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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却话巴山夜雨时(下).2

作者:蒲草与狩月 当前章节:146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3:33

写到后面,渐渐明白为何之前数次想要独自完成长一些的小说都以失败告终。因为想写一部作品,往往只是一瞬间的触动,但是一旦开始动笔,拼的就是多年的经历和积累。有可能是你的一段回忆,或你读过的一本书,看过的电影,视频,脑海中存留的画面,一部动漫,一首诗,或曾经的一个幻想。

这些东西,没个几年,如何能沉淀而香。

当我开始敲打这篇后记,心里是满满的喜悦和充实。往后的日子也许有一天,我可以对自己的儿女说:“你妈妈我研究生的时候,曾经写过一篇20万字的小说哦。”

有没有稿费,有没有人看,有没有火……很多人觉得无聊,很多人觉得我很闲,不务正业……统统不重要,我只是为了完成曾经的心愿,因为我非常喜欢古剑。这些年逐渐深信,若有机会,想做的事情,一件一件都做完了吧,以后只会时间越来越少,而且人都是闲懒了逃避惯了,就不再记得曾经的梦想了。

只要我每年能有所成,不管是哪方面的成,但求无愧于心。

曲胤,曲引也,《长笛赋》曰:“故聆曲引者,观法於节奏,察变於句投,以知礼制之不可逾越焉。”浮生若梦,无涯无尽。《红楼梦》中曾云“意绵绵静日玉生香”,若缘分不尽,曲中轻唱尘寰,携佩美玉还香,该是多么美好的向往。

这一生,无论幸与不幸,韶华白首,想来都是情真意切。绵延亘古的思念,终是寻到了终点。上天让她在时光中停驻,也许只是为了见他,见他万水千山。

“千年万载,由我陪你一生一世。”

这无关岁月的心愿。

始如初心,永无悔言。

世上无论人神,大约都无法一直冷淡或不在乎一个无怨无悔从不计较后果甚至可抛却生死来爱自己的人。

珍惜爱你的人,学会去爱别人。

我想这就是这篇小说想要表达的东西。

紫气昆仑天道常,红绡旖旎映风霜。

过尽千帆终不弃,曲胤浮生玉还香。

番外一 缘·乌蒙灵谷

更新时间2013-5-27 12:49:22 字数:3416

那日,少年来向他求解开封印,言语之间,平静而坚决。

一念相救,本是不忍,料不到今日这般结果,终是解不开他命运的死结。当年最在乎的一人,无法劝她莫去封神陵,今日少年无异于求与太子长琴同归于尽,他终究也是无法劝阻。

为何超然于世,却注定永远无法保护所在乎之人。

他命令少年拔剑。

最终少年参透他毕生剑术大成,心头欣慰之际,亦漫过无言沉重。少年临行前吸走他体内残余煞气,历经如此背叛与命运捉弄,仍然善良,不变本心……十八九岁,还没来得及看过多少美景,超越生死的无惧无悔,让他无法克制心头席卷疼痛。

“为何如此,我不需你……”

紫榕林,少年已被他逐出门墙。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弟子对师尊敬慕之心,永远不变。”

人的感情,如何能够说放下就放下。

“此一战,紫胤真人阻不了百里屠苏,自行下山去吧。”

临行前,少年对他重重叩首三次。

看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的心情,与再见不到孩子的父母,并无二致,又岂是嘴上说的那般波澜不惊……

一切开始于十多年前的偶遇。

紫胤那时刚从遥远之地的北方归来,御剑一路走过,但见山河壮丽,渐渐缓下速度。

昆仑在西北,途径南疆山谷,隐隐约约似有邪恶之气,讳莫如深,似有上古凶器的邪魔之力,紫胤敛眉,转向往山谷中黑烟集中之地飞去。

他感受到除了上古凶器,还有一股极为强大的煞气,正在逐渐强大,尚不知是何方妖邪,亦或魔物。

此地若有百姓,恐凶多吉少。

眼前山谷尽是惨绝景象,村庄被毁,吊桥被斩断,山谷之间尸横遍野,男女老少皆有……如此与世无争的小村庄,遭何人毒手?

紫胤在一空地落下,细细查看,发现死者有的是被利器所伤,有的则是被咒术击中死亡……看样子应该不是一人所为,且杀手出招利落,应是有所修为。天墉城平日也会四下巡视,亦有弟子或长老行迹人间,为何竟无人发现此地附近如此残忍诡谲邪魔?

必找出这煞气邪魔,斩于剑下!

