞并对汤米和杜纳挥手时,威廉姆斯先生已经排到窗口前办完了事。

“威廉姆斯先生,我回头给你查一下那块地的价钱。”汉密尔顿先生对重新加入他们谈话的威廉姆斯先生说道。

“多谢,”威廉姆斯先生表示感谢,“今天上午能查到吗?”

“应该可以。”汉密尔顿先生说道。当两个男孩跟随威廉姆斯先生离开时,他微笑着目送他们。

到了大楼外面,威廉姆斯先生把汤米的自行车从车后的架子上取下。杜纳坐在车后座,汤米蹬着脚踏板沿街骑了一个街区的距离,然后左拐上了大西洋街,往东向海滩骑去。

太阳越来越高,天气也越来越热,在沉默地骑了几分钟后,杜纳忍不住窃笑着说:“好家伙,等我们把普勒姆夫人的猫带到哈默医生诊所时,他该多吃惊啊!”

“我不明白他为何要吃惊,”汤米认真地说道,“如果他真是一名出色的牙医,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人的牙齿他能看,猫的牙齿就不行呢?”

“牙医可以让人张嘴,”杜纳理论道,“他怎么去让一只猫张嘴并让它一直张着呢?普勒姆夫人说她的猫有一颗坏牙要补,好家伙,我可不想摁着它!”

“哦,他们会绑住它,然后放一个东西撑在它嘴里,这样就能保证它的嘴巴一直是张开的。”汤米说,“你还记得里弗顿马戏团那头长了一颗坏牙的大象吗?他们就是把它捆住后给它治疗的!”

“妈呀!”杜纳回想起那头大象,那时差一点儿要了他的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我倒是忘了这事。这么说来,如果他们能给大象补牙,牙医就应该能给图特勒补牙。”

“图特勒?那是谁?”汤米问。

“普勒姆夫人爱猫的名字。”杜纳答道。汤米“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道:“那个哈默医生看上去挺和善,希望他看到我们请他为猫治疗坏牙时别难受。”

两个男孩从自行车上跳下,然后推着车穿过草坪,普勒姆夫人正坐在前廊等着他们。她看到他们,站起来向他们挥手,并喊道:“你们坐一会儿,我去带图特勒出来。”不一会儿,她提着装着猫的柳条筐走了出来,两个男孩透过筐门上面部分的纱网盯着里面的大黄猫看,大黄猫也看他们,但表情漠然。

“告诉哈默医生,”普勒姆夫人嘱咐道,“诊所里有一套普通的挽具,那是普勒姆先生制作的,他给猫看牙时可以把它套在猫身上。”她轻声笑笑又补了一句,“挽具是用皮革做的,上面有四只像拳击小手套一样的护掌,图特勒戴上它们就不会抓他了。”

“嗯,那是。”汤米说。

“他一看好我们就带它回来。需要我们告诉他猫的哪颗牙齿坏了吗?”

“他要是连哪颗牙坏了都看不出,还做什么牙医。”普勒姆夫人没好气地说道,“肿的那颗就是。最好你俩一起拎着筐把手,图特勒可沉了。还有,你们最好把自行车放在这儿,要是筐子掉到地上,长着坏牙的图特勒就会立刻从筐子里蹿出来,把你俩的眼珠子抠出来!”

“我想我们最好听您的,”汤米咧嘴笑着说道,“我可不想让它把我眼珠子给抠出来。”他们一起抓着筐子把手,准备下台阶时,普勒姆夫人说:“等你们回来后,我给你们每人五十美分,还有一些柠檬汁和蛋糕。”两人听后面露喜色,扭头向普勒姆夫人道了谢,转向大西洋街,向镇上走去。

“离这儿有多远?”杜纳问。

“半英里多。”汤米刚说完这句就被普勒姆夫人打断了,她在草坪那边听到了杜纳的问话。

“这点路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大声嚷道,“我丈夫七十八岁时还一天来回两次,你们两个都还没到五十岁呢!”

两个男孩转过脸吃惊地看着她,然后哧哧笑了起来。汤米小声说:“她可真厉害,不是吗?”

