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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莜欣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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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贼王同人)海贼王之手术刀与心脏》作者:莜欣

文案:

陪你去航海,去看世界尽头的风景。

就算旅途危机四伏,就算下一站是地狱,也会紧跟你的脚步。

这篇文是讲述罗的妹妹重生成为海军,后来作为红心海贼团的一份子,跟着罗在伟大航路冒险的故事。

就算没有恶魔果实能力,就算实力不是最强,但是阿特拉斯·塞琪仍然想为她的船长、为她的哥哥冲锋陷阵。

内容标签:海贼王 重生 破镜重圆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特拉斯·塞琪(爱德华·贝沫),特拉法尔加·罗 ┃ 配角:巴兹尔·霍金斯、赤旗·X·德雷克、佩金、夏其 ┃ 其它:红心海贼团

1-1-

海圆历1510年7月。

北海。亚尼萨兰岛,中央公墓。

贝沫靠着布满青苔的墓碑,巴滋巴滋地吸着10%的葡萄糖溶液,乌溜溜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墓前的男孩。男孩戴着毛绒绒的斑点帽,帽子大地盖住眼睛,松垮的格呢衬衫勾绘出骨骼形状单薄的肩峰,他正聚精会神地用针头挖坟,身旁落了一地连着细管的针头,细细的针梗是歪的。

这个男孩的名字叫特拉法尔加·罗,今年九岁,比爱德华·贝沫大四岁。

贝沫是早产儿,从小被寄养在一位年迈的医生家里。父母年轻气盛,对大海有一腔挥霍不完的热情,生下贝沫后就双双出海,做海军的母亲继续升迁抓海贼,做海贼的父亲继续升值吸引海军。

总之,在贝沫的成长史里,父母出现的次数用手指头也数得过来。

三岁那年,照顾贝沫的老医生病故,贝沫窝在渐渐僵冷的尸体旁三天三夜,被人发现时已经饿得昏死过去,昏迷期间高烧不退,闻讯而来的两父母急得差点发疯。

幸运得是,贝沫最后还是捡回了一条命,不幸得是,贝沫被高烧烧成了傻子。

这个消息如同天打雷劈,父母四处寻找知名的医生。之后整整一年的时间就像一条放在齿轮上的传送带,一位位身穿白大褂的苦逼医生顶着身后的枪口强装出和蔼可亲的模样为傻掉的姑娘治疗,但小姑娘就是一声不吭,乌黑的眼眸像枪口一样盯着医生,然后扑上来就咬。

特拉法尔加·罗是被父母领来的最后一位医生,其实俩父母带罗过来时已经没抱多大希望,只不过是觉得女儿需要一个身手不错的玩伴罢了。罗是爱德华夫妇从一群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知道罗孤苦无依并且热爱医学后,就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理把罗拐进贝沫房里。

贝沫一直记得罗被谄笑着的父母俩生拖硬拉到她面前时的鸡飞狗跳,两人放开罗嘱咐了句好好玩后一溜烟儿就不负责任地钻出了房间。罗单手插着裤袋阴沉地看着正装模作样将输液瓶挂上输液架的小姑娘,问了一句正常人理解范围内的问题:“你准备做什么?”

“我发烧了。”小姑娘轻蔑地颐指气使,“没看到我挂不上去吗?还不过来帮忙?”

罗走到床边,从贝沫手里接过输液瓶,拔下输液管,用力将瓶子砸到地上,玻璃片碎了一地,透明的药水四处流溢,像滚烫的琼脂滴上载玻片,染得瓷砖地板上的碎玻璃晶莹剔透。

贝沫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连你爸妈都认为你是傻子,你觉得是什么使你成为一个傻子?”

“……”

“世界上最厉害得是什么动物?”罗的声音没有丝毫抑扬顿挫,却让对面的小姑娘陷入深邃的思考。

“人。”半晌之后,小姑娘回答地掷地有声。

罗不予置评,他伸出手,将手里连着针头的输液管递出去。

“呃……”小姑娘下意识地接过输液管,为了不戳到自己,她捏住了针柄。门就戏剧性地在这时被打开了,走进来的两父母看到这样一幅画面,自家小女儿捏着针柄准备刺对面的男孩,男孩面沉如水,有条不紊地卷起连着针头的输液管,将针抽出女孩的手。

父母俩有惊无险地松了口气,齐齐对男孩投以赞赏的目光,他们对自家女儿的凶悍还是深有体会的。

贝沫疑惑地扭头看向门口,耳边却响起男孩冷清童稚的嗓音:“我已经把她治好了,以后她再发病冷处理就好。”

“……冷处理?”年轻的俩父母摸不着头脑。

“通俗来说就是丢着自生自灭。”

“……真的能行?”