手中隐隐散发出萤火虫般碧色柔光,剑灵古钧立即跪于身畔,双手奉上古钧剑。

持剑屏息运气,脚底阵法已出,村庄四周,布下结界,先断其后路。

额头两点白色印记灵光闪闪,他断定已经不必寻找,虽然上古凶器尚不知在何处,那邪煞之气正在缓缓靠近。

双手指顺古钧剑向上,数柄古钧剑影,壮阔排列于空中,天空顿时澄明无比。只等邪魔现身,予以致命一击。

气息越来越近,可他却越发眉头紧锁。

为何并无魔力,也无妖气,更不可能是鬼怪,莫非……

他看到一个身影,踉踉跄跄……那天地间冲破云霄般的剑影,瞬间瞄准,蓄势待发。

来者现身。

他大吃一惊!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似乎神志不清,蹒跚而行,极为虚弱,喘气之间带着隐隐的哭腔。

被一团黑气包围,双眼变得血红,显然是受煞气折磨,心性遭噬。

这样一个孩子……他凝目注视,断定是人类无疑,除了体内邪煞之气,似乎……封印于体内的半人半仙的魂魄!

魂魄不全,体内凶煞纵横,年纪尚小……他初来之时,看到女娲石像,知道此地信奉女娲,如此钟灵之地,为何还会有人行此诡谲之术……

那孩子似乎还有一些意识,赤手空拳,看到他所列剑阵,不知怎的,忽而扑过来。

“娘……小蝉……你为何……为何杀他们!!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小手无力垂落在紫胤道袍下摆。

紫胤不动,凝思细看,决心先放下疑虑,眼前所见是人类无疑,并非凶手……救人要紧。

他撤回古钧。

那孩子手无寸铁,又是害怕又是憎恶,双目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取出另一把白玉锻造的长剑,凝神之间,似有温柔的风飞过,他毕生长于铸剑,剑术,但咒术上亦颇有修为。煞气无法根除,却应当可以暂缓。

暖黄色灵光犹如治愈的火焰,包围那个孩子。他平生从未见如此执拗煞气——纵是得道如他,待压下那黑色煞气,都已是半个时辰过去。

只怕下次只会变本加厉,长久下去……

石洞中,紫胤注视着眼前睡着的孩子,额头一粒红色的朱砂痣。

一时不知道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他应当是失去了所有家人,如果不管,也许会死,如果交给别人照管,那煞气之力如果发作……

梦呓的孩子,虚弱而悲伤。

“娘……娘……”

紫胤心头一动,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惜。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孩子缓缓醒过来。

头痛剧烈,这里,似乎是乌蒙灵谷,对了,乌蒙灵谷,自己的家!

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村里遭难……娘,朋友,亲人,全都不在了……

有人递过来一碗水,一个高大的身影,白发蓝冠,飘逸道袍,双目中并无恶意。

“可有好些?”

男孩问道:“你是谁?”

“昆仑天墉紫胤。云游到此,却是晚了一步。”

他并未提之前煞气和这孩子想杀他的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只是摇头,小声说:“不记得了……”

紫胤心头一沉,推测这个孩子之前应该是受到了某种重创。

“……可记得何人杀害你家人?”

“……”男孩努力回想,终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端着水,眼泪一粒粒落进去,他哭得无比伤心。

“娘……”

紫胤默然,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唯有在一边静静等待,这孩子终究虚弱,哭完之后,渐渐又睡着了。

边睡边断断续续说话,不知是对母亲,还是对紫胤。

“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再次醒来,男孩不见了紫胤,慌忙走出石洞,看到紫胤用风符将他的族人一一放于石洞下的冰炎洞,那里千年寒冰不化,可保全尸体不烂,他不想擅自将他家人入土为安或者焚化,至少让这个孩子,找到他娘亲,再做定夺。

紫胤拿出于冰炎洞找到的一柄黑色剑给那孩子看,那孩子只是看着,并未想起什么。多年经验告诉紫胤,这把剑很有可能就是之前感受到的上古凶器,虽然现在没什么动静,放在此处终究不妥,只得带回天墉城。

那孩子走到一处,抱住一个身着华贵巫祝服饰的女子,不再松手。

“让他们……留在此处?”紫胤开口问道。

“不,不要埋了他们!”

那孩子转过头来,看着紫胤,哀求道。

“……”

“娘,还会活过来吗,真的没有办法?”

“……”

那孩子将母亲双手放于胸前。

“娘,我错了……您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你可愿与我回天墉城?”

“什么?”

“你已举目无亲,可愿意和我回天墉城?况且你……”

“什么?”

“无事。你若执意不愿,可有其他亲族,我送你过去。”

“我……不记得了……娘从未说过,我也从未出村,亲人,也没有……”

“……”

“去天墉城,是不是能有救娘的办法?”

