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从盥洗室出来时,脸上的浓妆已经洗去,清丽的脸庞稚气未脱,脱去高跟后,她的身高矮了一大截,怎么看都还是个十四五小姑娘。
谁能想到此刻的女孩会和先前那个浓妆艳抹充满风尘气息的女子是同一个人?
“赖恩,考特利斯那个混蛋,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揍他一拳!”小姑娘嘴里还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让我打扮成那副鬼样子去黑市调查军火走私的情况也就算了,现在又让我去保护莱涅特·肯道那个变态上校!”
“莱涅特上校不是请了专门的赏金猎人保护他了吗?”赖恩将葡萄糖推到小姑娘面前。
塞琪接过葡萄糖泯了一口,浓郁的甜味在舌尖弥漫开,塞琪放下葡萄糖,阴阳怪气地扯动嘴皮:“怎么?难道你不知道?娇贵的莱涅特上校得了没有漂亮女人就活不下去的毛病?”
“这么说他两个月没有见到漂亮女人导致病发了?”赖恩笑着打趣。
莱涅特·肯道是北海37支部的上校,和普通的军人不同,莱涅特·肯道是贵族后裔,但作为莱涅特家族最小的孩子,他既没有继承权又没有卓越的才华,为了让他不至于游手好闲,父母只好用金钱为他买了海军上校的职位。
若是莱涅特上任期间安安分分也还好,但他改不了纨绔子弟的恶习,见到漂亮的女人就两眼发直,仗着高贵的家族和上校职位,他已经抢了不少无辜的姑娘。莱涅特的斑斑劣迹引起民众的不满,就在两个月前,莱涅特在要塞内部遭到暗杀,但令人遗憾得是这次暗杀没有成功,莱涅特为此受到不少惊吓,连着两个月足不出户,花费大笔钱财请来数十名实力高超的赏金猎人来保护他。
“是啊。”塞琪咬牙切齿,“不就是个贵族,居然隔三差五地抢女人败坏海军的名声,上头也不知道制止一下,他指明要我,考特利斯就真把我安排给他,我一定要让德雷克少将把考特利斯给炒了!”
“考特利斯少校毕竟曾是莱涅特的下属,你总不能让他违抗命令。”赖恩习惯性地做起老好人,“海军上校在要塞内部遭到暗杀,这种事情传出去多少都会不好听,你的实力在这期的新人中算是顶尖的,派你去也算情有可原。”
“你确定他不是为了讨好莱涅特?”塞琪啧了一声,郁闷地盯着葡萄糖,感觉嘴里甜腻地发苦,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阵阵起,“可是莱涅特是个变态被虐待狂,你确定他是让我去保护他而不是让我去抽他鞭子?”
“……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心里变态的家伙什么都做得出来。”塞琪犯愁地托着下巴,“我真的要去当那个变态的贴身保镖?为什么两个月前的暗杀会失败?为什么德雷克少将不撤他的职?他明明那么没用……”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莱涅特上校毕竟是王国的贵族,莱涅特家族为火控部提供大量资金购买弹药,就算对莱涅特·肯道本人的所作所为不满,上头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赖恩语重心长地劝说,庞大的正义在发展到巅峰时,总免不了衰落的腐朽。
他对某些阴暗角落滋生的腐败看得通透,因为摄影师最擅长得就是捕捉世间的美与丑。
但,只限于捕捉。
“赖恩,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讨厌你的性格。”塞琪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术刀,嘴唇却烦躁地抿成一条直线,认命认命,她最讨厌认命,她不会让她的生命被任何人裁判。
赖恩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报复又讨好地拿出一叠悬赏单递给塞琪。他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浮躁、不要抱怨,清净安闲地活着,凡事有迹可循,如同镜头里的宁静世界,每一分毫都可以寻到痕迹。
他知道他的身后是座黑暗天堂,他知道他踩在它的中心,只要挪动一步,他就会陷入不可自拔。但只要不是他要的,他都不会多管闲事地去掌控。
至此为止,他只是心无旁骛地追求他的梦想。
“这些是……”
“新出的悬赏单,里面有你感兴趣的人。”
“我对海贼可不敢兴趣。”塞琪百无聊赖地翻阅着悬赏单,两年前破天荒地应征入伍,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混在一群满身汗臭味的男人堆里接受训练,这让她在整个要塞都出了名。让她庆幸得是,自己的身体出乎意料地好,无论多大强度的训练她都能迅速适应,没有人再敢轻视、嘲笑她。
实力,是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可以混在一群男人堆里训练,并且被接纳的原因。
“相信我,这叠悬赏单里一定有一张能让你惊喜。”赖恩信心十足,唇畔的笑容竟透出股看好戏的味道。
塞琪古怪地看了赖恩一眼,垂头翻着悬赏单,熟悉的面容撞入瞳孔,塞琪眼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急忙将悬赏单翻到背面,不满地瞪向一脸戏谑的金发少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医生会被通缉?!”
