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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急召强普的电话

作者:美-埃勒里·奎因/译者:吴双 吴昊 当前章节:61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4:56

索克·弗隆迈开步子,慢慢走向坐在长椅上的杜纳。他看着本跑向报社的身影,自言自语道:“他真是精力旺盛!”

当索克走到长椅前时,杜纳抬头恭敬地说:“弗隆先生,下午好。”

“别别别,”索克说,“这么恭敬的态度,我都要得动脉硬化了。”他用力坐了下去,杜纳吓得紧盯那长椅,生怕它被坐塌了。索克接着问杜纳,眼里满是真诚:“听着,杜纳。你看我像多少岁?给你一个提示——美国独立战争可没我的份。”

“啊,天哪,弗隆先生,”杜纳窃笑着答道,“我可猜不准。”

“试试看嘛,”记者先生说,“纯粹为了好玩。”

“好,好吧。”杜纳突然眼睛一亮,问道,“那您参加过美西战争吗?”

“哦——”索克长叹一声,拍了拍额头,闭上嘴巴嘟囔道,“我要是有牙齿,我就咬你了!美西战争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我还不到三十岁呢!先不说这些,你赶紧把我这一身老骨头都卖给捡破烂的去吧!”

“哎呀,弗隆先生,真是对不起,我觉得猜年龄是件难事。”

“我知道是难事,”索克好像自言自语一样说道,“我一直住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个小镇里,十岁那年搬到城市,而十五年后再回到镇里的时候,我发现,那些我离开时就觉得一只脚都已经迈进坟墓的人居然还是身强体壮的中年人。你说的没错,猜准年龄真的很难。假如我一直这样闲逛,你猜我参加过美西战争也不为过了。本今早有没有去检查那屋子?”

“去了!”杜纳立马接过这个问题,因为絮絮叨叨的弗隆先生已经把杜纳说得晕头转向了。

“那这次开门的是什么东西——精灵夫妇吗?”

杜纳笑道:“不是,没人来开门。屋里没人。”

“哦,卡纳万先生!哦,卡纳万先生!”索克用歌曲《加林格与珊》的调子唱着,但听上去很不开心。

“卡纳万先生是我的老板。”索克看上去为难极了,于是他向杜纳解释道,“跟他解释那屋子的事情时,我最好还是闭上我的大嘴巴吧!这个也先放在一边,到时候再说吧!擦个鞋,怎么样?”

“好的!”杜纳便放下了箱子,好让记者先生架脚。索克小心翼翼地把脚放了上去,接着便往后一靠,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杜纳彻底刷好鞋面后,往上面挤了点液体清洁剂,然后擦干净。接着,他又刷了一遍,又挤上清洁剂擦了一次。这下,鞋面亮得都能映出杜纳的脸了。于是,杜纳用刷子拍了拍记者的膝盖,说:“另外一只脚,弗隆先生。”

“嗯?”索克眨了眨眼睛说道,“如果你再让我多睡一分钟,我俩的晚餐就是十磅[5] 重的鲑鱼喽。”

“什么?”杜纳不解,随后又大笑道,“啊,我知道了!您做梦正钓鱼呢。天哪,我喜欢钓鱼!”

“我也喜欢。”说完这句,索克又接着抱怨道,“我怀疑,卡纳万先生会再给我一次机会。”

“您不会真的认为他会开除您吧,弗隆先生?”杜纳忧心忡忡地问。

“我认为?”索克说,“可爱的小朋友,我百分之百地确定他会开除我。”说完,索克又打起了盹儿。

杜纳赶忙抢在索克睡着前说:“那么,弗隆先生……”

“嗯,杜纳。”索克回应。

“我现在已经创业了,您知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银行可以借我一美元五十五美分呢?”杜纳问。

索克·弗隆睁开眼睛,坐直身子说:“一美元五十五美分!这么多钱你到底要拿来干什么?”

杜纳吞吞吐吐地答道:“那个,我的狗——强普在伊登伯勒,我,我就是很想它,仅此而已。”

“那你想怎么做呢?去伊登伯勒把它接过来?”