紫胤终是不忍心说破,亦不愿欺瞒。

“万事无定论……若是心诚,也许会有办法。”

路上,男孩紧紧抱住紫胤,紫胤察觉,放慢了御剑速度,他渐渐不再害怕,双眼闭上又忍不住偷偷向下看,手却丝毫不敢放松。

天墉之景新奇特别,紫胤与掌门商谈,男孩好奇地四处打量。

带他到一处幽静所在,离其他弟子的房间很远,靠近藏经阁,往东穿过一条短短松林小径,就是紫胤的居所。

“即日起,我就是你的师父。”

那孩子闻言,向紫胤跪下。“弟子参见师父。”

“恩……往后,有何事情,都可来问我,不可擅自乱跑,知道吗?”

“是。”那孩子抬起眼睛,依旧闪着泪光,眼神分外澄净。

丧家之痛不可能那么快释怀,紫胤想,唯有慢慢平复,眼前孩子,虽然悲伤难耐,但自从出了乌蒙灵谷,就没有再流泪,小小年纪就不似软弱之辈。

“你想不起来名字……多有不便,为师帮你取个名字罢,直到你想起自己的名字。”

“师父为徒儿取名?”

“恩,百里屠苏,百里之内,屠绝鬼气,苏醒人魂。”

“百里……屠苏……徒儿喜欢!谢谢师父。”

面对这个与众不同的孩子,牵挂不知道从何处开始,自此便再也放不下。

是夜,小小的身影,寻到紫胤门前,紫胤未眠,正在凝视那柄黑剑,忽而察觉到什么,打开门,一个眼睛半张半闭的孩子。

“屠苏,为何深夜来此?有事何不明日说?”

他想起了什么。

“莫非身体不适?”

屠苏半睡半醒,小小的手拉住紫胤长袍下摆。

“师父,徒儿……一个人……想和师父……在一起……”

说话间,站立不稳,应是精神肉体都疲惫至极,手却拉着紫胤,不肯放松。

紫胤心头一软,肃穆如他,常人大多敬畏三分,他不记得何时有人这般对他做出人间温情之举。

既为师,必授为师所能。这天下清气所钟之处,亦可抑制你体内神秘煞气。往后,还要教你做人处世,剑术心法。为师在一日,定保护你一日。

直至后来,昔日孩童成长为俊朗少年,天资聪颖,正直坚韧。短短十多年,就习得紫胤六七分剑技,胸襟气魄,亦是像极了紫胤。

寒来暑往,日月盈仄,十年恩情,仿佛一场人世间至亲之梦,回首相看,恍若隔世。

时光悄悄定格在少年来到昆仑山的第一夜。

沉睡于紫胤膝头的孩子,似是找到了安全所在,暂时忘却了伤痛。

紫胤低头,眼光中流露淡淡温情。

席地而坐,长袖挥过,盖上孩子蜷缩的背。

魂魄分离,煞气封印入体,全族被灭……虽不知是何人所为,但已注定这个孩子坎坷多舛。

前面的路尚不可知,至少,让我为这个孩子,于漫长辛苦的一生中,点燃一盏灯。

番外二 醉·桃花清酒

更新时间2013-5-27 12:56:18 字数:2657

距离蓬莱的故事,遥遥过去九百年。世殊时异,斗转星移,人世间早已不是当日风光了。

红色裙摆摇曳,翠玉佩环玲珑坠响,轻移莲步,来到一处美好之地。桃花遍地,十里飘香,红玉深深吸着这美好的味道,想起“落英缤纷,桃花源流连忘返”的故事,应当就是说这种地方的罢。

桃花迷乱丛掩之处,偶有蜂蝶相戏。红玉踏着落红小径,远远看见几处房舍,正值晌午,家家户户都冒着炊烟。

“这位老伯,这位大娘,红玉有礼了,请问此处可是桃花乡?”

老两口眯着眼睛,以为置身梦中,眼前青丝如云红衣如霞的女子,款款从桃花丛中走来,面含微笑,并未见过附近有如此美貌女子啊。

“这位姑娘,这里就是桃花乡。你……不是这里人吧?是来寻人,还是游玩?”

“红玉寻一位叫风晴雪的女子,不知在不在?”

“风?晴雪姑娘我们这里有一个,只是,一直不知道她姓风啊。她前几日出去了,昨晚刚回来,在最东头湖边的小屋呢。”

“多谢老伯,大娘。”红玉轻轻施礼,往东头去了。

见红玉走远,老太太一拳捶在老头背上。

“哎哟好疼,你干什么?”

“羞不羞,多大年纪了,盯着看什么?”