“特拉法尔加·罗,悬赏金3500万贝利……”塞琪说着,又将悬赏单翻过来,仔细打量着悬赏单上的少年,确实是和记忆中如出一撤的面容。
“塞琪,你要认清楚事实。”赖恩无辜地摊手,“你可能不知道,特拉法尔加·罗的照片在我这已经存了不知道多久,不过上头一直没有通缉他的意思。”
“可这个海贼叫特拉法尔加,不是爱德华!”塞琪挣扎地反驳,握着悬赏单的手却有些发抖,悬赏单上少年不羁的笑容刺痛了她的眼睛,她觉得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塞琪,不要怀疑,特拉法尔加·罗就是爱德华医生。”赖恩曲起食指叩击着桌面,口气毋庸置疑。
“可是医生为什么会成为海贼?3500万贝利……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的悬赏单,别告诉我他是第一次被通缉。”塞琪瞪着赖恩,医生是个海贼,这简直太扯淡了,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理所当然?
“是这样没错。”赖恩耸耸肩,“你最近都没看新闻吧,报道都出来了,他在哈布鲁斯岛杀了数百位无辜民众,闹得这么厉害,不被悬赏才比较奇怪吧。”
“你是在说医生滥杀无辜?”塞琪不相信地重复了一遍,苍黑的瞳仁陡然沉寂下来,“绝对是假的,哈布鲁斯岛最近几年都在战乱,医生会跑那种地方本身就很奇怪,再说他是医生……”
“他只在亚尼萨兰岛才是医生。”赖恩郑重地纠正,“他是海贼,你是海军,塞琪,你要分清楚这两个身份。”
“这点不需要你提醒我也知道。”塞琪抽出特拉法尔加的悬赏单,漫不经心地往下翻阅,她的力气像被忽然抽空一般虚脱地趴在桌上,哀怨地盯着手中的又一张让她淡定不能的悬赏单,“巴兹尔·霍金斯,悬赏金……2700万贝利……”
“你认识这个海贼?”
“不……也许认识。”塞琪咬了咬下唇,“巴兹尔·霍金斯这个名字让我感到熟悉。”
“塞琪,你真该好好清理一下你的记忆了。”赖恩将散乱地摊了一桌的悬赏单收拾起来,又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张写着1700万贝利的悬赏单,“见谁都说熟悉,你这样一不小心就会被人贩子给拐了。”
“什么啊,我是真觉得熟悉……”
“好吧,你说说至今为止你到底对多少个人产生熟悉感了?德雷克少将先不算,你还算记得他,最近刚出名的赏金猎人萧莱亚·巴斯库德也先放一边,但是白胡子……”赖恩曲起食指敲着桌面,“你说说看,白胡子是谁?那种传说中的人物,你怎么可能见过他?!”
“……也许我真见过。”塞琪有些底气不足。
“做梦吧”
“在梦里见过也是见过!”塞琪不服气地反驳,“我天天在梦里和医生幽会!”
赖恩:“……”
你丫见着他就哭,还有真脸说了……
14-14-
梦里有人对她说,要是你迷路了,我带你回家。
她相信这确实是个梦,因为她根本没有家可以回。
———BY阿特拉斯·塞琪海圆历1519年9月
亚尼萨兰岛有名的鬼屋距离中央公墓很近,塞琪拉着赖恩去鬼屋探险,两年前她听到这栋鬼宅的事时,就忍不住想要来看看。
这间鬼屋以前是栋贵族豪宅,住在里面的贵族姓爱德华。多年前发生火灾,爱德华家的小女儿烧死在屋子里,后来住进这栋宅子的人全都神秘失踪,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再敢靠近这栋房子。
爱德华?真巧,和医生同一个姓。塞琪想到这个具有关联性的问题时,无意识地打了个寒战,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迈出脚步,身体本能地对这间鬼屋产生抗拒。
艰难地抬起手指触上屋外围墙上的方形痕迹,那里很可能是门牌的位置,浅浅的凹陷透着古怪的血腥气,经由经年累月发酵沉淀成难以释怀的孤寂和绝望。
贝丝……
脑海蓦地响起古怪的叫唤声,一股寒气顿时自脚底冒出。
戴在手腕上的小型电话虫像是听到她身体的求救一般,噗鲁噗鲁地叫起来。塞琪连忙接通电话虫,听到让她立即回43支部要塞的命令后,她的双腿像得到了解脱,飞一般地踱离鬼屋。
“塞琪,你不舒服吗?”察觉到不对劲的赖恩担忧地问。
“不,我挺好的。”塞琪否认道,她无意识地撩开长发,指尖划过缠绕着左耳的银色耳环。
“那好吧,大忙人,你现在能说说你特地跑来中央公墓找我的原因吗?”赖恩跟上少女的脚步,敏感地发现少女又做出习惯性的举动,这是她焦躁的证明。
“当然是找你陪我去鬼屋。”塞琪闷闷地说,也不隐瞒,她现在不吐不快,折腾自己的事她实在不想做,“我觉得我来过这间鬼屋,每次想进去看看,可是从来没有成功过。”
“塞琪,我对你失去的记忆越来越好奇了。”
“事实上,我自己也很好奇。”
·
司令塔作战中心会议室外
数名披着正义披风的校尉级海军军官走出会议室,赖恩恭敬地站门外,扯了扯小姑娘的衣袖,提醒她安分点。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司令塔,赖恩才松了口气,塞琪不耐烦地龇牙挖苦:“赖恩,你干嘛老那么拘谨,真够胆小的。”
“对上司保持尊敬有错吗?”赖恩低声狡辩,小姑娘却已经脚下抹油,眨眼就钻进会议室。
塞琪进入会议室后,笑着冲里面的人打招呼:“哟,德雷克少将,好久不见。”
赤旗·X·德雷克是她的监护人,虽然塞琪个人认为他根本不适合做什么长辈,总是板着个脸装严肃,这副模样如果不是她胆大,那个小孩敢靠近他?真不知道她老妈为什么将她拜托给他,难道是为了找个人来管着她?
