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人四年前就去世了。”
桂二郎说,心想,对了,论兴趣,自己也有一个兴趣啊,便把雪茄盒放在翠英面前。
但是,正要打开盒盖的时候,桂二郎又不确定抽雪茄能不能算是兴趣。
“每天晚上准备就寝前,我都会抽一根雪茄。这算是我唯一的兴趣,或说是嗜好……”
说着,打开了雪茄盒。
“哇啊,这些全都是雪茄?”
翠英出神地看着大木盒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好几款雪茄。
“有好多形状哦。”
“是啊,雪茄的烟叶也有分哈瓦那产、多米尼加产、洪都拉斯产……还有很多各地产的。”
桂二郎取出最长最粗的雪茄。
“这叫作蒙特克里斯托A。上次我没多想就随手拿起来慢慢抽,结果从点着到抽完,一共花了两小时零二十分钟。”说完,微微一笑,“这个是大卫杜夫的庆典系列。比蒙特克里斯托A短一点,但一样是最高级的雪茄。这是高希巴的导师系列。这根短的是高希巴的罗伯图。这个是哈瓦那的尊贵卷烟厂出产的金字塔系列。这是玻利瓦尔的比利高系列。呃,这根短的是季诺的木桐嘉棣系列7号……这是高希巴的世纪二号。大卫杜夫的庆典2号和庆典3号,女性也喜欢抽。要不要来一根?”
桂二郎取出大卫杜夫的庆典2号,拿到翠英面前。
“还是你要试试地道的雪茄?这是好友逍遥贵族系列的丘吉尔雪茄,味道很重。”
桂二郎并不是真的向翠英劝烟。这么做多少有些是在逗她,也是掩饰自己的难为情。在看到翠英的那一瞬间,突然身遭雷击的感觉仍滞留在桂二郎心中,他不希望被任何人察觉。
“我这辈子从来没抽过烟。”
说着,翠英拿起雪茄盒里的一个圆形的小工具,问这是什么。
“雪茄剪。”
“像这样把里面的东西转出来,就会看到打开大、中、小三个孔,用来裁雪茄的……”
桂二郎这样解释,教翠英如何使用。
“哦,好像很好玩呢……”
翠英把雪茄剪拖在掌心,问这里面最贵的雪茄是哪一个。
“大卫杜夫的庆典系列和蒙特克里斯托A吧。”
“那,我要这个。”
翠英指着长二十二厘米、直径一点九厘米的大卫杜夫庆典系列。
哦,看样子她是真的想抽抽看……
桂二郎觉得有趣,便教翠英如何点火,如何用手指夹住大卫杜夫的庆典系列雪茄。
“哇啊,光是这样夹着,就觉得好像变身为成熟的贵夫人了呢。”
翠英不太会用雪茄剪,桂二郎便帮她裁出吸口,划着雪茄专用的长火柴,教她:“火柴点上两三根都没关系,要让前端全部都点着……”
“这根雪茄,比我的脸还长了吧?”
翠英笑着,笨拙地点着了雪茄。虽然无法均匀地点火,但用了五根火柴,总算全部都点着了。
“要慢慢抽。不要把烟吸进肺里,要停留在舌头和嘴里。让烟灰自己掉落。雪茄头形成的烟灰有散热器的用处,避免雪茄燃烧过度,或是轻易熄灭。”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不能熄掉雪茄。因为不一次抽完,味道会变差。
桂二郎边说,边将雪茄专用的烟灰缸放在翠英面前。只见她双眼朝向天花板,叼着雪茄,看着袅袅升起的烟。
那样子好像孩子舔着长长的棒棒糖,桂二郎不禁被这样的场面逗笑了。
杉本打开纸箱,取出里面的电脑和附带的相关物品,富子端来了咖啡和蛋糕。
“不要抽得这么猛。先慢慢抽一口,看火快熄了再抽。”
桂二郎说我来示范吧,点着了高希巴的罗伯图雪茄,示范了抽法。
“雪茄的味道如何?”桂二郎问。
“我还以为会更辣更苦。有泥土的味道,或是说,肥沃的大地的味道。”
“哦,大地的味道吗……的确,有时候会有这种味道和香气。不过,味道会慢慢改变。有时候会变成不甜的蜂蜜味,有时候会再加上一点酸味……”