“呵呵……是是是,谁不知道你年轻时候,更胜好几份。”

“哼,就知道胡说……”

昆仑天墉后方静谧紫竹林,还有一个人,看见红玉桌上留下的字迹,一声不响,微皱眉头。

风晴雪正一个人坐在屋前台阶上,拿着一根花针,将一串桃花馆好,做成一个精致的手环。

“妹妹还是这般心灵手巧!”

晴雪回头,风过耳隙,红玉微笑着看向她,九百年,她们的容颜都未改变。晴雪不复当日轻灵活泼之美,却是淡淡的安静柔和,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红玉姐!”

两人抱在一起。

一转眼,竟是那么久过去了啊。

两人坐下叙旧,红玉知道晴雪已经为了屠苏复生奔波九百年,心下又是心疼,又是感慨。好在她这次收到晴雪书信,说终是寻到方法让屠苏重生,按耐不住心中激动,便决意过来看看。

晴雪问道:“苏苏的师父,不来么?”

红玉长袖遮面笑道:“……姐姐快,就先行一步了。”

说笑间,一个孩子从外面跑来,看到红玉,略慢下脚步。

“屠苏,快过来。”晴雪笑道,“这是晴雪的旧友,红玉姐姐。”

那孩子笑着喊道:“红玉姐姐好。”

红玉刚要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心下百感交集,眼前浓眉大眼的孩子,眉间的朱砂痣……她摸了摸屠苏的脑袋微笑着说:“屠苏……你好……”

傍晚时分,屠苏等晴雪回家,乡里有人寻她有事。红玉下午些便自去散步了。

小屠苏乖乖坐在晴雪中午坐的台阶上,玩着什么东西。

一个白发修长身影倚着门外树篱,远远地看着他。

眼神中,说不清是透着悲伤还是欣慰,平静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紫胤,为何不进去?”红玉微笑着,从身后走至他近前。

“……”紫胤不语,红玉亦不再说,两个人一起看着小屠苏手中,一对精致的泥人娃娃——一男一女,黑色和蓝色的衣饰……

“你又为何不告而别?”紫胤反问道。

“我若当面邀你,你定寻理由不来。”红玉笑道:“这多少年,还不了解么……”

紫胤从身后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说:“所以才‘不小心’忘记了这个?”

“……”红玉笑而不语,半晌道:“紫胤去给罢。”

紫胤刚要说话,晴雪的声音朗朗传来:“红玉姐!”忽而看到高出红玉半头的白发蓝衣仙人,惊讶中带着惊喜:“苏苏的师父!”

几人说话间,小屠苏听见晴雪声音,也跑了出来。

看见紫胤模样,似乎是呆了一呆。

“紫胤……别板着脸,吓到孩子。”红玉故作严肃地说到一半,忍不住笑起来。

可是屠苏似乎没有害怕的意思,他一步一步走近紫胤,紫胤低头看着这个孩子,虽是体质弱了些……但的确是完整生命,长得……一模一样……

那孩子凝望紫胤蓝灰色的眼睛,紫胤仍是不言不笑,但红玉非常清楚他心底在想什么。

小屠苏咧嘴一笑,忽然抱住了紫胤长袍下摆,竟像是见到久违的亲人一般。

三人皆是吃了一惊,晴雪和红玉面面向望,意味深长的一笑。

紫胤的眼中终究是掩饰不住的温和,一只手轻轻放在小屠苏头上。

盒子中精致长命小锁,红玉亲自替屠苏挂上。“屠苏,这可是你……紫胤师父亲自为你打造的,希望你长命百岁,健健康康。”

“师父?”

“恩,”红玉温柔道,就叫他‘紫胤师父’罢。”

那孩子转身拿给晴雪看,夕阳西下,四个渐融的身影,满满的温暖。

夜阑珊,红玉提着一壶桃花乡民自酿的清酒,轻盈于桃花树间辗转,紫胤负手走在后头,眼睛时不时瞥一眼红玉手中的酒。

红玉最后选了一珠有些年月的桃花树,轻轻坐下,紫胤走过去,立于她身畔。貌似红玉进去买酒后,他就一直蹙眉。

红玉褪下红色绒布,拔出塞子,好一股桃花清香味道。

“你当真要饮酒?”紫胤问道。

“道长干嘛这么一副样子看着红玉?我不记得圣人说过剑灵不可饮酒。”

“……”

见紫胤又用沉默相对,红玉笑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精致蕉叶石冻酒杯。

“饮酒伤身……”他想了半天,说道。

红玉不答,斟了浅浅一杯酒,轻轻说道:“今日之事……红玉甚是开心……百年来,除却……”看了紫胤一眼,低下头去,脸颊未饮先露出红晕。“除却紫胤,再没有如此让红玉开心的时候。”