“就因为你们质疑医生的话,她才一直犯傻。”罗走到药柜前,拿出一瓶生理盐水和一瓶葡萄糖,指着上面的标签问贝沫,“哪瓶好喝?”

“当然是葡萄糖……唔……”话甫一落,贝沫就惊慌地捂住了嘴,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

见俩父母还听得雾里云里,罗只好轻飘飘地丢出一句:“四岁的傻子会识字?”

简而言之,这姑娘就是在装傻。

从此以后,罗就成了贝沫名义上的哥哥兼家庭医生。

这位年幼的小医生冷漠孤僻心高气傲言辞刻薄,像只张开了刺的刺猬,连靠近都觉得扎手。

罗的出现将贝沫的好胜心激发到最高点,安静懂事的罗和淘气的贝沫简直是两个极端,贝沫对新来的哥哥又爱又恨,不仅是因为罗吸引走父母大部分的注意力,还让俩父母又安心地回归大海。虽然回来的次数增多了。

但贝沫不得不承认,她喜欢有家人陪伴的日子,这让她感到安心。

罗是个怪胎,但却是个一言一行都引得贝沫好奇地心痒痒的怪胎。罗对生物的构造充满求知欲,连在餐桌上都没有停止过他的探索,他会用餐刀将鸡肉的皮割开,露出包着鸡肉的滑亮筋膜,然后是如蜘蛛丝般乳白的肌束,再深入会出现骨骼……罗的记忆力惊人地好,他可以准确记住骨骼组织每一寸的结构和形状,然后根据记忆用炭笔绘出。

一顿饭吃完,罗的桌上总是一片狼藉,贝沫对此的评价是,虐待食物。

是认识生命。罗纠正贝沫的评价,贝沫鄙夷地捂着肚子做呕吐状。

罗报复地用炭笔画出她的肖像画,双眼犀利地像X光,贝沫探着头左瞧右瞅,没想到看见一副鸡的骨骸画。贝沫气得操起叉子干架,罗敏捷地举起餐刀迎敌。

被遗忘的素描本掉落在地,雪白的纸页翻飞如同飞逝的年华之翼。

在画着各种肢体骨骸的素描本上,夹着一页与众不同的肖像画,女孩双手撑着餐桌向前探着身子,双眼似乎在张望着什么,头发黑黑直直,刘海齐眉,一身蓬蓬纱裙子。发丝肩头闪烁着光斑,瞳仁明净像落满着碎玻璃渣。

在很久以后,贝沫偶然找到这本泛黄的素描本,抚摸着这幅线条粗糙稚嫩的画,感受过去时光渗透出的与喧杂热烈的纷争时代背道而驰的安宁,上瘾般企求生命倒退。

一年之后,特拉法尔加·罗九岁,爱德华·贝沫五岁。

爱德华是多玛王国新封的贵族姓氏,爱德华夫妇从不缺乏金钱,但却从未想过拿金钱来攀附权贵。只是贝沫的意外让两人终于意识到为人父母的责任,无法陪伴孩子,那就必须让他们的孩子过上好日子。于是罗和贝沫都成了高高在上的贵族后裔,吃好的穿好的住得也很好。

但在两个孩子看来,两位父母的决定十分多余。贝沫是多玛镇上有名的闯祸精,处处惹是生非,但祸事也就是对同龄孩子的恶作剧。镇上的大人们对贝沫无伤大雅的小小恶作剧一笑置之,小孩子却个个对贝沫咬牙切齿。

罗一门心思地埋进医书堆里,毫不怜惜地将小动物肢解,房间里的瓶瓶罐罐装着他一年来的骄傲成绩,贝沫是见一次装吐一次。但罗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有将目光从小动物投向人类的趋势。

多玛王国位于亚尼萨兰岛的西北方,王国东南方的边境正处岛中央,拔地而起的山脉横断整座岛屿,初代国王建立王国时在这里划出一片空地,作为贵族们死后埋葬躯体的圣地。而圣地周围则围绕着中央公墓,是世代守护国王的王国士兵们的墓地。

罗听说这件事后露出诡异的笑容,贝沫看得脚底直冒寒气。但在知道罗准备去掘死人墓后,贝沫来了兴趣,一番死缠烂打软硬兼施,终于获得哥哥大人的同意,代价是行李由她来背。

坏哥哥……贝沫内心哗哗流泪。

月黑风高夜,贝沫丢下沉重的行头,晃悠在块块石碑间。罗死气沉沉地瞪着愉快扮鬼脸的小姑娘,掐住小姑娘软绵绵的小脸往外拉。

贝沫被虐得龇牙咧嘴,哀声求饶:“哥哥,我错了……不该嫌太重就把铲子丢掉……”

“二十袋500ml的葡萄糖就不重?”罗泄愤地用力掐。

“要进我肚子的东西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多少都不会重!”贝沫坚定地握拳。

罗决定继续用力掐……

缺少挖掘工具的结果就是拿针头和锐石片代替,贝沫这时不怕死地炫耀着自己喜欢拿输液管当吸管的好习惯,结果再次遭到惨烈蹂躏。

贝沫最后被踢去解决重死人的二十袋葡萄糖,嘴里吸溜着甜甜的葡萄糖,补充了能量精神倍儿好的贝沫按捺不住开始撒娇。

“哥哥,挖死人墓会不会有幽灵跑出来?”

