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康羽年找到母亲的时候,她正坐在手术室前,原就削瘦的脸颊更显得憔悴不堪,两眼空洞的没有焦距,就像是灵魂出窍般,只剩一个躯壳坐在那里。
「妈?」她奔到母亲面前,小心翼翼的轻唤着。
刘忆如听到她的呼唤,这才回过神来,当她一对上女儿忧心忡忡的眼神时,泪水立刻夺眶而出。
一向坚强的母亲,居然会在她面前展现出脆弱的一面,让她一时慌了手脚,忙不迭的安慰着母亲。
再也隐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刘忆如痛哭失声。
那场车祸,她只受了一点皮肉伤,但她的丈夫却为了保护她,此时人还在手术室里急救着,教她如坐针毡,只能祈求上苍不要夺走她丈夫的生命。
「羽年,你爸他伤得很重,我看见他满脸是血……怎麽办?如果他有什麽万一,我也不要活了!」她一把抓住康羽年的手,情绪激动的说着。
「妈,你别这样,爸他会没事的!」康羽年皱着眉,拚命的安抚她。
「真的吗?你没骗我?」
似乎是要得到保证,刘忆如用力握着她的手,强劲的力道,让她忍不住微攒着眉。
对母亲来说,高大勇猛的父亲,一直是她这辈子的依靠。
母亲是传统的女性,对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基本教条唯命是从,丈夫是天,说什麽就是什麽,只是过于依赖的结果,就是当有一天她的天塌了,那她的世界也跟着崩毁了。
「爸会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他会平安的。」康羽年扬唇,给了母亲一个安定的笑容。
始终站在一旁闷不吭声的宫慕帆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他陪着她找遍了整间医院,总算在护理站问到了康成泰在手术室里动手术,见到她心急如焚,拔足狂奔的模样,他的心也不由得微微揪疼着。
「对,我相信他会没事的,只是我打电话给你哥,他说他现在手边正进行一件大案子,抽不开身……也不想想他爸爸现在命在旦夕,真是白疼他了。」想起儿子的无情,刘忆如忍不住悲从中来。
康羽年柳眉轻蹙,她知道父母对家中唯一的长男寄予厚望,吃的用的全是最好的,不像她和妹妹,从小就不得父母的宠爱,用的全是哥哥不要的东西。
或许因为如此,她和妹妹从小就独立自主,凡事都不用父母操心,反倒是她那个骄纵的哥哥,一天到晚只会做出让父母伤心的事来。
平时也就算了,现在是父亲的生死关头,有什麽事情比得上自己父亲的生命还重要的?
「羽翎呢?怎麽没见她来?」康羽年环顾四周,没见到妹妹的身影。
「她人现在在澎湖,一时之间也联络不到人,我想说看你爸的情况如何再做打算。」刘忆如幽幽的说。
康羽年蓦然想起康羽翎和同学约好一块去澎湖玩三天,短时间恐怕赶不过来,再说,如果把情况告诉她,只怕会扫了她的玩兴,母亲这样做并无不妥。
「我去找哥来。」康羽年眼眸微眯,现在最应该陪在父亲身边的人,是康羽南才是。
「羽年,你别去!」刘忆如忙不迭的拉住她,一脸惊慌的摇头。
她看出母亲眼中流露出不想因为这点事而干扰康羽南工作的神情,一向好脾气的她,此刻也禁不住火冒三丈。都什麽时候了,还顾虑康羽南的心情!
