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修恩·巴斯库德却做到了。
游船在海湾登陆,贝沫和罗被领进拉诺布亚最大的商业街,熙攘的集市人流如织,一身海贼装扮的男人们醉醺醺地举着酒瓶互搭着肩膀哼曲儿,浓烈的朗姆酒已经将他们的理智麻痹,披着斗篷的传教士念叨着上帝真主安拉,普通的游客们手里拿着当地小吃兴致勃勃,旮旯犄角处的流浪狗也跑入人群摇尾祈食,摆着小摊的小贩也一刻不停地热烈叫卖。
在造船大国拉诺布亚,叫得最热切地也是卖船上用品的小摊贩。
“最结实的羊毛帆!抗压力强!伟大航路的风浪也能抵挡!!”
“长缆绳和帆脚索!客人,看看这根缆绳,是八股绳哦!无论多大的风浪都不会断裂!”
“快来看快来看!长了一百五十年的柚木和包铁!客人客人,柚木造得船只在海中的速度比任何船只都要快哦!”
“真的吗?”
“这是当然,不信你可以让拉诺公司的造船工来鉴定!”
…………
“哇,好热闹!”贝沫双眼放光,拉着罗一个劲地嚷嚷,“哥哥,你看你看,那里有卖章鱼烧!那里有烤鱼!还有还有……”
“不要只知道吃。”罗将贝沫拉到身边,防止她乱跑。
贝沫委屈:“可是我饿了。”
“……忍着。”罗顶着女孩星星眼吐出残酷的字眼,贝沫登时嘴一撅,眼眶一红,有大哭的趋势。
“罗,要是贝丝哭了,回家后罚你扫厕所。”嫉妒的父亲大人撂下狠话。
听到男人的话,罗报复地牵起小姑娘的手,挑衅地瞥了男人一眼,转头问:“贝丝,要吃什么?我给你买。”
“耶!哥哥最好了!”贝沫高兴得欢呼,拉着哥哥跑向小吃摊。
罗任由女孩拉着,不忘回头对养父下命令,“父亲,准备好钱。”
“……”
“有其父必有其子,不是亲生的也一样。”伊莎加凉凉地打击,“知道的话就把手从我腰上拿开,别再教坏小孩了。”
“不要。”拉扎斯执拗地拒绝,他按住对方的后脑勺,印上对方的嘴唇,俊男美女当街接吻引起一阵小骚动,扭头看见爸妈互咬对方嘴巴的贝沫头顶冒出三个问号。
“哥哥和妈妈都没吃饭吗,饿得都吃对方嘴巴了。”
“他们只是在做交、配前的准备而已。”罗拉着贝沫缩入人群,他实在不想跟着丢人。
“哦……”贝沫似懂非懂地点头,顺从地跟着哥哥离开,至于交、配是什么?哥哥早和她解释过了,交、配就是爸爸妈妈在房间里脱了衣服干架!
哦,天,爸爸妈妈一点都不知道羞羞,居然想当街脱衣服打架……
走过经营布料的服装店、卖杂货的店铺,还有鱼贩子、面包师、水果和蔬菜贩子的摊位,眼前又出现集中贩卖武器、木材、帆布、绳索等用具的店铺小摊,没有了香喷喷的食物,身旁的小姑娘总算安分下来。罗松了口气,身旁的小姑娘正抱着颗椰子,咬着吸管吸溜着椰子汁,蹦蹦跳跳走了一条街,小姑娘的脸蛋红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哥哥,你要喝椰子汁吗?”贝沫将椰子举到男孩嘴边,颊边荡出欢快的笑窝,“喝嘛喝嘛,走了这么久,哥哥一定渴了。”
“……我不渴。”罗盯着眼前的椰子,插在上面的吸管留着几排女孩的牙印,五岁的孩子还没开始掉牙,白净的20颗乳牙整整齐齐的,大多数孩子在这个年龄都像留恋这副乳牙而拼命地进行啃咬。小姑娘就常常叼着根吸管当糖条啃,在餐桌上除了盘中食物,连刀叉也不能幸免,罗常常看着小姑娘嘎嘣嘎嘣咬调羹,他总忍不住思索是小姑娘的牙先掉还是调羹先断,但在结果出来前,他总会伸手将遭难的餐具解救出来。
“真的不渴?”小姑娘执拗地高捧着椰子,袖子滑到手肘,露出满手青紫的交错抓痕,像丛生的荆棘在一瞬间刺痛了罗的眼睛。
罗又想起女孩将牛奶泼到他身上,画面一转又变成女孩痛苦地灌下一整杯牛奶,然后捂着嘴跑出去,有一天他被拉出去,发现女孩满头鲜血地倒在地上,他这时才发现女孩身上满满是伤痕……
造成这些伤痕得是爱德华·贝沫自己,可是被谴责得人却是特拉法尔加·罗。
而谴责特拉法尔加·罗的人,就是特拉法尔加·罗他自己。
爱德华·贝沫绝对是个可恶的混蛋,在他身上下了诅咒,让他一看见她身上的伤,他也共享一般浑身隐隐作痛。
明明伤痕不在他身上,为什么他也会感觉到痛?怎么会这样?
