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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莜欣 当前章节:154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3:43

但是那个女人会的、那个女人懂得、那个女人的理念和梦想却都如此深刻入骨地印在她的思想深处,真是讨厌,明明就不是她的……

对,不是她的,她只是看了一场电影……

“三天后海军支部要招新兵,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德雷克算是相信了塞琪的说辞,但他提供的消息却让塞琪差点摔下椅子:“德雷克少将,你让我去海军支部打杂?”这是虐童虐童啊!

“不,你的实力比打杂的强。”德雷克郑重地纠正。

“是吗……”塞琪勉强地扯起嘴角,“为什么要我去应征海军?”

“你不想成为海军?”德雷克的声音出现一丝起伏,塞琪敏感地从他的语调里分析出从前的自己想要成为海军的事实。

“也不是不想……”塞琪无可奈何地摊手,既然从前自己热衷于成为海军,那她就试试好了,免得恢复记忆时追悔莫及,“我三天后去试试吧。”

“凭你的实力,入伍不会有任何困难。”

这算鼓励?塞琪一眨不眨地望着德雷克平板无波的脸,颊边荡起小小梨涡:“谢谢,我觉得有信心了。”

有信心面对今后……

失忆又怎么样?就算生命真的化为空白,仅剩下几个概念几个字,可是至少还有人记得她,还有人支持帮助她。

一个人总要走一走陌生的路,看一看陌生的风景,遇见陌生的人然后倾听陌生世界里陌生的人事物,总有一天陌生也会变成不陌生。

是啊,多大不了的事,忘了,那就重来一次。

梦里,有人对她说,迷路了也要往前走,这个世界上,起、点可以有很多个,可是终点只有一个,只要一直往前走,哪怕错过无数回,总有一天他们也会在终点重逢。

所以,就算不在一起,也要像在一起一样活着。

阿特拉斯·塞琪要活得比谁都快乐。

德雷克离开后,罗迟迟未回,塞琪无聊地溜出办公室在医院里闲逛。其实见到德雷克之前,她对德雷克这个人没有一丁点儿的印象,但见到了之后,大脑里却不可思议地冒出关于对方的信息。她知道了德雷克是海军少将,知道了德雷克和她母亲是同期入伍的海军,知道了她的母亲曾将她托付给德雷克少将……

可是她始终没有记起她和德雷克相处的画面。

这真让人费解……

咔嚓……

一阵刺目的白光在眼前闪过,塞琪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耳中钻入处于变声期少年的调侃声:“真巧啊,塞琪。”

“是啊,赖恩……”塞琪斜眼望去,眼前的少年有一头漂亮的金发,病态的苍白肤色,一身宽大的病号服像件袍子一样罩在他身上,显得他越发纤瘦羸弱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漆亮如新,长焦镜捕捉住空气中的光并汇聚成一点,像窥视的猫眼。

乔拉姆·赖恩和塞琪住在同一间病房,病床也是紧挨着的,只是两人交谈的机会很少,不是因为两人生疏无话可说,而是因为这个瘦弱的少年在很多时候都无法开口说话,他的病情让他进餐只能通过鼻饲或输液,小指粗的鼻饲管通过鼻腔食道一直延伸到胃,米糊牛奶之类的流质半流质食物都是通过针筒输进鼻饲管。每当少年进餐时,塞琪总是吸溜着葡萄糖液怜悯地望着只能靠针筒输送食物的少年,按规定每次输送的食物还不能超过200ml,这样能吃饱才怪,难怪那么瘦……

不过近期赖恩病情大有好转,不再需要进行鼻饲,塞琪也终于有机会和他好好交流。赖恩是个海军支部的摄影师,专门负责拍摄通缉犯的照片好发布悬赏单,因为高超的拍摄技巧而混上了摄影部部长的职位。不过赖恩并不是很喜欢这个职位,海军支部的摄影师是项危险的职业,哪张通缉犯的照片不是要拍全正脸,拍摄时还要拿捏好光线、角度、预算好犯人停顿的时间间隔等问题,最重要得是手不能抖,拍完后还得溜得快。

赖恩最得意地就是他那无人能敌的飞毛腿,逃跑没人比得上他。

不过逃得再快也有落网的一天,赖恩在拉诺布亚还是受到了攻击,被枪打中腹部险些丧命。

“塞琪,发什么呆?”赖恩伸手在塞琪面前挥了挥。

塞琪刚回神想说些什么,就被一阵喧闹打断,几名护士神色肃穆地跑下台阶,这种情况很常见,大概又有哪个急诊病人入院了。

“病人情况怎么样?”