「妈,有什麽事情比爸的身体还重要?工作可以延缓,但人生只有一次,再怎麽说他也应该要推掉所有的事,在医院陪你们才对!」她恼火的斥道。
「是没错,可是羽南好不容易才得到他上司的赞赏,把这件大案子交给他负责,如果他没做好,恐怕就升不了官了。」想起儿子目光炯然的告诉她,这件案子对他而言有多重要,她也不想因此阻碍他的前途。
康羽年抿着唇,无言的看着母亲脆弱的表情。她知道他们对康羽南怀有极大的期望,希望他能光宗耀祖,让他们能扬眉吐气,在街坊邻居前能炫耀自己儿子的成就,可是他们却忘了做人最基本的孝心和良知。
她和康羽南一向水火不容,但因为两兄妹聚少离多,也没什麽机会吵架,可为了躺在手术室里的父亲,她这回说什麽也不能忍受。
「妈,升官重要,还是爸的身体重要?」康羽年语气和缓,眼神却晶灿无比。
刘忆如有些诧异的望着女儿,平时的康羽年温柔贴心,从来不需要他们操心,她以为康羽年只是个柔弱又毫无主见的女孩,但康羽年此刻的神情却显得那样坚定……
「羽年……」刘忆如呐呐的开口,蓦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
此时,手术室的灯关了,只见手术室的大门一开,康羽年火速的迎了上去,一身绿色手术衣的医生一脸凝重的望着她。
「医生,我爸他的情况怎麽样了?」康羽年一脸焦急,心头沉甸甸的。
「病人目前的生命迹象暂时稳定下来了,不过因为受到严重的撞击,造成他的腿骨有许多粉碎性骨折,恐怕会影响他往后的行动。」医生语重心长的说。
「你是指……」康羽年吞了吞口水,有些不确定的问:「我爸他以后会不良于行?」
「这只是初步的情况,如果复原良好,又勤做复健,我想应该会和常人无异。」医生语带保留的说。
刘忆如像是被一道闷雷劈中了般,双眸瞪得老大,她倏地冲上前,紧紧的拉住医生的手,有如落水的人攀住了浮木似的用力。
「医生,我先生他绝对无法接受自己不良于行的,请你救救他!」
「这位太太,我们已经尽力了,这场连环车祸撞得这麽严重,他能存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只要他努力做复健,绝对会好起来的。等下我们会将病人移到普通病房,你们就可以去探视他了。」医生拍拍刘忆如的手,然后和护士相偕离开,留下一脸茫然的刘忆如,和心情沉重的康羽年。
那个一向意气风发的父亲,对她总是不苟书笑,严厉有加,但在她的心目中,父亲就像一座山,山倒了,那这个家岂不是支离破碎,再也拼凑不完全了?
思及此,康羽年暗暗咬牙,决定去把她那个没良心的哥哥给抓过来,要他摸着自己的心,看这个为他付出一切的父亲现在是变得如何!
「妈,你先去病房陪爸,哪里都别去,我去把哥哥带过来。」康羽年轻喃。
刘亿如却像是聋了般,没有半点回应。
康羽年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外头跑,临走前,她这才留意到始终站在一旁的宫慕帆。方才她一颗心全悬在父亲身上,压根儿忘了他还陪在她身边,尤其他为了替她找人,还陪着她跑遍了整间医院,说起来她还没好好的谢谢人家呢!
「谢谢你!」
她对他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令他有些惊讶。
「为什麽?」他也没做什麽让她道谢的事情。
「谢谢你陪我这麽久,待会如果有空,我也会去问候一下你父母的。」她记得他父母也是这起车祸的受害者。
闻言,他唇角轻扬。她果然是个贴心的女孩,让他对时下年轻女孩的看法渐渐改观,对她的好威也油然而生。
「区区小事,你用不着放在心上,再说,我爸妈只是皮肉伤,待会就可以出院了,倒是令尊的事情,我感到很遗憾。」他小心翼翼的仔细看着她脸上的表情。
康羽年温婉微笑。她知道他担心她的情绪会失控,才会用字遗诃都那样小心翼翼,但她不是那种易碎的搪瓷娃娃,禁不得一点刺激,再说,她父亲只不过是伤了腿,至少保住了性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你用不着抱歉的,是我该对你说抱歉才是。」
「既然我们都认为彼此没错,那就别道歉了,你现在要去找你哥哥是吗?」他笑问。
「是啊!我爸伤成这样,他不来探视,未免说不过去。」她双手紧握成拳,对康羽南有诸多怨言,他沉思片刻,看她板着脸,显然对自己的哥哥极为不满,反正他爸妈也没什麽大碍,再加上他家人都在,如果他先行离开,应该不碍事。
「这样吧!我陪你去。」
他天外飞来一句,让康羽年有些诧异。
「不用啦!我自己去就好了。」总不好一直麻烦人家。
「你不用那麽客气,反正我爸妈也有人照顾,顺路送你一程也只是举手之劳。」
难得他主动提议要送她,她不赏脸的话,也未免太不给他面子了。
「顺路?」她眨了眨眼,她都还没说她哥公司在哪里,他怎麽知道他是「顺路」?
