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儿,怎么回事?”钟氏劈头就问。
蝉儿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的,不过更多的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一见钟氏忙福了福身,道:“二夫人,我回来了!”
钟氏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确信她的手里真的没有东西,不觉有些诧异!
“桃木剑呢?”按理说,母亲不会不借的。她虽然气恼于阿宝的一些不堪行为,可在心底里还是最疼他的。阿宝还小的时候,母亲就是隔三差五的让自己带了阿宝回娘家小住,在那里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总是紧着阿宝,倒是骏儿反倒给落到后面去了!为此大嫂不知取笑了自己几回,说是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看来,却是嫁出去的女儿永远都是宝!母亲疼外孙超过了自己的亲孙子,这也充分说明阿宝在母亲的心里的份量是极重的!
“二夫人,不如回屋去说吧!”蝉儿左右看了看,虽然无人,可总觉得说出来似乎有些不妥,于是低低地恳求着。钟氏一怔,心头不由自主地突突乱跳,莫非我那娘家出了什么事情?按下心头的不安转身回了房,蝉儿也忙跟着走了进去。
“你快说,可是老太太她……”钟氏刚走进屋里扭头紧紧盯着蝉儿急问道。
蝉儿忙摆手,急道:“不是不是,二夫人,钟老夫人无事……”说到这里,想了想神情又有些紧张,“其实,也不是无事,钟老夫人好像病了……”
“什么?病了?”钟氏刚刚松下去的神情立刻又紧了起来,“你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见着她老人家了吗?她的气色如何?”钟氏连珠炮似地发问,恨不得此刻自己跑到母亲身边亲眼看看她老人家是否安好!
蝉儿很少见到二夫人如此紧张不安的模样,心下也跟着紧张起来,不过话还是要赶紧回得清楚,不然二夫人怕是又要担忧了!
“回二夫人,奴婢去了钟府之后让奴才们传话,说要求见老夫人,可是奴婢等了好长时间都不见老夫人着人来传奴婢进去,正等的有些着急的时候,老夫人身边的菊香姐姐出来了,她跟奴婢说,老夫人身子有些不爽,正躺着休息呢!奴婢一听这话,晓得二夫人听了必会担心,因此便问她是何原因,菊香姐姐说最近府里出了点事情,老夫人心情不好,怕是不能见奴婢了!”
“府里出事了?你可有问她究竟出了什么事情?”钟氏心中老大的疑惑,前段时间母亲寿辰的时候还好好的,如今骏儿也娶了妻,浣娘那孩子也乖巧听话,据说庄子上生意也还不错,加之二嫂又即将为钟府添丁……最关键的是最近也从未听说关于娘家的丁点儿消息,只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蝉儿知道主子定然是担心不已,于是忙又接着回道:“奴婢当时听了也是担心不已,于是便问了菊香姐姐,她犹豫了一阵方才说道:‘因你是姑太太身边的贴身丫环,加之姑太太定然也会很快便知晓了,所以此时告诉你也无妨。前些日子二夫人小产了,不过老夫人虽然难过可也没有这般的伤心,这一回是我们府上的少夫人走了,听大夫人的口气,仿佛是少爷休了她,老夫人知道这事之后便病倒了!不过虽然如此,身子骨倒还强健着呢,所以你回去可千万不要让姑太太担心,奴婢们定会尽心尽力侍候好老夫人的!’”
蝉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见二夫人呆愣不语,忙说道:“二夫人,菊香姐姐说的千真万确的,她后来听奴婢说起是去借桃木神剑的,有些吃惊,奴婢只好将少爷的事情说与她听,她唬了一跳,说老夫人如今人还在病中,不能再给她添堵了,老夫人若是知道候少爷的事情少不得忧心动气,因此这件事情还是瞒着老夫人为好!另外,老夫人病了,这桃木神剑自是不能再离宅,所以,这一次怕是不能外借了。所以,所以奴婢只能空着手回来了!”蝉儿说完,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主子那有些阴晴不定的脸色。
二嫂小产了??骏儿又休了媳妇???乍一听到这些消息钟氏的面色一时之间竟有些灰白!许是站得久了,她竟有种站立不稳的感觉,脚下也跟着踉跄几步随即跌入身后的椅子里面!
“二夫人——!您没事吧?”蝉儿本是该上前扶着的,只是离的稍远了一些,没有来得及,好在二夫人只是坐回了椅子,不然的话怕是要跌到地上去了!!还好,还好!
“二嫂怎么会小产?”钟氏怔怔地盯着窗外喃喃自语道。在母亲寿辰上见她时还曾问过,听说胎像稳固,当时二嫂还一脸喜悦地跟自己说,是个儿子呢!这才时隔几日,谁又料想竟会发生这种事情!!
“听、听说钟府的二夫人是摔了一跤后小产的。”蝉儿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细细地禀报给自己的主子听。
钟氏一愣,望了蝉儿一眼,想再问问,想了想终是叹了一口气!都已经小产了,想必母亲也查清楚了,现在自己顾儿子都不及,只好改日让人送些补品给她了!!
