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孩走在大街上,本看到街道对面珠宝店橱窗里的时钟显示的时间,于是对杜纳说:“都已经一点零三分了!我得跑着赶去上班了。”
“赶紧去吧。”杜纳说。本看上去有些忧心忡忡,因为他的老板对于迟到向来难以容忍。
“我会把强普送回你家的院子,然后拿回我的擦鞋箱。”杜纳冲着本快速消失的背影喊起来。本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跑。
杜纳牵着强普,漫无目的地在卡朋特大街上前行。杜纳冥思苦想起来,不知不觉间已经从本的家门前走了过去,他这才想起来要给强普拴上项圈,放回本的院子里,然后拿回自己的擦鞋箱。
做完了这一切后,杜纳再次向富兰克林夫人表达了谢意,感谢她为自己提供了三明治和蛋糕,然后出发前往广场。杜纳来到第六大街那家店铺,昨晚他就是在这儿买到了强普用的牵引带。杜纳透过窗子朝里面观察了好几分钟,最后下定决心走了进去。
他仔细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到那个招待斜眼男人的售货员,当时强普对着那个斜眼男人一个劲儿地叫着。杜纳确信自己已经找到了当天那个售货员,等到售货员结束了对客户的服务,杜纳朝他走了过去。
“打扰一下,先生,”杜纳对售货员说道,“我,我想问你是否还记得我,我——”
“为什么我要记得你?”售货员略带不悦地打断了他。售货员很瘦,病恹恹的,看上去就像吃了东西,又没法消化。
“没有什么理由,先生,”杜纳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想告诉你,昨晚我和我的苏格兰猎犬来过这儿,当时它冲着您接待的人 狂吠,发出很大的噪声。我想,或许你会因此记得我。”
“哦,对,我想起来了,”售货员说道,“现在我记起你来了。为什么要我记得你?”
杜纳知道把对话延续下去会十分困难,因为售货员看上去并不高兴。杜纳冲他笑了笑,希望售货员也给自己一个善意的微笑,但是却没了下文。售货员就直愣愣地盯着杜纳,等着他开口说话。
“我想知道,”杜纳说道,“您是否记得那个男人买了些什么?”
“这是在做消费调查?”售货员好奇地问杜纳,“让我想想。他买了一些特殊的有色油墨和布伦斯维克黑,还有——你说,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是他送你来这儿的吗?”
“哦,不是,先生,”杜纳说道,“我——”
“那么,你到底想干什么?”售货员打断他说道,“他买了什么关你什么事?”
“好吧,确实和我没什么关系,”杜纳说道,“和我有些关系,又没有什么关系。我之所以想知道是因为……是因为……”
“因为什么?”售货员急切地想要知道。
“没什么原因,我想。”杜纳说着说着脸红发烫起来。“谢谢……谢谢您,先生。”杜纳说着转过身,以最快的速度往外冲,还好没撞到人。杜纳穿过门口,向后看去,只见那个售货员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或许把他当成了疯子。
杜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那里,将打探到的消息草草地记在了脑袋里:那个斜眼男子买了“一些特殊的有色油墨以及一些布伦斯维克黑”。
杜纳快步走到广场,才想起两点左右自己要赶到弗隆先生的住处。于是折返回锡盘巷,按下了门铃。廷克先生走了出来说道:“他还没回来。”那样子就像是从不知名的地方冒出来的。
“我可以坐在台阶上等弗隆先生回来吗?”杜纳问。杜纳有些累了,脑袋里还有一堆问题需要解决。
“你想在哪儿坐都行。”廷克先生出人意料慷慨地回应杜纳。
“谢谢您。”杜纳说话间廷克先生就像他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杜纳坐在台阶上,阳光照在身上,心里想着弗隆先生可别跑去看棒球赛,忘了回来见自己。杜纳一边等,一边想着斜眼男子在强普面前拔出羽毛时说过的话,好等到弗隆先生回来给自己解答。
温暖的阳光洒在杜纳身上,他有些昏昏欲睡。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弗隆先生从街角走了过来,时间刚好是两点半。杜纳注意到弗隆先生脸上的表情,他意识到弗隆先生心情并不太好。
“你来啦,小家伙,”弗隆先生似笑非笑地说着,坐在了杜纳身旁,“你会以多少钱把自己的擦鞋箱出售给对它并不感兴趣的人?”