“哈默先生应该庆幸不是她带图特勒去找他。”杜纳小声应和道。

当两人到达汉密尔顿街区时,胳膊已经累得发酸,猫筐也变得越来越沉。他们拖着步子缓慢地穿过拱廊,登上拱廊背面的一小段楼梯。他们沿着二楼走廊把每间办公室上的名字都看了一遍,但没找到哈默医生或普勒姆医生的名字。

“也许在上面一层,”杜纳说,“你记得哈默医生说过他的诊所在银行的正上方吧?银行的天花板那么高,一定有两层楼那么高。”

“那倒是。”汤米表示同意。

他们又吃力地上了一层台阶,终于在昏暗的走廊的左方找到用油漆刷在玻璃门上的指示牌,上面写着:肯尼斯·普勒姆牙医。

“就是这儿了,”汤米小声说,“哈默医生还没把名字改掉。”

杜纳点点头,走向前去敲门。敲门声在昏暗的走廊上回荡,部分淹没在保龄球滚在球道上发出的轰隆隆的声音和撞击球瓶时的回响声中。等了一会儿后,汤米对杜纳说:“你再敲响些,他可能被保龄球声吵得听不见。”

杜纳这次敲得更响了,过了一会儿,他们听见里面有人在移动,然后又静了下来。他俩相互使了个眼色,汤米小声说:“哎,怎么回事?我听到他在里面。”

“我也听到了。”杜纳小声回应道,然后把嘴巴抿得更紧,抬起手更加用力地敲门。短暂的静默又被保龄球滚动和撞瓶的声音打断,然后终于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接着门开了一条小缝,一只眼睛透过缝隙在往外瞅。

“稍等一会儿,孩子们。”哈默医生的声音传了出来。门又关上了,他们听到他走到房间对面,然后折回推开门,这时他已戴上墨镜,和他们早先在银行里看到的一样。

“嗨,你们好!”他招呼道,“你们找谁?”

“我们找你呀,”汤米答道,“你不记得我们了?早上我们和我爸爸还有汉密尔顿先生在银行见过你。”

“是的,是的,”哈默医生说,“抱歉,孩子们,我刚才没认出你们。你们有事吗?进来吧。”

两人走进诊所的接待室,仍旧提着猫筐。哈默医生看看猫筐,又看看两个男孩。他们虽然看不见他墨镜后的眼睛,但从他脸上的表情能看出他不大高兴。他穿着一件旧工作衫和一条旧工装裤,上衣的领口敞开着。房间的一角摆着一张简易床,接待室的椅子上放着一把锯子,旁边堆着一小堆锯末和几根显然是从椅子上锯下的短木条。看到两个男孩都不吭声,他不耐烦地问道:“我这儿正忙着呢,你们找我什么事?”

“普勒姆夫人派我们来的,”杜纳说,“她昨天带猫来过,但你不在。她年纪大了,所以我们提出今天上午帮她把猫送来。”

“猫!”哈默医生暴跳起来,“我要她的猫做什么?如果那个老——”他咽下就要说出口的话,恼火地看着他们。

“她要你切开它的烂牙,”汤米急忙解释,“她说这猫的牙齿以前一直是她丈夫护理的,她还说诊所里有一套她丈夫制作的皮革挽具,让猫穿上就能防止猫抓医生。”

“哈!她这么说的,是吗?”哈默医生的脸色变得几乎赶上墨镜的颜色了,“一只长了颗烂牙的猫……”他停下吸了口气,接着说道,“你们去告诉那个老女……”他再次停下,反复吞咽了几次口水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才开口,这次挤出了一丝微笑:

“听着,孩子们,咱们来评评理。我靠打工读完四年大学,然后又打了两年工才去读的牙科学院,连肚子都吃不饱,而那个老——普勒姆夫人居然要……这样开始我的职业生涯——在苦读六年之后——我开业的第一单生意居然是要给她的猫补牙齿!这合理吗?假如你们读了那么多年书,刚一工作,就让你们去给某个猫科动物补牙齿,你们愿意吗?”哈默医生义愤填膺地踱着步子,踱到房间另一端时猛然转过身来吼道:“不!你们当然不会愿意,我也不愿意!”

杜纳和汤米用讶异的眼神看着他,一脸的惊愕。这时哈默医生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稳住,哈默,稳住!记住,别把自己气坏了!”

两个男孩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应答一个自言自语的人,于是干脆不说话,继续注视着他。

“听我说,孩子们,”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普勒姆夫人跟你们说的挽具,还有——”他停下来,透过猫筐上的小窗去看那只猫。就在他看猫的时候,猫冲着他喵喵狂叫,吓得他一下子往后跳到四英尺开外的地方。等脸上惊吓的表情恢复原状后,他接着刚才的话题,“还有,就算我找到了挽具,”他毅然决然道,“我也不会去给猫补牙,给我一个月的房租也不行。不过,别跟普勒姆夫人说这个,就告诉她我的器具还没消毒,这也是为猫好。你们跟她说的时候语气要委婉一些,我将对你们感激不尽。而且,你们最好建议她带猫去看兽医。”

“可是海豚滩镇没有兽医,”杜纳告诉他,“所以普勒姆夫人才把猫送到你这儿来。她说她没钱带猫去月桂堡看兽医。”

“你们告诉她,让她带猫去月桂堡看兽医,费用我承担。”哈默医生说,“告诉她,不管花费多少,让她把费用加到我欠她的购买她丈夫器械的那笔钱上,我回头一起还她。嗯,我说的话你俩能记住吗?告诉她我非常抱歉,哦,见鬼!让她别烦我——告诉她我很抱歉!”