他沉默许久,静静坐于她身畔,二人一同望向层层叠叠的桃花,浓淡相宜,晚风明月之下,别有一番姿态。

“晴雪妹妹说,此酒并未加入米粟,而是桃花和山间草木搭配酿造而成。”红玉浅尝一口,赞道:“清香悠远,果然世外桃源。”

兴致上来,忍不住轻轻念道:“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

紫胤徐徐接道:“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当下浅浅对望,红玉深深一笑。拿出另一个铜质酒杯,斟了半盏,递给紫胤。

“道长尽量喝就是,红玉我全当没看见……”

“……”

接过,白袖一扬,甚是干净利落。红玉睁大了眼睛。

“百年之后……正如红玉所言,如此开心之事,值得庆贺……”

“你……会饮酒?”

“昔日几乎不曾饮过,然行走人间数年,亦绝非不会。”

红玉斟满了两杯,笑道:“如此,倒是红玉小瞧了紫胤了。”

……

繁星似锦,周围静寂下来,紫胤面色不曾改变,而眼前的剑灵,则是沉沉睡去,睫毛轻动,面色如白玉晕着胭脂,朱唇微启,时不时还呢喃着刚才所言的诗句。

紫胤轻轻摇头。剑灵并无肉身可解酒意,饮之下去,虽也能尝出香浓,却是定会酒醉。心想早告诉她不要饮酒了……此时已晚,纵是能送她过去,也不好叨扰其他百姓。

蓝色长衣轻轻落在红玉身上,她眉间似有所动,仍是醒不过来。

紫胤灰蓝色双眸在月光下有些透明,嘴角轻轻一动,神情里不知是酒后情感流露还是被眼前美景融了霜色,淡淡的温柔。

红玉转了个身,面朝着紫胤,手动之间,长衣滑到肩膀下面。

她低声婉转,应是梦中所言。

“曾为落花难逐水……春尽……芳菲……何处寻……”

紫胤眉梢一动。伸手替她掖过长袍,凝望她终于是稳稳睡熟。

缓声道:“何曾不照桃花影?此去经年共明月。”

番外三 眉·岁月静好

更新时间2013-5-27 12:57:59 字数:2452

再次回到安陆,街道风景无太大变化,枫树却是比以往更加高大繁茂,行人熙熙攘攘,却不再有一个认识的人。一男一女并肩走入城门,过往的人无一例外回头张望。

毕竟是少见组合,男子面如冠玉,身形颀长,宽肩窄腰,蓝衣剑袖,却是一头霜发齐腰;女子墨发如云,纤纤一握,容姿妍丽,月白色长裙,额头生有奇特纹路。所到之处,人们都不禁都停下手中活计,将二人细细打量,赞叹世间竟有如此仙侣般璧人。

“往后,不再同你一起去人多之处,真不自在。”红玉叹了口气。

“何出此言?”紫胤眉头轻皱,似是当了真。

“所到之处,全是一双双眼睛盯着,欲笑不得,欲说不敢,有何乐趣?”

紫胤轻轻答道:“欲笑便笑,欲说则说,一路几时见你真正无趣过?”

二人走着,来至客栈附近,看见一个小女孩在屋檐下徘徊不走,眼睛直直的看着屋顶。

“小妹妹,可是在寻什么?”红玉温言问道。

小女孩转身看到二人,张大了嘴巴,呆了半晌,但见他二人皆是善面,方说:“大姐姐,墨墨……在屋顶上不下来了……”

红玉紫胤一同抬头望去,果然屋檐一角蜷缩着一只黑色小猫,尚且年幼,估计是活泼好动爬了上去……却下不来了。

“无事,”红玉安慰道:“这个简单。”说完便笑着望向身后紫胤。

紫胤无法拒绝,跃上屋顶亦非难事,奈何心中觉得“事关尊严”,轻轻并拢双指,一阵微风将小黑猫包围,缓缓送了下来,小女孩高兴极了。“谢谢……白发叔叔,大姐姐!”说完抱着猫就跑远了。

“白发叔叔……大姐姐……?”红玉重复着这句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紫胤看着她,一言不发。

“无妨无妨,道长莫要放在心上,若是再怕被叫错了辈分,不如红玉上街买瓶墨汁?”

“……胡闹。”

当夜便在客栈歇下,这次说好是一同再回安陆赏月的,盘桓几日便走。

隔日早晨,紫胤一早自己出去了,红玉起来梳洗才罢,见昨日那个小女孩笑盈盈的走进来,背着手。

“小妹妹?”红玉笑道:“墨墨又不见了?”