“天哪,弗隆先生,”杜纳说道,“我不会收您一分钱。您只要想用,什么时候都可以。”杜纳知道弗隆先生是因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工作才这么说。
“这才真叫分享财富。”索克说着在杜纳肩上拍了拍,“那么面包店里的人知道谁是鹦鹉的主人吗?”
“是的,一点也不假!”杜纳兴奋地回答道,“那只鹦鹉是他们的。他们从一个男人那儿买回来,它又从笼子里飞到了大街上。小女孩追着它,见到它飞进了卡朋特大街那间奇怪的屋子里。那个小女孩,也就是玛丽娅,和她的父亲桑切斯先生当晚去了那间屋子,想要找回鹦鹉。那天晚上我敲门进去,见到的就是他们父女俩。”
“原来是这样!现在我们可以松一口气了。知道他们不是幽灵就可以松口气了。”
“可是事情还没完,弗隆先生!”杜纳说道,“他们并没有找到鹦鹉。他们找来找去也没在那儿找到它。”
“但是昨晚你去的时候那只鹦鹉却在那里,对不对?”索克笑着说,“或许他们去的那晚,它藏了起来呢?”
“它怎么可能做得到?”杜纳较真地说道,“天哪,您是说它把头藏进翅膀里?”
“就是那样。”索克目光闪烁着说。
“但是即使那样,他们也该看到它!”杜纳说。
“你说得有道理!”索克说道,“我们得找到一个更加合理的解释。”
杜纳仔细思索了几分钟,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弗隆先生,来确定他是不是又在和自己开玩笑。这时杜纳想起了那个斜眼男子,于是把那个男人戴着有绿羽毛的帽子,以及在店里买东西的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他说的话听起来是什么样的?”索克问杜纳。
“AW SOOS OH HOES...”杜纳凭记忆艰难地模仿起来。
索克跟着杜纳一遍遍重复起那句话,摇了摇头说道:“毫无疑问,这是句西班牙语。”他又接着说,“因为J发H的音。我的西班牙语可没我的法语好,而我的法语又烂得可以。不过,你先等等——”
杜纳抬头看向弗隆先生,满心期待地等待着。
“现在,再给我一分钟。”索克说,他已经把单词编了号,一遍遍地尝试将它们重新排列在一起。接着他突然停止了排序,说道:“AW就是AU,SOOS代表SUS,而OH HOES指的是单词OJOS。意思是:‘在他眼里’。”
“在他眼里?”杜纳随着索克的话又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说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你可以和我一起探索,小家伙。”索克轻声说,但当他看到杜纳忧心忡忡起来,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道,“我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就好比我们向别人祝酒时说——祝你好运。又或者说,你连那个都没听说过吗?”