只是还有一样,骏儿与浣娘二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说休就休了呢?当日在寿宴上瞧骏儿那神情仿佛很疼这个妻子的!哎!这好端端的……
“对了,蝉儿,你在钟府可有见到骏儿?”终究还是十分疼爱这个侄儿,对于她的关心却不能止于仅仅只道消息就罢了!
蝉儿摇摇头,“奴婢走的时候在门口跟守门的家丁打听过,他说钟少爷近来都是早出晚归的,仿佛很忙的样子,好像也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妥!”
“这就怪了!”钟氏微微皱起了眉头,按理说骏儿与浣娘闹翻情绪应该很不好才对,他为何会如此淡定呢?难不成两个人之间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那钟家少夫人呢?你可有打听过她去了哪里?”钟氏紧紧追问道。
蝉儿想了想,道:“奴婢悄悄问过菊香姐姐,她说谁都不知道少夫人去了哪里,还说,伺候钟少夫人的丫环巧儿曾去过钟少夫人买下的一座宅院,可是早已是人去楼空,如今谁也弄不清楚她人究竟在什么地方!”蝉儿说完自己也是微微叹了一口气!那次陪二夫人去给钟老夫人祝寿的时候曾听那些丫环说起过,都说钟少夫人性子温柔可亲,敬上爱下,极少责骂下人的。可惜,这样一位好主子居然被钟少爷给休了!
钟氏听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骏儿这一次实在是太胡闹了!
“二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外间,雀儿焦急的声音传了进来,钟氏心头突地一跳,忙喝道:“大声嚷嚷什么??还不进来回话??”
雀儿忙缓步进来,见钟氏面色不好,赶紧跪在了地上。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钟氏不悦地问道。
“回二夫人的话,少爷他、他醒过来了!”雀儿说到这里,抿了抿唇,想起方才看到的情景脸色不由得白了白。
“阿宝他怎么了?是不是又乱喊乱叫的?”见雀儿脸色有些不太对,钟氏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
“二夫人,您还是赶紧去看看吧!少爷他仿佛是……是……”雀儿说到这里竟是十分的为难,接下来的话怎么都难以说出口。
“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啊??”钟氏急得从椅子上腾地站了起来,走到雀儿身边甚是恼火。
“少、少爷他这次……好像比上一次还、还严重!”雀儿想了半天,这才想出来一个比较稳妥又不太会刺激到二夫人的词来。
“什么??”饶是如此,钟氏仍是被吓到了,她的一张端庄的面容上此时仿佛一张白纸一般,再看不到一丝血色!
上一次阿宝将候府是闹了个天翻地覆,难不成……不敢细想,钟氏撇开丫环急步冲出了房内。
人还尚未走到儿子的院外,就听得里面传来一阵叫声:
“嘿嘿嘿!你是女鬼——嘿嘿嘿嘿——你抓不到我——”
“啊——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跟你说,我什么也不欠你的——你快走开——快走开——”
“娘——娘你在哪里?我怕——”接着便是儿子阿宝那揪心的哭叫声!
钟氏心头一紧,忙急走两步进到了院子里,眼前的情景让她大吃一惊!只见自己的儿子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身上只穿了一身单衣,两只脚上只穿了一只鞋,手里拿着一个枕头见人就打,口里还兀自乱七八糟地胡说一气!
那些个丫环小厮们见钟氏来了都齐齐松了一口气,暗道,这下可好了,少爷不认得他们,但肯定是认得自己的亲娘的!熟料想那口气才松了一半就只见候元庆抡起枕头朝着二夫人忠砸了过去——
“二夫人——”
“小心呐——”
钟氏正在发愣的间隙被自己儿子抡过来的枕头生生砸中!虽然只是一个绣花枕头而已,可钟氏当时就觉得头晕眼花,身子晃了晃被蝉儿和雀儿及时扶住这才没有摔倒!
稍稍清醒一会儿耳边却听得儿子在那里嘻笑着拍手叫道:“打中了!打中了!嘻嘻!看你这个女鬼还敢不敢来抓我!!我打死你!打死你!”说完又提着枕头打了过来,好在家丁们已经跑到跟前,此时竟是壮着胆子死死抱住了候元庆!
“二夫人,不如您还是先避一避吧?”蝉儿担忧地说道,眼见得二夫人被少爷打得云鬓散乱,面无血色,身子也仿佛抖得厉害,也不知是气是还是吓的!
钟氏眼见得儿子犯了傻气,连自己都不认得了,不由得悲从中来!她眼睁睁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在面前疯言疯语,可是却无能为力,心头的疼痛感觉越来越强,几乎痛入了骨髓!!
“二夫人,您看少爷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不如奴婢让人去把吴道士再请到家里来吧!”蝉儿心知主子必不肯就这么撒手不管,因此小心地建议。
钟氏几乎泣不成言,听了蝉儿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让人把顾先生请来!”
蝉儿忙应下,她朝一旁的雀儿使了个眼色,让她照顾好主子,这才匆匆跑了出去!
候元庆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仇家疯了,只不知方浣娘若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痛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