当前端的烟灰大约三厘米长时,桂二郎建议翠英先把雪茄放在烟灰缸上。
“烟灰差不多该自然掉落了。等烟灰一掉下来,就再抽个两三口让火不至于熄掉,就可以放回烟灰缸了。”
“很好抽呢!有忧郁熟女的感觉……很棒。”
翠英的话,听起来并不像客气话。
有生以来连一般纸烟都没抽过的二十八岁女子,现在点着了第一根雪茄,虽然动作生硬,仍摸索着味道、香气,抽得津津有味……
桂二郎很高兴,看这样的翠英看得出神。
杉本也兴致勃勃地看着翠英,喝着富子端来的咖啡。
“头好像有点飘飘的。”
翠英说,把大卫杜夫的庆典系列雪茄放在烟灰缸上。三厘米左右的烟灰自然掉落。
“虽然没有吸进肺里,尼古丁还是会从口中的黏膜和舌头被吸收进去。这毕竟是你有生以来第一次抽嘛。”
桂二郎笑着说,然后请富子预约了车站附近的鳗鱼餐厅。
“我明明是来设定电脑的,却迷上了高级雪茄。”
翠英这么说,抽了两口好让雪茄不至于熄灭,然后吃了蛋糕。那是块分量不小的香橙蛋糕,但翠英一分钟就吃完了。
她吃的样子,让杉本和富子偷偷对望。翠英的吃相一点也不会令人感到粗俗,既精彩又痛快。
翠英拿着雪茄站起来,问了电脑的所在,又问桂二郎:“这雪茄可以一直抽吗?”
“尽管抽,别客气。我帮你拿烟灰缸,请边抽边设定电脑。”
桂二郎说,拿着烟灰缸,带翠英到自己卧室旁的俊国的房间。杉本也带着电脑和其他周边产品过来,放在俊国高中时用的书桌上,便又回到起居室。
翠英在电脑上插了几条电线,又连上插座和电话线,慢慢品味雪茄之后,低声说:“好,绝对不能出错。”便将雪茄放进桂二郎端在手上的烟灰缸。桂二郎叼在嘴里的罗伯图雪茄的烟灰,刚好落进烟灰缸。
中途遇到“咦?”“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翠英都会看说明书,每看一次就抽一口雪茄,面向电脑的时候,雪茄就搁在桂二郎站着端在手上的烟灰缸里。
“要和网络公司签约。上原先生,请输入信用卡号和数据。”
听翠英这么说,桂二郎才终于把烟灰缸放在书桌上,从钱包里取出信用卡。
翠英要桂二郎亲自用键盘输入必填事项,所以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位子让给他。
“咦!要我自己来?”
桂二郎将雪茄放在烟灰缸,边在电脑前坐下边问。
“要我用键盘打字,实在是不可能的任务。我没碰过打字机。儿子还小的时候,我是买过电动打字机给他们,可是我自己也没碰过。我连文字处理机都不会用……我不行啊。”
但是,若是一直说不会不行,永远都学不了新东西……
即使心里这么想,桂二郎望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姓名、住址、信用卡号的填写栏,求救般抽起高希巴的罗伯图雪茄。
“文字处理机您也没用过吗?”
“没有。我都是用钢笔。”
“那么,我来输入。以后要练习。”
她的口气,宛如老师对一个跟不上上课进度而被留下来辅导的学生下令,桂二郎不禁后悔买了电脑。
翠英中途用自己的手机打了两次电话,问别人如何设定。她说的是广东话。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对电脑非常熟悉,翠英的广东话里不时夹杂着日文,低声说:“哦,这里啊。要点进这里。”或歪着头说,“咦?做法不同……”然后照朋友所教的移动光标。
当网络连接、邮箱可以收发信的时候,翠英抽的大卫杜夫庆典系列只剩下一半。
“好了。这是上原桂二郎先生的电子信箱。我的已经输入到电脑通讯录里了,像这样点一下……”
桂二郎看着自己的电子信箱,说:“我是keuehara……翠英小姐为什么是sabasaba?因为个性爽朗吗?”