“我可不认为能应付得来。”杜纳说。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对弗隆先生讲述了早些时候去商店,从售货员那里打探到那个男人购买的物品的情况。
“一些特殊的有色油墨和布伦斯维克黑,是吗?”索克说道,“他也许是个印刷工,又或者做印刷生意。”
“也许是吧,”杜纳说道,“我还没告诉您桑切斯先生是从那个男人手里买的鹦鹉。那个男人的帽子上有一根绿色的羽毛,帽子被风吹在地上后,是我帮他捡起来的。我把帽子递给他,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帽子上的羽毛。强普又一次对着他狂吠的时候,他猛地拔出了帽子上的羽毛,然后说了句话,正是‘在他眼里’。”
“原来是这样,”索克笑着说,“可我仍旧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接着他停下笑声低头看向杜纳,“听着,杜纳,你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我……我也搞不清楚,真的,弗隆先生。”杜纳缓缓说道,“但是我敢打赌那个男人和卡朋特大街那间幽灵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玛丽娅说她的鹦鹉从屋子顶楼的窗户飞了进去,但是我从未见过顶楼有哪扇窗子开着。一定有人打开了窗户,然后又关了起来。玛丽娅和她爸爸去的那晚,鹦鹉并不在屋子里,可昨晚它却在那里。或许他们父女俩去的那晚,鹦鹉仍旧在顶楼,他俩并没有上到顶楼。”
“那么昨晚你爬到顶楼了吗?”索克轻声笑着问杜纳。
“我也没有,”杜纳回答道,“但是我用手电筒朝楼梯照了照,看起来像是不久前有人从楼梯上走过。楼梯尽头有一扇门,是关着的,但是一定有人将门打开,好让鹦鹉来到楼下。”
“你在那儿找到了些线索,”索克说道,“还有别的什么发现吗?”
“哦,就这些了。”杜纳说道,“除此之外,我告诉过您,我们找不到本的乌龟,它不可能从那间屋子里爬出来,一定有人把它也带走了。”
“你的想象力太过丰富了,杜纳,”索克说道,“或许一个最简单的理由就可以解释所发生的一切。”
“我也希望是这样,弗隆先生,”杜纳说道,“但是……但是还有些别的问题困扰着我。”
“你可以把那些问题都抛在脑后。”索克说道,“我也不是毫无用处,人们常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当然,三个人都不能是傻子!”
“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更让我觉得古怪,”杜纳说道,“本带着强普还有我沿着大街走着去面包店,弗金斯先生开着车差点从我们身上碾过去——”
“他真的差点撞到你们?”索克大惊道,“你们有没有受伤?”
“还好没受伤!”杜纳咯咯地笑着回答道,“我的胳膊肘擦到了,本摔倒在地,擦破了膝盖,不过我俩都没有大碍。当然,那不是弗金斯先生的错。他的驾驶技术的确不太好,我们更多的是被吓到了。”
“我早该想到你俩被吓得不轻,”索克问道,“但那又为什么让你困惑不解呢?”
“好吧,我说的不是那件事。”杜纳急切地说道,“这件事发生以后,弗金斯先生从车里朝我们走来,强普就冲着他狂吠,那架势和当初遇到斜眼男子如出一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上还有如此巧合的事发生。”
“好吧,”索克说道,“我觉得强普的反应合情合理。换作我是一条狗,我也会冲弗金斯那个怪家伙狂吠。”
“但那可不是最让人费解的地方,”杜纳接着说道,“弗金斯先生假装自己喜欢强普,从口袋里掏出十美元,想要从我这儿买走强普。那可是十美元啊!他开始就是想买下强普,于是我告诉他,即便给我一百万我也不会卖。接着弗金斯先生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看着手里的十美元,把钱塞回了口袋,又从钱包里拿出两张五美元的纸币。我觉得那是假钞。”
“我不明白那能代表什么,”索克说道,“或许第一张十美元钞票是他自己得来的,舍不得花。为什么你会觉得非常奇怪?”
“这么和您说吧,”杜纳说道,“我在想那些十美元的假钞可能已经在流通了。本几天前和我说,您从报社离职后的第二天,一个自称是麦克哈切特的人从造币厂打来电话想让您过去帮他们搜集信息。”
“他打电话找我!”索克说着直挺挺地站了起来,重新戴上帽子对杜纳说,“你知道吗,我的十万个为什么,我就知道只要我和你说了什么事,你总会给我带来点启发!”索克拿起了杜纳的擦鞋箱说道,“就把它放在门厅,这样你就可以和我一起了。”
索克走回台阶,杜纳问道:“我们要去哪儿,弗隆先生?”
