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朗中听到四喜的话心下是有些吃惊的,直到这会儿进来瞧见活生生的方浣娘的时候,他那惊讶之情方才溢于言表,这,怎么可能?按下心头的震惊之情,他朝老夫人及莫氏施了礼,这才走到床边,脸上带着微笑,道:“先恭喜钟少爷和少夫人了!”
钟世骏点点头,算是回应,倒是方浣娘十分客气地道:“麻烦李大夫了!”
“不必客气!”李朗中说着话,坐到了丫环们为他准备的矮凳上,方浣娘伸出手来给他诊脉。过了良久,李朗中方才收手,有些惊讶地说道:“少夫人体内的毒已经几乎尽了,这两日只需好生调理便可痊愈。”说罢,他回头恳切地望着莫氏,问道:“但不知贵府昨日给少夫人又进了什么汤药,不然何以会……”李朗中突地又觉得似有不妥,忙改口道,“老夫从医几十年了,这种病症最是难医,现下少夫人安然无恙实在让人欣慰。老夫如今十分好奇,不知贵府昨日是否又请了高明之人过来诊治?”
李朗中说话已经十分的婉转,不过,倒是把莫氏及老夫人给说得一愣一愣,两人相视一眼,晓得事情有些蹊跷,莫氏忙回头唤过兰香,问道:“昨日晚间可有给少夫人吃过什么东西?”
兰香摇摇头,回道:“除了昨日喂过一次解毒的汤水,其它的就什么也没有喂过了!”
这番话李朗中听得真切,那次喂药应该是下午时分,而自己昨夜也曾过来瞧了一次,那个时候似乎……不不不,这、这怎么可能?
“李先生,可是有什么不妥?”李朗中的言语早已使得大家有些讶异,方浣娘瞧着大家的神情觉得有些不解,也不知自己究竟中的什么毒,以至于他们的反应会如此强烈?
李朗中见众人都是一样的神色,不由得暗暗称奇,当下他又不便再说什么,于是朝着老夫人拱了拱手,道:“此毒向来难解,少夫人此番能够醒来实属不易,老夫方才只是按常理思考罢了,只如今只要体内的毒清掉了,那自然是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老夫这就开副调理的方子,只要按方吃个三五日便无事了!”
老夫人点点头,“有劳先生了!”
李朗中辞了老夫人及莫氏等随了丫环走至外间开方不提,且说莫氏听了李朗中的一番话自是有些惊疑不定,从前骏儿冲了喜便好转了,当时还曾遭受弟妹调笑,现如今浣儿中了砒霜竟是也能好转,这,这说明了什么?莫氏心下狐疑不定,但眼瞧着儿媳与常人并无两样,不觉将疑惑存到心底不去想它。
“大夫人,您过来一下!”身后,菊香悄悄地唤了一声莫氏,莫氏一怔往外走了两步停了下来。
莫氏低声问道,“何事?”
“老夫人到现在还没吃早饭,您看是不是……”菊香细声禀着,似乎有些犹豫。
莫氏一愣,方才想起,刚刚丫环报得急,连自己也不曾吃饭,轻叹口气,道:“你等等,我去问问。”说着,走至老夫人身旁轻声问道,“娘,您的早饭要布在这里还是回院儿里吃?”
老夫人想了想,道:“既然呆会儿还要审问,不如就叫她们布在这边厅里去吧,文慧你也留下,今儿个咱们就在一处吃饭。”
“是!”莫氏说完,回头吩咐菊香,道:“将老夫人与我的饭菜布到前厅去吧,另外,少爷和少夫人的也一起。”
菊香忙应了一声下去了。备好饭菜,莫氏与老夫人及钟世骏在前厅一起用饭,而方浣娘因为身子弱便在房内由小丫环们侍候着吃了些东西。
前院儿里,密密地站了一地的人,除了几位必须要守着的家丁,其它的人全都被叫到了沁园居的院子里。
老夫人与莫氏还有随后被请过来的温氏各自坐在椅子上,而钟世骏则站在一旁,方浣娘因着身子弱这会儿并没有出现。
老夫人威严的目光扫过底下的人群,直到他们各各低了头不敢乱动方才回收了目光。她朝莫氏使了一个眼色,莫氏会意。
“去把那几个丫头都给我带过来!”莫氏一声令下,早有那管事的婆子到外面将双儿、清儿、草儿和平儿一并带了进来。四人一见这样的阵势不免各自胆颤心惊,未及走到前面便已觉得腿脚发软,几乎摇摇欲缀。
这四人被婆子们带到了最前面跪了下来,老夫人冷着一张脸,沉声道:“从左到右,把你们所知道的或者做过的事情都仔仔细细地讲一遍,声音要响亮着些,也好叫大家伙都听清楚!”