“是鱼,鲭鱼。”
“鲭鱼……”
“是的。所以才取sabasaba。”
她说,虽然所有生的鱼她都不敢吃,但来到日本第一次才吃到鲭鱼寿司,唯独特别喜欢这个。
“泡过醋再用薄薄的昆布卷起来,非常好吃,所以才取名为sabasaba。”
“原来你喜欢鲭鱼寿司啊……”
桂二郎看着翠英帮他输入的sabasaba@……这串小写的英文字母笑了。
俊国的房间有三坪大,俊国还住这里的时候,除了书架和床之外,还有一个笔记本电脑和台式电脑,以及CD架,所以实际上的空间只有一坪半左右,但现在是空房,所以三坪的空间都空着。这房间里弥漫着桂二郎和翠英抽的雪茄的烟,充满了类似巧克力的香气。
“好,现在请写邮件给我。”
翠英这么说,然后看着桂二郎说输入法有假名输入法和罗马拼音输入法,自己只会罗马拼音输入法,所以要教这个。但她说话的样子有些无力。
“怎么了?抽了烟不舒服?要是不舒服,最好别抽了。我把窗户打开好了。”
“不会,轻飘飘的,很舒服。我很喜欢这个味道。”
翠英用令人不敢相信是头一次抽雪茄的熟练手法将粗粗的雪茄拿到嘴边,双颊微微内凹吸了一口,再缓缓地吐出来。
“‘う’是‘u’,‘え’是‘e’,‘は’是‘ha’,‘ら’是‘ra’。打了uehara之后,再转换成汉字。”
“这是我的第一封邮件。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发送到翠英小姐的电脑里。”
“应该可以。如果收不到,就是我哪里设定错了。”
“我是上原。谢谢你今天帮我设定电脑。听说你喜欢鲭鱼寿司。下次让我请你吃好吃的鲭鱼寿司。我想打这些。”
但是,只是短短的这几句话,有翠英在旁边一个字一个字教如何打字,桂二郎还是花了将近一个钟头。
“然后,点一下发送的地方。”
翠英的雪茄剩下四厘米左右。
桂二郎照翠英所说的点了之后,出现了“邮件已发送”的字样。
桂二郎觉得眼睛好痛,肩、背也非常僵硬,但仍盯着电脑屏幕。
“好累人啊。”
桂二郎喃喃地说,脖子转动了两三次,揉揉自己的肩。桂二郎的罗伯图雪茄抽到一半就自然熄了。
“啊,变成好浓的可可味。”翠英说。
“你真不像第一次抽雪茄呢。雪茄抽到这么短的时候,味道会一下子变得非常好。”
说完,桂二郎打开了窗户。
“ちゃ、ちゅ、ちょ要怎么打?ティ呢?”
桂二郎这一问,翠英把说明书翻到罗马拼音输入法那一页,说:“可以看着这个练习。像是用来写日记啦,或是用打字来代替工作的笔记……慢慢地就会越打越快了。也有练习盲打的软件。那个很好玩。”
“什么是盲打?”
“就是不看键盘,用十根手指头来打字。”
“那对我实在太难了。如果不是真的很有心练习的话。我现在用一根手指就很勉强了。刚才右手食指就好像快抽筋了……”
桂二郎揉着自己的手指笑了。
“我刚才寄出去的邮件,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发到翠英小姐的电脑里了。”
“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说完,抽了最后一口,翠英才终于把雪茄扔进烟灰缸里。
“脑袋、嘴唇和指尖都麻了。”
虽然面带微笑,翠英的脸色却不好。
“也难怪啊。你把二十厘米的大卫杜夫庆典系列抽到只剩三厘米啊。你最好先躺一下。喝点水,在起居室的沙发上躺一躺吧。”
桂二郎与翠英一起回到起居室,要富子端水来。不见杉本的人影。富子说他在大门口洗车。
桂二郎悄声要富子离开一下,等翠英的状态恢复,便再次详述俊国的父亲与翠英的外婆之间的往事。
说完,桂二郎将誓约书和坏掉的怀表拿来给翠英看。
“舒服点了吗?要还是觉得不舒服,要不要打开窗户,做几次深呼吸?”
“还是觉得有点晕晕的。”
翠英说,也有点反胃,然后一脸过意不去地低声说,看样子吃不下鳗鱼了。
“是我不好,不该劝你抽雪茄的。鳗鱼就别吃了。我会取消预约的。”
“是我自己要抽的。我想以后我一定会想再抽的。虽然现在连看都不想看到……”
“等你想抽的时候,我再送你一盒大卫杜夫的庆典系列雪茄吧。”
“一盒有几根?”