“给我吧。”罗接过椰子,吮住布满牙印的吸管,在椰子汁流入口中时,罗洁癖发作,想起自己忘记把吸管擦干净,正当他考虑着要不要咽下嘴里的汁液,女孩清脆的笑声传入耳中,他抬眸望向面前的小姑娘,小姑娘正咧开嘴露出整齐的两排牙齿,笑容的弧度那样大,大得好像拥有整个世界。
“哥哥,好喝吗?”
“还行吧。”罗将嘴里的椰子汁咽下去,微甜的液体流入咽流入喉一直滑入食管落进胃,然后他看见小姑娘笑得更欢了。
罗将椰子递出去,小姑娘立即伸手接回来,咬着吸管嘻嘻笑:“还是哥哥泡得葡萄糖最好喝,很甜很温暖。”
“浓度只有5%的葡萄糖甜度不高。”罗提醒道,小姑娘的脑袋瓜总是将一切事物都进行美化,因为她天天捧着葡萄糖没放下过,所以他特地将浓度调得很低,不然瘦瘦的小姑娘非得胖成小猪仔。
“是吗?可是我还是最爱哥哥泡得葡萄糖。”贝沫啃咬着吸管没有露出什么不满,她忽然很想念哥哥泡得葡萄糖,“哥哥,回家后再给我泡葡萄糖吧。”
“嗯。”
“耶!最爱哥哥了!”小姑娘快乐地咧开嘴,露出嘴里被咬成干菜的吸管,这吸管估计再也吸不出椰子汁,罗看着惨不忍睹的吸管,无言地伸手将吸管从小姑娘嘴里抽出来。
“别再虐待吸管了。”
“哪有……”小姑娘嘟起嘴,死死盯着罗手中的吸管,蹦出一句,“我是为了认识吸管的韧性有多高才咬的!”
“少扯淡。”
“坏哥哥……”见哥哥不相信她,贝沫又委屈了,跺了跺脚背过身子发脾气,目光一转,巧合地瞧见一个抱着椰子也咬吸管的男孩,贝沫乐了,扯着哥哥的袖子直指站在小摊前的男孩,“哥哥,你看,他也咬吸管,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虐待吸管的坏人,所以贝丝也不会虐待吸管!”
“别狡辩了。”罗将袖子从小姑娘手里抽出来,没有对小姑娘全无因果逻辑的话做出评价。小姑娘恼了,撒腿就朝着男孩跑去,罗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她,却抓了个空,他收回手,看着女孩跑远的背影发愣。
小姑娘跑到男孩身边后,一头热地拉住男孩朝着哥哥跑来,被拉着的男孩一脸莫名其妙。
“喂,你谁啊?快放手……”萧莱亚抱紧怀里的椰子,无奈地看着拽着他跑的小姑娘,鉴于对方是个可爱的小妹妹,他不好出手对她怎么样。
“我是爱德华·贝沫。”贝沫毛毛躁躁地自我介绍完后,立即垮下脸嚷嚷着进入主题,“大哥哥,你没有虐待吸管对不对?哥哥居然说我虐待吸管,好过分!”
“什么啊……”萧莱亚反应不过来,小姑娘激动的表现却吓了他一跳,“我怎么虐待吸管了……”
“不用理她。”罗将贝沫从男孩身旁拉回来,将手中的吸管插入椰子里,干菜一样的吸管怎么看怎么惨不忍睹。
注意到椰子里的吸管,萧莱亚瞬间明白了始末,他抽了抽嘴角,白皙的脸庞微微泛红:“我先说明,我可没虐待吸管……”他很正经地在喝椰子汁,绝对没有咬吸管。
“我也没有!”小姑娘举手起哄。
“别再丢人了。”罗将小姑娘高举的手按下来,又抬眼望向面前的男孩,“不用在意她的话。”
“没事没事,她还小嘛!”萧莱亚大度地摆摆手,他看了一眼委屈中的小姑娘,心生喜欢,“我也有个妹妹,刚长齐牙齿,逮到什么东西就咬,家里的东西都印着她的压印呢!”
“哥哥,我没有随便咬东西哦,只要餐具和吸管。”小姑娘的眼珠子乌溜溜地转,得意地抬起下巴,“贝丝很乖吧!”
“……闭嘴吧。”
“呜……坏哥哥……”
11-11-
世界上最让人烦恼得不是欠一屁股债,而是欠下的债连钱也还不了。
世界上最让人纠结得是债主没向你讨债,可是你偏偏不停地想着怎么还债。
“爱德华·贝沫吗?我叫萧莱亚,萧莱亚·巴斯库德。”萧莱亚摩挲了下贝沫的小脑袋,他被小姑娘委屈的神情逗笑了,不知怎得看到这个孩子他就想到他自己的妹妹。
“萧莱亚……巴斯库德?”男孩亲昵的举动让贝沫的眸子闪烁了下,她立即低下头掰着手指低念男孩的名字,又扭头指着自家哥哥说,“他是我哥哥,特拉法尔加·罗,哥哥,他名字比你的还要长……”
“长又怎么了?”萧莱亚扬了扬眉。
“长……长就难记啊!”贝沫口齿不清,飞快地躲到罗身后,“萧莱亚……巴斯库德……我已经记住你的名字了,不可以生气!”