「是呀!真的只是顺路而已,走吧!」他不等她反应,迳自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唇角扬起一抹漂亮的弧度。
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康羽年的心跳登时漏了一拍。从没和异性这麽接近过,让她粉颊酡红,一时之间也忘了要把手抽回,只是任由他一路拉着走,心头却涌现出一股淡淡的甜蜜。
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致飞逝而过,康羽年悄悄的侧首望着身旁俊雅的男人,只见宫慕帆专注的盯着前方,似乎没察觉她的目光,让她更能肆无己心惮的打量着他的脸庞。
说是顺路,其实一点也不顺路,康羽南的公司和他的店根本是一南一北,只是他热心的说要载她一程,她也只好欣然接受,反正重点是把她那个没良心的哥哥给抓到医院去,搭谁的车都一样。
「对了,还不知道该怎麽称呼你。」他算是她的恩人,总不好连人家姓啥名啥都不知道吧?
「说的也是,我们还没有彼此自我介绍呢!」他将车子驶进另一条道路,抽空朝她莞尔一笑。
他温柔如沐春风的笑容,令她心头一阵怦然,平静的心像是被什麽给触动了,她匆忙的别开眼,不想让他的笑容左右她的情绪。
天!从来没有一个男人的笑容教她面红耳赤。
「是、是呀!」她乾笑,感觉身体一阵燥热。
「我叫宫慕帆,目前是一间咖啡店的店长,请多指教。」他率先自我介绍。
看他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如果她再忸忸怩怩,岂不是显得太小家子气了?况且人家好心的陪她四处跑,她应该大方的向人家道谢才是。
「我叫康羽年,目前是大四生,谢谢你的帮忙,往后也请你多多指教。」她腼腆一笑,漂亮的水眸里有着一抹羞怯。
原来她还是个大学生哪!难怪还保有学生的纯真气息,还没有被社会给污染。身处在人来人往的咖啡厅里,他见多了各式各样的人,她是头一个让他忍不住关注的人。
「没想到你还是大学生,感觉离我好遥远了。」他扯唇笑道。
「咦?你年纪很大吗?」她睁大眼,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左右呀!
「至少比你年长个好几岁。」对他来说,她足以当他的妹妹了。
「应该不会超过三十岁吧?」她仔细端详若他,看他脸上也没什麽皱纹,皮肤比起一般男人好太多了,压根儿不像三十几岁的样子。
宫慕帆笑观着她,如果他说他四十岁,这妮子说不定会相信,虽然他很想开玩笑,不过看在两人才初相识的份上,他还是正经一点比较好,省得吓坏了她。
「我今年二十七岁,也大了你五、六岁吧?」他可没说错,他们两人的年纪还差了一大截。
他的话让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他真的超过三十岁呢!如果年纪相差太多,不知道别人看起来会不会觉得很突兀……
蓦地,她猛然一惊,两朵红云瞬间袭上她的双颊。
天呀!她在胡思乱想些什麽?就算他们两人年纪真的相差十几岁,那也不关她的事呀!说不定他早有了要好的女朋友,怎麽可能会让人有这种奇怪的联想啊!
她轻轻摇着头,试图甩去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宫慕帆见她摇头,以为她是在驳斥他的话,左眉微挑,一脸狐疑的盯着她。
「不是吗?难不成差更多?」一般大四生若是没有中断学业,应该是二十一、二岁左右,莫非是他计算错误?
「咦?什麽东西差更多?」她一脸错愕,十足十状况外。
「年纪,你剐摇头,不是告诉我说我们两个年纪差更多?」他看着窗外的金色大楼,动作俐落的将车子驶进一旁的停车位里。
「不是只差五岁吗?」她眨眨眼,她刚才有摇头吗?
「我看你拚命摇头,不是在反驳我的话吗?」他淡然一笑,待车子停妥,迅速的将引擎熄火。
脑中蓦地回想起她方才满脑遐思,为了驱逐那不切实际的念头,她的确有拚命摇头,没想到会被他看见。
这下糗了,总不能告诉他,刚才她是在胡思乱想吧?
「啊!我哥公司到了,那我先上去了,谢谢你。」她乾笑两声,而后匆忙下车。
宫慕帆见她一副恨不得甩开他的模样,心中倏地涌现出一抹不悦。
「慢着。」他出声唤住她。
康羽年转身望着他。
只见他动作敏捷的下了车,快步走到她面前。
康羽年一脸狐疑的叮着他。不是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吗?他不回去,莫非是想陪她上去?
不可能的吧!他们不过才刚认识耶!他没有必要这麽热心吧?这样反而会让她感到受宠若惊耶!