“啊,不,我没时间。”杜纳郑重其事地回答,“但如果我有钱,我就可以打电话去品德勒先生的店里——他是我们伊登伯勒唯一一个有电话的人——请他替我问问布茨先生,可不可以用他的小货车帮我把强普带过来。但是我需要付汽油钱,因为布茨先生很老了,也没有多少钱。”

“布茨先生是谁?”索克问,“我猜他肯定跟我一样老。”

“哦,他比你老上四五十倍。”杜纳这样回答,试着弥补之前的错误。他接着又说道:“在伊登伯勒,布茨先生就住在我们家隔壁。他是一个木匠,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到这里来进货。如果我承担汽油钱,他可能会考虑过来买点什么吧。他是个大好人。”

“我明白了。”索克说完,便一言不发地打量了杜纳一会儿。接着他又问道:“你知道本杰明·富兰克林吗?”

“哪一个?”杜纳问。

索克笑道:“难道有两个吗?”

“您看,一个是名人,还有一个在您的办公室工作呢!”杜纳说。

“这次我要引用不在我办公室工作的那位富兰克林的话。”索克说,“他说过:‘借债是痛苦的开始。’他还说过:‘一个人若不懂珍惜所得,便只能一直埋头苦干。’我最喜欢第二句话,光是想想干活干到头都抬不起来,我就觉得瘆得慌。”索克顿了一下,又补充说,“不过我猜卡纳万先生会搞定这件事的。”

“但是,弗隆先生……”话刚说出口,杜纳又打住了。他本打算告诉弗隆先生沃特伯里的事情,还有一些对那屋子的疑惑,但最后他还是决定不说了,因为弗隆先生也不一定明白。

“听着,杜纳,”索克眼睛一亮,说,“也许我的银行可以帮帮你。”

“天哪,弗隆先生,”杜纳开心地说,“您也投资银行,我都不知道。”

“通常我是不参与的。”索克回答,“但有的时候我会小试一把,呃,在发薪日之前。我有个叔叔投资银行金融业务。”

“哦,我明白了。”杜纳虽然这样回答,但其实他没听懂。

索克继续道:“我也是有点闲钱的时候才会去投资,让我告诉你该怎么做吧。”

“好的,先生。”杜纳恭敬地说。

“你再快速地给我擦三次鞋,然后接下来的三天里,每天给我擦四次。我提前预支你的薪水,一美元五十五美分。这样你就可以给品德勒先生打电话,也可以支付布茨先生的汽油钱了。”索克说,“然后呢,你就可以省下一大笔钱啦,因为我不收利息。”

“为什么,弗隆先生?”杜纳说,“太棒了!但是您确定您要擦那么多次鞋吗?”

“我确定!”索克点点头,还打了个响指。他说:“几分钟前突然想起来,我买鞋的时候,售货员告诉我每天要擦三四次,不然它们就坏了。我一直打算这样干的,但我忘了。到了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你就会跟我一样健忘了,杜纳。”

“呀,弗隆先生,”杜纳开心地说,“我没有那个意思,您没有自己说的那么老。”

说完,杜纳将弗隆先生闪闪发亮的鞋子放回箱子上。接着,他的胳膊飞速地来回运动,开始了第二次擦鞋。索克·弗隆用更舒服的方式蜷进了公园的椅子里,闭上眼继续睡觉,脸上满是享受的表情。

擦到第四次的时候,杜纳的胳膊已经很酸了,但更困扰杜纳的是,每次让弗隆先生换脚的时候,都要硬着头皮叫醒他。有一次,弗隆先生正打着呼噜,杜纳叫醒他,让他换只脚。弗隆先生睁大眼睛,说道:“孩子!是场战车竞赛啊!要不是我的马不争气,我肯定在最后一圈的时候超过宾虚[6] 了!”

“啊,弗隆先生,您做的梦真是有趣!”

