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下午,查克·尼尔森背对着门站在食品吧台边上听一名顾客讲着笑话,只见他哈哈大笑,全然没有注意到杜纳和强普走了进来。
杜纳站在柜台边,一边耐心地等着,一边数着餐厅里的食客。强普蹲在旁边的地板上,厨房里传来的新鲜的、令它感兴趣的气味,促使它不停地吸着鼻子,鼻子被它吸得一颤一颤的。过了片刻,它实在忍无可忍,发出几声不耐烦的叫声,仿佛知道查克答应过给它一根骨头,叫声似乎是在问:“说好的骨头呢?”
“安静,强普!”杜纳试图制止它,查克·尼尔森听到声音终于转过身来。
“嗨,杜纳,”他热情地打着招呼,“我知道强普和你一起来了,我这就去拿骨头。”他转身沿柜台走向一扇通向厨房的半截门,差不多刚进去就又从另一扇门处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没完全剔干净肉的大骨头。
查克弯腰把骨头递给强普,强普高兴地使劲儿摇尾巴,结果身子反而被尾巴带着晃了起来。杜纳向查克道谢,强普也张开嘴汪汪叫了一声表示感谢,没想到骨头咕噜滚到了地上。强普费尽周折才把骨头叼起来,惹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查克笑着对它说:“谁叫你满嘴骨头还忍不住要说话!”
表面上看,杜纳是在等着给强普要骨头,似乎也只对此感兴趣,而实际上他的脑子一直在想如何才能找到关于佩德罗和他的船的真相。就在等查克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佩德罗的渔船的船头上有几个数字,于是决定等拿到骨头后返回船坞去问安迪船长或其他人,那些数字代表什么,再把数字抄下来。杜纳思忖着:“它肯定表示船在某个地方登记过,只要找到这个登记处,我就能查明真相。”
杜纳再次感谢查克赠送了骨头,带着强普走出饭店,左拐上了大西洋街,往游艇泊区方向赶去。天色越来越阴沉,一直刮着的温暖东风正在转为寒冷的北风。经过游艇泊区南端的停车场时,杜纳发现所有的渔船都出海了,但在第二个区域,有一艘光洁的白色游艇泊在那里,船头上标有数字。犹豫片刻后,他踏上搭建在区域间供人们行走的木板通道,朝白色游艇走去。
两名男子坐在这艘漂亮游艇的甲板上的椅子上,当杜纳走近时,其中一人冲他喊道:“你是要上船吗?”
“不,先生,”杜纳说,“我……我只想问个问题。”
“不上船就走开。”男子瞟着强普和它的骨头不快地说道。
“我马上就走,”杜纳说,“我只想知道为何船的前面会有数字。”
“是船首,”男子没好气地更正他,“所有机动船都有编号。”他补充了一句。
“那,这个编号是在哪儿登记过吗?”杜纳又问。
“在海警队登记,”男子说,“好了,走开!”
“好的,先生。”杜纳快速回到街上,朝安迪船长的船坞走去。他在船坞里没看见一个人,他慢悠悠地穿过船坞走向码头。佩德罗的黑船停在那里,被一艘路过的游艇激起的波浪荡得一晃一晃。
“佩德罗!佩德罗!”杜纳一踏上码头就开始大喊,但是没人回应。他等了一会儿,仔细看看四周,确定没人在看他,然后从裤后袋拿出一本小便签簿和一支铅笔,把船头上的数字抄了下来。
在船坞临街的大门打开前不久,佩德罗的狭小船舱里已经窝了两个人,他们就是佩德罗本人和哈默医生。此时,佩德罗的嘴角正带着半信半疑的笑容,听牙医跟他说事情。“不,他不是一般的孩子。今天早上,小汤米的父亲在银行跟汉密尔顿先生讲了这个叫杜纳的男孩的所有事情,汉密尔顿又告诉了我,他是个非常聪明的小家伙,曾把半打的人送进了监狱,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的话,我们没准儿也会被他送进去。”
“哇!”佩德罗扭动着双手,做了一个滑稽的动作,向哈默医生展示他准备怎样对付杜纳。
“蛮力用对了固然不错,”哈默医生看了生气地说,“但大脑更重要,用你那厚脑壳把我这话好好想想。我告诉你,我听到他们两个在快餐店谈论我和你的事。那儿的光线很暗,从外面的海滩进到里面几乎什么也看不清,我就坐在他们旁边,他们都没看到我。那个叫杜纳的孩子告诉另一个孩子说,你不叫马蒂诺,他说你是黄猫,还说要报警。”
“他是怎么知道的?”佩德罗怀疑地问道。
“我哪里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昨天在尼尔森饭店你递给我字条时被他看见了,真够蠢的。那孩子,精得跟小老鼠似的,把我俩联系到一起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字条我不是写着玩儿的,我真的缺钱。”佩德罗说。
“你给我闭嘴,听好了!”哈默医生咆哮道,“另一个小孩建议报警,但杜纳说他不确定该不该报警,他觉得如果没有证据就去报警会给他们惹来麻烦,所以,他肯定会去找证据的,等找到了证据就会去报警,然后我们就要在监狱里苦苦思索自己是怎么被抓进去的了!”