四人一听这话,俱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可是,事已至此,不说怕是不可能了。于是四人断断续续地将事情说了一遍,下面那些个家丁婆子丫环们听了都咋舌不已!
老夫人一边听着四人的叙述,一边冷眼瞧着那两个女人,但见一个两人面上皆出现了一丝不安的神色,她不由得在心底冷笑一声!
眼见着最后平儿将事情已经交待完了,老夫人方才冷声吩咐道,“如兰姑娘,请出来吧!”
如兰突然听得自己的名字,她不由得心头一紧,忙拿眼睛去看秋容,可秋容却面色沉静,似是不曾看到她的眼神一般。如兰无奈,只得咬了咬牙缓缓走到前面,朝着老夫人及莫氏福了福身。钟世骏十分意外,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她,因此,一双眼睛带着怒火射向如兰,他倒想听听,这个女人还会有什么话说。
“毒是你指使平儿下的,对此你可还有什么话说?”老夫人冷淡的语气如冬天的冷风一般刮过如兰的面颊,让她觉得有些疼,“这、这,老夫人明查,如兰与少夫人无怨无仇又怎么会陷害于她?定是平儿这小蹄子从中作梗想要诬陷于我,还请少夫人为如兰做主!”
平儿一听如兰这么说,她不由得急了,不待老夫人开口,她便先抢白道:“姑娘,明明是你指使奴婢去下的毒,怎么到现在却又不敢承认了??”
“哼!定是我那日骂你你心中不忿,所以才会使出这样的毒计来害我,真是该死!!”如兰说完,狠狠地瞪了平儿一眼,可平儿此时撇清关系最为重要,哪里还去体会那眼神中传递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胡说!!我一个小小的丫环怎么可能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更何况,那毒药可是你给我的!”平儿连说带指,气得如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你……”如兰正要开口责骂,那边老夫人终是有些不耐烦了。
“行了,是非对错我自有定论!你们不必在此叫嚣!”
如兰脸色一白,生生地住了口,但却又狠狠地剜了平儿一眼,在心中暗骂不已!
“要说这毒药究竟从何而来,我想待会儿叫个人来问问清楚便也就是了!”老夫人说完,朝着下面的婆子使了个眼色,婆子会意,忙走到园子外面带了一个中年男子进来。
那男人走到前面朝着老夫人及莫氏施了礼后,只听得老夫人说道:“去仔细瞧一瞧,究竟是哪一位去你那里买的毒药!!”
“是,是,小人这就去辨别!”那男子抬眼仔细地瞧了一遍,指着如兰道:“这位姑娘倒是十分的相似!”
原本如兰见到此人已经是十分的惊慌了,这会儿见他指证自己,不由得腿一软跪倒了下去!
老夫人眼神霎时闪出一抹精光!她冷哼一声,瞪了如兰一眼,又转向那男人,不温不火地问道,“你可瞧得真切??要知道,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错一步那可是要……”
“是是是……小人晓得厉害!”那人轻轻抹了一下额头,以缓解那不由自主升腾起来的紧张情绪,定了定神,他再次将如兰认真地打量了一遍,然后更加肯定地答道:“回老夫人的话,小人不会看错的,就是她!”说完,他忙又满脸堆笑地讨好道:“老夫人,我都如此坦白了,您看这事儿……能不能……”
老夫人挥了挥手,道:“我明白!你且下去候着吧,待会儿我自有定论!”
那男人见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却是并没有挪动步子,他微微踌躇着想要再央求一番,谁料底下的婆子见状,早上前拉了他,将其强行带了下去。
见那人的身影越过前面的花墙瞧不见了,老夫人这才冷声道:“怎么?你还是不肯从实招来吗?”
如兰只觉背如芒刺,浑身不自觉得渗出凉凉的汗水来!她悄悄回去望了秋容一眼,却见她只是将脸扭向了别处,她眼神一暗,不由得狠狠地攥紧了衣衫的下摆。
此刻坐在上面温氏虽然表面上强装镇定,不过那藏在袖子里的手却不由自主地紧紧握着,而那手心里早已是汗津津的了。她原以为毒是秋容下的,谁料想事情竟然会做得这般的圆滑,如果不是……那一步的话,只怕……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多瞧了秋容几眼,只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不简单了!
如兰颤抖着回道:“毒……是我让平儿下的……我……!”说到这里,她猛然抬头望着老夫人,然后又无限柔情地流涟在钟世骏的脸上,声音变得有些轻飘飘,“我也是冤枉的!”
“什么?”钟世骏吃了一惊!难道她的背后还有主谋?“谁??究竟是谁?你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