“这个牌子是十根。”
过了三十分钟左右,由杉本开车送翠英回去了。
桂二郎请店家外送鳗鱼盒饭,与富子一起吃,边吃边想翠英不管是对须藤芳之与邓明鸿数十年前发生的事,还是对须藤润介无论如何都要赔偿三百万的心意,完全没有发表自己的感想,非常有好感。
只倾听事实的陈述,不加入自己的想法或疑问,转达给住在中国台湾的母亲……母亲会下判断的……自己只是把上原桂二郎所说的话正确地转达给母亲而已……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谢翠英多半是这么想的吧——桂二郎这么认为。
桂二郎也欣赏她吃蛋糕的样子。头一次抽雪茄的抽法也令人激赏。而最重要的是她的清新,外表明明并不特别出色,却楚楚动人。
她说自己没有男朋友,这一点倒是很可疑。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没有人追求……
桂二郎吃着鳗鱼盒饭想着这些时,杉本来电报告,刚才已经将谢翠英小姐送到她住的公寓前了。
“到公寓的时候,谢小姐的精神已经恢复了。”杉本说,“谢小姐说,那是仅限女性租用的套房式公寓,房租其实是十万元,但房东算她八万。还要我代她向社长道谢。”
说完,杉本挂了电话。
平常吃过晚饭,喝了咖啡,桂二郎会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看晚报,但现在一心只想到刚买的电脑前。
他想打开电脑的开关,依照翠英所教的顺序操作,试着收邮件。翠英一回自己的公寓,应该就会确认上原桂二郎发送的邮件是否寄到,然后立刻回信……
但是,桂二郎不愿意被富子发现自己人在心不在,便对她说:“这家鳗鱼料理店的老板还好吗?”
“现在店已经交给下一代打理了,不过听说他很好。”
富子从厨房探头出来说。
“他们那里是女婿接棒吧?”
“是的。三个孩子都是女儿,之前听说是二女婿继承的。”
“当那个顽固老爹的女婿也不容易啊。我真是同情他。他们卖的明明是滑溜溜的鳗鱼,老板却是宁折不弯,比铁棍还硬。”
“听说大女儿离婚了。”
富子拿围裙擦着手说。
富子说,鳗鱼料理店的大女儿与某大学工学院的教授结了婚,小女儿在高中教书,目前仍独处。
“你好清楚啊。”
桂二郎以笑容如此响应,在心里对自己说:“要面带笑容、面带笑容。”
要改改这张可怕的臭脸。不是说相由心生吗。自己既不贪婪,也不算坏心眼,更不是可怕的人。
的确,说脸臭是臭了点,但并没有特别愤世嫉俗,对生活也没有什么不满。但是,自己的脸却给人可怕的印象,可能是少了作为一个人的从容吧……
“没学问,没文化素养……就是这个吧。就是这些出现在我脸上。”
桂二郎的视线落在晚报上,心里这么想,看了看钟表。杉本来电之后,才只过了十分钟。
进公寓才十分钟,翠英也来不及发邮件吧……
尽管心里这么想,桂二郎还是想:不如先到俊国的房间,把电脑的电源先打开好了。
桂二郎坐在电脑前。
“电源是……这里吧。”
自言自语地打开了电源。
画面上种种东西出现了又消失。
“在沙漏消失之前,什么都不要碰。”
小声念出翠英教的、自己抄下来的笔记,桂二郎紧盯着电脑。光是这样,肩头好像就僵了。
“呃,要点这个是吧。”
忍不住怀着“嘿!”的想法点下去,画面却没有任何变化。
“怪了?啊,对哦,要点两下。”
再次点了两下,结果还是一样。
“我不是照做了吗!”
桂二郎忍不住大骂,又重复点了两下。
结果,画面上出现了看不懂的英文,要使用者选择“取消”或“结束”。
“什么结束,根本就还没开始。”
桂二郎盯了电脑画面好久,大声喊富子。然后请她打电话给俊国。
虽然也可以打电话向秘书小松求救,但既然在家放了一台自己专用的电脑,公司里的邮件就有可能发到家里来,而且他都断然宣称“我死也不碰电脑这东西”了,怎么拉得下这个脸。
再说,小松一定会很想知道社长为什么会在家里多放一台个人用的电脑吧。
虽然他不是个不识相多问的人,但一定也会好奇原因究竟是什么……
桂二郎考虑到这些,才决定向俊国求援。
富子拿着话筒进了房间。俊国已经接起电话了。
“抱歉啊,工作时来吵你。方便说话吗?”桂二郎问。
“嗯,可以啊。我正在资料室查东西,旁边没人。”
听他说得好像担心到底是怎么回事,桂二郎这才想起自己是头一次打电话给工作中的俊国。
“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啦,就是,电脑不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弄,想请你帮忙……真抱歉,打扰你工作。”
“电脑?”俊国大声问,“爸现在在哪儿?电话是富子阿姨打的,我还以为是从家里打来的。”
“我是在家啊。从你的房间打的。我刚买了自己要用的电脑,设定好了,想收电子邮件,电脑却不动了。”
“咦!爸买了个人电脑?”