「还有事吗?」她漾起甜美的笑容,试图掩饰心中的期待。
「既然我都送你过来了,不如好人做到底,我陪你上去接你哥哥一块去医院。」他说得理所当然。
「咦?」她诧异的瞪大眼,以为自己耳朵听错。
「走吧!再拖下去,你是打算拖到什麽时候?」他索性一把拉过她,走进那栋金光闪闪的大楼里。
「奇蹟集团」是近年来,从美国跨足台湾的企业之一,旗下涉足各行各业,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奇蹟百货公司,里头进驻不少国外知名品牌专柜,亮眼的营业额,早已成为商场上的传奇。
康羽南在奇蹟集团总公司里,担任业务部里的一个小小业务员,能成为奇蹟的一分子,康羽南可是得意得不得了,他始终认为自己总有一天会坐上主管的位置,对其他人总是不屑一顾。
对于他这种好高骛远的态度,康羽年始终不以为然,只是她的劝说,他压根儿听不进去,他认为她只是嫉妒他的前途,才会故意打击他的。
「可是我听说奇蹟公司的管制很严格,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看宫慕帆如入无人之境般的走进去,她忙不迭扯住他的手,低声说道。
「不过是找个人而已,请他们通报一声,又不是直接冲上去抓人下来,没那麽严重的。」面对她如临大敌的神情,他忍俊不禁。
「那……如果我哥不愿意下来的话……」她先前的强硬态度,此刻也软化了不少。
话人人会说,但真的要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再说,这里是别人的公司,她可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冲动,害康羽南没了工作,到时他菪是将矛头对准了她,只怕连她爸妈都不会站在她这边。
「放心,我有办法。」宫慕帆轻拍她的头,笑得无比温柔。
为什麽……
为什麽一个外人都可以对她这麽温柔,而她自己的亲人却无法给她她想要的关心?
想起多年来受到的冷落,她不禁湿了眼眶,看着宫慕帆亲切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再委屈也不能在外人面前示弱,否则岂不是贻笑大方?
「宫先生,你要用什麽方法?」面对这栋装潢气派的金色大楼,就连柜台小姐也是一个比一个还漂亮,让她兴起打退堂鼓的念头。
她生疏的称呼,教他眉头微拧,不知为何,他不喜欢她这样生疏。
虽然他对不熟的女性,一向是敬而远之,只是一面对她,他却不由自主的想亲近她,甚至和她分享所有的一切。
或许,她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妹妹那样吧?
「你认为用什麽方法可以让你哥下来?」他淡然一笑,黑眸里闪过一抹促狭。
她眉头轻蹙,就连她妈打电话给她哥,她哥都能用公事拒绝了,更甭论是她,所以说实话是绝对行不通的。
「我不知道。」她摇头。
「我保证三分钟以内,他肯定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宫慕帆信誓旦旦的说。
「怎麽可能?我哥那人很功利的,对他没有实质利益的事情,他压根儿不会理会,怎麽可能会下来见我们?」光用想的就不可能。
「你对我这麽没信心?」他目光灼灼的紧盯着她,向她素求一个信任。
面对他炯亮的黑眸,她呼吸微窒,胸口感觉一股闷热,小手不自觉的轻覆着胸口。他只是这样盯着她,就让她呼吸困难,若是吻上他的唇,她岂不是要晕倒了?
视线不期然的落在他微薄的唇瓣上,那微扬的弧线,竟是那样的迷人,教她粉颊生晕,一颗心也跟着晕陶陶的。
「羽年?」
她的目光有些迷离,思绪像是抽离了般,他轻唤着她的名,教她猛然回过神来。
「啊?什麽事?」她仓皇的叫着,引来旁人的侧目。
真丢脸啊!明明是她不小心发起呆来,还连累他成为众人注目的对象。她一脸歉疚的望着他。
看出她一脸歉意,他露出安抚人心的笑容,长腿一迈,朝柜台定去。
康羽年不知道宫慕帆和柜台小姐说了什麽,只知道那两位美丽的小姐一见到他,马上流露出小女人的娇羞,接着拿起电话,似乎在联络对方,不到三分钟,她就看到康羽南急促的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难以置信的张大嘴,只见宫慕帆朝她粲然一笑,似乎在告诉她,他依约在三分钟内替她把人给请下来了。
「依洁,你说有我的客户,人呢?」康羽南急匆匆的问着柜台小姐。肯定是上回他的真诚攻势奏效了,客户才会亲自上门要找他。
「喏!不就在那儿吗?很帅的男人呢!」依洁娇滴滴的指着前方的宫慕帆。那男人好帅又好温柔啊!让她一颗心扑通直跳呢!