“哥哥,你挖得好辛苦,要不要我帮忙?”

“哥哥,你挖出死人后会像解剖桌上的火鸡一样,把死人给拆卸了吗?”

“哥哥……”

围着男孩转悠了一会儿,见对方完全将她当透明人,贝沫顿感无趣,不吭声地吸着葡萄糖。

“嗝……”一袋见底,贝沫打了个饱嗝,欢快地摇着输液袋,奶声奶气地炫耀,“哥哥,我又喝掉了一袋。”

罗正用针头对泥土地又戳又挖,平坦的地面被戳地千疮百孔,倒也挖出不浅的坑。听到贝沫的声音,罗将磕歪的针头随手一丢,又拿起一袋葡萄糖塞给她:“别吵我。”

“坏哥哥……”被冷落的贝沫悻悻地瘪嘴,冲身后的墓碑吐舌头,讨厌的死人居然和她抢哥哥!

戴上薄膜手套,罗拨开骨骸上的泥土,完整的人体骨架在地表裸、露,罗仔细观察着每一处骨骼的特征,神情专注认真。贝沫好奇地挨到罗身边,指着骸骨的手嚷道:“哥哥,他的手碎得好厉害!”

“人的手由27块骨头组成,这只手没问题。”罗点了点贝沫地额头。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头,光洁的额头出现一块难看的泥印,罗的嘴角向上翘了翘,可惜贝沫没看见,她扭头望着骨骸好奇地问:“哥哥,你为什么会喜欢骨骸,明明那么丑……”

小姑娘等了半天,罗终于不冷不淡地给出解答:“认识世界。”

“看骨头能认识世界?”小姑娘的脑袋上疑云重重。

“看骨头能认识生命的基础结构。”罗认真地端详着遗骸,半晌又丢出一句,“认识一样事物后才能征服他们。”

小姑娘恍然大悟:“哥哥,原来你是准备征服世界的大魔王!”

罗默默抬手敲了小姑娘一记:“不是大魔王,是海贼王。”

“痛……”小姑娘揉着小脑袋,双眼却闪亮亮的,“哥哥,原来你想和爸爸一样成为海贼吗?那我是不是要像妈妈一样成为海军?”

“那是不可能的。”罗毫不犹豫地打击,“你成不了海军。”

“我一定会成为征服世界的海军!”小姑娘气鼓鼓地瞪着哥哥。

“你准备怎么征服世界?”罗来兴趣了。

“这个……”小姑娘一时被问住,一番苦思冥想后,小姑娘亮着双眼挺直了小身板,“等哥哥成了征服世界的海贼王,我就去征服哥哥,那样的话我就征服世界了!”

罗的眼中出现一丝波澜,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见此,小姑娘更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了,笑容灿烂好似在等待夸奖,看她多聪明,连哥哥都被吓住了!

“哥哥,我是不是很聪明?”贝沫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催着哥哥快点夸奖自己,这么方便的捷径普通人肯定想不到。

罗一字一顿地开口了:“你好卑鄙。”

“……”

贝沫栽倒在地,内心哗哗流泪,呜……坏哥哥……

2-2-

海圆历1517年7月

海军第43支部附属医院

“最近重伤的病患怎么那么多,成打成打往医院里送,想累死我们啊。”夏其疲惫地打着呵欠,朝着房间走去,他已经连续做了两台大手术,接近45个小时没睡,体力几乎接近极限。

“据说海军本部调来一位少将,好像叫赤旗·X·德雷克吧……”佩金锤着肩膀,一脸苦楚,他也在手术房呆了十多个小时的手术,憋尿憋得想插导尿管,他作为麻醉师必须时刻关注手术中的患者,保持其处于麻醉状态。

“不会是被降级了就拿海贼出气吧。”夏其恶毒地猜测,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

“这里是海军附属医院,你说话还是小心点好。”佩金无奈地提醒。

佩金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夏其就像打了兴奋剂,言辞振振地抗议:“海军附属医院又怎么了?我可是海贼,海军跪下来求我,我也不来这里当医生!”