“身体多处被刀划伤,大量失血,三分钟后就会送到。”

“立刻准备缝合器具和薄膜手套,让麦莉铺好麻醉床迎接病人,一号治疗室。”

“是!”

……

“那是护士长艾芙娜吧?听说她是爱德华医生的女友……”赖恩搓了搓下巴,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照,太久没拍照,他手痒啊。

“你刚刚说什么?”塞琪打了个激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护士长艾芙娜是爱德华医生的女友,医院里早就传开了啊……”赖恩被塞琪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差点无法拿稳相机。

“这不可能!”塞琪跺了跺脚,跟着那群护士奔下楼。

“塞琪怎么了?”赖恩歪了歪脑袋,对小姑娘过激的反应感到不解。

来到医院门口时,三名水手服的海军抬着浑身浴血的病人进来,担架上的病人丝毫不安分,一股酒气混着血腥味在医院的空气中散开。

“滚开!你们这些混蛋海军!”病人挥舞着拳头,每动弹几分,血水便飞溅出来。

“给我安分点!”一名海军按住病人的手臂,回头大喊,“医生呢?”

“把他抬到一号治疗室,医生快来了。”艾芙娜训练有素地处理着混乱的现场,躁动的病人几乎要翻下担架,他的吼声精力十足,一点一看不出深受重伤正在大出血。

塞琪捏着鼻子脸色难看,浓郁的血腥味像放大了数百倍混沌地充斥鼻腔,直让她作呕。一副口罩忽然罩住了她的口鼻,无纺布严实地包裹着熔喷布层层交叠,轻易地隔绝了所有的血腥味,贴着口鼻肌肤的医用外科口罩材质细腻绵软,,冰凉的手指划过脸颊,撩开柔顺的黑发,将长长的绑带绕到后脑勺绑紧。

无声的一连串动作让塞琪的神经紧紧地绷起,不能哭不能哭,塞琪拼命在心里告诫自己。

“以后乖乖呆在病房,不要乱跑。”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塞琪的眼睛又忍不住泛酸,她挫败地垂下头掩饰尴尬:“对不起,医生,我下次一定不乱跑。”

得到保证,罗抽身去处理闹事的病人,身后的佩金和夏其又敬又佩又同情地看着塞琪,就是这姑娘的身体引起船长的兴趣来着……

“医生,怎么办?病人不能安静下来。”见到罗的到来,艾芙娜如见救星,“这样连血压都没有办法进行测量。

“那就等他安静下来再说。”罗平静地抬手阻止海军将担架抬进治疗室。

“怎么停下了?他再失血下去不会很危险吗?”

“昏迷过去最好。”罗慢悠悠地说,“他的精力这么好,暂时还死不了。”

“呃……”几名海军被说愣了,“可……可他……”

“滚开,你们这群讨厌的海军!老子才不是不良少年,老子是海贼!”病人还在乱动,血珠已经溅了一地,被酒精冲昏的大脑显然只剩下糨糊。

“医生,我们该怎么做?”艾芙娜局促地问,“请下指令吧。”

“把他关进女厕所。”罗踱离担架几步,似乎相当嫌弃那四处乱溅的鲜血。

一旁的几人傻眼:“医……医生,您说什么?”

“把他关进女厕所。”罗风轻云淡地重复了一遍,“不是有隔间门吗,把他塞进去就行了,排污管很窄,他不会被冲下去的。”

“医生,这样对病人是不是……”艾芙娜为难地劝阻,“病人已经大量失血,至少应该……”

“他像大量失血的病人?”罗蹲下身,用食指碾过一滴血珠,拇指与食指相互摩擦了下,血水迅速干燥,“很稀薄,病人大量饮酒,血液被稀释了,他的情况只是看起来严重罢了。”

“是这样吗……”护士长还想再说些什么。

“不会有问题的。”罗打断了护士长的话,对着海军下令,“你们三个,把他丢进女厕所,记得把隔间门堵上,不闹了再开门。”

“是!”三名海军似乎被震慑住一般,急忙将病人往女厕所丢。

8-8-

阿特拉斯·塞琪承认自己是一个爱哭鬼,但绝不承认自己会感到委屈。

因为能让她委屈的人,只活在她的梦中。

————BY 阿特拉斯·塞琪海圆历1517年9月

“你们就这么把他丢进厕所,他会死的!”塞琪头脑发热地跑了上去,挡住那三名海军的去路,脑子里有道声音在呐喊,病人还在大出血,怎么可以连处理都不处理就丢进女厕所?!

“医生,这个孩子她……”

“这个孩子我会处理。”罗踱步走到塞琪面前,以一种打量的目光询问,“你是病人的家属?”