顺势望去,康羽南原本带笑的面容,一对上康羽年的脸后,随即消逝,他板着脸,极度不悦地走到她面前。
「你来做什麽?用这种方法骗我下来,你是故意的吗?」一见到是康羽年,让康羽南顿时从天堂跌入了地狱。
他还以为他要走好运了,没想到搞了半天是一场乌龙,教他对这个妹妹更没好脸色。
「那不重要,你知道爸妈出车祸了吗?」她目光澄净的承受康羽南的怒火。
「那又怎样?他们不是平安无事吗?我现在很忙,没事不要跑来公司找我。」康羽南一脸嫌恶,仿佛和她沾上关系有多恶心似的。
什麽叫做「那又怎样」?康羽年恼火的拧着眉。爸妈那样疼爱他,现在他们在医院里,他却连句慰问也没有,未免太过分了!
她正想发难,身旁的男人却快她一步,宫慕帆将她护在身后,一脸平静的开口。
「出事的人是你的父母,难道你连去探视的时间也没有?」
「我去不去关你什麽事?我手边正在进行一件足以影响我升迁的大案子,如果没什麽大事,请不要特地跑来这里跟我说些无关紧要的事,再说,你又是谁?我家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手。」康羽南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康羽南冷然的话语,彻底激怒了康羽年,她气愤的冲上前,一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清脆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里,不少人全停下脚步,定睛看着这一幕。
康羽年气得浑身发抖。这人真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吗?
她以前总认为康羽南只是骄纵了点、任性了点,基本的良知还是有的,但从他的所作所为来看,她发现她错得离谱。
「康羽南,你说的是人话吗?现在躺在医院的人是你的父亲,你知道他以后很可能不良于行,永远都必须倚靠轮椅才能行走吗?而你却连到医院探视他都不愿意,你太可恶了!」她眼眶泛红,头一回在外人面前发火。
没料到会被自己的妹妹当众掌掴,康羽南拉不下脸,扬手就想打回去,一只大掌适时握住了他欲行凶的手,宫慕帆晶亮的黑眸里,掺杂着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康先生,请注意一下你的言行。」这里可是他的公司,届时殴打妹妹的消息传了出去,对他并不是件好事。
「你是什麽东西?我管教自己的妹妹,关你这个外人什麽事?」康羽南恼火的想抽回手,无奈力气不如人,让他只能僵在原地。
「你当众打人,不怕为人诟病,因此丢了工作?如果你不介意,那麽你就动手吧!我保证不会拦你。」语毕,宫慕帆松开他的手,笑容可掬的说。
康羽南高举的手蓦地微僵,他看着周遭的目光,若他这一掌打下去,极有可能传到他上司耳里,届时,他所有的梦想就会因为这一巴掌而毁灭。
思索片刻,康羽南将右手垂放在身侧,瞬间恢复了理智。
康羽年以为那巴掌会朝她的脸上挥下,没想到宫慕帆一句话,轻易化解了她即将承受的皮肉痛,为此,她心存感激的望着他。
「康羽年,在这里我不跟你计较,回去之后,看我怎麽修理你!」康羽南咬牙切齿的在她身旁低语。
闻言,她心头一拧。面对康羽南的威吓,她丝毫不以为惧,既然她敢当众挑衅他,就不怕他会对付她,她不过是做她认为对的事,如果会因此受到责罚,她也不会退缩。
「爸妈还在医院等你,无论如何,你都该去一趟。」她双眸炯炯有神,锲而不舍的继续劝说。
康羽南微眯着眼。听说今天公司高层要来巡视各个部门,正巧他手中负责的一件案子,攸关整个业务部当月的营业额,若是他能顺利签到合约,还怕升官没他的份吗?