“真可惜,你已经在海军附属医院工作一个月了。”佩金手一摊,道出残酷的事实。

“我这不是誓死跟随船长吗……”夏其失意体前屈。

“紧急情况,紧急情况,请心胸外科值班医生立刻到二号紧急抢救室,请心胸外科值班医生立刻到二号紧急抢救室……”

医院的广播忽然开始循环播放。

“不是吧,又来!”夏其急躁地从地上蹦起来,他就是心胸外科的医生。

“现在不是你值班。”佩金意有所指地开口,“我记得现在值班得是船长……”

“对对,是船长……不对,是爱德华医生。”夏其拗口地念着陌生而熟悉的姓氏,眼神狡黠地一转,“佩金,我们也过去看看吧,我们很少有机会看见船长亲自主刀呢。”

“嗯。”佩金点头赞同,船长的手术技巧神乎其技,他相信没有哪个医生在见过船长的手术后还不为他折服的。

“佩金,你都不好奇?这座岛上的人居然对船长的海贼身份视而不见,还对船长来海军附属医院工作热烈欢迎……船长明明姓特拉法尔加,爱德华什么的……”夏其苦大仇深地垮下脸,难以接受海贼船长被广大人民群众当英雄一样崇拜,亚尼萨兰岛的居民不会都是傻瓜吧?

“反正只在这座岛而已。”佩金单手插入口袋里,指尖触到口袋里的听诊器,“船长大概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还是不要过问得好。”

“好吧,反正也呆不长,现在还是去看船长的手术吧。”夏其打住了话头,视线投向急诊区的走廊,往来的医生护士行色匆匆,口袋里小型电话虫的不时响起噗鲁噗鲁的呼叫声,这声音响起的同时,医生护士还未来得及放松的神经又一次绷紧,因为这是发生出问题的病人传来的求救信号。

插满导管的患者正被送去抢救,高挂的输液瓶左右晃动,茂菲滴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透明药液宛若生命的倒计时。从器械室出来的器械护士推着摆满手术器械的治疗车疾步朝着负责的手术室跑去,车轮碾过地面的发出令人心悸的轱辘声,病房内患者的□声,死者家属悲伤的号啕哭声揉合成高调低沉的死亡乐章。

“所以我才讨厌医院……”夏其低声嘀咕,脚步又快了几分,身影融入一群同样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里,再没有海军和海贼的区别。

“但是你看起来很享受这样的气氛。”佩金跟了上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入身旁的少年耳中,然后他听见了少年不甘心的回复。

“所以才更讨厌……”

更讨厌医院和……他自己。

这个世界上,谁都不会是谁的救赎。

为什么医生要摆出救世主的嘴脸去背负他人的生命?生命神圣论里强调生命至上,可是生命这样脆弱,珍贵得连怠慢都成了亵渎。

谁又会了解,他成为医生的初衷,不是为了拯救,而是为了享受。

·

“患者情况怎么样?”特拉法尔加·罗走进急诊室,护士长艾芙娜正整理着病历夹。

“医生,这是急诊资料。”艾芙娜恭敬地递上最新的急诊资料。

罗迅速将资料浏览了一番,患者姓名未知,性别女,头部严重创伤,大量出血,身体多处软骨组织挫伤,多处肋骨骨折,左上臂肱骨骨折,左侧锁骨骨折,内部组织挫伤,腹部器官损伤未排除,右臀部、大腿血管神经损伤未排除,创伤失血性休克……

“头部创伤?”

“是的,患者应该遭受过强烈的撞击,具体原因还不清楚……”

“胸脑部X光片和CT底片呢?”

“被脑外科医师带去抢救室了。”

“知道了,去抢救室。”罗大步朝着抢救室走去,艾芙娜紧跟其后。

刚进入抢救室,扑面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血压下降过快,准备输血,快!”

“病人呼吸减弱,加大输氧!”

“马上进行胸腔穿刺抽出积血!”

病房内的秩序井然,绷紧的气氛让人无法懈怠,脑外科的医师艾伯特老道地指挥着抢救室内的人员,佩金正对患者进行麻醉,夏其正将粗大的针头刺入患者胸口,血水迅速充满针筒。

“血压还在继续下降!”

“脉搏也在减弱!”

“心电起搏,立刻!”

“阿托品1注射,快点!”

罗屏息走近手术台,惊讶地发现患者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沾着血迹的苍白身躯瘦小如蜻蜓,左耳的银色耳环在无影灯下闪闪烁烁。

“爱德华医生,发什么呆,快点准备手术!”注意到迟来的罗,年迈的脑外科医师连连催促,虽然他的资历深,但毕竟不是心脏专科的医生,多年的从医生涯磨平了他毕露的锋芒,他不会轻率地主刀剖胸。

“嗯。”透出口罩的声音流露出沉闷的低哑,是属于变声期少年的声音。

听到少年的回应,已经进行完麻醉的佩金古怪地朝罗投去一瞥,似乎无法理解船长发呆的原因,是的,船长居然看着患者发呆,迟迟没有进入状态。

“护士长,立刻给她清创消毒。”罗不动声色地吩咐,他看着监测仪,病人的血压正缓慢下降,“夏其,再加输两包血。”