“……不。”塞琪被这出其不意的问题问住了。

“你和病人认识?”

“不认识……”

“既然是无关人员。那就立刻离开,不要打搅别人工作。”

塞琪呆滞了两秒,心脏瓣膜仿佛被堵住而导致胸口发闷,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有一部分理智怯懦地溜掉了,被压在角落的陌生记忆伺机侵占大脑的主导权,塞琪慢慢地擦掉眼泪,遵照心声倔强地瞪着少年:“医生,很抱歉打搅到你们工作……虽然每个世界的处事原则不同,但是我实在无法苟同你的做法,病人不是犯人,就算是普通人也不会这样对待病人,请你……不要侮辱医生这个职业!”

“不要对医生产生多余的幻想,难道你期望医生做出人性判断?”罗面色微沉,第一次对眼前的小姑娘疾言厉色,心中有团火在烧,“收起你多余的同情心吧,医生就只是医生,医生要做得不是人性的判断,而是医疗性的判断。医生的职责是救活病人,对医生来说,重要得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什么叫医疗性的判断?!”塞琪气急攻心,“你能保证绝对救活病人吗?!你至少要对他进行急诊,就算死亡率只有百分之一,也可能因为你一时疏忽而死亡,大量失血还存在感染休克等众多并发症,你这样对待病人,是在杀他而不是救他!”

“怎么?难道你认为自己比我更像医生?”罗露出一记讽笑,“连起码的冷静都做不到,在指责别人的做法前,先想想自己的能力是否足够,难道你以为你的眼泪能救活病人?”

“我……我才没想过要哭!”塞琪咬着下唇,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少年的冷漠刺到了她隐秘的底线,那种如同幻想的推崇似乎在一瞬间被打碎了,“谁说我能力不够了……这个病人由我负责,手术交给我来做!”

“医生!”艾芙娜慌了,“她只是个孩子……”

“既然她这么有自信,就让她试试吧。”罗轻扫了眼地上的几滴水渍,觉得瞳孔刺痛,他从不知道有人的泪腺会这样发达,每次见到他她都哭个不停,上帝作证,这姑娘就像个传染源,她通红的眼眶看得他也眼酸,他有多少次想挖出她的眼珠子好好研究一番。

罗的一意孤行吓呆了一圈的医生护士,包括自家的两名船员,让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做手术?可能么?这姑娘能不能够到手术台都是问题!

“塞琪,你别乱来,做手术可不是闹着玩的……”赖恩担忧地提醒,正在气头上的塞琪哪里听得进去,直到她敏捷地躲开抓她的医生护士跑进最近的一间手术室,才发现了一件潜在性的巨大危机,手术台太高了,她根本没办法做手术>_<

塞琪不甘心地爬上手术台,从治疗车里抓起手术刀挥了挥试手感。

佩金和夏其相视一眼,默契地跟进了手术室,无奈地决定替自家船长闹出的乱子善后。

“小妹妹,别玩了,把手术刀放下吧……”佩金努力摆出亲切的笑容,对警惕的小姑娘好言哄劝着,“爱德华医生今天吃错药胃疼呢,你就别和他计较了。”

“是啊是啊,小妹妹你一看就是个好孩子,好孩子不能玩这么危险的东西,你把手术刀放下,哥哥送你娃娃……”夏其也围着小姑娘好声好气地哄着,他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熊娃娃,塞琪目光闪烁地盯着熊娃娃,握着手术刀的爪子松了松。

见小姑娘动摇,佩金和夏其打个手势走出了手术室,却看见罗正站在手室外,靠着墙双手抱胸,沉沉面色无法看透。佩金扶额叹息,船长您既然担心那孩子,就不要和她斗嘴嘛……

“船长,您要不……”佩金走到罗旁边,小心翼翼地建议,“您要不和那孩子道个歉,小孩子嘛,哄哄就没事了……”

“少命令我。”罗一句话绝了佩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念想,佩金忽然很想泪奔o(>_<)o ~~

船长大人哟,您这么口是心非咱们这些船员伤不起啊伤不起……

塞琪闹腾的几分钟里,被丢进女厕所的病人病情严重恶化,一时间医院又开始手忙脚乱,气氛紧张。

“快,将他抬进那间手术室!”

“医生,病人的失血过多,血压降至休克水平!”

“医生,病人的呼吸快要停止了!”

“医生……”

……

接踵而至的严重症状将塞琪吓呆,她没想过病情会这样重,重得超出她的接受能力,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去救这个病人。

塞琪这时才渐渐恢复理智,心恼着自己的情绪被不属于她的记忆干扰,那段记忆的主人是个医学生,对生活和生命充满热情,梦想着成为一名医生。

可是她多讨厌这样无忧追求梦想的人,凭什么她可以活得这样精彩,为了追求梦想而活着。而她却只能依赖一份固执的执念,为一个约定为一个人而努力活着。

而她连约定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生命要有多卑微,才敢固执地为一个人而活?