俊国惊讶地说,然后笑了。
“现在画面是什么样子?”
被俊国问起,桂二郎把画面显示的文字念给他听。
“哦,那就点一下最右边的地方,等一下就好了。”
“就连那个什么点一下,我都控制不好。想把箭头向右移,结果给我跑到左边去。想往上它就往下。”
“箭头啊,那个叫光标。”
桂二郎照俊国所说的,盯着画面。
“完全没反应。”
“好,那就先结束。”
俊国依序教了步骤。
桂二郎照着俊国所教的移动光标,点了他说的地方,邮件的画面就出现了。
“然后,点一下传送接收那里看看?”
桂二郎移动光标,点了那个地方。画面显示收到一封信。
“啊啊,出来了出来了。收到邮件了。”
俊国又教了接下来如何处理,以及中断电话播接的方法。然后笑着说:“爸,你就耐着性子加油吧!要是再出什么问题,束手无策的话,尽管打电话给我。”
“嗯,谢啦。我有点事想当面跟你说。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我要出差到富山和长野交界那里。要是一切顺利能当天来回,明天晚上就过去。”
桂二郎挂了电话,看了翠英发给自己的邮件。
上原先生您好:
上原先生的邮件确实发送到了。啊啊,太好了,可见得我的设定没有装错。所以,我的这封邮件应该也会送到。
我外婆与上原夫人的亡夫的事,我这就写邮件告诉在中国台湾的家兄。家兄会打印出来给住院的家母看的。
待家兄回信,我会转发到上原先生的电脑。
今天非常感谢您招待可口的蛋糕和雪茄。上原先生说,雪茄基本上不吸进肺里,对健康的危害比纸烟少,让我能安心享受那苦中带甜的味道和香气。可是,雪茄应该是在心灵和时间充裕的时候,悠然品味的吧。否则,难得的高级雪茄也只不过是阵阵飞烟,这一点,连我这个初学者中的初学者都懂。
您若看了这封邮件,恳请回信。任何事都是需要一再练习的。
谢翠英上
桂二郎没察觉自己脸上挂着微笑,将翠英的来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要我马上回信,我也没办法啊……”
桂二郎准备写信,想在主题栏打“邮件已收到”。
但他已经忘了如何将平假名变换成片假名,便翻开自己写的笔记。
“哦,是这个啊。”
桂二郎足足花了将近一小时,才寄出给翠英的回信,然后在起居室写信给须藤润介。
写到一半,他劝富子回家,然后又花时间写信,所以当他在信封上写好收件人姓名时,已经超过晚上十点了。
给须藤润介的信,明天用限时投递即可……
桂二郎这么想,写好寄件人的住址和姓名后,感觉犹如完成一件耗时费事的大工作般疲累。
今天一整天完全没有碰工作,却累得好像一连四五天都专心致志投入工作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谓的疲劳困顿,指的就是这种状态吧……
“高尔夫球也只打了一洞就收场了啊……”
桂二郎喃喃地这么说,打开雪茄保湿盒的盖子准备抽烟,但早就定好一天一根的,而今天的份已经在翠英教授电脑的时候抽完了,总觉得精神很亢奋睡不着,桂二郎便去了放电脑的那个房间。结果电话响了,是俊国打来的。
“顺利收到邮件了吗?”俊国问。
“嗯,收到了。谢啦。我想回信也顺利发出去了。没有说有问题就是送出去了吧?”
“嗯,没错。”
桂二郎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那句话是:为什么你不告诉冰见留美子你的真名?
多半是十年前那封信的事还留在俊国心里,担心如果说自己叫“俊国”,对方就会认出写信的人就是他,可是又何必用弟弟的名字呢?
要是冰见留美子因为什么机会与浩司交谈,不仅谎话会立马拆穿,她还会因为这则谎话,知道十年前写情书的人就是上原俊国。
虽然是临时脱口而出的谎话,但这个做法实在不聪明……
但桂二郎判断最好不要说出自己的想法,所以直到今天都没有提这件事。他决定继续不碰这个话题。
“爸,跟我说一下你的电子信箱吧。”
俊国说。
“呃——keuehara@……”
桂二郎说完,俊国便说他这就发邮件,然后挂了电话。
桂二郎望着电脑画面托起腮,心想,如果要去中国台湾的话,想带须藤润介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