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纳试图躲开那只一直摇他的手,还有耳边嘲弄的声音:“嗨,小孩,醒醒!我们还有一个美妙的约会呢!”他的全身虽然都已麻木,但仍能感受到剧痛。他下意识想竭力躲开摇晃他的手还有耳边嘀咕的声音,大脑在拼命地抗拒,差不多就要摆脱它们了,可就在他又要沉沉睡去时,它们又来了。
“嗨,小孩,起来!你不想游泳迟到吧?”嘲弄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杜纳睁开眼,只能看到周围模模糊糊的黑影,屋里有一盏灯,灯光忽亮忽暗,他努力把眼神集中到灯光上,看到蛾子、飞虫绕着灯光飞来飞去,就像他飘忽的思绪,难以集中。摇晃停止了,声音也消失了,于是他又闭上了眼睛,想伸出舌头去舔发烫的嘴唇,但嘴里堵着东西。他试图挣扎,但那只手又开始摇他,声音也再次响起:“嗨,小孩,游泳去,痛快地游一回——”
他猛然清醒过来,醒来的瞬间痛苦万分,就像他那次去安妮姑妈家的地下室,打开煤炉引爆煤气后烧到脸和眉毛时那瞬间的痛苦。
他突然意识到是谁发出的声音,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佩德罗——也就是黄猫——在喊他醒来,好把他带到三英里外的地方淹死他,就像上次淹死三名亚洲人那样。
此时的杜纳已经恢复了意识,不自觉地想赶紧逃走。他试着爬起来,但浑身伤痛让他疼得差点儿叫起来,他克制住自己,没叫出声来,也把要溢出的泪水压了回去。
佩德罗把他嘴里的堵塞物拿掉,扔到房间的另一端,他这才感觉到眼前的脸庞变得真实起来。佩德罗掐着他的两腋,把他从地板上拽起来, 拖到桌子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房间里光线昏暗。
“嗨,小孩,”佩德罗给他的手松了绑,“喝杯咖啡吧。”他的声音不再是嘲弄的腔调,差不多算得上友好了。
杜纳试着说话,但一张嘴脸就疼,结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到递到嘴边的咖啡杯的边缘,却看不清佩德罗暗淡模糊的脸。他听到佩德罗说:“抿一口,小孩,喝下去就好了。”
杜纳抿了一口,强迫自己往下咽,但喉咙立刻感到灼烧似的疼痛,仿佛喝的是碱水。他一度以为自己得了重病,但第二口咖啡下肚后,胃开始暖和起来。佩德罗在旁边说着什么,有些他能听懂,但大部分像一团乱麻塞在他脑子里,因为他正在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绪,没有精力仔细听佩德罗说话。
他能感受到意识深处某个东西在激励他,敦促他去思考,并提示他该说什么。他模模糊糊记得哈默医生离开前的场景,他在临走前告诉佩德罗必须在黎明前除掉自己。
接着,关于佩德罗和哈默医生的信息开始一点一点被他想起。他明白自己能否保住命,就看他能否说服佩德罗相信他的话了。
佩德罗继续端着杯子喂他咖啡,嘴里还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一会儿西班牙语,一会儿英语,杜纳开始活动手指。
他听到外面在曙光中醒来的鸟儿啁啾的声音,听到鱼儿在囚禁他的破旧小屋前的环礁湖里跳跃的声音,还听到寒冷的西北风掠过小屋四周的棕榈树叶时发出的飕飕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试着再发声,但还是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嘎嘎声,只是这次佩德罗对他说:“过一会儿就好了,小孩。”
好了,你就可以淹死我了。杜纳心里说道。他再次试着整理思绪,想起前一晚心里怀有的孤注一掷的想法——唯一一次可能自救的机会。
喝完咖啡,他一边活动手指一边张张合合训练嘴巴,起初疼得厉害,后来血液循环恢复正常,疼痛感便开始减弱,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当他再试着说话时,终于可以发出声音,虽然听上去不像是自己的声音,但似乎不影响佩德罗听懂它。
“佩德罗,哈默医生在这儿吗?”杜纳问。
“不在,”佩德罗又恢复了他那嘲弄的腔调,“他不在,怎么,你觉得他是个好人,想他了?”
杜纳打了个寒战,闭上眼睛说:“不,我根本不想再见到他,如果你知道他准备对你做什么的话,你也不会再想见他的。”
“你什么意思?”佩德罗问。他站在杜纳面前,双脚叉开,两手搭在屁股上,黝黑的肤色和脏兮兮的衣服,在昏暗的灯光下,让他看上去就像古老的西班牙大陆上的海盗。
“他准备坑你呢。”杜纳说。
“他今晚要给我五百美元呢。”佩德罗信心满满地说道。
“就五百美元?”杜纳讥笑道,“你知道他准备给自己多少吗?”