“我们去造币厂见见我的老朋友,麦克哈切特,”索克说道,“他是一名特工,有他在就能确保我在调查造假案上处于有利地位。卡纳 万那个老男人就准备好屈膝向我求饶吧。那是肯定的——”索克笑着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天哪,情报人员!弗隆先生!再也没有比这更吸引我的地方了。”杜纳叫道。
“快点把帆扬起来,我的水手,”索克说道,“我们要出发了!”他们朝着半英里[8] 外的,位于联邦大楼里的造币厂快速走去。索克先生大步流星地在前走着,杜纳则是小跑着紧随其后。走了一会儿,汗水从索克的脸上流了下来,于是他放慢了脚步说道:“我们这么着急干吗?是你才让我对造假钞这件事如此激动不已,杜纳,让我走得如此匆忙。”
“我的天哪!弗隆先生,”杜纳说道,“我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加兴奋。”
“好吧,难道你对弗金斯和他的十美元的事,脑子里没有闪过疯狂的念头?”索克说道,“他可不是那种会造假钞的人。他会把一块完全被水淹没的土地卖给别人,但我觉得那就是他做事的底线了。造假钞的人可都是些危险分子,杜纳,你绝对不要被牵涉进去。这种事就连老桑迪·麦克哈切特都无能为力。”
“我的天哪,弗隆先生,”杜纳说道,“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对幽灵屋越来越好奇了。我——”
“你可以尽情地探索幽灵屋,”索克说道,“但是对于制造假钞这件事,就该交给麦克哈切特这样的人来处理。我们的老朋友富兰克林有一首短诗——可不是你的小伙伴富兰克林,切中要害:‘大船可冒险,小船不远行。’”
“天哪,说得太棒啦,弗隆先生,”杜纳说道,“再说一遍,求您啦,好不好?”
索克重复了刚才的诗句,又补充道:“不要认为你自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你可不是。你正在变得越来越出色,我的孩子。”
杜纳对此并不确定,确切地说,他没搞清弗隆先生的意思,但是弗隆先生说话的语气给了他足够的力量,这让他觉得十分开心。一想到自己可以去造币厂,还能见到真正的特工,杜纳就开心到不行。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麦克哈切特先生的办公室,索克对他说道:“桑迪,我想让你见见这个小家伙,杜纳。对于你打击制造十美元假钞的犯罪团伙一事,他能帮得上忙。”
“您为什么这么说,弗隆先生?”杜纳忧心忡忡地问道,“我知道自己没法为麦克哈切特先生提供主意。为什么您要那样说?我……我……”
“别把他的话当回事,杜纳。”麦克哈切特先生边说边用力拧了拧杜纳的手,杜纳为那些和麦克哈切特握过手的造假者感到惋惜。麦克哈切特先生为造币厂的建造制定了基本方针,他不笑看着别人的时候眼睛就像两块灰色的冰。他从自己的办公桌旁抽出了一把椅子给杜纳,像对待弗隆先生那样对待他,这让杜纳又一次完全放松了下来。
当他们坐了下来时,麦克哈切特先生对索克说道:“你在报社又出了什么情况?我几天前打电话给卡纳万要他派几个人过来,帮我披露十美元纸币造假案件。结果派来的人又不懂英语,更别说写稿子了。为什么他不派你过来?”
“事情是这样的,”索克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和卡纳万先生现在闹僵了,他觉得没有我他会把自己的路走得更好。就让时间来说话吧。”
“你是说他又一次解雇了你?”麦克哈切特问弗隆。
“情况就是这样,”索克说道,“要不然我也不会来你这儿。我想要你给我提供点内幕,就是关于造假案的,这样我就能带着独家新闻去卡纳万那里,让他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我会把故事精心构思好,这样就能深深打动他,要是他再次解雇我,我就再也不回去找他了。”
“我真心希望可以帮到你,索克,”麦克哈切特先生严肃而又缓慢地说道,“但是我不得不对你说抱歉了,因为我并没有内幕。这群制作假钞的家伙十分狡诈,他们三年前开始仿造联邦储备劵。每过一年,不同时间,在全国各地,他们会拿出面值五千到一万美元的钞票用于流通,然后他们又会消失一年。在接下来的一年中另外的五千到一万美元假钞就从美国中部、南部以及墨西哥流向全国。我们没有能力逐个搜寻,因此我们也查不到假钞的源头。”
“假钞一定制作得足以以假乱真吧?”索克问。
“你想象不到有多精致。”麦克哈切特先生说着拉开了自己的抽屉对杜纳说道,“你想不想看看假钞长什么样,杜纳?”