就在这时,杜纳推门进了船坞,他们从舷窗看到杜纳走近他们所在的船,当杜纳喊佩德罗的名字时,他们紧张地躲在船舱不敢出声。
当佩德罗看到杜纳抄写船上的注册号时,他那双泡泡眼眯成了一条缝儿,双手像刚才那样扭动着,只是这次一点也不好笑。他狠劲地扭动双手,似乎要立刻掐死杜纳,哈默医生对他点了点头,同时把手指贴在嘴唇上,表示他可以出手了,但别弄出声来。
他们蜷缩在船舱里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紧紧地盯着杜纳。杜纳沿码头往前走,一直走到座舱对面。两个家伙像蜘蛛等候猎物一样等候杜纳跨过舱口栏板。
就在杜纳往船舱里窥视时,佩德罗猛然伸出两只有力的大手,像钳子一样勒住杜纳的脖子,杜纳被勒得发不出声,喘不过气,被他们拖到了甲板上。杜纳的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躺在甲板上大口地喘气,他们又残忍地把他的嘴给堵上防止他大喊大叫。杜纳使劲地挣扎但无济于事,这时他听到强普那尖锐刺耳的叫声,心头燃起一线希望,希望有人听出强普是在呼救,然后赶来救他们。
“快开船!”哈默医生气喘吁吁,用嘶哑的声音对佩德罗说,“我们必须离开这儿,然后除掉他!”
不一会儿,马达发出轰隆隆的震天响声,杜纳感觉到船在抖动。哈默医生切断系泊缆绳,佩德罗挂上倒挡,把船倒着开进内陆水道。
接着,佩德罗转动方向盘,带动船头呼呼向前,杜纳听到海水击打船头以及船舷破开水面的声音,还能感觉到风向转为了西北风,温度也在下降。风越刮越猛,船开始上下颠簸,雨滴噼里啪啦打在舱顶上。听到强普叫得更加撕心裂肺,佩德罗对哈默医生喊道:“你来开船,我来搞定那条小黑狗。”杜纳这才意识到强普也在船上。
杜纳看到哈默医生接过方向盘,佩德罗的双腿从驾驶舱门口消失。片刻后,他听到强普更加愤怒的号叫声,紧接着是佩德罗的尖叫声,最后是他发出的西班牙语诅咒声。
马达的突突声和大风的呼呼声都盖不住佩德罗的尖叫声,他发狂地大喊:“我宰了你!”随后就是一声可怕的扑通声,伴随着强普的一声惨叫,接着就是水花四溅的声响。杜纳听到强普从船尾传来的表示反抗的叫声,然而随着船的前行,强普的声音越来越远。
此刻,杜纳心中是无比的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听从内心的指示去海滩找汤米陪他去船坞,或者至少告诉汤米他去了哪儿,两人在一起至少比一人单独行动要保险,或者,即便汤米没陪他一起去,至少也能知道去哪里找他,但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佩德罗又回到驾驶舱掌舵,他和哈默医生恨恨地瞪着杜纳。杜纳伤心地闭上眼睛,绳子几乎勒到了肉里,手腕和脚踝被捆得麻木起来。他想哭,但竭力忍住了泪水,因为他不想让他们痛快,看到他哭。
几分钟后,杜纳感觉船速降了下来,船开始慢慢左转,逐渐驶进一片黑暗之中,伸出的树枝刮擦船的两边,也挡住了亮光。
接着又进入一片开阔的水域,佩德罗关掉引擎,船微微颤了一下就停了。他对牙医说:“医生,快去拿锚链。”
船平静地浮在水面上,除了疾风穿越树头时的声响以及那两人在船上走动发出的声音,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
“好了,咱们去把他拎过来。”哈默医生说。两人走进船舱,一个抱脚,一个抬肩,把杜纳抬到驾驶舱,然后把他举出船外一推,让他滚到了码头上,码头旁边还停着一艘平底划艇,里面漫进一半的水。他们一言不发从驾驶舱爬上来,走到杜纳旁边,抬起他穿过一小段沙地,到达距离水边大约十米处的一间破旧的没刷过涂料的小屋,把杜纳放在门廊上。
在他们把杜纳抬往小屋的途中,杜纳快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看到码头延伸进一小片环礁湖中,湖的四周都是红树,触须般的树根上依附着一些红树牡蛎。这片安静阴郁的湖泊似乎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在小屋的后面和两侧,棕榈、水栎、松树、灌木和蒲葵丛生,使得这个地方看上去像是潮汐通道迷宫中的一座小岛,而且到处是湿地和沼泽。