罗走进手术室时,塞琪正麻木地盯着担架上浑身浴血的病人,几分钟之前还大吼大叫精力充沛的病人,现在却已经奄奄一息。罗脚步一顿,视线落在凌乱的手术台上,小姑娘坐在手术台上面色惨白如纸,罗立即将视线移开。

“佩金,将这孩子丢出去,护士长,手术台被污染了,去拿备用的橡胶单。”

“夏其,立刻进行气管插管,还有你们,立刻给他输血,连接导联随时注意心电波动。”熟练地下了一连串命令后,罗掏出听诊器对病人进行诊断。

佩金抱着塞琪朝着手术室外走去,但在他跨出手术室时,怀里的小姑娘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放下来,我要呆在手术室!”

“别胡闹了,里面正在进行抢救。”佩金厉声警告。

“可是……可是我想看……”塞琪低声哀求,她当然知道医生正在对病人进行抢救,她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医生会从地狱的门槛上将病人拉回人间。她隐约记起了命悬一线的时刻,有人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他会救活她。

没有人会是另一个人的救赎,可是总要去试着去找找。

因为有人告诉她,手掌心的纹路是虚假的命轮,只有手指加上手掌的力量才能握起沉重的手术刀掌控生死。

没有什么不可能,没有什么做不到,重要得是……你能不能征服你的指关节。

征服……你的软弱和退缩。

“那就在外面看。”佩金无可奈何地指了指可以看清手术室内状况的小窗,这是专门给观摩的实习生准备的。

“……好吧。”塞琪垂头答应了,就在佩金放下她的一刹那,小姑娘就像只计谋得逞的狡猾狐狸,飞快地溜进手术室。

“臭丫头,别再胡闹了!”佩金走回手术室,咬牙切齿地瞪着塞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外拖,“平时不闹偏偏抢救的时候才不听话,要是这个病人抢救失败了,你就死定了!”

“我会乖乖的,绝对不会打搅医生!”塞琪固执地不肯离开,她哀求地揪着少年的袖子,“所以……所以让我留下好不好……”

“佩金,随便她吧。”这边罗诊断完毕,接过护士长递来的穿刺针,确定好积血的位置,利落地将粗大的针头插、进肋骨间隙,血水汩汩冒出,罗将针筒前端的乳、头接上针栓,鲜红的积血被抽出。塞琪呆滞地看着少年熟练大胆的动作,每一步都精确迅速……

“为什么要把血抽出来?”塞琪讷讷地问。

恪守着工作岗位的医生护士们没有理会塞琪的问题,罗却意外地做出了解答:“病人脉搏虚弱,叩诊上胸显鼓音,侧胸显实音,这是胸腔积液的体征,也就是内出血,这种病人需要马上引流,把体内的血给引流出来,不然病人会窒息死亡。”

罗说着,将抽满血的针筒与穿刺针分开,迅速地血水推出针筒,见病人的呼吸不再那么困难,罗开始拔除穿刺针的针芯,迅速置入前端多孔的硅胶管,退出套管……

“哦……”塞琪歪了歪脑袋,还是一脸茫然。

罗似乎看出了小姑娘的迷茫,他出声说:“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那个……医生,我们是不是应该为病人拍X光和CT扫描?”佩金突兀地插嘴打断了即将演变成医学授课的对话,他的嘴轮匝肌抽搐得厉害,船长,您什么时候那么有耐心了,现在是在抢救啊口胡!

前一刻还毒舌得把小姑娘逼哭,现在却为了给小姑娘讲解问题连抢救中的病人都给遗忘了。

船长大人哟,您究竟有多连闷骚多恋童啊!

“不好了,病人心跳停止,是CPR(心肺复苏)状况!”又是一声急报,几名医生护士围在病人旁边,人工呼吸和心胸按压双管齐下,罗吩咐护士连接起搏器的两极准备电击。

“200电荷。”罗下了指令,一声“都退后,check”,罗对着病人的胸口按了下去。

咚……

监测仪上的数据出现一丝起伏,塞琪在一旁呆呆地望着少年,无论发生什么状况都是那样自信、冷静、果断,哪怕死亡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对病人来说,重要得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在指责别人的做法前,先想想自己的能力是否足够。】

……

对,就是因为有足够的自信,才敢那样肆无忌惮。

和梦中的那人一样,肆意妄为地活着,就算死神找上门,也敢一脚将他踹飞。

塞琪发现自己的心跳剧烈地跳动着,有什么感情要呼之欲出。

梦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

“阿托品和肾上腺素各一安瓿。”

“200电荷,check.”