“不是的,我妈妈说,要谢谢大姐姐和那位道长。”

“怎地,不唤他白发叔叔了?”当下又忍不住遮面而笑。

“小莲儿回去问妈妈了,说他很高很高,头发是白色的,像爷爷,样子却是好年轻,跟大姐姐差不多。妈妈说,那是得道高人,说我没礼貌,叫我来向你们道谢,还要跟那位道长道歉。”

“你……叫小莲儿?”红玉静静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情。

“是的,大姐姐,那位道长,今天不在吗?”

“他出去了,不过小莲儿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他并未生气。”

“那太好啦!”小莲儿笑得很开心,正在换牙,咧嘴笑时,甚是可爱。

她走到红玉跟前,拿出一支精致的笔头圆润的青黛石墨。

“我们家是开脂粉店的,妈妈说,这个送给大姐姐,此物敬意,不成粗鄙。”

看着孩子说的一板一眼的,红玉忍不住笑道:“是此物粗鄙不成敬意罢,呵呵,谢谢小莲儿,姐姐喜欢。”

“大姐姐你们,马上就要走了吗?”

“后日便走,若得了空,姐姐以后还来看你。”

“好的!”小莲儿伸出手指道:“说定了!”

当下静静看那墨笔,颜色青黛,质地细软,是上好的画眉之物,红玉觉得又有趣又陌生。她年轻时候不爱摆动这些胭脂水粉,母亲苦口婆心说了许久都不曾奏效,而成为剑灵之后,更是不记得有多久从未见过这些东西了。

和她当年一般年华的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在清晨对镜成妆吧,红玉房中有一面铜镜,凝望镜中不修饰而浑然天成的美,再看看手中墨笔,忽而起了玩心,便也轻轻翘起小指,画起眉来。

果然别是一番心境……但终归太久不动,手上甚是缓慢笨拙,红玉心想,真是比练剑难多了……

不知何时,镜中映出身后多了一人,似乎是饶有兴味的打量许久了。

紫胤眼中仍是云淡风清。

红玉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让他看到这个样子,略微尴尬。

紫胤将手中一包东西放到桌上,绕到红玉正前方,打量许久,不动声色。

“道长,又唐突了。”红玉打趣道。

“……左边的略低了些。”他说。

红玉闻言,轻轻扫上左边的眉峰。“这样呢?”

“右边尾部……短了些。”

红玉一时也未注意,这些年一直随性随心而走,诸如此类画眉以往不可能去想象的事情甚多,也不再奇怪。

“中间的太弯……”紫胤负手看着,面上平平静静,话语也如平日一样淡淡的,红玉以为他当真是在帮她调整,照着他说的,一样一样改过来。

忽而,紫胤忍不住垂眼似是忍住不笑,说道:“如此,便可以了。”

侧身挥开袖袍,红玉凝视铜镜,忍不住大吃一惊。

这哪是女儿家的远山翠眉或者淡淡罥烟,分明在他几句话下,生生画成了男子般笔直刚劲的剑眉!

当下又好气又好笑,嗔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我一时没发觉你为何一直用身子挡着铜镜,竟是来取笑我的!”

紫胤也忍不住眉眼舒展——十分难得的表情,阳光从半启的轩窗照耀进来,透着他的背,映得他发丝熠熠生辉,恍如梦中人……红玉纵是恼怒,也不禁看住了。

良久,紫胤道:“是我错了……”

红玉扭头不理。

蓦地,手中石墨笔被轻轻抽走,红玉转头,但见他悄然走近,还未反应间,他拿起铜镜边一方白色绸绢,轻轻抹掉她“英姿飒爽”的眉。

“你……!”虽是相处日长,这种亲昵举动也不是每天都有,红玉一时错愕,脸涨得通红,刚欲伸手,被他轻言打断。

“莫动。”他说,清透低沉的声音中,红玉缓缓放下了手。

檐下双燕归来,于梁间呢喃,周围只听得见枫叶随风落下的声音。

他轻轻执笔晕染她的眉间。

红玉凝望他认真安静的模样,有些神痴心醉……仿佛一夕之间回到家乡,无忧无虑的碧玉之年——也许,比那时更为幸福得多。她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享受此刻意外而“迟来”的温暖。

嘴上不忘记开玩笑:“执剑长老……当年若露一手这等本事,天墉城的女弟子,谁还想睡懒觉?一定清晨不到便在剑阁外排队了罢。”

紫胤不理会,红玉笑笑,不再说话。

良久,他停下说:“好了。”

红玉望向镜中,微微舒展的远山青黛,头重尾轻,眉峰却刚劲利落,别有一番韵味……红玉一笑,回过头说:“……多谢了。”

方看向桌子问道:“道长一早如此雅兴,原来是去买东西?”

