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郎中进来的时候,屋子里早已是乱作一团,听不到老太爷的咳嗽声,顾郎中只感事情有些不妙!
丢下手头的药箱直奔床前,老太爷侧身躺在床上,面色灰白,不见一丝人色!顾郎中手指微微有些颤抖着探上了脉搏,身后候锦年颤声问道:“顾先生,我爹他——”
顾先生却并不理会候锦年的问话,只是快速回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锦盒,将面的一颗药丸塞入了老太爷的口中,“取水来!”
柳儿一听忙去倒了杯温水递了过去,顾先生亲自将水喂到了老太爷的口中,眼见得喉结微动了动想是药丸吃下了腹,顾先生这才小心地松了一口气!
“顾先生,怎么样了?”一般钟氏禁不住低声问道。
却见顾郎中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怕只能保得住一时啊!”说完,别有深意地扫视了众人一眼。
听了这话,众人心头一沉,知道事情有些不好了,不免各个将埋怨的眼神投向了候锦年,就连钟氏也不例外。
候锦年虽然知道这事儿不是他起的头,不过失了柳金荣这个客户倒是事实,他如今确实无可辩驳,动了动嘴唇,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就在大家静待老太爷醒来的时候,门外面匆匆进来一个人,众人回头一看,是候家三爷候锦鹏。
“三弟,你怎么回来了?”候锦堂突然发问,可细想想除了赵氏通风报信之外似乎再找不到其它理由了,因此问过话后他回头瞥了赵氏一眼,见她并无多少惊讶之色不觉心下了然。
“大哥,二哥,爹他怎么样了?”候锦鹏这会儿还穿着一身的官服未及脱下,他虽是朝廷从三品大员,但是皇帝却将他派到了丰南来做了一名文官。一来是安抚候逢春,二来候锦鹏虽然喜爱舞文弄墨但却并不适合做京官,因此便放了外任。
事实上,做官的头几年候锦鹏一直还没有脱离酸腐秀才特有的本质,只是这两年瞧得多了倒也学会了察言观色以及顺风使舵,虽然文官银子不多,不过他却也做得个风生水起,无功无过!毕竟他们候家缺的并不是银子,而是做官的名气!
候老太爷候逢春在儿子当了官风光过后对他讲的第一句话便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毕竟皇帝一下子便给了仅是秀才身份的儿子一个从三品的大员的官衔,除了新登基的原因外大约是夸大了他老候家的功劳。所以,候逢春想来想去,除了让儿子安份些保住这个官衔外别无他想。
再怎么说,这也是老候家几辈子以来最大的荣耀,三儿子不擅长做生意,倒不如让他另开旁支让候家也成为一代书香世家,这,便是他最大的愿望!
“爹他……刚刚咳得有些背过气去了,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候锦年低声说道,候锦鹏心头一紧,赶忙奔到床前半跪着依在了床边。
“爹,爹,您快醒醒,我是小三儿啊!”候锦鹏轻轻地唤着,床上,候逢春还是没有一丝动静。
在后面站着的钟氏眼见得老爷子有些不好了,她想了想,悄悄退到外面,唤来了蝉儿轻声嘱咐道:“快些去看看少爷情形怎么样了?若是好一些了带他过来看看老爷子!”
蝉儿眼见得主子面色凝重,知道事关重大,忙点点头如飞般的去了,钟氏见状,这才缓步又走了进来。
老太爷吃下了药后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醒来,众人微微落下的心复又提了起来!
“顾先生,您看这……”候锦年焦急地问道。
顾郎中再次验看了老太爷的脉搏后冲着候锦年摇摇头,“二爷,再等等!”
候锦年无奈,动了动唇只得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老爷子发着呆。
“爷爷、爷爷——”一迭声的呼喊自院子里传来,众人尚未辩清是哪个却见门口早已风风火火的闯进一个人来。赵氏定晴一看,发现是候元庆,忙叫道:“小祖宗,小点声!”
候元庆似是没有听到一般,冲到床前,推开候锦鹏一下子扑在了候逢春的身上!“爷爷、爷爷、我是阿宝啊!您快点醒过来吧!”
钟氏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似是十分懂事一般,她不由得又喜又悲!喜的是儿子终于长大了,悲的是偏偏是在老爷子临……的时候!
别说是钟氏了,这一屋子的人没有一个人不震惊的,自从这孩子疯了之后,从未说过半句像样的话来,怎地今日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可是,疑惑归疑惑,躺在床上的老太爷还真的悠悠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自己孙子两眼泪水正跪在自己的床前,他怔了一下,望着候元庆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
“爹、您醒了!”候锦鹏轻声道。
候老爷子转过眼神瞧见了自己的老三儿子也回来了,朝他眨一下眼睛,算是回应。一旁,顾郎中早已着丫环端了碗参汤过来,“老爷,喝两口吧!”
