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清醒一会儿耳边却听得儿子在那里嘻笑着拍手叫道:“打中了!打中了!嘻嘻!看你这个女鬼还敢不敢来抓我!!我打死你!打死你!”说完又提着枕头打了过来,好在家丁们已经跑到跟前,此时竟是壮着胆子死死抱住了候元庆!
“二夫人,不如您还是先避一避吧?”蝉儿担忧地说道,眼见得二夫人被少爷打得云鬓散乱,面无血色,身子也仿佛抖得厉害,也不知是气是还是吓的!
钟氏眼见得儿子犯了傻气,连自己都不认得了,不由得悲从中来!她眼睁睁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在面前疯言疯语,可是却无能为力,心头的疼痛感觉越来越强,几乎痛入了骨髓!!
“二夫人,您看少爷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不如奴婢让人去把吴道士再请到家里来吧!”蝉儿心知主子必不肯就这么撒手不管,因此小心地建议。
钟氏几乎泣不成言,听了蝉儿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让人把顾先生请来!”
蝉儿忙应下,她朝一旁的雀儿使了个眼色,让她照顾好主子,这才匆匆跑了出去!
候元庆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仇家疯了,只不知方浣娘若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痛快呢?
再说方浣娘。
几经周折如今终于和弟弟住在了一起,按理说本该是欢喜的,可却因为听到有关钟府的消息而暗自惆怅不已!自己突然不告而别确实是迫不得已,因此婆婆会生气她是有所预料的,可如今她最担心的却是婆婆会不会因为恼火而病倒在床!必竟二婶的事情才刚刚完结,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从那个阴影里面走出来,就这么突然的离开了,想必她对自己肯定是十分的失望了吧!仔细想想,自己也实在是太不孝了!
她是那么的疼自己,哪怕知道自己无娘家可依,无田产可靠,她却仍是待自己如亲生儿女一般!也不知道她祝之浣哪一世修来的福气,能遇到这样好的婆婆!可惜她们的缘分终究太浅,可是,短短几个月的相处却足以让她用将来一辈子的时间去回忆曾经的美好时光!
还有相公,那日当他向自己表白的时候,自己是即甜蜜又痛苦!如果钟府与候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话,那他们现在应该过的很幸福吧!
可惜,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有八九,造化弄人,偏偏让他们之间横生出此桩孽缘来! 如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长辈们恼火是在所难免的,相公独自承受着长辈们的斥责怕是心里也不太好受吧?只是,自己真的是被迫无奈!天意弄人,本想从此可以缩短报仇的时间的,谁又料想候家与钟家却是如此亲密的关系!
心头酸痛万分,躺在床上,隔着碧玉软纱帐瞪眼望着桌上的烛台痴痴然无法成眠!窗外皎白的月光流泻而入,冷冷的清晖拨动着她的每一根细弱的神经!
整夜的辗转反侧换来了东方的一缕曙光,方浣娘坐起身靠在床头,轻轻揉揉干涩的眼睛下了床!四个丫环,分了两个给弟弟,一个给珠儿,还留了一个给自己。走到外屋,那个小丫环四儿刚刚睡醒,瞧见新主子起身了,她赶紧起了床忙着为方浣娘备洗漱的东西。方浣娘倒也不急,只是在院子里出了一会神,被冷风吹得原本发昏的脑袋有些痛了这才转身回房。
珠儿早早的过来,要帮她梳洗,方浣娘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了!
“你如今可是府里的二小姐了,以后这些就站小丫环做就是了!”方浣娘淡淡笑着望着铜镜里珠儿说道。
“珠儿做这些做得惯了,一下子停下来浑身都不舒服,再说了,左右闲着也是无事,不如把姐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姐夫若是瞧见了也会很喜欢呢!”珠儿一边麻利地梳着头,一边笑说道。
方浣娘微微一笑,心里却是苦涩万分!梳得再好看,将来怕是也没有机会给他看到了!哎!
珠儿将玉簪子插入方浣娘的发髻,笑说道:“姐姐,可以了!不过,您怎么只有一件头饰啊?要不今日珠儿陪你一同出去再两件吧?”