“我有那么可怕吗?”贝沫恐惧的神情让萧莱亚感到无辜,他什么都没做吧。
“才不可怕……”贝沫抿紧嘴唇,揪着哥哥的衣角不放手,罗不得不伸手将小姑娘拉出来。
“记不住我提醒你。”
“真的?”
“真的。”
罗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看着小姑娘又露出没心没肺的欢快笑容,他又觉得心口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
他的妹妹在怕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唯独怕他。他的话成了军令状,因为他的关系,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学会了察言观色,只要他一不高兴,她就像惊弓之鸟。她再不敢记不住谁的名字,多难记也要拼命记下来,可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小姑娘有多没记性。
罗忽然间又怀念起女孩从前的任性无知,高兴了就对他撒娇,不高兴了就冲他发脾气,敢朝他扔东西,敢大半夜就冲进他房间把他拉起来,嚷嚷着做恶梦睡不着要他讲故事,理所当然地把不喜欢吃的菜拨到他盘里然后做出无辜的表情,或者毫无顾忌地对他收藏的内脏组织标本装吐,嘟囔着恶心……
是的,爱德华·贝沫曾经那么真实地在他生命里存在,可是他却觉得厌烦。
现在,记忆里鲜活的小姑娘终于如他从前期望地变得乖巧安静了,再也不敢随便打搅他,再也不敢在他看书看到一半时就抢走他手中的书,也不会时不时一身伤地冲进他房间里要他治疗,无论做什么都会先看他一眼,哪怕发脾气也都学会点到为止。
并且这份乖巧听话唯独面对他时才有。
可是上天知道,特拉法尔加·罗有多难以忍受他的妹妹这样畏惧他,哪怕他正学着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哥哥。
人与人的关系就是一种偿还,他在她身上烙下伤痕,他替她偿还疼痛。
可是罗很清楚,哪怕他做出偿还,他也正在一刻不停地失去。
“哥哥,你怎么了?”贝沫拘谨地站直身体,仰起小脸直勾勾地盯着男孩,似乎想挖掘出他真实的想法,可是男孩还是冷着一张脸,贝沫有些小小的失望,她总是不知道哥哥在想什么,正因为不可预测,她不得不将心提在心尖上,少做些惹哥哥生气的事。
她已经吓怕了哥哥不理她的日子,她宁愿像只小尾巴、像只吸盘一样吸附在哥哥身边不让哥哥撇掉她。可是哥哥还是爱她的吗?哥哥会不会有一天又不理她了?贝沫一点也不知道,她从来没有怀着那样复杂的感情去喜欢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她的家人。
那段被冷落的日子不是惩罚而是发现,她发现哥哥可以随时抛弃她,就像她随时可以丢掉一件腻掉的玩具。
哥哥和爸爸妈妈是不同的,她再不听话,爸爸妈妈也会宠着她,可是哥哥却不会,哥哥可以轻易地丢出一句我不是你的家人然后扬长而去,而她无法阻止哥哥离去的脚步。
为什么会这样?爱德华·贝沫已经知道错了,已经学会珍惜了,可是为什么爱德华·贝沫还是觉得难过?
“没事。”罗看着站起军姿的小姑娘,忍不住皱了皱眉,“贝丝,该回去了。”
“哦。”贝沫点点头,上前一步握住男孩的手,回头冲萧莱亚招手告别,“我们要回去了,再见了,萧莱亚……巴斯……库德。”
听着女孩口齿不清地念出他的名字,那副认真苦思冥记的模样让萧莱亚眼神一软,唇畔不由上扬:“好,再见,爱德华·贝沫。”
“嗯嗯,再见!”贝沫咧开嘴露出大大的笑容,男孩的回应让她心中一动,她想起男孩暖和的掌心按在她头顶轻轻摩挲,她爱极了这样的举动,这让她觉得自己是被珍视的。
“贝丝。”罗叫唤了一声,贝沫赶忙回头跟上哥哥的步伐。
“哥哥,你知道爸爸妈妈在哪吗?”贝沫四处张望,熙熙攘攘的人流看得人眼花缭乱,要从里面寻找到两个人实在是不容易。
“不知道。”罗眉峰聚拢,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哦……”贝沫耷拉着脑袋亦趋亦步,呜……她又惹哥哥生气了>_<
看着小姑娘一副知错的表情,罗的心情落入谷底,爱德华·贝沫做错了什么?连他都不知道爱德华·贝沫有做错什么,为什么她本人却要摆出这么一副做错了的表情?
“贝丝。”
“什……什么事,哥哥?”