“是的,先生。”杜纳的眼睛四处打量起来,眼里满是期待地回答道,“我真想看看假钞到底长什么样。”
“这就是了,”麦克哈切特说道,“它可是个让人头疼的东西。”
他把印有大大的假钞字样的纸币放在桌上展开,索克和杜纳都伸着头看过去。
“我就说吧,”索克拿着纸币前后看了看说道,“做得可真好。”
“的确做得足以以假乱真,”麦克哈切特赞同道,“除非你了解真钞,要不你真的认不出来。”
“天哪!”杜纳说道,“我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我可从没见过真的十美元钞票,所以我根本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麦克哈切特和索克都大笑了起来,麦克哈切特从自己口袋里拿出钱包,找到一张印有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字样的十美元真钞,轻轻地拿出来,放在假钞旁边。
“我的天哪!”杜纳叫道,“我还是觉得假钞看起来更像真的。”
“说得对,的确是这样。”麦克哈切特说,接着又重复道,“不了解真钞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来。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纸币上印的是哪位总统的头像,知道的恐怕只占五分之一。现在,杜纳,我要给你上一课。也许有一天会 帮你避免金钱的损失。”
“你再把假钞和真钞按照我告诉你的方法对比着看。”杜纳听到麦克哈切特这么说立刻就准备起来,他觉得这更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亚历山大的头像印刷得不够精细。”麦克哈切特先生指着说道,“他左耳没有被印出来,面部表情也过于僵硬,眼睛那儿也缺乏光泽。他的嘴只有一条很粗的黑线构成,嘴唇和下巴看起来一点也不自然。右前额的发线也没了,使得右前额看上去向后倾斜。穿着的外套左侧的翻领没有刻画好,显出浓重的印刷痕迹。衣领和脖子间也没有明显的界线。”麦克哈切特先生停下来,看向杜纳问道,“现在你知道怎么分辨了吗?”
“我的天哪,我想勉强可以吧,麦克哈切特先生,”杜纳说道,“但这对任何人来说都太过困难了,除非那些足够聪明的人才能注意到所有的细节。”
“你说得对,我也这么认为,”麦克哈切特说道,“你怎么样,索克?”
“我和杜纳想的一样,”索克说道,“在我辨认这些钞票前,钞票上的人最好对我眨眨右眼!”
“好吧,就让我给你们指出一些更明显的不同之处吧。”麦克哈切特说道,“仔细观察汉密尔顿头像下面写着的名字,其中的字母太大了;位于头像右侧的华盛顿里的字母W和A向右倾斜。财政部印章以及钞票上的序列号所用的绿色油墨颜色也过于发暗。”他把钞票翻过来,“钞票背面脏兮兮的,绝大多数天空的图案都消失了,财政部图案上的旗帜太大,而且形状也不对。门廊柱子的底纹过于繁复,财政部前的铁栅栏蚀刻得十分拙劣,印着美国财政部字样的单词中,字母A超出了线外,字母S和U之间的空隙也过大。”
“最致命的缺陷,”麦克哈切特先生接着说道,“就是金额后面的细线,那些细线构成了网状,或者说是花边状的设计,真钞上这些细线清晰明了。假钞上的细线不连续,没法区分开来。”
杜纳凑近了观察两张纸币说道:“天哪,真像您说的那样!我现在能找着区别了,太好了。为什么真钞和假钞之间有这么多差别,麦克哈切特先生?”