“是。”收到吩咐的两人立即照办。

“有把握吗?”艾伯特脸色沉重。

“未开始手术前无法确定……”罗搭着病人的手腕号脉,脉搏细弱如丝,是大出血之后的细脉。

已经戴好薄膜手套的艾芙娜将蘸着灭菌水的纱布敷上病人的伤口,经过擦拭,脸上的血块被一点点溶解,露出一张精致秀气的面庞,棱形薄唇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

“夏其……”罗将手伸向病人裸、露的胸口,左手中指熟稔地按在肋间,右手中指叩击左手中指远端指关节,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手术房内响起。

“怎么了,医生?”夏其侧目,疑惑地望着似乎陷入沉思的少年,记忆里船长的手术都是利落而干脆,从来不会这样认真地再次叩诊确认。

“出血量多少?”罗收回了手,大脑飞快地整理诊断的病情,脉象细弱,叩诊侧胸显实音,是胸腔积液的体征,病人胸腔内正在大出血,最重要得是……罗凝视着女孩蹙起的眉,缓缓将目光移向了站在一旁的佩金。

“不到三十分钟出血400ml。”夏其没有注意到罗的异样,依言报出数据,佩金却被少年犀利的目光惊出一身冷汗。

“麻醉药的量绝对够了……再多会出问题……”佩金顶着压力郑重保证,作为专业的麻醉师,他对自己的判断有绝对的自信,但是他无法理解这个女孩为什么还会感觉到痛,明明这样重伤深度昏迷的患者就算不打麻醉也不会对这种程度的压痛而产生反应……

“病人血压急剧下降!”关注着监测仪的护士焦灼地汇报情况。

“继续输血。”罗冷静地下令,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

“病人对光不敏感。”站在一边看着的艾伯特提醒道,眉头却深深聚拢。

罗没有理会老人的提醒,从善如流地掀开女孩的眼睑,打开手电筒,光照向眼睛,罗凝神察看,如果病人的瞳孔发生剧烈收缩并有意识地转动逃避强光则说明病人的意识还未完全失去,这种时候的病人就像睡着一样,有时候还能感知外界发生的一切。

观察的结果如艾伯特说得,病人对光不敏感,她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爱德华医生……”佩金嗫嚅着唇,还想说些什么,罗一挥手将他的话打断。

“不必麻醉了,准备手术吧。”罗卷起袖子走出抢救室洗手消毒,艾芙娜尽责地准备无菌衣。

佩金心领神会地缄默不语,夏其轻手轻脚地挪到佩金身边:“要给她打麻醉吗?这孩子好像能感觉到痛……”

“给她注射麻醉药量已经到极限了,不能再给药了。”佩金坚持己见,“没看见她对光反应不敏感吗?她已经失去意识了,麻醉药量超标,就算成功完成手术,她也会因为麻醉药过量发生中毒,然后……死亡。”

“真固执。”夏其妥协地不再劝说,相信船长吧,夏其自我安慰地想。

重新走到手术台前时,罗已经穿上无菌衣,戴好无菌的薄膜手套、口罩、医师帽。手术台上的女孩经过消毒,身上凝固的血块都被化去,露出白皙的肌肤,第二性征的发育处于起步阶段,可是胸口却要添上狰狞的刀痕,将由他剖开。 罗执起手术刀,环视手术台边的几人,迅速决定好合作者:“这里由我主刀,夏其,你当副手,护士长,你听吩咐随时帮忙,佩金,你注意病人情况。”

没有分配到任务的老外科医师理解地后退几步留出空地,手术是一场与死亡的拉锯战,不仅需要高超的技巧,还需要合作的默契度,这个少年行事鲜少与人合作,若是真有人能让他交托信任的人,他乐得退居一旁,给这群斗志高昂的年轻人留出展翅的天空。

手术刀在无影灯下寒芒毕露,罗轻轻按压女孩的胸口,手指指腹沿着胸骨滑至胸骨角,目测好下刀的位置,罗抬高执刀的手,刀锋在女孩胸口比划,血丝渗出细长的刀口,染红乳白色的薄膜手套,一直平静躺着的少女蓦地抬手握住罗的手腕,苍白的薄唇呓语一般张合着。

“痛……救我……”

“病……病人怎么会有意识?!”

“麻醉师,快点麻醉啊!”

“不能再打麻醉了,她会死的。”

“可是病人浑身抽搐根本没办法继续手术啊!”

“哪有那么夸张?!”