“他五百我五百啊。”佩德罗答道。
“听着,”杜纳决定豁出去了,“他准备去抢劫海豚滩银行!他跟你说他接下老牙医的诊所作为他筹钱买走私船的掩护场所,他在撒谎。他租下诊所是为了从诊所内部切穿正下方银行的钢筋混凝土金库,然后偷上一大笔钱。”
“哇!”佩德罗笑了起来。
“你可能连那五百美元都得不到,”杜纳苦口婆心劝道,“你带他去迈阿密,他可能会说他必须去拿包——瑞拉准备带给安迪船长的那只包——然后去迈阿密的某个地方卖掉包里的假钱,再把出售假钱所得的真钱分一部分给你,这样一来,他就会上岸去,让你在船上等他,那将会是你最后一次见他了,他不会再回来,你也永远别想再见到他,真的!”
佩德罗怀疑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脸上还带着笑容,好像根本不相信杜纳说的话,但杜纳从他眼里的担忧神情看出,他已经开始动摇了。
“你说呢?”杜纳反问道,“我把许多小的细节放到一起推断出的,就像我推断出你用过黄猫的名号一样。”
佩德罗哼了一声,不再说话,默默地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来回摩挲着下巴,杜纳看出他开始觉得相信哈默医生是不明智的。终于,他忍不住了。
“你知道他准备偷的那家银行在哪儿吗?”他缓慢问道。
佩德罗终于被说动了,杜纳设法不让他看出自己松了口气。“当然知道,哈默医生从来不让你靠近他的诊所,是不是?因为他怕别人把你当成他的搭档!他的诊所就在汉密尔顿街区银行的正上方,他所要做的就是切穿地板,然后潜入银行的金库!你大概知道那幢楼里有座保龄球馆吧?那也是哈默医生租用那间诊所的原因之一,因为保龄球馆的噪声会掩盖他行窃时发出的声音。他昨天回诊所也是为了在银行关门后立即开始行动,你没发现吗?”
“也许你推断得没错。”佩德罗慢慢说道,仍然没有完全相信杜纳,“但他在街上可能会被警察拦住问:‘你包里装的是什么?’这不太冒险了吗?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你觉得哈默医生花一美元买瑞拉·汉密尔顿一串没用的贝壳,还许诺要给她的娃娃补牙会是什么目的呢?”杜纳虽然是在问佩德罗,但自己却把问题回答了:“因为他想要她下午去他诊所拿那只准备装钱的包,然后再把包送到安迪船长那里!出纳主任的女儿提着一包钱从她父亲的银行里出来,谁会怀疑呢?”杜纳接着说,“瑞拉告诉我和汤米,哈默医生对她说他要赶今天下午四点半去杰克逊威尔的火车。他知道等周一银行开门时人们就会发现银行被盗,那时瑞拉一定会告诉警察他去了哪里,这样就会把警察引到杰克逊威尔找他,但实际上他是计划和你一起乘你的船去迈阿密的,没人会先想到去迈阿密找他。他离开你的船后,就会去当地的机场飞往巴西或南美的某个地方,逃得无影无踪!”
“这些都是你推断出来的?”佩德罗问。
“是的,”杜纳说,“你还记得当你问他怎么处置我时他说的话了吗?”
“记得。”佩德罗吸了口气,眼里的怀疑已经转为相信,“他说他不想让你在最后关头坏了他的事。他说‘等过几天’,然后又不说了!”
“而且,当你问他过几天是否有足够的钱买大快船时,”杜纳提醒他,“他对你说,不,你得耐心点,再等等。然后他就编了那个假钱的故事,还说要分你五百美元,因为他知道你在怀疑他。我当时在观察他,我看得出来。如果他从银行偷一大笔钱不告诉你,你还帮他逃跑,那你就是个笨蛋!你最后连他答应给你的五百美元都得不到!”
“你说得对!”佩德罗气得在只有一间房的破旧小屋里来回踱步,破口大骂。突然,他冲到杜纳面前,跪在地上解开杜纳腿脚上捆着的绳索。“你听我说!”他满脸怒火,对着杜纳嚷道,“他没护照去不了巴西,也去不了别的地方。他的护照放在他外衣里面的口袋,他有一次拿给我看过。你去报警,别让他逃掉!”