“这么和你说吧,杜纳,”麦克哈切特先生有些担心杜纳不能理解自己对他说的话,“真钞上那些线条或者花边是用精密仪器印刻上去的,如彩纹雕刻机。银行券上绝大多数东西都可以被仿制出来,只要拥有足够的仿造技术。只有那些蚀刻上去的细线无法被仿造。所有的圆圈、椭圆形、正方形、平行线都是由最完美的蚀刻技术,将图形按照不同角度叠加,或是按照不同的距离排列以达到最佳效果。这些图案无法被复制,因为没有人能得到任何一台机器。机器不是直接蚀刻在印刷钞票的金属板上,而是蚀刻在一块低碳钢上。当低碳钢被机床蚀刻以后重新变硬,再由一种叫作多工位压力机的机器将蚀刻的图案印刷到钞票上。那些蚀刻的图案和数字,所有的东西都以相同的方式印在了纸币上,因此它们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相同的。现在你明白了吧?”
“我想是的,先生。”杜纳问道,“但是造假钞的人是如何制作的呢?”
“你说造假者啊,”麦克哈切特先生说道,“现在的造假者利用照相制版工艺。造假者按真实比例给钞票拍照,再把拍下来的图像放在铜版上,刷上沥青清漆后在灯光下曝光。照片上的线条使清漆免受灯光照射,清漆可以被溶解去除,但当灯光照射清漆后就没法除去了。当清漆在线条上溶解后,看上去就像是蚀刻在表面上,那就是他们所用的制钞模板,模板经过加工,最后再进行修改润色。”
索克对麦克哈切特说:“你不介意我用一下你的电话吧,桑迪?”
“拿去用吧。”麦克哈切特对索克说。接着他又转向杜纳。他挠了挠头说道:“你对如何蚀刻和雕刻品有了解吗?”
“知道一点点,”杜纳回答道,“但是我可不记得它们需要被了解。”
“这么和你说吧,”麦克哈切特说道,“在对真钞拍照并拓印到铜版上后,铜版的边缘会涂上布伦斯维克黑清漆和薄薄的一层松节油。”
“布伦斯维克黑!”杜纳兴奋地叫道。
“说得对。”麦克哈切特说,他正用火柴点燃自己的烟斗,并没注意到杜纳兴奋的表情,“接着他们会仔细检查模板的表面,将所有的划痕用耐酸清漆涂上。当模板变硬之后,他们将约一英尺高的蜡,均匀地压在模板上,这样就可以将酸液覆盖在模板之上。线条之间的空间,不论有多狭窄都不会受到表面酸液的影响。”
“是的,先生,”杜纳说,但是他并不清楚麦克哈切特到底在说什么,除了听到造假者使用布伦斯维克黑这件事。
“当他们把酸液倾倒下来,”麦克哈切特接着说道,“含有空气的气泡从线条里冒出来。他们会不断用既小又柔软的羽毛将气泡刷去,这样酸液就不会不规则地飞溅。”
“既小又柔软的羽毛!”杜纳思索着,接着叫道,“酸——‘在他眼里’!”酸液在强普的眼里这个念头让杜纳难以接受,于是闭上了眼睛片刻,麦克哈切特还在接着往下说。“那就是斜眼男子如此在乎那根羽毛的原因,他必须使用羽毛!”杜纳对自己说。
“酸液继续被倾注下去,整个过程不断地重复,直到达到需要的程度才停下来。”杜纳仍旧在听麦克哈切特说着,“接着,他们把模板放进印刷机,印出一张钞票来检验还需要对模板做哪些改进。最后,这些假钞就被生产出来。”麦克哈切特停了下来,冲着杜纳微微一笑,又急促地问道,“你怎么了,小家伙?哪里不舒服?”