两人又把杜纳抬到小屋里面,砰的一声扔在地上,仿佛扔的是袋面粉。杜纳环顾四周,看到一张铺着脏垫子的旧铁床,一张单人桌,两把餐椅,一只破旧的炉灶,还有若干破损的厨具。地板光秃秃的,墙上有两处窗户大小的洞,用蚊帐遮着。
“好了,我们现在怎么处置他,医生?”佩德罗用他那肿泡眼看着地上的杜纳。
“除掉他!”哈默医生恶狠狠地说道,然后又加了一句,“永久地。”
杜纳看着哈默医生,感到恐惧极了。他虽然戴了墨镜,但遮不住满脸恶毒的恨意,杜纳甚至能看到墨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死亡之光。杜纳哆嗦了一下。
“这样太冒险了,也许我们是在往自己脖子上套绳子。” 佩德罗说。
“我们不这么做才是往脖子上套绳子,”哈默医生吼道,“我不能让这个小鬼在最后关头搅乱我所有的安排,等过几天——”听到这里,佩德罗阴沉的脸突然亮了起来,问他:“你不是说过几天能弄到足够的钱买艘大快船吗?”
“不,”哈默医生说,“那个还得再等些时日,佩德罗,你得耐心些。”
“边境巡警随时可能抓到我,你让我怎么耐心?”佩德罗问,“假如他已经告诉过别人我是黄猫,我就不能再回安迪船长的船坞了。”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别人呢,”哈默医生说,“而且,他跟另一个小鬼说了,如果他们没证据就去报警会给自己惹麻烦的,他到你船边抄号码就是来找证据的。”
佩德罗眯着眼,怀疑地看着哈默医生。“你刚才说‘等过几天’,然后又停下了,”佩德罗轻轻敲着自己的脑袋,“你似乎是在一边想一边说,心中是不是在想:不,我不能跟佩德罗说。假如过几天你弄不到足够的钱买大快船去偷运外国人,那会发生什么事呢?”
“好了,佩德罗,听我说,”哈默医生说,“不是你想的这样!”他的腔调变得圆滑起来,“你跟托尼·莫伦铎说你在逃跑中,需要一个藏身之地,他把你送到我那儿并且告诉你我是个可靠的人,对不对?”
“他是这么说过。”
“你也承认了对吧?托尼说你人不错,我信了他,一直资助你不让你饿着,是不是这样的?”
“没错。”
“那好,佩德罗,咱们别在这个时候把事情搞砸了。”哈默医生继续劝他,“我告诉过你,我租那个牙医诊所只是为了掩护我们,等我弄到一笔巨款买上一艘快船,我们就能干你说的偷渡的生意了。佩德罗,主意是你介绍给我的,我也喜欢这个主意,但我到现在为止只跟几个有头脑的家伙和关系人接触过,像托尼·莫伦铎,买船什么的是要时间的。”说到这儿,哈默医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看了好一会儿后才恋恋不舍地递给佩德罗,“我都快弹尽粮绝了,但只要我有的,你就会有。”
“这还差不多,”佩德罗接过钞票放入自己兜里,“等我们买了快船,我们就能从外国人身上挣大钱了。”
“很好,”哈默医生拍拍他的背,又笑着对他说,“这段时间,我还在做一笔小生意,明天——就是我先前说的‘过几天’,我们就能先发笔小财了。我在纽约的一个朋友明天给我送一万美元赝币过来,最迟明天就能到我手里。我们明晚把它带到迈阿密,至少能换一千块真钱,到时候我们一人五百,你——”
“你说的赝币是啥意思?”佩德罗问,“是假钱吗?”
“没错,我明天就能收到纽约寄来的赝币,我会告诉你怎么处理。明天下午我让一个小姑娘把赝币送到你船上,”说到这儿时哈默医生嘿嘿笑了,“小姑娘是海豚滩银行出纳主任的女儿,所以没人会怀疑她的。她是我的一个小朋友,我拿一美元买过她在海滩上拾的贝壳。今天下午她会把一只装着贝壳的猪皮包和她的布娃娃带到我的诊所,我骗她说给她的娃娃补牙齿。让她明天下午来诊所取娃娃,到时候我把赝币装进猪皮包,再打发她把包送到安迪船长的船坞,就说是帮我一个大忙,然后再把娃娃还给她。她一把包送到你那儿,我就会跟着过来,然后我们把东西带着,坐你的船从内陆水道到迈阿密,在那里把赝币卖掉,一人得五百美元,还不错吧?”