方浣娘怔怔地望了一回镜中的自己,珠儿今日梳的是芙蓉归云髻,梳得很漂亮,可惜上面却只有一支簪子,显得稍稍有些单调。
“这已经很好了,若要买,也是该给你买一些东西才对!只是现在家里银钱并不多,恐怕是不能买很好的东西给你了!”方浣娘扭头握住珠儿的手,一脸的歉意。
“姐姐说的是哪里的话?日子再苦珠儿也会陪着姐姐和弟弟,我们永远都不分开!”珠儿说完,半蹲下将脑袋轻轻贴在了方浣娘的身上,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温暖。
方浣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放心,姐姐今日便开始刺绣,绣好了让人拿出去卖,定然可以赚到银子给你买首饰的!”
“姐姐,我也要跟你一起绣!”珠儿直起身子热切地望着方浣娘坚定地说道。
方浣娘轻轻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小丫环送了祝士林去学堂,姐妹两个便开始计划着拿出一些银子去买些刺绣用的东西,谁知还未出门,却听得家丁来报称姑爷来了!珠儿听了这个消息自是喜不自禁,姐姐方才回来一日,姐夫便过来探望了,可见姐夫心里是十分在意姐姐的!她掩嘴笑着望了方浣娘一眼,忙忙的出去迎接了。
倒是方浣娘,似被惊到了一般,就那么傻傻地站着一动也不曾动。不是已经休了自己了吗?为何还会过来看她?是因为那单生意吗?应该是这样的,不然的话,她实在找不到其它更合理的解释了!
钟世骏进来的时候见到方浣娘傻呆呆的站在那里,视线的焦点竟是不知在何方,他就知道那封信她肯定还没有拆开来看。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线,“怎么?不欢迎我?”
“啊……我、我没有……我是说,你——怎么来了?”方浣娘惊醒过来,眼见得这张熟悉的脸庞近在咫尺,她不由得慌乱起来,细细扫过他的面容后又赶紧将视线别了开来,手也开始不自觉地揉搓着厚厚的衣角。
“我来看看你们,顺便带些东西给你!”钟世骏说完,瞧了一眼房内,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姐夫,您先坐着,我去给您倒茶去!”珠儿眼见得姐姐有些不好意思,因此忙忙得找个理由将自己支开。
“姐夫?”钟世骏俊眉一挑,虽然有些意外,不过表面上去并没有表现出来,不过,对于姐夫这个称呼他倒是觉得相当的受用!
他细细打量了珠儿一番,含笑说道:“你们结拜成姐妹了?看上去果然与从前有些不同。”
“不是结拜。”珠儿听得钟世骏称赞自己,不由得微带着一丝羞涩说道:“是姐姐认了珠儿做义妹。”
钟世骏点点头,看了方浣娘一眼,道:“这样也很好,只是可惜今日不曾带贺礼给你,下次一定补上!”
珠儿倒没有想到钟世骏不但没有感到意外反而还很赞同,当下竟有些受宠若惊,“姐夫,不必麻烦的。”其实自己早该估计到的。从前姐夫每次来的时候,见到自己都是客气有加,并不像别的主子那样见到奴才时都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模样!
“不麻烦,只是一件礼物而已!”
“那,珠儿就先谢过姐夫了!”说完,珠儿忙挂着微笑走了出去,在门口,却瞧见了四喜那一张写满了惊讶的圆脸。
“四喜——”珠儿掩下笑容叫了一声,却见四喜低头,呐呐地唤了一声:“二小姐!”
珠儿一呆,只觉得有股难受的感觉涌上胸口,她的眼神暗了暗,使劲地咬了一下嘴唇,道:“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珠儿就好了!”说罢,也不管四喜应与不应忙忙的跑掉了。
房内,方浣娘直到这会儿了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清醒了。
“你刚刚说带了东西给我?可是我记得自己仿佛并不曾落下了什么。”方浣娘说完低了头去,自己进钟府的时候可是什么都没有,如今能有一套衣衫遮体已经是很不错的了,除了身上的衣物外她不敢带走钟府的任何一样东西。
“四喜,把东西拿进来!”钟世骏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四喜这才回过神来,忙将手里提的两个包袱拿进去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这是……”望着两个大包袱,方浣娘一阵呆愣,相公这是想做什么?
钟世骏站起身,亲自将其中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上次婆婆为她做的那几套冬衣;除了衣服里面还有她平常佩带的首饰等等。
“你坚持要走,我不拦你,可你为何连件换洗的衣服也不肯带?”钟世骏微带着一丝埋怨说道,“又没有人要你净身出户,像这些平日里都用得着的东西你怎能落在房里?”
“我……”方浣娘怔了半晌竟是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理亏,她不由苦笑了一下,“我可以让人再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