德雷克迈开步子走到塞琪面前,将一叠文件交到她手中,塞琪挑了挑眉,粗略了浏览了一番,小心地将文件收好,她扭头冲傻呆在门外的赖恩喊道:“赖恩,你怎么还不进来?”
赖恩还是没动作,塞琪恼了,刚想去把他拉进来,德雷克却发话了:“乔拉姆·赖恩,进来。”
听到少将发话,赖恩总算安心地走进会议室,塞琪不满地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抬脚踢向他的小腿:“赖恩,你还是不是男人,这么磨磨蹭蹭的?!”
“塞琪,别胡闹。”德雷克制止了塞琪粗鲁的暴行,开始转入正题,“三天后有一场实战演习,你们两个也参加,这两天好好准备一下。”
“德雷克少将,和哪个支部进行演习?”塞琪谨慎地发问。
“37支部。”
“……他们的司令官是谁?”
“莱涅特·肯道。”
“我不去。”
塞琪头一扭,拒绝地干脆利落,丝毫没有顾及监护人的面子,天知道她多讨厌莱涅特那个被虐待狂,她绝不和莱涅特·肯道参加任何形式的训练。
只要有莱涅特在的地方,她就没有碰到过好事,那个变态一定是她的煞星,她当初为什么要头脑发热地硬跟着监护人去参加北海联合会议,就算联合会议一年只举办一次,就算北海各个海军支部的总司令官齐聚一堂的画面实在难得一见,那也和她没关系啊!
那群身居高位的司令官算是见着了,但她却惹了个大麻烦,北海37支部恶名昭彰的莱涅特上校一见到她就纨绔子弟恶习发作,结果被她狠狠揍了一顿,但据说这个被虐待狂上校从此陷入爱河,在会议厅外大声宣言要追到她。
他丫这不是被虐待狂那会是什么?!
莱涅特上校的副官考特利斯少校在几个月后从37支部调遣来43支部,塞琪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场寒毛直竖,但出乎意料得是考特利斯是个优秀的作战参谋,可能是曾经有个刁钻任性的贵族上司,考特利斯左右逢源的性格竟让他在参谋部混得如鱼得水。北海各支部的参谋部是个十分有分量的机构,参谋部包含五个部门,分别为作战、情报、通信、后勤以及人事,其中作战参谋最具有权威性,不仅在战斗中直接辅助司令官指挥舰队作战,同时负责火控部的弹药分配。
作战参谋的军衔位居参谋长之下,但在五个参谋官里却是最高的。
赖恩为此还特地调侃过塞琪,莱涅特上校为了你,连这么优秀的人才都不要了,你干脆投奔他的怀抱算了。
然后赖恩得到一阵史无前例的手术刀雨。
“你被安排在莱涅特上校指挥的军舰上。”德雷克毫不在意地丢出一个重磅炸弹,塞琪当场抓狂。
“德雷克少将,你不可以把我丢给莱涅特,不然我恨你一辈子!”