“不要随便示弱。”
“哦。”贝沫懵懂地点点头,默默在心里记下这句话,贝沫一向没记性,但因为是哥哥说得,才一定要很快很快地记下来。
这样谨小慎微的珍惜,罗一直没有办法明白,正如他一直没有办法理解记性会那么差的小姑娘,为什么会在未来天天捧着医学书本如饥似渴。
多年以后,她那样对他说,我想成为医生,成为世界知名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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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岛上除了拉诺布亚这个造船大国,还有蒙斯这个以武器制造为经济主体的国家,这两个国家在格拉岛相互依存,巨大的斜拉桥如同熔铸的铁剑,横架在岛屿中央的上空,将这两个国家分割开来。这座桥是两个国家的人互相来往的通道,但出乎意料得是,这做历史悠久的桥会成为一个大型的垃圾场,桥下汇聚着大量的废弃旧船以及失用武器,宛若碑铭镌刻着两国光鲜经济下的艰辛。
落魄流浪的外来者由于得不到两国的居住身份,总会跑到桥下暂居。当然,更多时候这些流浪者是自愿去这个垃圾场的,因为在外来者的脑子里,他们总以为废弃的船只和武器可以改造成他们的宝藏,但事实是,所有的有心人都将无功而返,不仅仅是因为定时来检查的警卫官,还因为这座桥有着奇怪的诅咒,从这个垃圾场取走东西的人,第二天都会因为诅咒而死。
Ouroboros(乌洛波罗斯),是历史留给这座桥的名字。
修恩·巴斯库德在三年前成为拉诺布亚的机械师,成功获得出入Ouroboros的许可证。接到好友的电话时,他正坐在垃圾堆上改装一把废掉的狙击步枪,他有一双灵巧的手,对武器的改装出神入化,这也是他在短短几年内在格拉岛闻名的原因。
“2个容弹6发的双排弹匣,装备夜视仪,远距离修正瞄准系统,射程至少有1500米,后坐力小,射击稳定,在500米距离上进行射击,密集度均处于50毫米范围内……”修恩眯了眯眼,将手心的纸条揉成一团,龇牙嘀咕,“萧莱亚这个臭小子,要求这么高,这种枪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口袋里的电话虫噗鲁噗鲁地叫起来,修恩停下动作,掏出电话虫,对面的人是爱德华·伊莎加,修恩不用猜就知道了,知道他电话虫号码的人本身就寥寥无几,而最近有联系过的人就只有爱德华·伊莎加,他不认为爱德华·拉扎斯那个只会动手不动口的家伙会主动打电话给他。
“哟,伊莎加,你在哪?”
“在去Ouroboros的路上,我和拉扎斯已经去过你家了。”
电话虫将对面女人的愉快表情模仿得十分到位,修恩咧嘴笑了:“萧莱亚那臭小子还真一字不漏地将我这亲爹给出卖了。”
虽是埋怨,眉眼间却没有透出多少不满,伊莎加看着电话虫模仿出好友的笑容,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些僵硬,但她很快就恢复正常,拉着一旁的丈夫加入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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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莱亚,又见面了!”贝沫盯着那头茸软的棕发高兴地挥手打招呼,男孩的紧贴耳鬓的棕色卷发让贝沫想到了可爱的熊娃娃。
“是啊,真巧……”萧莱亚看起来有些不自在,他摸了摸鼻尖,朝着厨房走去,“你们要喝什么?”
“哥哥泡得葡萄糖!”贝沫眼睛亮亮的,期盼地盯着自家哥哥。
罗扶扶额,扭头问萧莱亚:“这儿有葡萄糖吗?”
“有,我带你去……”
楼上恰时响起一阵哭喊声,萧莱亚脸色一变,脚步一转朝着二楼跑去,留下一句,“你们等一下……”
看着健步如飞的男孩,贝沫好奇地跟了上去,二楼的某个房间门开着,贝沫杵在门口,呆呆地看着棕色卷发的男孩轻柔地将摔倒在地的小女孩抱起来,女孩看起来不足三岁,似乎踩到了丢在地上的枪而跌倒了,脚踝肿得厉害。
“乖,阿黛儿,别哭,我等会儿就把害你摔倒的枪给拆卸了!”萧莱亚小心地将女孩放到靠墙的沙发上,见女孩白嫩地手肘上有一道道细细的擦伤,萧莱亚扶着她的手臂心疼地给她吹气,“阿黛儿要坚强点哦,忍耐一下很快就不痛了……哥哥给你拿冰袋,阿黛儿要乖乖坐着……”
萧莱亚说罢便匆匆跑出房间,贝沫看得羡慕嫉妒恨,什么时候她哥哥也能这么关心她呢?