“……不是你自己多次提及安陆中秋时节的桂花糖酥月饼么?”

“……”

清晨帘幕卷轻霜,呵手试梅妆。都缘自有离恨,故画作远山长……如花美眷,流水似年,若得一人如此,纵是再等待磨折坎坷个千万年又如何?唯愿岁月静好,同君到老。

番外四 剑·晓风残月

更新时间2013-5-27 13:00:04 字数:3025

鸦九站在长安城门门口,等待了一夜……

平日玩笑归玩笑,她终究年岁大了,且不善征战,纵然想去帮忙,也只怕拖了后腿。

鸦九,传闻中的铸剑大师,亦擅长机关设计,略通卜算。

此行大凶……她并未告知古钧,唯有叫他们小心。

那四个人……都已经不是活了十几年的少年,除了莫邪承影特殊些,紫胤和红玉,在鸦九看来,还真是自己的后辈。

一个个仍保持着年轻面容……一个个的心中都是隐藏的伤疤。

死去的人羡慕活着的人,活着的人又何尝那么开心。

鸦九亦用“非道之术”,多活了数千年有余。

心中的隐秘,是一生的七寸……唯有慢慢学会封住这种回忆,洒脱乐观一些,静静等待大限。

鸦九的师公便是剑之太祖欧治子,欧治子当年收徒襄垣、烛庸。后来,襄垣发明了魂魄入剑之法,使得剑灵可以为人创造、控制……在天下掀起滔天巨浪,但凡有些剑术的人,都想获得剑灵……进而引发了无数人死于非命魂魄分离……终于,得襄垣真传的龙渊一族铸就天下最强最邪恶的七把凶剑,足以逆天,可伤害神体,天帝伏羲震怒,欲灭了龙渊一族,后因女娲仁心,封印七凶剑,将龙渊一族带入地下居住,才免去一劫。

而烛庸的手艺并非那么残忍霸道,他铸剑之术不如其师兄,但其钻研剑气和剑术犹有过之,他讲求铸剑的材料和锻造方法,讲求护剑养剑。将剑视为伴侣而非武器……

烛庸,便是鸦九的师父。

鸦九出身于神秘莫测的机关设计家族,从小对于拆卸和组装各种机关就非常有天资,其父喜悦,欲将所有手艺传与女儿。那年鸦九才10岁。

想来一切都是自有缘分。

烛庸皆时已经白发灰丝,容颜维持在四五十岁左右,与鸦九父亲相识,对他家族的机关设计之术很感兴趣,想将这门技艺运用到铸剑中去,便来到鸦九家拜访。

鸦九记得第一次见到烛庸的时候,她平日伶牙俐齿的嘴巴就有些磕磕巴巴。

父母以为她怯生,都笑起来,烛庸身着一袭灰衣,走到她面前蹲下,说:“令爱小小年纪,然看其眼神,绝非常人啊。”

鸦九记得来人身形颇为魁梧,腰间有一精致紫色玉石的腰封,双目炯炯。

想来缘分最为美妙,却又最为伤人。

后来她执意缠着父母要跟烛庸学习铸剑,本家是机关设计,鸦九父亲不允,无奈纠缠不过爱女,便说若她同时精通两门手艺,便答应此事。

后来鸦九终于是跟着烛庸到海外仙岛上去了……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每日只休息几个时辰,拼了命地学习铸剑,同时研习自家机关设计技艺。

她记得烛庸铸剑时候的样子……铁锤下去清脆的声响,彩虹般的火花,他飞扬的头发,兴奋的眼神……

那一柄柄剑,当真是人间极品,不像襄垣那样不满意的作品全部烧掉,烛庸珍惜自己铸就的每一把剑。鸦九十五岁时,年纪尚轻的她终是协助实现了烛庸的念想,他们二人共同锻造出第一把暗含微妙机关的宝剑——只要拥有相称的剑术,此剑绝无死角,前后皆可伤人,一软一硬,还可微缩成为细细的簪子……

师徒二人高兴不已,烛庸摸摸鸦九的头说:“谢谢你!这可真是剑之铸造的里程碑了……”

鸦九低下头甜甜地笑了。

后来烛庸把这柄剑送给了鸦九,命名为“九天羽”。

后来,因为鸦九的家族不愿帮助蚩尤一族设计攻破黄帝城门的机关……被屠灭全族。烛庸带着鸦九赶到时为时已晚……她只记得所有人尸首异处……血光漫天,烛庸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忽而蒙住她的眼睛。

“不要看……”他说。

鸦九从此孤身一人跟着烛庸,相依为命,夜里仍是梦见满地的血……忍不住哭起来,烛庸总是会来探视……他轻轻摸着她的头道:“不怕……不怕……”

