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帐本与她从前跟爹爹学的那些有些不太一样,虽然只是在原来记帐的基础上稍稍做了改变,不过却是比从前的帐本易懂得多了。这是——
方浣娘瞧见,其中有一项资金收入上面赫然是写着自己的名字的,后面那个五百两却是吓了她一跳!!自己几时有这么多银子了?
她不由得拧紧眉头,清艳绝俗的容貌划出困惑的线条。相公真的有必要帮她到这个地步吗?二百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如果是他私自拿出来给自己用的,那更是不得了,万一要是被爹爹知道了,那、那——还有奶奶,老天爷!相公他这次帮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掌柜的,你怎么了?”老谢因为一直在打量方浣娘,所以对她表情上的细微变化却是很快便察觉到了,他以为是帐本里面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心下不由得一阵紧张。
方浣娘紧抿着唇摇了摇头,“没什么,这帐本是你做的吗?”
老谢忙摇头,道:“这本总帐这段时间都是钟少爷做的,他只让我将这本帐记好就可以了!”说着,他从中拿过一本帐本递了过去,方浣娘接过来打开一看,是日常的流水帐,仿佛跟从前学过的差不多。
“那这些小帐本都是做什么用的?”一旁,方浣娘注意到有几本小一些的帐本,但却是厚厚的。
老谢忙说道:“这是单个药材的独立帐本,常用的几种都在这里了,掌柜的请看——”老谢说着,打开其中一本介绍道:“这是黄芪的明细帐,里面记载了进货与出货的数量,月底会有一个汇总,这样便可以清楚地知道这个月究竟卖出去多少了!”说到这里,他脸上挂着微笑说道:“钟少爷真是奇才,亏他想出这样的记帐法子,若是从前那种记帐方法,小老儿怕是没有时间呆在柜台上给人抓药了!”说完,呵呵笑了起来。
珠儿也在一旁笑着说道:“是啊,小姐,如今奴婢已经会记这些帐了,不过,总帐还没有弄明白,所以还不大懂呢!”
方浣娘点点头,赞同地说道:“这个法子确实是不错!不过,这总帐我还是要看过一遍方才通透。这样吧,这帐本我今日便先取回去,明日一早再带过来给你,这样可以吗?”
老谢一听忙说道:“既然掌柜的要看,那便取去看就是了,只是这流水帐日日要记的,怕是……”
“我晓得。”方浣娘道:“我只带这两本回去看就是了!”
老谢忙应下,将其余的帐本收了起来。
“咦,小姐,四喜来了!”珠儿抬头瞧见门外来人之后惊喜地叫了起来。
方浣娘一愣,忙扭过头,果然是四喜,只是,他的身后却并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四喜见过少夫人!”四喜见方浣娘在,忙给她施礼请安。
方浣娘站起身走了两步,道:“快起来吧!只是,你怎么过来这里了?”
四喜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了方浣娘,道:“这是少爷让奴才送过来的,他说若是见着了少夫人,请少夫人当面拆开来看,少爷还等着回话呢!”
方浣娘缓缓从四喜手里接过书信,心头突突地跳着,一时竟是不敢打开来看,生怕相公写了一些责备她的话儿来。
“小姐,您怎么了?”见方浣娘踌躇不决,珠儿不免有些奇怪,“小姐快些打开来看看呀,姑爷还在等着呢!”
“噢!”方浣娘只得将书信拆开,从中抽出一张纸来,上面俊秀的字体让她看得有些发傻!
“少夫人……”四喜有些不解地望着方浣娘,不明白她为何会是那样的表情。
方浣娘瞧了一遍又一遍,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终是点了点头,道:“告诉少爷,我会准时去的!”
四喜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偷偷瞧了珠儿一眼,回道:“那小的就告辞了,少爷还在庄子上等着回话呢!”说完,他将手里的一个包袱递给方浣娘,“这是少爷让小的转交给您的!”
“好!”方浣娘接过包袱应了一声,见四喜转身欲走,忙又唤住了他,“等等!”
四喜转身恭敬地候着,“少夫人还有什么事情?”
方浣娘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少爷他……今日可好?”
四喜想了想,回道:“少爷这段时间好像心情不太好,在庄子上只是忙着做事,话也很少……不过,少爷最近好像也真的是很忙的样子!”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方浣娘的问话忙又接着说道:“少爷今日跟往日差不多,不过午时好像没有吃什么东西……”
“他……心情不好吗?”方浣娘怔怔地问道,像是在问四喜,却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四喜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也不清楚少爷与少夫人之间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不过少爷说过,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的,他相信少爷的话!