“梦,”索克接道,“是这个世界的全部。”

杜纳想了半天,他刚想问个明白,弗隆先生却又睡着了。

第四次擦鞋刚刚完成,有个人在杜纳身边停了下来,接着杜纳就听见本的声音:“弗隆先生,时间到了。”

“啊?”索克挣扎着醒来。

“就快到一点了。”本说,“弗隆先生,您今天最好不要迟到。我听见卡纳万先生正和波图格尔编辑说您呢,好像很生气。”

“真的?”索克说,“那他肯定是在赞美我喽?”

“是,是的。他说您是报社里最优秀的记者,但是——”

“剩下的就不用在意啦,本杰明。”索克说,“我知道,他会说他对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天哪,他就是这么说的,弗隆先生。”本说,“您是怎么知道的?”

“他以前就这样说过。”索克笨拙地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给了杜纳一美元,又数了六十美分给他。

“谢谢谢谢,非常感谢,弗隆先生。”杜纳说,“明天同一时间我在这儿等您。”

“好的,希望我明天能来。”说完,索克又递给本一枚硬币,说:“明天见啦,孩子们。”

索克刚走开,本就惊呼道:“天哪!你擦一次鞋,他给了这么多钱?”

“不是,是十六次。他提前付了十六次擦鞋的钱,这样我就可以打电话给品德勒先生,就能承担布茨先生的汽油钱啦。”杜纳解释道。

“哦,兄弟!”本急切地说,“你确定布茨先生会把强普带来?”

“百分之百确定,我们去哪儿打电话?”

“我们报社大厅里有电话亭,去那儿吧,现在就去。你记得号码吗?”

“啊,天哪,我不记得。”杜纳说,“不过你说,如果让接线员帮忙接通伊登伯勒的品德勒小店的电话,可以吗?”

“唉,我也不清楚。”本也不太确定,他说,“也许她都不知道伊登伯勒在哪儿。”

“那电话公司里总会有人知道品德勒先生的电话,”杜纳十分肯定,“他们不可能在品德勒先生店里装了个电话,然后又把它忘了吧。”

“有道理,”本说,“我们过去问问吧。她到处找找,肯定会发现的。”

于是,两个男孩穿过公园,走进报社,杜纳往电话里投了五美分。杜纳详细地解释了品德勒先生的小店位置,接线员告诉杜纳,可以帮他接通电话。

“你叫什么?”接线员问。

“杜纳。”

“杜纳先生?”接线员又问。

“不,就是杜纳。”杜纳说完,就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接线员不要再提问了。

接线员说:“请稍等,杜纳先生。”杜纳向她道了谢。

杜纳等了很久,电话亭里变得酷热难耐。于是他把门推开了一点,本便伸头问道:“怎么样?”本压低了声音,不想打扰杜纳和电话那头的谈话。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杜纳也小声答道,“里面好热。”

“四十美分,谢谢。”接线员的声音突然传来,杜纳吓了一跳,手里的零钱掉落一地。他悲叹一声,想弯腰捡钱,但电话亭太小了,他根本弯不下去。

杜纳推开门,本又把头伸了进来。杜纳像疯了一样一边指着地上的钱,一边跟电话那头解释自己的钱掉地上了。

接线员笑着跟另外一人说:“请稍等。”

“好了好了。”本把钱递给了杜纳,杜纳急忙说道。

“四十美分,谢谢。”

杜纳往钱箱里塞进一枚五美分,一枚十美分和一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币。接着就听见接线员说:“谢谢,现在帮您接通。”而这个时候的杜纳慌乱不已,几乎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一句:“品德勒先生,你好。我是杜纳。”

“嗯?谁?”品德勒先生不满地问。

“我是杜纳,品德勒先生。”杜纳又说了一遍。

“谁?什么?你要干什么?快说!”品德勒先生大声吼着,而杜纳也被吓得不知怎么回答了。

但杜纳还是耐心地解释道:“品德勒先生,我是杜纳。我住在安妮·埃勒里姑妈家,我打电话来——”

“哦,是杜纳!”品德勒先生大声说,“你怎么不早说?我的孩子,你过得如何?”