候锦鹏伸手欲接,却见跟前的候元庆早已从顾郎中手里端过了碗,“爷爷,都是孙子不好,时常惹您生气,这回,就让孙子喂您吃东西吧!”
老太爷明显得身子一动,这个孙子从小到大,他可从未听他说过这样的话来,想来他这一病倒让他改掉了从前的恶习,这倒真是让人欣慰呀!
只是一屋子的人全都被候元庆这异常的举动给吓住了,他们怔怔地望着候元庆,眼见得他笨拙地舀起一勺汤小心地喂到老爷子的嘴里,不过却因为手抖而洒出来了一部分,滴落在了柔软的床单上,漾出一朵暗色的花。
“阿宝,还是让娘来吧!”钟氏走上前柔声说道。
候元庆却拿手一挥,头也不回地冷声道:“你走开!”钟氏吃了一惊,面色开始渐渐变白。饶是候家的三个男人此时也瞧出有些不太对劲了。赵氏原本见候元庆好得不像是个人还觉得心有不甘,可此时却颇有种看笑话的趋势,不过,眼瞧着老爷子情况不大好了,她可不会蠢到在脸上表现出来。
候元庆全然不顾其他人的脸色,只是再次慢慢地舀起一勺汤递了过去,一边喂一边口里还说道:“爷爷,您喝了孙子喂的汤后可要记得孙子的好,等你去到那边的时候跟那女鬼说一声,叫她别来找我了,我已经知道错了,好不好?”
老太爷听闻此话,微微张着的口瞬间变得老大,接下来却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候元庆的手挥到了一边——“咳、咳咳咳——”老太爷咳着咳着突然头一低没有了声音!
“爹——爹——”
“爹——”
众人都失声喊了起来,再也顾不得去斥责候元庆!而守在一旁的顾郎中顾不得许多,忙取出银针照着老太爷头上扎了下去——
众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望着老太爷,过了一会儿,见他似是缓过一口气来,但却是接着咳了起来,情况比之前还要严重些!
“爹——爹——您别——”候锦鹏惊叫了起来!
候老太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终于喘过一口气来,他的一双老眼已经没有太多的神彩,勉强望了一眼候元庆这个唯一的孙子,将目光投向了候锦年,“管、管好和、和善堂……不、不要分、分——家——”
拼尽力气说完这些,候老太爷再一次咳了起来,未及咳两声却见得一口鲜血猛然吐了出来,染红了大片锦被!
“爹——”
“爹——”痛哭声渐起,尤以三个儿子最甚。
“阿……阿……宝……”老太爷沙哑的声音含糊不清地唤了一声,眼神投向了候元庆,却见到了他呆滞的表情,老太爷心头一酸,终是闭了眼睛头一歪,就此停了呼吸!
“爹——爹——”候锦鹏大声地哭叫起来,低下的人一个个再也止不住痛哭失声!
曾经是丰南风云人物的候逢春终于去了,他最终还是将家业交给了老2候锦年,候锦堂虽然心有不甘,然而却也只能无奈地接受!
灵堂前,候家的大媳妇王氏挺着肚子出现了,她已年近四十,能够怀孕已经是件相当令人庆幸的事情了,这了安胎,平日里也只不过是在院里活动活动,就连老爷子那里都很少去!
虽然老爷子也希望她能够为候家生个男丁,然而他终究是等不到那一日了,为了候家后继有人,他不得已将家业传给了老2候锦年。
拜过老太爷后,王氏又被候锦堂安慰着送了回去,赵氏虽然有意见,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她已经快要生产了,想想自己还是不要惹事的为好!
陆续有亲戚们过来吊唁,候家三个儿子守灵之余还要忙着招呼客人,甚是悲凄。候锦年在见到钟世骏的时候突然一股火气冲上胸口!
他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了钟世骏胸口的衣衫,大声吼道:“臭小子,都是你害的!!”
钟世骏一愣,眼见得姑丈双眼通红,他只好不予分辨由着他抓着自己,口里只是说道:“姑丈节哀!”
钟氏倒没料到相公会做出这等事情,她慌忙从地上站起来赶过去拉住了候锦年的胳膊:“二爷,你这是做什么?骏儿来拜老爷子,你怎么可以对他动手??”
“你自己问问他,若非他咱们的客户怎么会莫名的被人抢走了?”候锦年到现在也没有查到柳金荣究竟是跟哪家订的货,加之老太爷又被气死,一肚子火无法发,因此钟世骏便首当其冲撞到了他的火药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