虽然他心里也记挂着父亲的伤势,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等他忙完了,再赶去医院也不迟。
「我会过去,可不是现在,你别在这里丢我的脸了,赶快回去照顾爸妈吧!」生怕其他人看到他们两人的争吵,康羽南敷衍的打发她。
「不行!你现在马上就跟我过去。」她也火了,索性一把拉住康羽南往外头走。
「你做什麽!」被她拖着走,康羽南用力推了她一把。
没料到康羽南会有此一举,康羽年猝不及防的倒退了数步,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强烈的剧痛让她倒抽了口气,虽然是臀部着地,但她的手本能的撑住地面,手腕因此扭了下。她强忍着泪水,感觉周遭的目光全投射在她身上,她顿时觉得自己好狼狈。
宫慕帆俊眸微眯,他以为康羽南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至于会动手,没想到康羽南居然毫不留情的将她推倒,甚至连上前扶她的举动也没有。
宫慕帆疾步走到她身旁,温柔的扶起她,见她脸色惨白,眼眶里有着盈盈泪光,像是忍着极大的痛楚,敏锐如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你受伤了?」宫慕帆拧着眉,检查着她身上有哪里受了伤。
「没事,我只是吓到了。」她扯唇淡笑,额际却淌着薄汗。
宫慕帆知道她在说谎,却选择默不吭声。对她来说,他只不过是个陌生人,对她投注过多的关心早已超出他的原则,只是她故作坚强的模样,眸底却又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教他忍不住为她心疼。
「如果受伤就不要逞强,那样对你没好处。」宫慕帆没忽略她苍白的面容。
「我……」感受到宫慕帆的关心,她心头微暖,手腕的伤似乎没那麽痛了。
「康羽年,别在这里干扰我工作,如果我这份企画案交不出来,我看你要怎麽补偿我!」康羽南恶狠狠的怒视了她一眼,随即掉头就走。
「康羽南,你太过分了!」她在他背后怒斥着,只见他恍若未闻,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原本静谧的大厅,随着当事者的离开而恢复正常,员工们来回走动着,没有人多做停留,仿佛她不存在似的。
依洁有些尴尬的微笑着。康羽南在他们公司里算是颇有冲劲的新人,连副总都很赏识他,只是没想到他私底下居然是这种人啊!
「小姐,不好意思,我们公司禁止喧哗,能不能麻烦你们离开?」幸好这个时间没有高层主管,要不然可就惨了。
「抱歉,造成你们的困扰,我们马上离开。」宫慕帆扬起温柔的笑容,深邃如大海般的眼眸,让人不自觉的深陷其中。
依洁一脸陶醉的望着他。啊!好帅又好温柔的男人啊!如果她的男朋友也有他的一半就好了。
康羽年尽管气得浑身发抖,也只能悻悻然的离开。
她只觉得受到前所未有的屈辱,手腕上的疼痛都比不过心里的痛,她没想到父母疼进心坎里的哥哥,竟然连抽点时间到医院探望父亲都不愿意。
「让你看笑话了。」她自嘲的说道,初次见面,居然就让宫慕帆亲眼目睹如此不堪的画面。
「说什麽呢?这也不是你所希望的,不是吗?」宫慕帆笑着安慰她。
「我真没想到我哥他居然会这样,明明爸妈是那样疼爱他,难道事业真的比亲情还重要?」她挫败的低吟。
看她心情低落,宫慕帆轻拍着她的头。
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掌轻轻摸着她的头,在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的拍过她,就连她的父亲和兄长都不曾。
「那要看是对什麽样的人而言,既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你在这里生气也是无济于事,倒不如去医院照顾你父亲还来得实际一点。」尤其康羽南那样不留情面的对待她,就连身为外人的他,也差点沉不住气想动手打人。
为了一个初识不久的女人如此动怒,着实不是他的风格,或许她就是投他的缘吧!让他忍不住想为她出头。
「也对,宫先生,真的很谢谢你,耽误你这麽多的宝贵时间。」她莞尔微笑,清丽面容上有着最真诚的笑容。
「别这麽见外了,走吧!我们回医院。」他的视线不期然的落在她红肿的手腕上,当机立断的说。
「咦?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对于他的主动,她还是感到有些许手足缸i措。
「不行。」他摇头,「你的手受伤了,必须马上包紮,否则明天你的手绝对会肿得跟面龟一样。还有,我爸妈现在人在医院,身为儿子的我自然是不能缺席,既然我们两个人的目的地都一样,那就一同回去吧!」
他说得冠冕堂皇,教人无从拒绝,再说,她的确需要到医院包紮。
扭伤原本就复原得比较慢,若是处理不当,极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遗症,她可不想因此害了自己。
「那就麻烦你了。」她苦笑,接受了他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