沙发上的女孩还在梗咽地抽噎着,瞄见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登时手舞足蹈地大声嚷嚷有坏人,贝沫刚想反驳他们不是坏人,却没想到女孩胖乎乎的身子一歪,面朝地啪地摔在地上。
时间仿佛陷入静止,贝沫悄悄捂住耳朵,她从来没有这样心有灵犀地猜测到等会儿会发生什么,摔在地上的小姑娘果真如贝沫猜测地哇哇大哭,但贝沫绝不会想到她的哥哥会上前将小姑娘抱起来,并温柔地将小姑娘放到沙发上。贝沫嫉妒地眼红,委屈地盯着哥哥背影泪眼汪汪。
似乎感应到贝沫的不平衡,罗在贝沫不甘心的目光缓缓伸出手,捏住了小女孩小巧的鼻子……
“你想对我妹妹做什么?!”拿着冰袋跑进来的萧莱亚双目喷火,他死死盯着罗捏着他妹妹鼻子的手,身体已经风驰电掣地奔到罗面前,一把将罗从他妹妹身边推开。
“阿黛儿,怎么样?鼻子疼……吗……”萧莱亚围着妹妹团团转,错愕地看着妹妹的鼻腔里流出两管鼻血,下一秒罗又伸手捏住了小女孩的鼻子,萧莱亚的额头蓦地爆出数个十字路口,捏紧的指骨咔咔响,“你这个混蛋居然敢欺负我妹妹!”
萧莱亚头脑发热地朝着男孩挥出了拳头,罗头一偏,轻松地伸手挡住:“你要是想让你妹妹继续流鼻血,我不介意放手。”
“……你说什么?”
“是她摔到地上,哥哥将她抱起来的!”贝沫跑到罗身旁,指着张嘴呼气的小女孩解释。
罗斜睨了出面解围的贝沫一眼:“贝丝,别跟他啰嗦。”
“你!”萧莱亚被罗傲慢的态度气岔到,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可是哥哥……”贝沫鼓起腮帮子,瞅着罗捏住小女孩鼻子的手,语气酸酸的,“你为什么捏她鼻子?”
“鼻中隔是易出血区,90%以上的鼻出血就发生在鼻中隔,难道我没告诉过你?”罗的语气淡淡的,唯有尾音出现细微上扬的趋势。
贝沫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绞弄着手指,低声说:“说……是说过,但是我不知道鼻中隔是什么……”
“这段区域是鼻前庭……”罗伸出空闲的手,指尖触上贝沫的鼻翼,比划出一小段距离后,又点上贝沫的鼻尖,食指顺着鼻尖下滑,“这是鼻中隔,这个部位血管丰富,并且距离表皮近,很容易受外伤或干燥空气刺激破裂出血,流鼻血之所以要捏住鼻子,就是为了压住出血部位。”
“把头仰起来不就行了……”萧莱亚一腔子火气被罗专业化给消灭得无影无踪,他忍不住想插嘴,所有人都告诉他流鼻血要把头仰起来,而不是捏住鼻子。
“看不见血不代表没有流血,把头仰起来,血不过是流进食道。”罗嘲讽地扯起嘴角,“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对三岁以下的孩子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血很容易流进气管造成窒息。”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萧莱亚心有不甘地嘀咕,视线却频频瞄向自家妹妹,他妹妹对陌生人从没这么乖巧过。
“哥哥说得绝不会有错!”贝沫激动地鼓起腮帮子为自家哥哥争辩,罗这时恰好松开手。
看着妹妹真没有再留鼻血,萧莱亚抿着嘴唇不甘心地瞪向罗,半晌才冒出一句:“谢了。”
“没必要。”罗不经意地将贝沫拉到自己身旁。
“你是不是想打架?!”
萧莱亚被罗欠揍得态度惹得直冒火,罗却只是瞥了男孩一眼,挑衅地唇角一勾:“要和我打,你还不够资格。”
“你这个……”萧莱亚额头的青筋节节暴起,举着拳头背后烈火熊熊燃烧。
贝沫看看萧莱亚,又看看自家哥哥,敏感地察觉到这股剑弩拔张的压抑气氛,她双眼一亮,高举拳头兴奋地嚷道:“你们要打架吗?我也加入好不好?我绝对不会输的!”
“……”
“……”
12-12-
爱德华夫妇带着修恩·巴斯库德回来时,屋子里安静得反常,二楼的房门大开着,依稀能看见几个小孩的身影。
房内。
一脸沮丧的贝沫蹲在小女孩面前,不停戳着她粉嫩的脸颊嘟囔:“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贝丝讨厌阿黛儿,哥哥是贝丝一个人的,哥哥才不会为了阿黛儿打架……”
“你够了。”罗伸手将怨气冲天的小姑娘拎起来,萧莱亚哄着自家小妹妹防止她哭闹,望着贝沫的视线也一阵阵无力,骂又骂不出口,打又下不了手,那么剑弩拔张的气氛这姑娘也敢乐和地搅和,惹得他们连打架的心都没了,结果这姑娘倒好,拿他妹妹出气。
“呜呜……坏哥哥……哥哥都不喜欢贝丝……”贝沫揉着眼睛抽噎,这副委屈的模样落进刚走上二楼的爱德华·拉扎斯眼中,拉扎斯顿时脸色难看地走到罗面前,伸手将贝沫抱起来。
贝沫吓了一跳,飞快地伸手环住男人的脖颈,疑惑还未来得及问出口,脸上先绽出快乐的笑花:“爸爸好高啊,哥哥看起来好矮!”