“这是命令。”德雷克脸上波澜不惊,他相当擅长应付这个不听话的小姑娘,两年的相处不是白过的,他已经摸透了这个小姑娘的性格。
见监护人没理会她,塞琪只得干瞪眼:“去就去,不过别想我听从他的命令。”
“随你。”德雷克顿了顿,又将目光转向金发少年,“乔拉姆,你看着她。”
“是。”赖恩点头如捣蒜,上司的命令比天大,塞琪鄙视地对他竖中指。
·
朝阳跳出地平线,阳光顷刻洒满海面,晨雾渐散,盛开的浪花柔美宛若处子。
瞭望台上的水手举着望远镜对海眺望,五面巨大的横帆被吹来的西南风充胀地鼓鼓的。甲板上的水手关注着战列舰的航向,随时等候指挥官的指令。
“亲爱的小塞琪,要不要坐我腿上休息一会儿?”莱涅特上校放下酒瓶,耍酷地点燃一根雪茄叼在嘴里,笑容满面地诚心邀请,上校嘴里喷出的酒气和烟气让塞琪悲愤地扭头,目光狠辣地瞪向莱涅特曾经的副官考特利斯少校。
考特利斯悻悻地轻咳了声,出声道:“莱涅特上校,您这样会吓到塞琪的,我很明白您此刻激动的心情,但您现在的状态就像吃多了加入瘦肉精的猪肉,据说瘦肉精里含有……兴奋剂……”
被一个没有职位的小姑娘威胁,考特利斯有些忧郁,但无论是这个小姑娘还是那位一无是处的上校都不是他得罪地起的,一个身后有少将撑腰一个身后有庞大的家族背景,睿智的考特利斯少校不得不选择保持缄默,但瞥见上校败坏海军形象的花痴表情,考特利斯忍不住出言小小地讽刺一下好宣泄自己的不平,但总有人不肯与他合作让他这位可怜的少校安生。
“考特利斯少校,你搞错了,瘦肉精本身就是肾上腺类神经兴奋剂,同时也是种哮喘药,学名叫特仑西罗。”塞琪忍受不了外行人的自作聪明,出声纠正,“他现在的状态不是吃多了瘦肉精,而是荷尔蒙分泌旺盛。”
“亲爱的塞琪,世界上只有你最懂我,我的荷尔蒙为了你而分泌。”莱涅特抛着媚眼,猝然伸手搂住塞琪的肩膀,毛绒绒的胳膊激起塞琪一身鸡皮疙瘩,塞琪毫不犹豫地一脚踹飞这位上校。
“莱涅特上校,我得了你靠近就想踹你的病,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塞琪用力搓着被搂过的肩膀,脸蛋气得涨红,这番景象看在某位上校眼中,就成了另类的诱惑。
小姑娘羞涩地抚摸着被他触碰过的地方,羞红的脸蛋布满留恋和幸福=。=
“小塞琪,我真想把你抱到我们的床上。”莱涅特上校的脑海陷入遐想,嘴角流出可疑的哈喇子,考特利斯顿感不妙。
“莱涅特上校,我不介意把你变成海中的碎屑。”塞琪按着指骨,充满杀气的目光终于让莱涅特回过神,但肆无忌惮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收敛,莱涅特对自己一向自信过头,他很幸运地没有像他的哥哥们那样膘肥得像头猪,他的身材只是略微发福,五官端正,所以他在家族中特别受宠,想要什么都会立刻得到满足。
“舰长,不好了,很快就会有一场暴风雨,我们必须调整航向!”一直守在船艉的赖恩急匆匆地跑到船头。
“暴风雨?”莱涅特扬起眉毛,轻蔑地嗤笑一声,“喂,小子,航海士都没说有暴风雨,你一个拍照的凑什么热闹!”
“……”赖恩脸色难看地停下了脚步,不再开口。
“莱涅特上校,你是想追我吧。”塞琪转着手腕,变魔术一般变出一把手术刀,“我喜欢强者,打一场怎么样?如果你打败了我,我以后就是你的女人。”
“阿特拉斯·塞琪!”考特利斯不可置信地大吼,他简直受够了这姑娘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还有两个小时演习就要开始了,你现在居然要和舰长打架?!”
“闭嘴吧,考特利斯,我受够这个变态了,就算开始演习,指挥作战的也是你这个作战参谋,莱涅特上校不过是个摆设。”塞琪啧了一声,握紧手中的手术刀,目光犀利地盯着不远处持枪的莱涅特,大脑开始飞快地分析。
考特利斯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心惊胆战地瞄向曾经的上司,却发现莱涅特上校根本没有注意到那段贬低他的话,他正拔出手枪,挺着胸膛踌躇满志地走向小姑娘:“我接受挑战。”
……这个精虫上脑的白痴,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对这个小姑娘而言,有多不堪一击?考特利斯忧郁地扶额,完了,他不可能指望小姑娘会像那群怕死的水兵一样故意输给上校。
上校大人,您安息吧……
“塞琪……”赖恩似乎想要劝阻。
“赖恩,你去指挥水兵们调整航向,如果有人不听,老子立刻把他捅成马蜂窝!”塞琪一甩手,几把手术刀就飞向绞车边的几名水兵,手术刀精准地贴着水兵脚踝,扎入甲板,甲板上的水兵们顿时冷汗直流,收敛不屑的表情,紧张地等待着命令。