“你说你会派个小姑娘到安迪船长的船坞找我?”佩德罗问道,然后猛烈摇头。
“为什么不行?”哈默医生问。
“因为我下午不在船坞,”佩德罗说,“另一个小男孩,和这个小孩是一起的,还记得吗?这个小孩跟那个小孩说过我是谁,这个现在不见了,另一个就会把这个小孩跟他说的事报告给警察,边境巡警就会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我。你让小女孩把包送到别处吧,然后你过去拿,我再送你去迈阿密。”
哈默医生眼睛眯了起来,考虑片刻后说:“我觉得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佩德罗。”他突然又惊恐起来,“你的船怎么办?他们难道不会找它吗?”
“不会,”佩德罗露出狡猾的微笑,“当这只船叫‘埃尔·加托·阿马里诺’时,它是一只帆船——单桅帆船。只有机动船是必须登记的,我把桅杆移走并安装了引擎,把名字改为‘埃尔·加托’,把‘阿马里诺’去掉了,登记时跟他们说船主名字是迪亚戈·佩雷斯,然后他们给了我登记号。我到了海豚滩后,把登记号改了,还把船名改为‘我的山羊’,我给自己也取了个名字叫佩德罗·马蒂诺。”
哈默医生听完笑了:“我懂了,这样他们就搞不清哪儿对哪儿了。不过我觉得等明晚拿到那五百美元后,你最好还是把船给处理掉,现在你就按我说的去做。我会让小女孩把包带到安迪船长的船坞,交给安迪船长本人,一定是他本人,自然没人会怀疑他的。我会把包锁上,这样不管是他还是小女孩,都看不到包里有什么。包一到船长那里,我就立即去取回来,然后到船坞以北的第一个码头等你。天黑后你就划停在外面码头上的那艘划艇,接我回到这儿,我们再开到迈阿密去,懂了吗?”
“小女孩还好说,”佩德罗说,然后指着杜纳问,“怎么处置他?”
“明天一早,黎明之前,我要你把船开出水湾至少三海里外的地方把他除掉,你知道怎么做的——就像你除掉那三名亚洲人一样,你跟我说过,海岸巡警正在为这个抓捕你。”
“我不想干。”佩德罗说。
“我才不管你想不想干!”哈默医生失去耐心,对着他咆哮道,“你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明晚一分钱别想得到,懂不懂?”
“好吧。”佩德罗耸了耸肩。
“我要你搞定他,让他沉下去,永远沉在下面,明白吗?”哈默医生恶毒地说道。
“明白了。”佩德罗答道。
“那就好,现在送我回海豚滩。”哈默医生冷冰冰地说道,“我得回诊所接收那个小鬼送来的贝壳和娃娃,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你会非常安全的。”
“好吧。”佩德罗说。
哈默医生准备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又折回到杜纳旁边,把杜纳翻成背朝天,检查捆着他的绳索,满意后才直起身向佩德罗示意他准备走了。
杜纳听到佩德罗发动引擎的声音,突突声逐渐加强,又逐渐减弱,最后消失在远处。
终于,除了寒冷北风的呜呜声和雨滴打在破旧小屋房顶上的噼啪声,杜纳再听不到其他任何声响。四肢已经麻木,整个身体又冷又僵,他不再强忍泪水,任由它滚下脸颊。安妮姑妈在伊登伯勒的温馨小屋不停地在他脑海里闪过,想到可能再也回不去了,眼泪更是汹涌而出。
当夜幕开始降临,杜纳也冷静了下来,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他开始回忆佩德罗和哈默医生在这里说的一些事情,以及他来到海豚滩后短短两天内发生的事情。过了一会儿,尽管疼痛难受,他所见到的和所听到的所有事情开始在大脑中清晰起来,慢慢有了轮廓,原先的冰冷的恐惧情绪逐渐褪去,他开始想办法自救。他知道,这一次他除了依靠自己,谁都指望不上,因为没人会知道他被抛弃在内陆水道边的某个小岛上的一间孤零零的小屋里。人们就算找到他也要花上几天的工夫,可他等不了几天,他只有短短几个小时。
夜幕降临后风反而平息了,只剩下丛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杜纳间或能听到从内陆水道上的大桥边传来的刺耳汽笛声,每次响三下。户外的野猫偶然也发出一两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
终于,抵挡不住疲倦和困意的袭击,杜纳睡着了,做的全是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