拉扎斯扫了眼只到他腰间的罗,眉眼是笑的,嘴角却带了冷意:“你哥也只是个小鬼而已。”
罗抿起嘴唇,茸软的帽檐投落大片阴影,贝沫用小脑袋拱拱男人的脸颊,细细碎碎的胡渣刺得她又痒又疼,她吸了吸鼻子挤出几滴眼泪:“可是贝丝……比哥哥还矮……”
“贝丝……”可怜的父亲大人被小女儿的眼泪刺激得手足无措,贝沫趁机从父亲怀里跳下来,她小心眼儿地踮起脚尖,站在哥哥面前对比身高。
她一米零八、哥哥一米三六,二十八公分,那么长那么长的距离,哪怕踮起脚尖,也还是矮了哥哥一大截,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赶上哥哥?
·
暮色四合。
爱德华夫妇在巴斯库德家住下,由于客房只有两间,两个大人两个孩子分别被安排在一间。贝沫善解人意地主动要和哥哥一起睡,爸爸妈妈每天晚上都要脱衣服打架,她自觉呆在里面会不自在,她打架可不喜欢脱衣服。
入夜前,贝沫和萧莱亚捧着一本杂志聊得十分投机,亚尼萨兰岛的美食节再过几天就要开始,传闻舞台明星维多利亚·辛朵莉在此期间会来亚尼萨兰进行演出,辛朵莉是ivy巧克力的代言人,她在几个月前不慎受伤,著名的外科医生霍古巴克成了辛朵莉的私人医生,在伤好前一直陪在她身边为她疗伤,所以霍古巴克很可能也会出现在亚尼萨兰。
这个消息引起了罗的兴趣,但他没有参与讨论的打算。说实话,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两人能够聊得那么热火朝天,不知怎么得,他又开始讨厌起小姑娘灿烂的笑容了。
“罗,能聊聊吗?”伊莎加端着两杯温水走到罗面前,她将其中一杯递出去。
罗伸手接过来,礼貌性地泯了一口,眉尖微微蹙起:“太甜了,葡萄糖浓度超过30%了……”
“很甜吗?”伊莎加喝了一口,她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可能不太理解小孩子能够接受的甜度范围,事实上……我觉得很淡,如果可以,我想再加几勺葡萄糖。”
“30%的葡萄糖浓度不算甜。”罗低下头,盯着杯口升起的白雾,低声说,“不过我不习惯浓度超过5%的……”
“是不是很辛苦?”伊莎加用拇指摩挲杯沿,“贝丝很调皮吧,虽然在她那糊涂老爸眼里,那丫头无论做什么都是可爱的。”
“我……讨厌她。”罗注视着养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也讨厌你们。”
“真让人伤心,或许我和拉扎斯不是合格的父母,但贝丝……”伊莎加目光温软,唇线轻弯,“罗,贝丝为了你,连她的父亲都可以忽视呢。”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么……你能这么直接地对贝丝说,你讨厌她吗?”伊莎加一口喝光了杯中的葡萄糖,淡淡的甜味在唇齿间扩散,浓度超过30%,他究竟泡过多少杯葡萄糖才能精确地报出数据?
罗望向正和阿黛儿怄气的贝沫,小姑娘还在介意白天的事,她跺了跺脚,扭头就朝着他跑来,手舞足蹈地嚷嚷:“哥哥,阿黛儿超讨厌,动不动就哭,太没用了……balabala……”
不知道是不是小姑娘闯入他视线闯得太突然,那句酝酿到一半的讨厌就这么冲散了,再也找不回来,罗盯着小姑娘神采飞扬的脸庞发呆,好半晌才不冷不淡地打击:“就哭这点,你没资格说别人。”
小姑娘听后,小嘴一撅,气鼓鼓地瞪着他狡辩:“我才不会为了别人哭!”
让爱德华·贝沫哭的人,从来就只有特拉法尔加·罗。
罗猛然收紧握杯的手,杯中的液体晃出波澜,一如记忆的光影。
在离开爱德华宅时,小姑娘狠狠地瞪着房子,好像要把居住的房子刻进心底。
“你在看什么?”罗问她,傻姑娘这副模样像是见着了鬼。
“记住家在哪里。”小姑娘傻乐地回头,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哥哥,我把这栋房子的形状记得很清楚了。”
“你还没记住这房子的形状?”
“这个……我再记得清楚点,这样就不会迷路了,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要离开这座岛了啊……”小姑娘低声狡辩着,“要是哥哥也迷路了,我就把哥哥带回来……”
“别做梦了。”罗抿起嘴唇,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冷硬些,他绝不承认自己的耳根子有些发热,“只有你才会迷路。”
“呜……坏哥哥……贝丝也在努力地不迷路……”小姑娘红了眼眶,她背过身子擦眼泪,转回来时,又是一脸傻笑,她真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傻吗?