至于那可怜的正牌航海士,他严肃地拍了拍赖恩的肩膀,说:“这艘船就交给你了。”
赖恩无言地点头,内心哗哗流泪,塞琪,你那是威胁不是树立威信……
大海就是那样变幻莫测的地方,说风就是雨,细密的雨点打在甲板上,将木制甲板染得深沉无比。
莱涅特有些尴尬地发现他的手枪手枪沾了水后失灵了,他不得不丢开手枪,从腰间拔出弯刀,上帝作证,这把刀只是个装饰品,可怜的莱涅特上校根本不会耍刀。
但是塞琪可没有闲工夫理会莱涅特的尴尬,她曲起膝盖,让自己的身体进入战斗状态,双眼如同扫描仪,扫过对手身体的每一处破绽,脑海自动模拟出一场制胜的战斗。
首先,击向喉咙正中线偏右两寸,刀锋斜向右上方,在离左耳一寸的部位擦过;
然后,肘击右腕,弯刀脱手;
对方大量饮酒,对准右季肋猛击肝脏,对方身体下曲,左手出拳概率85%,挡住对方左边的进攻,用膝盖顶向横膈膜,对方饮酒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会有少量酒液喷出……
攻击右下颌,酒液会喷向左侧,身体重心向左偏移5cm,这时候……全力攻击外腹斜肌,腹部脂肪减压让力道下降两成;
最后,直刺拳造成腹腔神经丛创伤。
小结:下颌骨折,胸锁乳突肌肌腱断裂,肋骨两根骨折,一根断裂,横膈膜内出血,外腹斜肌的脂肪有50%的几率渗入腹壁血管造成血液循环障碍。生理恢复期2个月,心理恢复期3个月,再次骚扰她的可能……无法确认……
最后一句无法确认让塞琪嘴角一撇,收回手术刀展开进攻,对付这种程度的对手,用她的拳头就够了。
那么,战斗开始。
浪花打在船舷侧板,甲板中央的两人顷刻拉近了距离,喉部软骨、右腹肝脏、胸部下隔膜……少女的攻击矫捷利索,招招直击要害,像事先预算好一般。
不过片刻,胜负昭然若揭。
考特利斯怜悯地看着像纸片一样倒地的上校,心中痛快又惆怅,上校大人,这姑娘可不会陪你作秀,您这回大概真的要成为海中的碎屑了……
15-15-
九月的海风虽然没有十二月那样仿佛能冻结灵魂,但淋了雨之后,凛冽的海风也将体内仅存的温暖驱赶得分毫不剩。塞琪利落地将上校打趴下后,就毫无形象打起喷嚏,双手抱胸瑟瑟发抖。
考特利斯充满绅士风度地脱下白色披风为小姑娘披上,看着小姑娘又一个喷嚏过后流下两管鼻涕,考特利斯扭头捂脸,天呐,一个海军上校被这么个流鼻涕的小女孩打败,这已经不能用奇耻大辱来形容了!
“虽然我讨厌你,不过谢了,考特……利斯……哈啾!”塞琪揉了揉鼻子,大胆地伸手摸进男人的衣服,考特利斯少校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扣住小姑娘的手,塞琪用力拍开男人的手,在他腰间乱摸。
“阿特拉斯·塞琪,你究竟要做什么?!”考特利斯咬牙切齿地瞪着无知的小姑娘,她好歹体谅一下快要奔三的大叔有多经不起挑逗,特别是呆在参谋部那个乌烟瘴气充满雄性生物气息的部门。
“借你的望远镜用一下而已,那么小气做什么?”塞琪翻白眼,成功搜索到某少校挂在腰带上的望远镜。
“真不知道德雷克少将怎么教导你的,借望远镜和我说一声不就好了。”考特利斯脑仁疼得厉害,这姑娘今早已经惹了场大祸,舰长都被揍晕了,这演习还能继续吗?
考特利斯望了望乌云密布的天空,忽然有些绝望。
“还能怎么教导,当然是用实力说话。莱涅特就交给你处理了。”塞琪挥了挥忽然出现在手中的手术刀,不负责任地将善后工作丢了出去,也不管少校吃憋的苦逼表情,起身径直走向船头的金发少年。天空正在逐渐放晴,透过望远镜能看见远处掀起的巨大风浪,如果不是提前偏离航线,他们现在可能就驶入暴风雨的中心了。想到少年对天气的敏锐洞察力,塞琪忍不住欢喜地跑上去,“赖恩,你别在摄影部埋没你的才能了,你有更好的选择!”
“是吗?可是我喜欢摄影。”赖恩笑了笑,阳光冲破稀薄的云层,丝丝缕缕的光点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少年唇畔的笑容似乎变得热情生动起来。
喜欢摄影,不是喜欢摄影部。
为了能够自由地摄影,所有的才能都埋没掉也没关系。
塞琪有一瞬间嫉妒起这个少年来,她讨厌他逆来顺受的性格,总是将一切麻烦都撇得干干净净,连反抗都不会,明明只要去竞争的话,就能获得很多,可是他却总是将机会推得一干二净,天知道他脑子里在盘算着些什么。这样的捉摸不定让塞琪讨厌极了,但这份讨厌一旦蔓延到他的梦想,她总不可抑制地想去嫉妒。
梦想,多讨厌的两个字。
可是这么讨厌的东西,为什么她就没有?