……

手术室内一阵哗然,紧张备战的医生护士们因为麻醉师的不合作而手足无措。

罗沉默地看向抓着自己的手,他能感觉到病人求生的脉动,痛楚令她的面部肌肉发生扭曲,可是手腕处的力道却如此坚定地祈求着他的救助,只要他拉她一把,她就能活。

如此激烈的求生意志……

罗倏忽一笑,他决定,救活她。

3-3-

想救活她,贝丝……

贝丝……是谁?

一阵晕眩感袭上大脑,手术刀差点滑出手心,罗急忙收敛心神,沉声宣布:“继续手术。”

反手握住少女的手,俯下身,低声耳语:“想活下去就忍着。”

“……”手术台的女孩似乎听懂了少年的话,握着他的手渐渐松了下来,周围的几位助手面面相觑,这算什么情况?打了麻醉的患者在手术开始前就喊痛,可是医生却让患者忍着,而患者……真听话地准备忍受开膛破肚的疼痛?

这场手术……没问题吗?

“护士长,别愣着,很快就要用到电凝止血刀了。”夏其一句话唤回失神的艾芙娜,她连忙将注意力转回重新进行的手术上。罗重新开始手术,无影灯下女孩的肌肤稀薄如纸。

手术刀没有丝毫错处地沿着开始的纹路,一刀刮开表皮,血丝殷殷冒出,迅速接过器械师递来的电凝止血刀,电凝止血。

一刀,两刀,表皮、脂肪、肌肉、薄膜,层层撕开,精准无误地几刀剖开少女的胸部,力道均匀有致,动作快而纯熟。观看的几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流连在锋利的刀口,每次下刀都不偏不倚,这样行云流水的精湛技巧,连从医多年的艾伯特都忍不住赞叹。

“夏其,拉钩。”接过开胸器,撑开切口,罗回头又吩咐,“护士长,装备抽血,注意出血口。”

罗话音刚落,艾芙娜已经拿着吸引器伸进病人的胸腔开始吸血,罗凝神注视切口内的胸腔,想在血被抽掉的一瞬间找到出血点。

吸引器抽血的速度不慢,可是胸腔内的积血却不减反涨。

罗神色一凛,病人的出血速度超出他的预计,再等下去,病人就挺不住了。

“心跳减弱,血压下降至30了!”

“护士长,加快吸血。”罗将手伸入病人的胸腔摸索,他必须要快点找到出血点,特别是在血压急剧下降的情况下,“继续输血,注射肾上腺素一安瓿。”

“已经在输了。”

“出现心室颤动!”一边的实习护士急报。

“肾上腺素一安瓿1,心脏注射,继续输血。”罗镇定地吩咐,“护士长,加快吸血速度。”

“是!”艾芙娜打了个激灵,她紧了紧手,薄膜手套下的双手已经渗出细汗,吸引器的嗡嗡声仍在耳畔环绕,抽取的鲜血在贮液瓶内坠落如瀑。

抢救室里的人员屏息凝神,等待着少年下一步指示。

“血管钳。”罗对着器械师伸出手,器械师急忙将血管钳递过去,接过血管钳的手伸入胸腔,轻轻一夹,胸腔内的积血开始呈现减少的趋势。

“找到出血口了?”夏其唇畔高扬,语气满是欣喜。

“嗯,肺动脉破裂,造成大出血。”

“动脉出血?”夏其忧心忡忡地重复了一遍,好似想确认一般,“如果是动脉出血的,电凝止血也止不住啊……”

“那就缝合,再止血。”罗胜券在握。

在肺叶里缝合?酷!不愧是船长!

夏其崇拜地看着罗,接受到少年一记警告的轻瞥,他悻悻地将视线转回病人的胸腔,小心地握着开胸器,维持病人拉开的胸膛。

罗伸手触上病人的心尖,温热柔软的心脏在指尖杂乱无章地跳动,很弱,却更像是求生挣扎。

“连接除颤仪,20电荷!”

接上除颤仪的两极,电击,心电出现微弱的波动。

“肾上腺素和阿托品各一安瓿,心脏注射,30电荷,电击!”

咚……

监测仪嘀地一声,心跳瞬间恢复正常,裸、露在胸腔内的心脏开始出现规律的搏动。

没有放松的时间,罗迅速开始缝合,电凝止血,取下血管钳,一系列步骤精练而迅捷。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罗轻轻挤压了一下缝合好的肺叶裂口,缝合处没有再溢血。罗松了口气,他小心地检查附近的组织,确定没有其他裂口后,才放心地说,“可以进行缝合了。”

“厉害!”夏其崇拜地五体投地,一直观看着手术不插手的艾伯特流露出钦佩赞赏的目光,这个少年的手术在多玛镇闻名遐迩,也亏得这个少年愿意来海军附属医院工作,对海军的怀疑三缄其口是这个城市的人对他的酬谢。