“我只有离开这里才能告诉警察。”杜纳试着站起来,但双脚没有知觉,就像安装在腿前端的两块木头。他踉踉跄跄,差点儿摔倒,幸好佩德罗一把抓住他,扶着他慢慢坐回到椅子上。
“我累极了。”杜纳说。他知道自己已经赢了和佩德罗的斗争,但他感觉疲惫不堪,意识也开始混沌起来,佩德罗试图唤醒他。
屋外,曙光已褪去,初升的太阳将阳光洒在屋前的空地上。
“我……我……”杜纳突然感觉屋子在眼前晃动起来,眼前一片黑暗。他挣扎着不让自己倒下,可黑暗渐渐围住他,之后他就失去了知觉。
当杜纳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躺在旧铁床上铺着的脏垫子上,他一点点回想起破旧的小屋以及周围的事物。
这不是佩德罗试图把他摇醒的清晨时分,虽然很久没有进食让他感到疲弱不堪,但他还是恢复了几分力气。杜纳知道一定是佩德罗把他放到床上的,他喊了几声佩德罗,但没有回应。他猜佩德罗已经惊恐地逃走了。
他想起自己一直戴在左腕上的手表,不知道有没有被佩德罗偷走。他慢慢抬起胳膊,表还在腕上。他把表贴近耳朵听了听,表是好的,表盘上的指针表明现在是下午三点。
千头万绪像万花筒一样在他大脑里闪现,他把脚慢慢地移出床沿,然后起身坐直,这个动作让他疼得叫了起来,但事情紧急,他来不及去关注身体上的疼痛。除了想起别的事情,他还想起海豚滩银行是每天下午两点关门。如果他之前为了自救而告诉佩德罗的有关推断是正确的话,哈默医生此刻应该正在银行的金库里偷钱,他会把那只猪皮包装得满满的,然后把包交给瑞拉,让她把包带到海滩去。
杜纳把脚放在光秃秃的地板上,站起来,像个招潮蟹似的摇摇晃晃。屋子又开始在眼前旋转起来,他赶紧扶住椅背稳住自己,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再晕眩,开始蹒跚地挪步往门廊走去。
杜纳斜靠在门框上,沙地和小环礁湖面反射的刺眼光线晃得他几乎看不清外面。佩德罗的机动船和那只划艇都不见了。他仔细研究了环礁湖周围密得像堵墙似的灌木丛,希望能从中找到一处缺口。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地上,又研究了一下屋子后面及两侧的灌木丛,发现它们几乎和环礁湖周围的灌木丛一样密不透风。
这时头顶上空传来飞机的轰鸣声,他把手搭在眼睛上方挡住刺眼的阳光,循声望去,看到一架正常飞行的四马达大客机,他来海豚滩后的两天里经常见到这种飞机。飞机差不多在他头顶的正上方,往南部迈阿密方向飞行。通过观察飞机的飞行方向以及太阳的位置,他判断出海豚滩的商业区、警察局及海豚滩银行都在丛林之外右手边的方向。
他又瞟了一眼手表,已经三点十分。他回到小屋想找点吃的东西。桌子上只有一盒开盖的饼干和半瓶水,他在寻思着该不该喝瓶里的水,最终口渴难忍,还是把干裂的嘴唇贴到了瓶口上。他强迫自己吃了两块饼干,喝了些水,又放了几块饼干在兜里。
他又在屋子里寻找一番,找到了一把用来劈柴火的钝斧头。他带着斧头走到外面的沙地,从右边找了一处看上去最容易突破的灌木丛挥斧砍去。进入灌木丛后,他才发现这些植物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可怕。他还发现自己可以在灌木丛和大树之间穿行,只要小心避开锋利的锯齿草和一种带刺的棕榈树叶,就不会把裸露的双腿划得血肉模糊,于是他扔掉了斧头。
大约五分钟后,杜纳到达一小片水域,这里很像囚禁他的小屋前的环礁湖。这片水域起源于一片丛林之中,消失于另一片丛林之中,水面上方没有伸出的植被。他跳进水里往太阳的方向游去,游着游着突然想起汤米跟他说过的食鱼蝮蛇和短吻鳄,心里不由得一阵恐惧,但他继续往前平稳地游着,游到水域的另一边后赶紧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踏着浅水,避开水面四周的红树的奇形怪状的树根。
前面又是一片丛林,杜纳全身已经被植被划得伤痕累累。走着走着,突然就走到了丛林尽头,眼前出现了矮小的蒲葵丛,他放眼望去,发现蒲葵丛前方是一大片豆田,跟他在海豚滩的西边看到的豆田一样。他不由得一阵狂喜,腿脚也变得更加有力了。在半公里外豆田尽头的地方是一条公路,路上南来北往的车呼啸而过。
在公路往西的地方,杜纳看到钢架托着的巨大圆筒形水塔,那里存储着海豚滩镇居民的日常用水。汤米曾指给他看过,并告诉他那是全镇的蓄水池。杜纳知道警察局与水塔之间只隔了几个街区。走到豆田边上时,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从两排豆苗之间奔向公路。