“又不是只有呆在摄影部才能摄影。”塞琪敲了敲少年的头,将望远镜塞进他手里,“好好干吧,摄影师先生,这艘船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这艘船会出事的……”赖恩举起望远镜,笑容忽然有些僵硬起来。
“怎么会?不是躲开暴风雨了吗?”塞琪疑惑地斜睨了眼脸色发白的少年。
“我们碰上比暴风雨还麻烦的东西了……”赖恩抖着手将望远镜递给塞琪,视线还惯性地投向暴风雨中心,“悬赏1700万贝利的眼镜蛇雷格……那面海贼旗……不会有错的……”
像是为了放大某个胆小鬼摄影师内心的恐惧,瞭望台上的哨兵惊恐的吼声透过广播电话虫传遍军舰的每一处角落。
“全体注意!!”
“东北方发现十……十八艘海贼船!!是……是悬赏1700万贝利的眼镜蛇雷格!!”
广播过后,军舰上出现死一般的寂静,塞琪手中的望远镜被夺走,男人巨大的吼声在塞琪耳边炸开。
“该死的!哨兵!给我镇定点,快点给我汇报海贼的具体方位!”
“是……少校……眼镜蛇海贼团位于东北两点钟方向,航速14节,距离22海里……”
“立刻给我打出旗号!全队转向,平均航速,呈单纵阵,目标眼镜蛇海贼团,各舰队做好战斗准备!”
命令一下,甲板上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正版航海士也扯着嗓门大喊:“注意风向,要进入暴风雨中心了,都给我拉紧绳索,扩大航线,防止桅杆受损!”
“轮机舱的杂兵,没吃早饭吗?!动作给我快点,转得这么慢!”
……
刚出现的晴空再次阴沉下来,细密的雨点打落在头顶,耳边熙熙攘攘的嘈杂声不绝于耳。
塞琪揉着胀痛的耳朵,低声咕哝:“眼镜蛇雷格?悬赏金1700万贝利啊……好像在哪听过……”
“你上次给你看的悬赏单里不是有吗?!”赖恩怒其不争,“你好歹关注一下某些高额的悬赏犯啊!”
“我有关注啊,悬赏3500万的特拉法尔加·罗和2700万的巴兹尔·霍金斯……我不是记住两个了吗……”塞琪嘴硬地狡辩。
赖恩额头爆出一个十字,他还想说些什么,但一阵纷沓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
“副舰长,我有事报告!”黑发的少年莽莽撞撞地朝着考特利斯跑来,中途还被绳索绊了一跤。
“什么事?”考特利斯抽空瞥了少年一眼。
“舰长,请您一定要立刻下令,把炮位上的炮弹搬一些回弹药库!”少年的眼神充满惊恐,他的话音刚落,考特利斯的脸色就像打了强心药,急促的呼吸声也在宣告事态的严重性。
“妈的,哪个混蛋下的命令!居然把炮弹先搬到炮位!还想不想活了?!!”考特利斯忍不住爆粗口,“要是那堆炮弹碰到一点火星发生爆炸,在抓到海贼前,我们就连着这船先被轰成海中的碎屑!”
“是舰长的命令……”少年吓得快哭了,双腿都在哆嗦,“舰长说把炮弹先搬到炮位,可以早点开炮……因为侧舷副炮不是自动填装的……还有……船上的弹药并不多,请大家射击时瞄得准点……”
“什么意思?”考特利斯觉得出现幻听,天呐天呐,他才离开37支部半年多,这群混蛋就已经忘记自己是名海军了?居然懈怠成这样!好吧,他果然不能相信莱涅特那个糊涂虫!
“舰长把钱都拿去安插陷阱和请保镖上了……”少年的头快埋到地面,“舰长说一切以他的安全为重……反正只是演习……”
“那个混蛋,让他死了算了!”考特利斯快要气疯了,作为莱涅特曾经的副官,考特利斯早该猜到他离开后,37支部会变成什么样,他不得不朝着广播电话虫喊,“船上的水兵们都给我注意了!记住你们是海军,枪炮要使得比你们裤裆下那东西还要熟练!!追上海贼后,谁要出现失误,老子当场毙了他!!!”
少校大人充满气魄的吼声震得海浪翻滚,船上的水兵们咽了口口水,纷纷夹紧双腿严阵以待。正当少校大人在心内为自己的威望得瑟不已,某个不合作的熟悉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少校……”塞琪默默举手,一脸纯真地望着可怜的即将塌台的少校大人,“我裤裆下没那东西……”
“……”
·
石子一样的雨点劈头盖脑地砸过来,甲板上不时炸裂出一朵朵水花,翻涌的海浪让军舰左右摇摆,塞琪扶着船舷,紧紧盯着远处的那一片黑压压的海贼船,浸湿的海贼旗无力贴着桅杆,船只随着海浪颠簸,透着古怪的颓靡感。
瞭望台上的士兵通过电话虫不时汇报距离,随着距离逐渐缩短,海贼船终于进入射程,考特利斯捏着话筒下令开炮,开炮的令旗一升起,右舷侧板发出轰然巨响,几扇舷窗飘出一团伴着硫磺和硝石味的白烟,呼啸的炮弹掠过灰暗的天空,在一艘海贼船左舷几米处的海面爆炸,喷涌而起的巨大水柱几乎将那艘海贼船掀翻,蔚为壮观的场面让塞琪发出惊呼,她兴奋地拉着赖恩跑向炮塔:“赖恩,我们也去玩玩,船楼上装了卡朗炮,我们来挑战这个高难度的吧!”