“哦,是的,麦克哈切特先生。”杜纳说道,“我还好,就是要跟上弗隆先生的步伐赶到您这儿,跑得真是热啊。”
“你看上去面色有些苍白。”麦克哈切特说。索克也打完了电话,麦克哈切特对他说道:“这么热的天你最好走慢点,你都把杜纳累趴下了,他看上去很憔悴。”
“真的吗?是我的错,杜纳,”索克关切地问道,“我们打车回去,这样就算扯平了。”
“不,不用这样,弗隆先生,”杜纳说道,“我想您着急赶过来还是想把工作找回来。”
“是这样,你猜得一点没错,”索克说道,“记住,桑迪!你要是有关于造假案的一丁点消息,在对外公布见报前,我要第一个知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觉得怎么样?”
“就这么定了,索克,”麦克哈切特说道,“我希望你可以借机重新找回工作。”接着他转过来对杜纳说道,“一会儿我去住宅区那边办点事,现在我带你看看造币厂。”
“天哪,太棒了!”杜纳大笑着说道,“我太想去那里了。”接着杜纳一本正经地说道,“麦克哈切特先生,您能告诉我今晚要是弗隆先生要见您,去哪儿能找到您吗?”
“我应该会在家,”麦克哈切特说道,“索克有我的号码。怎么啦?你在想什么?”
“我告诉过你杜纳会帮我们扫清造假分子的。”索克边说边冲着麦克哈切特眨了眨眼。
杜纳脸都红了,感到局促不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别让他看你笑话,杜纳。”麦克哈切特说着向杜纳挥手告别,“索克知道什么时间在哪儿能找到我,我等你们的消息。再见了。”
“再见,麦克哈切特先生,”杜纳说道,“感谢您告诉我的一切。再见。”
索克和杜纳沿着造币厂台阶向下走,索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他们要去锡盘巷137号。
“现在觉得好点了吗,杜纳?”车在向前行驶,索克问杜纳。
“好多了,弗隆先生,”杜纳回答道,“我很好,我只是有一小会儿觉得不舒服。”
杜纳想要继续说下去,告诉弗隆先生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但是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知道弗隆先生又会以为自己的想法太过疯狂。杜纳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想得过于离谱,他需要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想法。杜纳知道,如果弗隆先生听从自 己的建议,就会采取措施,但是如果结果证明是自己错的,那不仅会让弗隆先生被人当作傻子,甚至会让弗隆先生陷入麻烦之中。
麦克哈切特先生解释造假者为什么会用到布伦斯维克黑,以及使用柔软羽毛扫去因为酸液覆盖在模板上产生的气泡的时候,弗隆先生刚好跑去打电话而错过了这一重要内容。杜纳决定保持沉默,直到自己把一切都调查清楚。
车还没开到锡盘巷137号,弗隆先生说道:“你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杜纳?你为什么要问桑迪·麦克哈切特今晚我去哪儿可以找到他?”
“唉,弗隆先生,”杜纳犹豫不决地回答道,“我自己也不确定。我想要是我的推测是正确的,麦克哈切特先生就可以把事情真相告诉您,好让您拿去卡纳万先生那儿交差。”
“听着,孩子!”索克严肃地说道,“你要把造假案抛在脑后,不要让这件事困扰你。这可是个‘大案子’。桑迪会紧追他们不放的!你就别再担心了。”
“不,我一定要管,弗隆先生。”杜纳说。刚好这时车停在了锡盘巷137号前面,他俩从车里走下来,索克付钱给司机,杜纳朝门厅走去,拿回自己的擦鞋箱。
“太谢谢您了,带我去见麦克哈切特先生。”杜纳一边向外走一边对弗隆先生说。
“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和我一起赶过去,杜纳。”索克又不安地补充道,“你确定自己现在没事吗?”
“我很好呀。”杜纳说道,“您今晚在家吗,弗隆先生?”
“为什么要问这个?是的,我在家。”索克悲伤地答道, “在我找到工作前,可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你为什么问我这个?”
“我想,或许,我去本那里看看强普以后还会来找您。”杜纳说。
“你来吧!”索克说道,“我就在家待着,可别空着手过来。”
“放心吧,先生。”杜纳说着窃笑起来。杜纳沿着街道走去富兰克林夫人家,让她转告本,自己会在晚餐过后来看看强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