“少夫人还有什么事情吗?”四喜等了半晌见方浣娘只是呆愣愣站在那里也不出声,不觉开口问道。
方浣娘摇摇头,“没事了,你回去吧!”
“是!”四喜又施了礼这才退出,珠儿跟着送到了外面。
老谢见四喜走了这才朝着方浣娘一拱手,道:“原来是钟少夫人,小老儿方才眼拙,竟是没有瞧出来!”
方浣娘不由得苦笑了一声,道:“谢先生不必多礼!”说完,方想起了钟世骏的来信,她瞧了瞧谢巍生,扬了扬手里的信纸,道:“三日后在飘香茶馆有一笔生意要谈,到时候还请先生随我同去!”
谢巍生听了这话一愣,“少夫人要亲自出面吗?为何钟少爷不去?”
“他……他还有事不方便过去!”方浣娘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
谢巍生微微皱了皱眉,“可是,少夫人,您一介女流去谈生意只怕是……”说到这里,老谢觉得似乎有些不妥忙道:“少夫人见谅,小老儿……”
“谢先生多虑了,到时我自有主张!”
谢巍生见方浣娘面容沉静,知她并没有着恼,这才略略放了心,不过,对于三日后的那笔生意他却是不敢抱太大的希望!至少,他从来就没有见过哪个女子敢抛头露面去跟一帮男人谈生意的,这位钟少爷可真是与众不同啊,居然这么放心将生意交给少夫人!
“少夫人,这两位是咱们药铺里的伙计!”谢巍生招呼过那两个小伙计一一给方浣娘介绍道:“这位叫张行,原也是新手,这段时间学得倒也刻苦,竟是如同做过这些一般!”
张行听得谢巍生这般夸自己登时红了脸,在给方浣娘施了礼后忙忙的退到了后面,方浣娘不由得微微笑了笑,又看向第二个伙计。
“这位叫江小五,早年在别的药铺做过一段时间,对这一行比较熟悉。”谢巍生接着介绍着,那江小五瞅了方浣娘一眼,忙低了头去,如张行一样,呐呐半晌一个字也没有嘣出来。
方浣娘淡淡一笑冲着二人点了点头,“好好做事,生意好了我自然不会亏待大家!”
“是!”
两人忙应了一声,赶紧退了下去。回到柜台二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再料不到自己家的掌柜竟然长得这么漂亮!
珠儿送走了四喜回头见方浣娘微微有些倦意,因此体贴地问道:“小姐,您累不累?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会儿?”
谢巍生也附和着说道:“少夫人,这里有小老儿在,不会有什么事的,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方浣娘点点头,也不坚持。她将手里的帐本与包袱交由珠儿拿着,这才站起身来。
“有劳谢先生了!”
方浣娘与珠儿出了仁和堂步子渐渐变得慢了些。她一面走,一面暗暗想着自己的心事,珠儿却是有些好奇地掂了掂手里的包袱,轻声问道:“小姐,您说姑爷会让四喜带什么东西给您呀?”
东西?方浣娘扭头,这才想起方才四喜曾给过自己一个包袱,可她只顾着想心事了,倒把它给忘到脑门后去了。轻轻摇了摇头,她没有出声,不管相公给的是什么东西,却是不适合在大街上打开来看!
“珠儿,林儿所上的那所私塾在什么地方?我想过去瞧瞧!”左右这会儿闲着也是无事,她想亲自了解一下弟弟的学业。
珠儿一笑,道:“既然小姐不想这么快便回去,那奴婢便带您过去!”
到了私塾外面,方浣娘这才注意到,其实这个私塾离他们住的地方并不太远。站在院外面便可以清晰地听到里面的朗朗读书声!
“现在方便进去看吗?”方浣娘扭头问珠儿。“小姐若是想悄悄看一眼的话,咱们可以去那边——”说着,珠儿指了指后面的巷子,“在那里可以瞧得到书房的窗口,应该是可以看得到少爷的。”
隔着一面低矮的墙以及一扇窗子,方浣娘踮着脚尖这才瞧见了坐在书房里正用心念书的弟弟,欣慰之情油然而生!看了一阵,她这才收回了目光。
“珠儿,走吧!咱们去买点东西,明日我们一起回裴县!”方浣娘望了望远方,她是该带着弟弟回去看望一下爹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