跑到豆田另一端时,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穿越一片杂草丛生的沙地,因为他知道沙地尽头就是联邦大道。他快速跑过马路,在路的另一边用大拇指做出惯常的搭便车手势,可是没有人理睬他,呼啸而过的汽车司机们甚至看都不看他,有些坐在车后排座位的乘客则在车子经过他时扭头看他,眼里全都充满了好奇。他们大约在奇怪,这样一个满身血污、衣着凌乱的男孩为何没有引起警察的注意。
几分钟后,他绝望地放弃了搭车。不过他猜得没错,大约一公里外那个悬挂于六车道公路中央上方的交通灯所处的位置,正是大西洋街和联邦大道的交叉口。他拖着步子朝那里慢慢走去,此时的他浑身都被汗浸透,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但他仍坚持前行。当他走到距离交通灯大约四分之一公里处时,踏上了一截铺砖的路面,这条路从右边过来,一直延伸到联邦大道。他顺着这条路看过去,看到佛罗里达东海岸铁路公司的货运车站。他想起货运车站旁边就是客运车站,而客运车站就在银行的拐角处,于是他转到右边的这条砖铺路一步不停地往前走去。
看到手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四点,他使出全身的力气试图跑得更快些。然而,坚强的意志也无法抵挡身体的疲惫不堪,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倒下,只祈祷自己能够支撑到警察局,并把事情的原委告诉警察以阻止哈默医生的行动。
突然,杜纳又起了一个惶恐的念头:万一他是错的呢?假如哈默医生没有抢劫银行,假如警察冲到他诊所时发现他只是在无辜地搭建架子,不是在试图切穿金库呢?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证据,除非警察抓住正在作案或已经作过案的哈默医生。犹豫不定,加上体力不支,杜纳的步子慢了下来,膝盖一软,差点儿瘫倒在地,但他没有停下,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推理不会错。
杜纳绕过拐角,转到汉密尔顿街区银行所在的那条街。他看到瑞拉·汉密尔顿从拱廊出来,手里晃悠着一只猪皮包!只见她穿过人行道,上了一辆斜停在银行门口的车。杜纳看到开车的正是瑞拉的父亲——银行出纳主任汉密尔顿先生。看到汽车扬长而去,杜纳屏住了呼吸,几乎停下脚步。他试图喊叫,但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看看手表,已经四点二十,杜纳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没时间去警局了,如果哈默医生已经切穿金库,那么偷来的钱已经装在瑞拉提的那个包里。想到汉密尔顿先生可能在浑然不知中帮哈默医生偷了自己银行的钱,虽然已疲弱到极点,杜纳还是忍不住觉得好笑,咯咯笑了几声。
然而,杜纳又开始不确定起来,因为促使他认为哈默医生会偷银行的唯一根据是哈默医生想要他死。他突然想起佩德罗说的护照的事。佩德罗说哈默医生没有护照就走不了。“如果我能拿到他的护照,那么,”杜纳开始狂想,“他就跑不了了!”
但是当他转进汉密尔顿街区的拱廊时,脑子已经非常混乱。
杜纳突然现身在拐角处时,把站在保龄球馆门口的鲍比·赫利克一下子惊呆了,他瞪大眼睛,眼珠子似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嗨,你去哪儿了,杜纳?”他急忙问道,“他们在到处找你!你这是——”
“我一会儿回来再跟你说!”杜纳喘着气,继续向前跑去。他跑到拱廊背面的楼梯,费力地爬上楼。他上到顶层后左转,在哈默医生的诊所外贴门听了一会儿,然后悄悄转动门把。门没锁,他溜了进去,并把身后的门带上。
诊所里间的房门是关着的,他看到哈默医生前天下午穿的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急忙过去掏里面的口袋,口袋里有一个钱包和一只红色扁平护套。杜纳打开护套时手忍不住瑟瑟发抖,战战兢兢抽出里面折叠的小册子,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盖在上面的金黄色大章,大章上的一圈字是:美利坚合众国护照!
杜纳刚把装了护照的红色护套放进口袋,内室的门突然就开了。
哈默医生难以置信地瞪着杜纳,杜纳也瞪着他。
接着,哈默医生掏出一支带蓝色准星的自动手枪,恶狠狠地指向杜纳。他默不作声地移到诊所对外的入室门边,在杜纳还没攒足力气阻止他之前,把门锁上了。
“哈哈,好小子!”哈默医生带着要置人于死地的微笑看着杜纳,“看你还怎么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