“我很好,谢谢您,品德勒先生。您好吗?”品德勒先生的声音让杜纳想起了伊登伯勒,还有那里的碧绿草场和潺潺小溪。

“反正没生病。”品德勒先生笑着说,“你有事吗?”

“我想请您帮忙带句话给布茨先生,可以吗?”

品德勒先生咯咯笑道:“你自己跟他说吧,他就站在我旁边呢。”

“哦,谢谢您,先生。”杜纳说。

“杜纳,你好呀。”电话里传来了布茨先生温柔的问候,“你是从那边打来的电话吗?”

“是的,先生。”杜纳骄傲地说,“我想问问您,最近几天会不会过来呢?”

布茨先生慢吞吞地回答道:“这个嘛,我准备明天去那儿,给自己和品德勒先生买点东西。我们刚刚正在聊这事呢。”

“啊,那太好了!”杜纳说,“您介意把强普一起带过来吗?没有它陪伴,我真的很寂寞。我愿意付汽油钱。”

布茨先生轻声笑道:“你乐意替我付油钱?这个我们以后再说。”

“那强普呢?”杜纳着急地问,“您会带上它吗?”

“我不介意。”布茨先生说。

“告诉安妮姑妈,我会把强普寄养在朋友家。她会告诉您怎么做的。”

“没问题,杜纳。”布茨先生说,“我明天过去,大概下午到。”

“谢谢您,布茨先生,再见。”杜纳说。

“再见,杜纳。”

杜纳挂上电话,推门走了出去,虽然他没有告诉本布茨先生同意带强普过来,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自己。

本激动地问:“它什么时候来?”

“明天下午!”杜纳说完,两人便兴高采烈地走出报社大楼,往广场走去。

可惜,这股高兴劲儿在两人到达广场后便消失了。只见弗隆先生垂头丧气地坐在之前杜纳为他擦鞋时他坐的长椅上。

本说:“他肯定是被开除了!”

“哦,天哪。那卡纳万先生就是世界上最坏的人。”杜纳说。

两人慢慢吞吞地走向弗隆先生,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去打扰弗隆先生,而当看到弗隆先生冲着他们笑了时,两人便立马跑了过去。

“天哪!弗隆先生,卡纳万先生把您开除了吗?”本问。

“你怎么知道的?”索克用手捂住胸口,悲惨地说:“我——一个浪费珍贵时光去看棒球赛,而不去完成本职工作的人——注定要在这公园的硬板凳上消磨我这无用的时间。”

“呀,弗隆先生!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本怯怯地问。

“意思就是,如果我昨天没去看那可恶的棒球赛,今天就不会被开除了。”

“啊,所以他真的把您开除了,弗隆先生?”本问道。杜纳却一言不发,他满脸愁容,在地上来回蹭着自己的鞋。

“是的,”索克承认,“而且他说,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了。不过他每次开除我之后,过不了几天就会有特殊的工作要完成,然后他就会打电话给我,加薪请我回去。这样的安排我还是非常满意的。”

杜纳停住了脚下的动作,抬头说:“弗隆先生,您给我的钱,我花了四十五美分给布茨先生打电话,但是剩下的我可以还给您。你丢了工作,这些钱您肯定用得着。”

“我当然不要!”索克给了杜纳一个真诚的笑容,“我总不能穿着破鞋去找工作吧?所以你应该坐下来,在我去找工作前,再给我擦四次鞋。”

“遵命,先生!”杜纳说完,索克便伸出了脚,本也赶忙去工作了。

索克·弗隆心情愉快地闭上双眼,杜纳又一次挥舞起刷子来。

然而,杜纳在擦鞋的时候,脑袋却飘走了。他觉得很忧虑,因为索克·弗隆丢了工作,因为他觉得为此他也负有一定责任。于是,杜纳下定决心要解开幽灵屋的谜团,帮弗隆先生找回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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