咚……

“心脏开始跳动了!”

“血压正在上升!”

两声报告宣布抢救的成功,罗回头对护士长吩咐:“护士长,带病人去拍X光和胸部CT扫描,弄好后再送进手术室。”

“是!”

“接下来要直接开刀,你要看的话就跟上,把手洗干净消毒。”罗瞥了塞琪一眼,丢下这句话后径直离开。

塞琪连忙跟上,支支吾吾地问:“医生,对不起……你还生气吗?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要把这个病人关进厕所,你明明那么积极地救他……如果早点做检查,也许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状况了……”

“根本没必要。”罗打断了塞琪的言论,“这样的病人每天都有上百例,无论是海军、海贼或是普通的混混……难道你认为自己每天都可以为这样的病人紧张上百次?”

“不……对不起,医生,我不是故意说那么过分的话的……”塞琪一时无地自容,为自己的冲动万分懊恼,她怎么可以轻易地被不属于她的记忆影响?记忆里的女人对生命十分重视,这份重视催着她去跑出去,催着她去质问医生。

回忆起自己说了什么,塞琪羞愧地想钻地洞,到底是谁侮辱了医生这个职业,她可是连医生都不是……

罗看着内疚的小姑娘,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时光倒退的错觉,女孩软着音向他道歉祈求他的原谅,他却甩开了她的手,让她跌得头破血流。

这一回……他能不能伸手拉她一把?

“哭够了?”

“嗯……不对,我根本没哭!”小姑娘红着脸为自己狡辩。

“不,你哭了。”罗蹲下身,食指指腹擦过女孩的眼角,将她即将落下的眼泪擦掉,温热的液体像福尔马林液一样灼烫腐蚀指尖,罗迅速收回手,指尖却还是火烧火燎的,像钻入血液的病毒,罗在那一刹那是真想挖掉女孩的双眼,但是最后伸出的手还是轻按在她的肩头,“哭太多对眼睛不好,觉得委屈就不必勉强自己道歉,你已经13岁了,也不小了。”

“才没有委屈……”塞琪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一定是医生长得像坏蛋,所以我才哭的。”

“我是你的主治医师。”罗看着女孩红红的眼眶,第一次有了那样真实的挫败感,“坏蛋”这两个字竟像一根温柔的刺,仿佛在多年前就扎根在他眼底无法拔出,这根刺因为女孩的眼泪而触动,拼命地想要让他的眼眶被血染红,可是罗知道,他不该那么轻易地被触动,“我会负责把你的病治好。”

“把看见医生就流眼泪的病治好?”塞琪抬手擦着又要溢出眼眶的泪水,瞳孔里盛满好奇。

“在你出院前,我会将你治好。”罗重复了一遍,语气郑重像是赌上了为人医者的尊严。

他确实需要一段时间冷静冷静了。

他可以无动于衷地对任何人拔刀,却唯独不会对自己的病人出手,这是他的底线。

这份底线有多浅罗当然知道,只要她好了,他手中的刀就不会再迟钝。

是的,没有人可以影响他。

能够影响到他的人早就不存在了。

世界的本质就是一个循环的错过,你左转的时候我右转,你右转的时候我左转。

谁也不知道亚尼萨兰岛是一座回忆之岛,时光的剪影都被一一保留。

曾经有一对兄妹踏遍了整座岛,一如童话般,哥哥是妹妹的阿特拉斯,妹妹是哥哥的阿克琉斯之脚踵。

只是没有人意识到,童话虐起来比什么都狠。

9-9-

海圆历1510年7月

巴兹尔·霍金斯第一次见到爱德华·贝沫时,她正被一群孩子围攻,那群傲慢的贵族小孩和他们的贵族父母一样一副嗤笑的难看嘴脸,嘴里吐出的话没有一点贵族教养。

“你根本就不是贵族,不过是山里来的野孩子,也敢穿这么漂亮的衣服!”

“你还有个哥哥吧,我听爸爸说了,你哥哥是个奴隶!哈哈,你们看她的脸色……”

“嘻嘻,是啊,她本来就是个卑贱的贫民嘛!”

……

话有点过了。

霍金斯看着被一群小孩围在中间小姑娘,小小的身子看起来羸弱不堪,因为被羞辱而剧烈愤怒着,白嫩的小脸涨得通红。霍金斯犹豫着要不要帮忙,只是解决这么一群从小像猪一样被圈养的贵族小孩,对他来说再轻易不过,但占卜结果告诉他,他不必出手。

看着手中的塔罗牌,霍金斯犹豫了。

“我才不是野孩子!我哥哥也不是奴隶!”