“好的,先生。”汤米回答道,继续盯着他看,还在为他刚才突然的暴怒感到惊讶。杜纳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哈默医生,棕色的眼眸充满了好奇。

“好了,再见吧。”哈默医生一边说着,一边设法把两个男孩让到门外。他俩还没回过神来,牙医已经把门关了并反锁上。

下楼梯时两人都不说话,直到走到外面的大街上时汤米才问道:“老天爷,他到底怎么啦?”

“不知道,”杜纳答道,“不过他倒是蛮有趣的。”说完哈哈笑了起来,“不管怎样,我觉得他很怕图特勒。”

当他们回到普勒姆夫人家的时候,普勒姆夫人已经在前廊等着了。他们不敢告诉她哈默医生不愿意给猫看牙,害怕她会暴怒,但他们又不能不说。两人只好互相帮腔着把事情告诉她,只见她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在问完他们几个问题后,普勒姆夫人终于发飙了:“哼,他让我把去月桂堡的费用加到他已经欠我的钱上?那我大概一个子儿都别想见到了!哈,我倒有个不错的想法,我不如去他的诊所用那些器械把他的牙给拔掉——全部拔掉——一颗不留!”说完,她设法平息住怒火,对他们说:“我说过要犒劳你们的,这是给你们每人的五十美分辛苦费,柠檬汁和蛋糕都准备好了,我去拿过来——你们怎么啦?”

杜纳和汤米把手缩到后面不去接她递过来的五十美分,杜纳说:“不,夫人,我们不能要,因为他没给图特勒补牙。我们——”

“说的什么话!”普勒姆夫人大声嚷道,“快拿着,不然我放图特勒出来抓你们!”

杜纳和汤米勉强接受了半美元的辛苦费,不一会儿,他们又吃上了非常美味的巧克力夹心蛋糕,喝上了冰爽的柠檬汁。普勒姆夫人告诉他们她下午会带图特勒乘出租车去月桂堡,要是哈默医生敢不支付费用,她就要他好看。

“喏,你们俩明天有空的话来看我,我还给你们做蛋糕和柠檬汁,并告诉你们图特勒的故事。”当汤米骑车带着坐在后座的杜纳离开前门台阶时,普勒姆夫人在他们身后喊道。

“惨了!”上了大街后汤米懊恼地说道,“那是膨胀蛋糕!但愿不会影响妈妈给我们准备的午餐。”

蛋糕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胃口,因为他们骑到威廉姆斯家的时候肚子就饿了。等他们洗完手,威廉姆斯夫人告诉他们威廉姆斯先生不回来吃午饭,他们要是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吃。

“现在就吃。”两人异口同声急切地说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菜,”威廉姆斯夫人说,“就是我才学会的一道调味酱,让你们尝尝。我知道安妮女士做的饭菜特别棒,所以——”

“妈,你做的饭菜也很棒。”汤米说。

“谢谢你,汤米。这是一道鱼酱,我学做它是因为在这里不管你问谁鱼怎么吃,他们的回答都是‘煎着吃’。我已经吃够了煎鱼,现在看到它就烦。这里的人什么都煎着吃,弄得整个州到处都是煎鱼的味道。”

“妈,这是什么酱?”汤米问。

“莫奈酱汁。”威廉姆斯夫人一边回答一边从蒸笼里取出两团清蒸鱼块分别放到两个盘上,“这个酱汁就是普通的奶油沙司加上格律耶尔奶酪和帕玛森奶酪调制,烧到很热很热的时候再加上一点黄油。”她把一些酱汁浇到清蒸鱼块上,又给了他们每人一份由嫩棕榈芯做的沙拉,并把自己做的特殊调味料浇在上面。

两人尝了尝蘸了莫奈酱汁的清蒸鱼块后,眼睛瞪得跟听哈默医生发火时一样大,然后咂咂嘴回味着。汤米惊叹道:“哇,就是土耳其浴巾蘸了这个酱汁也会好吃得不得了!”

“我敢说,就是皮带蘸了这个汁我也能吃下去!”杜纳宣称。

“你们喜欢吃我真是太高兴了,”威廉姆斯夫人说,“因为以后我再不会浪费一条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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