“准备针线,开始缝合。”罗习惯性地滤过夸奖,接过器械师递来的针线,缝合、打结、剪线,剖开的胸腔沿着最初的纹路被缝合,缝口细致均称,一如顶尖的表演秀。

“夏其,其他地方的伤由你处理。”

罗停下手中的动作,又吩咐佩金:“佩金,你给她麻醉,麻醉的药效应该要过了。”

佩金心领神会地为女孩麻醉,悬着的心降了下来,虽然女孩的反应匪夷所思,但是麻醉一开始就是成功的,否则这个女孩不可能毫无动静地承受开膛破肚的痛楚。

罗退到一边,脱下薄膜手套和无菌衣:“我先离开了,艾伯特,你看着他们手术。”

“累了?”艾伯特关心地问,心下却诧异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之色,这个少年从来不会在他人面前流露软弱的情绪。

“没……”罗一字否决,视线又扫过病床上的女孩,他特意嘱咐了一句,“其他地方的伤不需要开刀。”

“这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处理,病人头部的创伤只是看起来出血严重而已。”艾伯特对少年的不放心不以为然,但少年难得表现出具有人情味的一面,他也不计较少年对他医术的质疑。

手术室的门打开又合上,少年的身影被隔绝。

夏其和佩金相视一眼,清楚看见了对方眼中与自己相同的担忧。但两人很快就敛神处理手边的工作,无论有多疲惫,一旦开始手术,就算只是伤口缝合,高度集中的神经也不会放松,这是每个外科医生长期进行手术而练就的本能。

·

哥哥陪着她散步。

哥哥牵着她的手陪她散步。

哥哥牵着她的手在深更半夜陪她散步。

所以说贝沫有个体贴的好哥哥……好你妹啊……

真正的情况是深更半夜,哥哥拽着她的手将她拖出墓地。

“哥哥是坏蛋大坏蛋超级大坏蛋……”贝沫气鼓鼓地瞪了罗一路,哥哥不仅无视了她一整晚,还说她卑鄙,她可是未来正义的海军,怎么看怎么正直的好孩子!

如果是平时,她一定躺在被窝里睡得香香的,才不会在墓地里吹冷风。贝沫越想越委屈,偏偏男孩还是阴沉着脸,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贝沫不依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再挪一步,嘴里还嘟囔着哥哥坏……

哑剧一般的寂静像是风滚草一样被山风吹落,拔地而起的高耸山峰像一道突兀的伤疤,粘贴于漆黑夜空。遍布的墓碑如同一丝不苟的庄严士兵,晦暗的心脏在地底跳动,裹着馥郁林木香气的山风蓦地阴冷起来。

罗阴晴不定地注视着倔强的小姑娘,缓缓伸出手:“起来吧。”

“我累得走不动了。”贝沫气嘟嘟地扭头,黑黑的长发甩过男孩的指尖,迅疾地捉摸不到,指尖痒痒刺刺的像被针头轻轻划过,罗的眼神暗了暗,小姑娘毫无察觉地撒气,“除非哥哥背我。”

“好。”

男孩利落的回答让贝沫傻愣了好一会儿,记忆里哥哥还是第一次这样纵容她肆无忌惮的要求,贝沫怀疑地看了男孩一眼,赤玄色的弦月高悬在夜空,浅浅光辉银边般勾绘出男孩清瘦的身躯,记忆里哥哥总是戴着毛绒绒的帽子,帽子大得能盖住鼻梁,帽檐投落的阴影将他面部的一切表情都掩饰住了,她实在看不出男孩是不是在捉弄她。但在看见男孩背对着她蹲下身后,贝沫终于按捺不住兴奋挂上男孩的背,双手勾住男孩的脖子,小脸上荡起快乐的梨涡:“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罗一声不吭地迈开脚步,背上的女孩软软地靠着他,低低地唤着哥哥昏昏睡去。耳畔温温的呼吸一寸寸暖入肌肤,罗抿起嘴唇,望着渐渐出现在眼中的寥落灯光,忽然有种止步逃走的欲、望。

把背上的女孩也丢掉,对,现在就丢掉……

“哥哥……到家了吗?”

耳边响起女孩的疑问声,声音软软沙沙的,明显是刚睡醒,她似乎有些冷,无意识地缩了缩幼小的身子。罗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那一刹那的想法像是隐秘未知的暗号迅速从脑海隐去。

“快了。”罗调整好呼吸,低声回答。

“哦。”贝沫从罗背上跳下来,捉过他的手催促,“哥哥,快走啦,要是被德古勒斯发现我们偷跑出来就糟了。”

“……嗯。”

回到爱德华家的宅邸时,破晓已经临近,厚重的乌云由深变浅,丝丝缕缕的金色光束从缝隙间渗漏,如同泼墨的流光,嵌入发白的天际。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爱德华夫妇将宅邸选得十分偏僻,几乎就是坐落在王国边境。这也是罗敢带着贝沫深夜跑去中央公墓的原因,不过几小时的脚程,并不远。