“你绝对是野孩子,你的哥哥是下贱的奴隶!”周围的小孩嘻嘻哈哈地拍着手起哄,被围在中间的小女孩瘦瘦小小的,气红的脸蛋像娃娃一样,大大的双眼噙满泪水,让人很想不停地欺负下去。

霍金斯莫名其妙地有些心疼,好吧,他心疼小姑娘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小姑娘很可爱,很像放大版的稻草娃娃,他一直想要那么大的会动会走会哭会笑的稻草娃娃。

小姑娘和那群孩子打了起来,她的身手不错,但势单力薄,很明显处于下风。

霍金斯最后还是出手帮忙了,这是他第一次不顾占卜的结果。事实证明,他确实不必出手,因为他的帮忙只是让打架结束地快了一点而已。但霍金斯一直很庆幸自己这回的出手,因为他在往后很长的一段岁月里,成了小姑娘最信任依赖的人,胜过她最爱的哥哥。

“谢谢……我叫爱德华·贝沫,你很厉害……我能和你交个朋友吗?”贝沫有些扭捏和紧张,脚尖在地面画着圈,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帮她,她想和他交个有朋友。

“巴兹尔·霍金斯。”霍金斯对贝沫伸出手,像在无声地执行交友仪式,贝沫又惊又喜,脏兮兮的小手握着男孩干净的手不停地晃。

“巴兹尔·霍金斯……好,我记住这个名字了!”贝沫脸上荡着快乐的小梨涡,双眼像弯明晃晃的月牙。

“爱德华?”霍金斯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姓氏,有种奇怪的微妙感,他忽然明白了那群贵族孩子羞辱这个小姑娘的原因。爱德华这个姓氏是无聊的贵族们又一饭后闲磕的热门话题,爱德华夫妇作为新兴的贵族,却没有出席过任何形式的宴会,没有结交攀附任何一个古老的家族进行发展和我自我保护,偏偏爱德华夫妇在保持着神出鬼没隐匿行踪的同时,还备受国王的宠爱。

这已经引起不少家族的关注,他们这群贵族孩子也听到不少关于爱德华这个姓氏的传言,但传言一般都是污秽难听的。光鲜的虚伪称赞不会出现在背后,人都是自恋的生物,因本身的卑微无能,而不得不通过贬低他人来抬高自己。

爱德华·贝沫的存在就像一盏聚光灯,身边祸事不断。和她成为朋友后,霍金斯也遇见了不少麻烦,总是有一些傲慢的小贵族来找他挑衅。

可是后来,挑衅渐渐变成了询问,问题大抵是围绕“怎么和小姑娘和平相处”展开的,霍金斯忽然觉得,这群小贵族其实是羡慕小姑娘的,哪个贵族的后裔不是被逼着学这学那,一言一行如履薄冰,就算是错误的思想也不得不被逼着接纳。

自由对贵族来说太来之不易,所以看见自由自在无人管制的小姑娘,他们怎么可能不羡慕,怎么可能不嫉妒?

说到底,没有人一出生就是罪恶的。

所以在小姑娘陷入低谷的两个月里,一群失望的小贵族为了心中的自由,真正扮演了一次可恶的坏人。

“霍金斯,我们拿石头扔她,她真的不会出事吗?”

“根据占卜显示,她会感激你们。”

不过她的哥哥是一个变数,霍金斯明智地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

海圆历1510年9月

“糟了,船长夫人来了,快逃!”

“船长!船长夫人来了,要逃吗?”

“……闭嘴吧。”

爱德华·拉扎斯懒洋洋地从打着哈欠从甲板上坐起来,他望了望白云卷舒的蓝天,心理琢磨着日子,想到两个月前老爷子莫名其妙地痛揍了他一顿,拉扎斯在心里怨念磨叽了很久才想起,原来自己一直没有告诉老爷子他的女人在五年前给他生了个女儿。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他在五年里和老爷子见面的日子用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一见面兄弟们又拉着他开宴会,真站在老爷子面前,又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父亲什么的……反正就和同伴一样,可是处着又不自在,明明他才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喊他老爹?

为什么他只有老爷子一个父亲,而老爷子却有无数个儿子?