转过身就以为别人看不见了。
罗有些哭不得,他思考着是否要说些什么,话却已经溜出了口。
“要是迷路了,我带你回家。”
记不住也没关系,我记住就行了。
如果做个傻姑娘能让你笑得更开心些,那就不要去改变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由我扛着,因为你是我的妹妹。
是我一个人的傻姑娘。
my own silly girl.
my girl……
·
罗从恍惚的回忆中惊醒时,他已经和小姑娘一起被推进浴室,伊莎加利落地伸手扒掉两人的衣服:“小孩子要早睡早起,快点洗了睡觉。”
“贝丝自己会洗。”贝沫想将母亲给推出去,她已经五岁了,才不是不会洗澡的小屁孩!
“好好好,妈妈出去。”伊莎加无奈地起身走出浴室,不忘对脸色难看的罗叮嘱,“罗,好好看着贝丝,别让她滑倒了。”
“少命令我……”罗还在介意毫无反抗力地被人扒衣服这个事实,他将热水放满浴缸,斜了一眼光溜溜的小姑娘,“你呆站着做什么?”
“哥哥……”小姑娘一边拿起浴球,一边呆呆地问,“为什么你身上长了蘑菇……”
罗上前狠狠敲了小姑娘一记:“因为我是哥哥。”
“哦……”贝沫捂着头顶的包子含泪点头,嘴却欠揍地又开口了,“能摘下来煮了吃吗?”
“……不能。”罗又抬手给小姑娘一记,顺手将一盆水从头到脚淋在她身上,“别啰嗦了,快点洗!”
“呜……是……”贝沫闭紧嘴巴再也不敢乱问,坏哥哥,就知道欺负妹妹……
浴室的水汽蒸腾得贝沫脸颊发红,将身体冲洗了一遍,贝沫迈着小短腿走到哥哥身边,笑嘻嘻地问:“哥哥,要不要我给你擦背?”
“不要。”
“那……”
“你保持安静就好。”罗及时阻止了小姑娘再开口的举动,他能说他已经洗好了吗?看着小姑娘垮下脸,怨气深重地跑到角落种蘑菇,罗终于妥协地出声,“贝丝,帮我擦背。”
“是,哥哥!”
小姑娘又变得活力充沛,颊边荡起好看的酒窝,罗目光温和,有那么一瞬间他却觉得时间像进入轮回倒转。
世界上有一个人会为了你哭、为了你笑,随时随地会为你立下誓言。
这个世界都抛弃你,我也要你。
多么沉重而虚伪的誓言,可是她却喊得那样掷地有声,震得他连心跳都失去频率。
夜晚的风声如同韶华落尽的余音,漆黑夜幕缀满星光,小姑娘睡前捧着一杯温温热热的葡萄糖喝得欢快,手心被温水熨得暖烘烘的,她嘻嘻笑着窝进被窝,一根根捉过他冰凉的手指,义正言辞地声称要给哥哥取暖。
罗闭上眼装睡,伸手将女孩揽进怀里,怀中的女孩温温软软地,像团棉花糖。抱住女孩的那一刹,罗想起萧莱亚摩挲女孩的脑袋时,小姑娘晶亮的目光,他忽然想,他是不是应该经常抱抱她,抱抱他的妹妹?
这么小的姑娘不应该那么热衷于打架,也许她是得了“皮肤饥饿症”,所以记性才会那么差,所以才会那么喜欢咬餐具,所以才会常常出去打架恶作剧……
那么多那么多的所以,像一颗颗钉子,钉入罗的胸口,罗忽然舍不得放手。
所有的温血动物一生下来就有被触摸的需求。
如果这种需求被剥夺,就会丧失欲、望,导致生长迟缓,智力低下,并会产生不正常的行为方式。生活中缺少抚爱、缺乏身体触摸的孩子,往往会自发的咬手指、啃玩具、哭闹不安,甚至把头或身体乱碰撞,这就是“皮肤饥锇症”的表现。
可是特拉法尔加·罗的妹妹怎么可以得这样的病?
罗在心里不停地否认,可是他却不能否认,他从未主动亲近过他的妹妹。
爱德华·贝沫绝对是特拉法尔加·罗的劫难。
从不认输的特拉法尔加·罗第一次对自己的妹妹认命。
如果你需要拥抱的话,我会拥抱你;
如果你需要亲吻的话,我会亲吻你;
如果你需要爱的话,我会爱你……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
是我的女孩。
You matter to me.