他们在院中边啃着粟饼边说话,烛庸道:“我的师父欧治子曾铸剑十柄,现在已是流落四方不知所踪……我和师兄都深以为恨,此生此世,怕是难以超越你师公了……若能见其中一柄,都无憾了……昔日有神明说过“十剑足以守天下”……

从襄垣处回来后,烛庸的苍老仿如一夜间袭来。

烛庸毕生反对剑灵一说,拒绝使用任何魂魄,纵然是有人自愿殉剑。

他对此只说四个字:“必遭天谴”。

可极为讽刺的是,他仍是被一人求了此事,而且他无法拒绝。

那个人就是襄垣。

这对相互敬重又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师兄弟,终究是因为恩师欧治子,情谊难舍。

襄垣一生铸就无数利器,其中既有斩妖除魔的神剑,亦有杀人不眨眼的邪器,手中亦是沾满了鲜血……他深知血涂之阵分人魂魄,必遭天罚……于死前,恳请自己的师第烛庸,将自己的魂魄入剑,亦成为剑灵。

烛庸拒绝,心下难受。无奈襄垣一生傲气,却于死前恳恳相求,说他深知因他执意追求超越恩师,造孽深重,毁去太多人幸福,恩师若在,断不会原谅……只愿自己也尝尽非道和魂魄分离之苦,于心稍安。

烛庸不再说话……看着襄垣咽下最后一口气。

烛庸倾尽心血,集毕生大成,铸就——襄垣剑。

剑有神力,蕴含剑灵……却让烛庸无比痛苦。

终究是一夜苍老,垮了下去。

临死前,告诉鸦九襄垣剑的秘密,因为此剑拥有两个铸剑大师的灵魂,变得无上强大……结合两人之力,或许真的赶上了恩师的大成——轩辕剑。

鸦九将烛庸葬在小岛一处浓密树荫下。

无奈襄垣剑还是被知晓,又是一把逆天神剑,伏羲终是大怒,命令神将下凡夺襄垣剑,鸦九用房屋机关逃走,仙将料想十几岁的人类不能怎样,绝尘而去。

那年鸦九才十八岁,已经看清了所谓的仙神是如何冷漠残忍,所谓的铸剑师……所谓的剑……应该如何慎重。

面对烛庸的坟茔,终于不再畏惧世人议论或者天谴……

此生此世,她心中唯有烛庸一人。

年岁也罢,忤逆也罢,师徒也罢。她只相信这几年的情分,只相信自己心中所感……这个秘密深埋心底,从未告诉烛庸,直至某一天她腐朽成灰。

十八岁的少女,于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取出烛庸所赠“九天羽”放在剑台上……脸上甚为平静。

这门秘术,还是辗转反侧从龙渊部族听来……第一次使用,也是最后一次使用。

双手持剑颈上一抹,九天羽染上少女鲜红的血液,她向炉火中倒去……

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十八岁……周围的诡异文字法阵发挥作用……过了几个时辰,鸦九成为了九天羽的剑灵……

她望着灵气逼人的九天羽苦笑,若烛庸在,定会大怒吧……

她要活下去,以烛庸记得的模样……永恒的容貌和岁月……直到双手再也无法铸剑,直到完成他的梦想,找齐那十把剑……

九天羽是两个人共同的作品,里面有他的灵魂,如今,她成为剑灵——这般,也算是长相厮守了吧……

漫长时光中,她渐渐学会了如何去打发时光,手艺亦发精湛,性格也变得更加开朗乐观,为何非要郁郁不欢清寡无趣一生?好不容易获得的长久生命,不如和他“一起”,多体味些红尘乐趣。

仙神高高在上,寂寞而空虚,力量强大寿命长又如何?不及友人相谈不醉不归,不及恩爱缱绻共看一轮明月。

堕入非道又如何……自己的选择,一开始就愿意自己承受一切。

时光荏苒,遇到紫胤,则是意外中的惊喜。

旁人背后看去,肯定以为是一个老头子和一个小姑娘——所以说何须理会旁人说什么。

两人一见如故,彻夜谈论铸剑,那时的紫胤难得的兴奋,鸦九亦很久没再那么开心。

承影的归来,莫邪的出现,皆让鸦九欣慰而喜悦……不管其他几把剑还存不存在……想必不管是烛庸,还是欧治子,都可瞑目了。

偶尔开开这几个“年轻人”的玩笑,想起自己的事情时,轻轻摇头。

思绪间,看到远远处,三个身影……

鸦九闭上了双眼……果然,莫邪……

那日卜算十六个字,她终究不忍说出,隐了后面八字。

“来者不善,徐州王陵,干将不再,双剑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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