所以就算有看上的女人也不告诉老爷子,有了女儿也不告诉老爷子,他的女人和她的女儿都是他一个人的。

可是拉扎斯无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就像他不知道怎么和父亲相处一样,他同样不知道怎么和女儿相处。

他还记得第一次把女儿抱在怀里时的感觉,轻飘飘软呼呼得像团棉花,脆弱地只要他一用力就会碎掉,他以为自己用得力很轻,但女儿却在他怀里痛得哇哇大哭,手臂竟被他勒出一圈青紫。

从此拉扎斯再也不敢抱他的女儿,他宁愿整天搂着他的女人在床上做、爱去避开向他撒娇的女儿,也不敢靠近他的女儿一步。

太脆弱了……

“船长,怎么办?船长夫人向我们开炮了,要躲开吗?”

“反击回去。”拉扎斯眯了眯眼,将身旁的三角帽拾起来戴在头顶,站起来的一瞬间直筒长靴上的铁环当啷作响,拿出卡在红棕色的皮质腰带间的单筒望远镜,拉扎斯嘴角上扬,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

那团软软弱弱的小棉花糖不知道又长高了多少。

“小的们,去大干一场了!”

“船长,你想去抢劫那艘军舰?那船长夫人……”

“一起抢了。”

·

男子有力的手臂强横地扣住她的腰,爱德华·伊莎加不得不像个小女人一样依偎着身旁的男子走路,可是上天知道,她多想举起她正义的铁拳,狠狠揍他一顿。

这个自我霸道的男人从来都不会顾及她的想法,就在数分钟之前,他毁坏了她搭乘的军舰,还将其抢劫一空,而她这个海军中将竟也丢脸地被打横抱走。军舰上的海军惶恐不安,她不得不探出头喊一声她不会有事,可是还有哪个海军中将还会像她一样丢人?

劫走她的男人前前后后就对她说了两句,没心没肺地让她怒火高涨。

“哟,又见面了,我的女人。”

“你想干什么?”

“来抢走你……小的们,把军舰上能搬走的东西都搬了,我的女人我亲自来抢。”

……

“哟,船长夫人,好久不见。”

“船长夫人,笑一笑嘛,船长对你可是很专一的,从来没有找过其他女人。”

“早啊,船长夫人。”

……

被带上海贼船,听着一群水手们无所畏惧的友好招呼声,伊莎加尴尬得想钻地洞,她不得不大声驳斥:“不要叫我船长夫人!”

拉扎斯瞄了眼恼火的伊莎加,想也不想就垂下头吻上她的嘴唇,怀里的女人满面绯色,他们接吻的次数不少,可是每次她都会红透了脸,然后拼命地挣扎反抗,他不得不用力按住她乱动的身体,因为他不想在甲板上当着一群兄弟的面直接上了她。

女人是麻烦的生物,明明心理想要嘴上却总是否认。

还是他的傻姑娘最诚实,每次见面都撒娇要爸爸抱。

“船长太男人了!”

“是啊,太帅了,船长!”

……

“所有人听好了,以后叫伊莎加爱德华夫人。”拉扎斯抱起怀里的女人往房间里走,身后一片欢呼声。

伊莎加浑浑噩噩地被摔在床上,回神的瞬间她防备地往后挪,虽然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是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问:“你要做什么?”

“上你。”拉扎斯伸手去解伊莎加的海军制服,正义的披风被随便地丢在地板上。

“住……住手!你再乱来我就……”伊莎加试图反抗,可是下一秒她就被吻住,男人的吻和他本人一样霸道,不容反抗和拒绝,他清楚她不会真的动手,伊莎加有些想绝望,这个混蛋男人难道除了做、爱就不会点别的吗?!

“唔……不要……叫我爱德华夫人……”拉扎斯进入她体内时,伊莎加脑回沟好像绕了十八个弯,彻底打结了,她说话开始找不着边际,“我就叫……伊莎加……没有姓……”

“那就跟我姓。”拉扎斯加快了动作,他吻住身下的女人,撬开她紧闭的嘴唇,让她□出声。

“你个……唔……流氓……”伊莎加又气又恼,身体却被挑逗地如坠火炉,烧着了理智,她想起她第一次在酒吧里和拉扎斯见面,两人都巧合地穿着便服,巧合地因为心情烦躁而酗酒,然后他们莫名其妙地就上、床了。

醒来以后拉扎斯就给了惊愕中的她当头一棒:“我看上你了,以后你就姓爱德华。”

伊莎加隐约记起了前一晚的狂乱。

【我叫伊莎加……没有姓。】

【真可怜。】

【你想死吗?】

【要不考虑姓爱德华吧,老爷子有那么多孩子,多一个也没什么……】

……

“伊莎加,跟我回家吧。”

还未从高、潮余韵回过神的伊莎加恍惚地看着搂着她的男子,英俊刚毅的脸膛看起来比平常要柔软一些,伊莎加笑了笑,看起来有些疲惫:“是该回去看看了……”