“阿特拉斯·塞琪!”考特利斯叫住了乱跑的小姑娘,“你站着待命,别乱跑!”
“咦——?!”小姑娘不满地拖长了音调,“为什么要待命,他们都有得忙,我怎么可以闲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没接触过卡朗炮,你确定在你开炮后,被撕裂的是对面的海贼船而不是我们脆弱的横帆?”
少校大人赤、裸裸的怀疑戳到了小姑娘的软肋,小姑娘一甩手术刀,手术刀贴着少校的鼻尖,像一道流星飞向茫茫大海,最后不可思议地插入某艘海贼船上的桅杆,惊呆了一船的海贼,恐惧的尖叫几乎穿墙破浪:“手术刀……是手术刀!!难道那个家伙还不肯放过我们,天呐,怎么办?!快去报告船长!!”
“船长!刚刚飞来了一把手术刀,一定是那个恶魔又回来了,一定是……死……死亡外科医生特拉法尔加·罗……来杀我们……啊!”水手的话最终消弭在暴风雨深处,他的身体被劈成两截,身材高大的男人握着一把马来克力士剑,剑身弯曲如蛇,凹凸起伏的帕莫花纹宛若蛇鳞,血水顺着剑刃滴落,血腥的幽香如剧毒诅咒一般在空气中潜伏,男人周围瞬间空出一大块空地。
“该死的特拉法尔加·罗,来得正好,老子一定要把他剁成碎肉!”雷格狭长的双眼如毒蛇一般眯起,倒竖的瞳孔收缩如针,他丝毫未把对面的海军军舰放在眼里。身后的同伴惊恐退到船艉,不敢靠近盛怒中的船长,有几个人的目光掠过男人凹陷的胸口,脑海浮现出他们像砧板上的鱼肉被切成无数片的画面,身体不觉打了个哆嗦,脸色却已经煞白,恐惧如病毒已经冲破淋巴,在体内扎根繁殖。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得是你毫无痛楚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肢解分离,生命就此被分割成一块块碎片,连人都称不上。生不如死,却无法选择死亡的折磨,比任何痛楚都要令人恐惧。
不知道自己在对面的海贼船上造成多大的恐慌,塞琪挑衅地望着自己的上司:“考特利斯,不如放条冲锋舟,让我单独上海贼船干掉他们?”
“不要自信过头了,对方毕竟是1700万的海贼。”考特利斯摇了摇头,毫无商量的余地,“塞琪,知道德雷克少将为什么不给你安排任何职位吗?”
“……”塞琪沉默地皱起眉。
“和年龄实力无关,阿特拉斯·塞琪,只相信自己的海军,没有资格成为一名将领!”考特利斯目光严峻地盯着眼前的少女,“虽然你的实力在普通士兵里确实比较突出,但也仅此而已,不要太自满了!”
“……只会恭维上司的家伙没资格说我。”塞琪轻蔑地哼了一声,攥在手心的手术刀却忽然变得重如泰山,沉得几乎让她的指节韧带拉伤,“我的实力怎么样我自己清楚,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就能干掉那个眼镜蛇雷格。”
“不要太胡闹了!在你眼中恭维的底线在哪里?如果每个士兵都像你一样不服从上司的命令,你想想吧,将会有什么后果!”考特利斯膝盖一曲,关节肌肉韧带拉动的声音清晰钻入耳膜,塞琪错愕地看着不足三米的距离在顷刻被拉近,男人举枪抵住她的额头,金属的冷质感一圈圈透入皮肤、透入额骨、透入蛛网膜,直到麻痹冻结大脑皮层。
“少校,你这是要和我打架?准备杀鸡儆猴?”塞琪眼眸黑沉,银亮的手术刀滑出袖口,捏紧两手心的手术刀,拇指轻划过锋利冰凉的刀刃,塞琪厌烦地一拉唇角,“我最讨厌威胁和说教,少校,没有人能对我说教,就算是德雷克少将也不可以。”
“比起海军,你更像个海贼。”考特利斯目光复杂,少女桀骜不驯的性格以及不可一世的眼神竟让他联想到某个海贼,明明有那么多不同之处,银色的弧光划向他的咽喉,考特利斯凭着良好的反射神经闪避,少女讥诮的声音传入耳中,考特利斯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真可惜,我现在还不是海贼。”
一语激起千层浪,少女的话如同隐晦的谶语。
现在,还不是。
也许以后,就是了……
16-16-
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
不,没有,绝对没有。生命比想象中还要脆弱,死神真正降临时,连一封遗书都等不及让你去写。
阿特拉斯·塞琪怕死,比谁都怕死。
为了好好地活着,阿特拉斯·塞琪可以放下尊严,可以舍弃骄傲,可以卑微到尘土里化成一滩任人践踏的泥淖。
再不为人。
————BY阿特拉斯·塞琪海圆历1519年9月
