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在钱小蓝的脸上,有些凉意然而不至于清冷,她上了一辆公交车,看雷廷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记忆中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好熟悉的身影,高瘦颀长,贵族的那种文艺气息。
公交车晃动着,在灯火辉煌的Z市,带着钱小蓝厚重的记忆一起摇动,像是放着一部老旧的胶片电影,透着静谧的香气,那是属于钱小蓝一个人的电影,只放给自己慢慢回味,也只在特定的时候会上映。
电影的女主角当然是钱小蓝,那时候她15岁,男主角叫沈绍言,在初三的开学初闯进钱小蓝原本循规蹈矩的生活。钱小蓝在上小学以前一直属于神童,不到一周岁就会走路说话不算什么,3岁分得清所有的直系旁系亲属关系,4岁学会打扑克,5岁打麻将已经能赢过爸爸,6岁上幼儿园已经会唱最流行的英文歌曲,关键是并没有人教过她。
小学期间的钱小蓝几乎包揽了全校的第一名,诗朗诵,钢笔字,画画什么她都会,要不是那时候没有条件学钢琴,学芭蕾。钱小蓝绝对可以练出白富美的气质,学校班会的舞蹈都是钱小蓝负责编的。这么多才多艺的女孩该是多么完美,是的,几近完美,上帝是公平的,他给了钱小蓝高智商,高情商,美貌还有无可挑剔的身材,总要夺走点什么,是的,他夺走了钱小蓝看清世界的权利。
自钱小蓝有记忆起,她就看不清远处的字,不过起先的害怕没有引起她的重视,不影响她躲在被窝看表姐那借来的小说,看不清黑板也不影响她名列前茅的成绩,直到每学期的素质报告单上填的那剧烈下降的视力终于让钱家人从对她双百的成绩的赞赏中醒悟过来。
钱卫国夫妇带着年幼不懂事的钱小蓝去上海看过,说是先天性近视,没有办法治疗,长大了或许可以激光,只能好好保护了。那天的钱小蓝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这样沮丧,但是自己鼻梁上多了一副重重的眼镜让她很不习惯,班级里没有小朋友戴眼镜,多丑啊!
随着年纪的增长,钱小蓝的镜片也不断加厚,亲朋好友都会开玩笑说是读书太认真了,可是钱小蓝根本不赞同,她不喜欢大家把她跟学术联系在一起,有一种被强迫定义为书呆子的屈辱,钱小蓝渐渐恨起了自己的眼睛。
钱小蓝的眼睛很大很漂亮,小时候所有的人都会先赞叹:“小蓝这双眼睛啊,真是……太标致啦。”确实,钱小蓝的眼睛是明显的双眼皮,墨乌墨乌的眼珠像黑葡萄一样水灵,长的让人嫉妒的睫毛翘的很弯很卷,不像是天然的,却极自然的随着眨着的眼睛上下煽动。
可是钱小蓝戴上眼镜之后,那漂亮的眼睛就被遮住了,因为她的度数已经不允许她再摘下了,虽然她很想甩掉它,但是她真的很依赖它。
在那个对美丽没有任何详细定义的纯真年代,钱小蓝的善良天真,热情活泼让她赢得了那么多的朋友,她是班级同学爱戴的班长,跟老师关系也很好,常常为民请命,钱小蓝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
直到有一次学校要在每个班选一些女生参加合唱队,钱小蓝没有被选中,她虽然不认为自己是班级最漂亮的女孩,但是这件事深深的伤害了她幼小的心灵,老师悄声说的那一句话永远刺痛了她的心:小蓝是不错,就是摘了眼镜,眼睛太无神了,我怕影响整体。天哪,我的丑竟然惊天地泣鬼神地影响了班级整体美观,钱小蓝第一次这样看不起自己,竟然是因为外貌!要是知道以后大家几乎都是外貌协会的话,也许小小的她不会那样沮丧了。
以为自己是完美的钱小蓝从此再也没有唱过歌,平生第一次,钱小蓝回到家哭着对妈妈说:“你带我去医院治疗啊,我不要戴眼镜,不要不要!”妈妈只是拍着钱小蓝说:“小蓝,没事的,等你长大了,我们去激光!”
从此钱小蓝就一心放在学术上,她真的实践了书呆子的诅咒,钱小蓝也不再那样开心,即使她连续拿三好学生,即使她作文竞赛二等奖,即使她被老师夸奖,她总是淡淡地笑着。钱小蓝开始对文娱活动有了莫名的恐惧,她推辞不担任主持人只是答应帮忙写串词,她不愿意出演舞蹈只负责排练,她只是在黑板报上画的那样精美细致,她变得痛恨唱歌。
顺利考入重点初中的钱小蓝在初中依旧那样低调而时不时的一鸣惊人,比如第一次月考就考了年级第一,超过了同班的那个才子穆宇飞。为此被谢佳琪封为女中豪杰,说她为女生狠狠争了一口气,从来没有人挑战穆宇飞NO1的稳固地位,钱小蓝是第一个。
要不是初三那个午后遇见了沈绍言,钱小蓝还是那个全校师生心目中的全能才女,又是绝对的乖巧从不嚣张地做任何出格的事。那天钱小蓝去老师办公室拿作业本,看到班主任兼英语老师面前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是钱小蓝没见过的男生。
沈绍言身穿一件蓝白格子的衬衫,紧身的牛仔裤是黑色的,勾勒出偏瘦的体型,白皙的皮肤透着贵族的气质,修长的手指搭在肩上,拉着一只斜跨的黑包,单眼皮的眼睛原来也可以这样迷人,琥珀色的瞳孔在钱小蓝脸上停了一刻,迅速转向老师,笑起来的嘴角上扬,勾着摄人心魄的弧度。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微微泛着金光的头发上,刘海遮住了眉间的邪气,沈绍言浑身散发着痞痞的气息,却吸引着钱小蓝这样完全相反的气场,那一刻,钱小蓝透过厚厚的镜片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一见钟情。
“这是我们班长钱小蓝。”老师把作业本递给钱小蓝,笑着介绍:“这是新来的同学。”
“班长好!”清朗的音色伴随着媚人的眼神,沈绍言的微笑在嘴角蔓延:“我叫沈绍言。”
“头发该剪了!”老师亲切地提醒,诚然,那样的打扮在初中时引人注意的,沈绍言注定万众瞩目,老师站起来拍拍高她半个头的男孩:“去班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