去看看他们的女儿,爱德华·贝沫……

“伊莎加,我想念贝丝,我想带她出海,老爷子也想见他的孙女……”拉扎斯喃喃地说着丝毫没有发现怀中女人难看的脸色,他的心情愉快地连眼角都浮现出好看的笑纹,他的女儿软软地像团糯米丸子,他真希望能像个普通的父亲好好抱抱她。

“拉扎斯,你疯了!那孩子身体那么弱,你带她出海,还是去新世界,你是不是想杀了她?!”伊莎加瞪着异想天开的男人,想敲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结构。

可是她无力反驳得是,这个男人,确实很强,就算是出入新世界也像在走自家后院。

“说得也是。”拉扎斯失望地垮下脸,孩子气地怨气横生,“为什么小贝丝弱得连抱一下都会受伤,可是龙的儿子被扔下悬崖都没事,我小时候被扔下悬崖也没发生什么事啊……”

“你和龙的儿子与贝丝完全没有可比性……她是女孩子……”伊莎加的声音有些生硬,每次和她做、爱后,这个男人似乎都会变得孩子气起来,她抬手抚上男人的脸颊,语气飘忽,“真搞不懂你,这么喜欢贝丝的话,就多哄哄她,每次见到她都想逃难一样躲着。”

“要是贝丝又受伤了怎么办?”可怜的爸爸桑低落地想蹲墙角画圈圈。

伊莎加:“那就不碰她好了,别告诉我你对着贝丝也乱放霸气,聊天都将她震晕……”

“……”可怜的爸爸桑头顶飘来一朵乌云,似乎被打击到了,但他还是低声狡辩,“贝丝毕竟是我的女儿,如果连那种程度的霸气都不能承受……”

伊莎加额头爆出一个十字,掐着丈夫的脖子狂摇:“你这个混蛋,是想杀了贝丝吧!你居然真的对贝丝放霸气!!”

“伊莎加,你精力这么好……我们不如再做一次吧……”被掐着脖子的拉扎斯很认真地建议。

伊莎加:“……”

这个以自我为中心听不懂人话的混蛋绝对不是她丈夫!!!

10-10-

海圆历1510年10月

北海,格拉岛。拉诺布亚。

格拉岛的温带海洋性气候造就如春的四季,格拉岛位于亚尼萨兰岛西北方,距离大约30海里,乘船不过一个半小时。位于格拉岛东南滨海的城市拉诺布亚是北海最大的造船王国,伊莎加的军舰被毁坏,所以被送进拉诺布亚维修,伊莎加在回到亚尼萨兰见到女儿之后,又决定去拉诺布亚一趟,却不想这个消息被贝沫偷听到,于是小姑娘死缠烂打要跟着出门。

两父母实在拗不过,答应带贝沫出门,罗理所当然地成了随行的一份子。第一次被父母带出去旅游,一路上兴奋地到处乱窜,又是爬到桅杆上,又是爬到船头,要不就是跳到侧舷上来个金鸡独立,一年多不见,乖巧的傻姑娘成了淘气包,无论怎么劝都不消停,第一次见识到女儿有多调皮多不听话的爱德华·拉扎斯心惊胆跳了一路。

求助无门的拉扎斯最后不得不拜托沉默的罗,却没想到罗一声令下,顽劣的小姑娘立刻安分守己。

“贝丝,下来。”

“是,哥哥!”

男孩不轻不重的一句话让贝沫打了个激灵,她当即讨好地从侧舷上跳下来,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粘着哥哥撒娇。这画面让拉扎斯深受打击,郁郁地靠着船舷愁眉不展。

“相处得还不错嘛。”伊莎加笑了笑,走到拉扎斯身边出声建议,“既然要去拉诺布亚,干脆就让贝丝多认识些朋友好了。”

拉扎斯瞥了伊莎加一眼,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打算。

伊莎加抿唇一笑:“你忘了现在正定居在拉诺布亚的某人?他的两个儿女刚好可以介绍给贝丝和罗认识。”

“巴斯库德?”拉扎斯双眉舒展,又紧紧拧起。

“嗯。”伊莎加含笑点头,修恩·巴斯库德是拉诺布亚有名的机械师,拉扎斯曾经想邀请他加入他的海贼团,但却遭到了拒绝,虽然两人成了不错的友人,但第一次发出邀请后被毫无商量余地的拒绝,却也给拉扎斯留下不小的打击。但伊莎加很清楚,这打击更多得是嫉妒,在新世界都能畅通无阻的爱德华·拉扎斯居然害怕他的女儿,害怕伤害到她,他没有勇气留下来照顾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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