my girl……
13-13-
海圆历1519年夏
北海,亚尼萨兰岛,中央公墓。
这个黄昏的乌鸦格外得多。黑色的翅膀纷乱地从布满青苔的墓碑前飞起,掉落的羽毛在半空打旋。海峡尽头,浪涛冲刷着海湾堤坝,落日以亘古不变的苍凉壮丽迎接夜幕低垂。
赖恩放下摄影包,取下外挂的碳纤三脚架,准确地摆好角度,为他即将拍摄的作品做好全面准备。作为专业的摄影师,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和捕捉景色的光线和色彩呈现最完美的那个瞬间。
镜头里的天地,纵横在乳白色墓碑间的小道因为长期被踩踏而呈现出狼毫一般的椒盐色,被风吹得很淡很淡的苍穹宛若唯美的梦境,落日余晖在厚厚的云层缝隙间蔓延出微微的紫色,将洁白悠扬的云朵勾绘出孤寂的色调,如同葬礼上飘扬的素缟。远处有一道朦胧的山脉的轮廓,山体被落日的光染成墨色,成片的高大棕榈树静守山崖上方,仿佛古老神话中的擎天神阿特拉斯。
静谧错落景致太过变幻莫测,赖恩拿着旁轴机拍快照,从狭小的取景框中看到镜头外面的天地,赖恩在一瞬间竟满心沮丧。
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得无法用一只镜头囊括。
天色真正暗下来,山岚风烟飘渺,林立的墓碑撕扯着山风,发出呼呼悲鸣,连教堂的钟声也成了悠远的安魂曲。
赖恩打了个寒战,迅速地收拾着摄影器材,遮光罩、UV滤镜、清洁剂、胶棉脂、镜头纸、气吹、刷子、去油专用镜头液、闪光灯及长链线、快门线、暗袋、胶片、旁轴机、单反机……
摄影部的成员总取笑他小题大做,在摄影包里塞那么多多余的东西,因为他们需要拍得只是悬赏犯的人头照,而不是艺术照。不过赖恩对此却十分执着,他每到一处都会拍摄当地的风景,并细细做好记录,为了追求好的拍摄效果,他一直使用定焦头,因为定焦头广角端的歧变和炫光不会那么严重,即使这会加重体力负担,但他仍然固执地坚持着。
缺乏体力,锻炼就好了,就算是负责拍照的,他也是海军啊!
亚尼萨兰岛的中央公墓埋葬着历代守护国王的护卫,中央公墓围绕盘绕圣地而建,圣地则是王族和贵族们的死后通往天堂的安眠之所。
中央公墓周围常年都有警卫守着,普通的观光客必须取得通行证才能进入公墓游览,至于圣地,除了贵族,平民是严禁进入的。
所以更多时候,游客会选择去亚尼萨兰的教堂进行朝拜。
赖恩背着摄影包走出公墓,望着渐暗的天色疲惫地打起哈欠。
中途和公墓的警卫打了个招呼,赖恩懒洋洋地朝着酒馆走去,公墓外就一间酒馆供游客休息,传说在神圣的公墓附近进行任何违法的行为都会遭到天谴,淳朴的人们一直相信着这个传说。所以在公墓附近,人们大多规规矩矩,人口混杂的酒馆也很少发生事故。
因为这个缘故,赖恩难得地放松了神经。
不过意外总是有的……
“小姐,这里禁止卖、淫……”
“你他妈说谁是卖、淫的?!”
气急败坏的尖锐吼声震得赖恩鼓膜胀痛,他的脚步一滞,僵硬地抬起脖子,望向不远处的酒馆,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被警卫拦住了去路,女子娇媚的面容带着薄怒,斜挑的眉梢被眉笔画得尖锐而锋利,浓密的眼睫如同细长的蜘蛛腿妖娆带毒,质问的目光也被勾画的眼线绘出魅惑之色,棱形薄唇隐忍地紧抿,黑衫半扣,露出白皙的肌肤和好看的锁骨,银丝项链垂至胸口,手术刀型的银质吊坠衬得肌肤有种透明的质感。
赖恩被那手术刀型的吊坠晃花了眼,女子纤细的手腕一转,一把银亮的手术刀已经抵在警卫的脖颈上,赖恩当即被吓出一身冷汗,他飞快地跑到女子身边进行阻止:“塞琪,别乱玩手术刀啊,会出人命的……”
锋利的刀刃压迫气管,只要再深入一寸,气管就会被切开,这位眼力不行的菜鸟警卫脸色发白,语无伦次:“你……你这个婊……唔唔……”
赖恩连忙捂住警卫的嘴,防止他再爆惊雷。
“赖恩,听说把气管切开,人还能活好几个小时。”塞琪唇角一勾,左手一晃,又一把手术刀握在手心,“听说颈动脉和迷走神经紧贴在气管两边,切断颈动脉人会失血而死,我不知道切断迷走神经人会出现什么反应,不如就让这位先生当我的实验品吧。”
“塞琪……你都说了是听说了,不能当真啊……”赖恩干笑着,为这位警卫捏了把冷汗,“快进去把脸洗干净吧,别和他计较了。”
“你怎么老为无关紧要的人求情?”塞琪无趣地撇了撇嘴,收回手术刀,大步流星地走进酒馆,熟稔地钻进盥洗室,哗啦啦的水声格外响亮。
赖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打发走受惊的警卫,赖恩走进酒馆找了个位置坐下,顶着酒保古怪的目光为少女点了杯葡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