好几里外便能瞧见这栋结合了哥特式和巴洛克风格的巍峨城堡,薄雾缭绕的尖塔高耸入云,采用轻巧骨架券拱技术建成的凉廊,精雕细琢的科斯林柱缠着墨绿的爬山虎,蔓藤纠缠,鲜亮的绿叶抖落出大片阴影。管家德古勒斯一开始想处理掉这些植物,但贝沫坚决不同意,她喜欢那些经历风雨蓬勃生长出的生命,但这个理由她没对任何人说过。

如同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三岁那年的高烧确实将她的脑子烧坏了,每晚她都会浑浑噩噩地梦见不属于自己的陌生记忆,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切割着她的脑神经,她开始头疼,疼得她冷汗直流,分不清现实,分不清自己到底还是不是爱德华·贝沫。收养她的老医生去世了,没有人会再摸她发烫的额头,温温地嘱咐她好好休息。那股散发着消毒药水味道的温暖,梦里也不会出现。

只有当她看见自己的家人时,她才确定,她是爱德华·贝沫,是一个才几岁大的孩子。

所以当贝沫知道自己拥有一个哥哥后,高兴得在房间里跳起踢踏舞,幸福地幻想着自己可以向周围的小朋友炫耀自己有一个宠爱她的好哥哥,幻想着哥哥会陪她爬山,陪她逛街,陪她玩……

她幻想了那么多那么多,可是结果却一样也没有实现。她的哥哥一点也不喜欢她,她只能厚着脸皮死缠烂打,每次脑子混乱就跑去见哥哥,嗅见哥哥身上缠绕的消毒药水的味道,然后脑子里缠着她的混乱记忆都消失不见了。

她还是一个爱闹的孩子,她是爱德华·贝沫。

钻进围墙外的铁栅栏,绕过花园和喷水池,仰头望见推拉式木格窗铺设出的宽大阳台,线条流畅恣意的白玉栏杆,一角细麻窗帷夹在窗缝外,随风摇摆。

两道瘦小的人影伫立在阳台下方,遥遥仰望着头顶十几米高的阳台,阳台边缘绑着一根八股秸绳,笔直地垂至地面。贝沫猴子似的攀上绳子,挪着小屁股往上爬,一阵风吹过,绳索左右震荡,贝沫吓得连忙抱紧绳子,她小心地往下瞅了瞅,不过几米高的距离对五岁的矮姑娘来说也堪比万丈深渊,贝沫只觉得头昏脑胀,手心汗津津的,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下面的哥哥叫唤:“哥哥,贝丝怕……”

“爬不上去就跳下来。”罗退后几步,好让自己的头不必抬得那么高。

“可是……”贝沫眼眶一红,揪着绳子不敢松手。

罗眯起眼,似乎有些不耐烦,他走到绳索下,伸出双臂:“我会接着。”

“真的?”

“嗯。”

见罗点头,贝沫松了口气,她瞅准男孩的方向跳下来。女孩软软的身子落自半空坠落,像团棉花糖撞进怀里,轻得没有重量,怀里的小姑娘双眼紧闭,小手握成拳,发白的脸色证明她的恐惧无比真实。

小心地将眼睛睁开,贝沫看见将她接住的男孩,小脸又荡起笑窝,眼里满满是崇拜:“哥哥好厉害,居然真的把我接住了!”

“……是你太没用了。”罗双眼一闭,与贝沫拉开了距离,女孩的笑容亮得像根刺,扎得他眼疼。他讨厌她的笑,很讨厌。

“哥哥……”

“闭嘴吧,胆小鬼。”罗转身离开,“从大厅里回房间也一样。”

“可是德古勒斯知道我们一夜不回家……”

“不会有事的。”罗皱起眉。

“哦……”贝沫耷拉着脑袋,敏感地发现自己又被讨厌了,都是她太胆小,她以后一定好好练习攀绳,她要比猴子还厉害>_<

贝沫暗暗握拳,认真地在心里刻下第一道誓言。

后来贝沫攀绳的技术真的比猴子快,多大的风也不会将她从绳子上吹落。可是命运总爱捉弄人,当她可以稔熟地爬上很高的绳索,可以像只猴子那样在森林里荡藤条,就算从百米高空往下看也不会害怕时,她却没有机会向哥哥证明,她可以为了哥哥变勇敢。因为他的哥哥再也不给她握住绳子的机会。

她一直忘了,她的哥哥一点也不温柔,他坏地不肯伸第二次援手。

4-4-

这个世界是假的。

天空是假的,太阳是假的,流泻在指尖的温暖阳光是假的,还有……家人也是假的。

——BY特拉法尔加·罗海圆历15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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