滂沱大雨如冰雹般迎头砸来,被风卷起的海浪将船颠簸得东倒西歪,航海士扯着嗓子嘶声力竭地大喊,企图让自己的声音传遍军舰的每个角落,又一个浪头打过来,海水宛若千尺瀑布冲刷过甲板,在军舰的每一处旮旯犄角炸裂四溅,拼命拉紧缆绳的水兵们得一阵踉跄,好几根缆绳脱手,桅杆发生轻微的折裂声。
军舰对面是十多艘海贼船,帆已经收起,甲板上的水手们慌乱地东奔西跑,盲目地遵守着航海士的命令。距离军舰最近的一艘三桅船上却出现死一般的寂静,暴雨的捶打也被船上的海贼们视若无睹。持着手术刀的少女立在甲板中央,锋利的手术刀轻巧地割断连着绞车的缆绳,绳索脱出连环,船脱离掌控,失去束缚的四角横帆裹着桅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海浪推挤着一侧船舷,甲板发生超过近五十度的倾斜,船上的海贼们颠簸的船四处滑动无法站稳。
愤怒绝望的尖叫被暴风吞没,塞琪靠着桅杆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稳,手臂被划伤,血水沿着手臂淌至刀刃,她攥着手术刀不敢松手,这是她保命的武器。
塞琪不否认考特利斯对她的评价,她没有心情去解释他的看法有着实质性的错误,阿特拉斯·塞琪并不是只相信自己的海军,她还信她手中的刀,阿特拉斯·塞琪并不自满,她只是不肯示弱。恭维和尊重的分界线在哪里?阿特拉斯·塞琪一点也不知道,她确实不懂得服从,但她相信,世界上一定有一个人能让她无条件地服从。
“眼镜蛇先生,如果投降的话,或许还能多活些日子。”塞琪勾起嘴角,她现在正处于极端的恐惧和兴奋,但她的心跳和她的情绪相反,平静地反常,失血过多让她的大脑有些混乱,她发现自己的言行几乎脱离掌控,对一个没有十成把握打败的对手挑衅,这实在不符合她处事的风格,但是这感觉不坏,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软弱又一次被这平静的心跳给安抚了。
雷格眯起狭长如蜥蜴双眼,瞳孔暴戾地倒竖,嗜杀的气息如同焚烧释放的浓烟,迅速在周围蔓延。举起手中的马来克力士,雷格发出渗人的笑声:“该死的是你,女人,你让我恶心地想将你碎尸万段。”
“我不会死。”塞琪将手术刀横在胸前,大脑开始分析转动,她摆出备战的姿势,用一种怜悯的语气开口,“你的心声正在减弱,眼镜蛇先生,请好好珍惜最后的十分钟……”
吭!
冷兵器相撞的声响在甲板中央如飓风旋开,刀剑摩擦出的火花在眸底跳动,四目相对,男人狭长的眼眸满是嘲讽和轻蔑,塞琪心中警铃大作,挡在胸前防御的手术刀叮地一声被斩成两半,塞琪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
“女人,会死得是你。”雷格得意地将弯曲的刀抵住她的脖颈,血腥的幽香在鼻间萦绕,塞琪瞳孔散大,身体发生痉挛,嘴唇不住哆嗦。
“可恶……”塞琪挣扎着想要起来,她没想到这把剑掺有剧毒,身体无法控制自如,连信赖的武器都被斩断,塞琪有那么一瞬间被恐惧掐住咽喉而无法呼吸。
“再挣扎也没用!就算只是被这把剑划到,也必死无疑!”雷格笑声张狂渗人,他揪住塞琪的头发,将她提起来,“女人,我一看见你就觉得恶心,虽然你不是特拉法尔加,但我还忍不住想将你的肉一刀一刀剐下来。”
“特拉……法尔加……”塞琪嗫嚅着嘴唇,目光空洞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不……我不能死……会死得是你……”
雷格脸色黑沉,他松开揪住少女头发的手,剑朝着少女的胸口刺去,叮!剑尖被银亮的手术刀抵住,塞琪左手五指一张,五把手术刀夹在指缝,深幽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还有三分钟,你会死。”
……
“少校,去救救塞琪!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赖恩目眦欲裂,目光穿过风浪落在对面的海贼船上,对峙中的两个身影格外清晰。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在她违抗命令执意要去对付雷格时,就应该做好殉职的准备。”考特利斯双手抱胸,凝视着对面的海贼船,军舰和海贼船近在咫尺,可是他却不再下令开炮,实际上这场不断加剧的巨大暴风雨已经够他们双方应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