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冷淡,她越是想要得到他的心。大概这样扭曲的心态,不会有人理解吧。她轻轻依靠在蒋南的臂膀上,微笑道:“四弟莫名其妙的死了,母后最近心里正不痛快,我也不便进宫,可在府里呆着实在无趣,所以我准备在家中准备个宴会,热闹一下。”
蒋南似笑非笑道:“燕王殿下刚刚去世,公主这样做,妥当吗?”
临安公主的笑容很得意:“谁敢来说我一句?”
的确没有人会忤逆公主的意思,哪怕她的所作所为多么不合时宜。蒋南看向临安公主的眼睛,慢慢道:“我想进军中。”
临安公主吃了一惊,道:“进军中?你疯了吗?!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若是有个损伤,你让我怎么办呢?”
蒋南面色一沉,立刻便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就向外走。临安公主勃然变色,起身追着拦住他道:“急什么?你总要说说缘由,我才好帮你筹谋。”
蒋南望着她,只是淡淡道:“我想要进军中。”
他重复了一次刚才说的话,却没有半句解释的意思,显然是不准备告诉她真实的原因,但这回临安公主不会这样好打发了,进入军中,必定要吃苦受累,她怎么舍得呢?更何况,他一旦入了军营,必定难以再见到,万一一去不回头,她又要怎么处理自己的爱恋?她还想着能够和他长相厮守呢!但蒋南的脾气她是知道的,若是硬碰硬,只怕要碰的一鼻子灰,想到这里,她的面上露出笑容道:“瞧你,我不过是说了一句,你便这样生气,要进入军中,也要想法子慢慢图谋才是。”
她的口气,怎么听都有些撒娇的意味。蒋南冷冷地望了她一眼,明显不为所动。临安公主立刻道:“你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情,我必定会做到,何必急在一时。这件事,咱们慢慢再说好了。”说完,又爱怜地望着他,“瞧你,这么着急,先坐下来再说。”说着,她从一旁端过美酒,亲自递给他,蒋南勉强喝了一口,便站起身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临安公主却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不放他走,他冷冷地抽回衣袖,谁知临安公主不顾羞耻,一把抱住他的双脚,抬眸仰望,语气十分哀怨地说道:“我都这样留你了,也不肯陪我吗?”
蒋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之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然而他最终只是低下头,将她抱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蒋南从公主的卧房走出来,靠在墙边上就是一阵干呕。他对临安公主,简直是厌恶到了极点。不管公主生得多么美貌,多么动人,他都不愿意见到这张脸孔,甚至是深恶痛绝。他知道外面是怎么说他们这种人,男宠……从前父亲总是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虎父无犬子,他是父亲和全家人的骄傲,可如今呢,他活着都变成了笑话。但这个笑话,他必须让它持续下去,并且,到他报仇雪恨为止。
李未央,是你将我逼的走到这个地步,你猜猜,我会如何对付你呢……蒋南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一旁的婢女关切地道:“公子,你没事吧?”
蒋南瞧也不瞧她一眼,直起了身子,咬紧牙关,垂首快走了几步,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婢女吃惊地看着他的背影,却在这时候,门豁然被打开,露出临安公主美丽的面孔,婢女吃了一惊,临安公主指着她,面色冷酷地道:“把她拖下去!乱棍打死!”
婢女花容失色地被护卫押走,口中连连惊呼饶命,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临安公主面如寒霜,她身边的男人,这些小丫头竟然也敢勾引!
管家小心翼翼地道:“公主,三天后的宴会……”
临安公主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记得好好准备。”说着,她转身回到屋子里,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道:“我听说郭家的女儿找到了?”
管家立刻道:“是,找到了。上回郭家举办宴会,公主还派奴才送了礼物去。”
临安公主露出一丝笑容,道:“那么,请这位郭小姐一起参加我的宴会吧。”
管家恭敬地道:“是。”
郭家接到宴会的帖子,郭夫人鄙夷地道:“临安公主?她怎么会突然来请我们,还点名要求嘉儿一起去呢?”
郭澄和郭导兄弟对视一眼,郭导先道:“娘,若是你担心会出状况,便别让妹妹去了。”
郭夫人只是不悦,道:“我女儿又不是见不得人,为什么不能去?”
郭导见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妹妹初到大都,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了解,临安公主这个人……实在是不好相与,妹妹还是少和她打交道的好。”
郭夫人想了想,问一旁的李未央道:“嘉儿,你怎么看?”
李未央沉吟片刻,才道:“娘固然是出于保护我的心态不让我参加,可若是回避公主的宴会,不是在当众打她的脸面吗?郭家与裴后关系一向有些紧张,临安公主又是裴皇后的嫡女,我若是驳了她的面子,怕是不妥当。”
郭夫人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呢,只是她不愿意李未央去应付那个骄横跋扈的公主,多少有些犹豫罢了。郭澄沉思片刻,道:“娘若是不放心,那天我和你们一同去就是了,料想临安公主也不至于当众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来。”
宴会当天,郭家的马车到了公主府,仆从瞧见齐国公夫人果真带着郭小姐来了,连忙笑着引路。一路行来,李未央只见飞檐迭壁,金碧琉璃,璀璨耀目,比起郭家的大气沉稳,更显得奢华万分。走进花园,迎面便是一条青石甬路,甬路两侧各设一个漂亮的琉璃花池,池子里是游来游去的锦鲤,水底的七彩雨花石在阳光折射下发出耀眼的光彩。
锦衣的婢女将他们引入待客的小花厅,便见到一排全是向南的窗子,这样的安排使得花厅里采光极好,耀眼的阳光射入,只见室内金、玉、珐琅重重镶嵌,不胜奢靡。李未央迎面见到不少上次在郭家见到的客人,便与他们点头致意,郭夫人也笑着和熟人寒暄起来。
就在此时,一名锦衣男子从窗前走过,突然停驻。李未央察觉到那道奇怪的视线,下意识地回头,没来得及做好任何准备,两人的目光已经相触。
窗前吊了一盆兰花,花香极为清冽,蒋南就站在兰花边上,眼珠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李未央,带着一种异样的情感。这时候,厅内的人们都在交谈,场面十分热烈,谁也不曾注意到站在窗外的人。
只有李未央,看到了那双眸子,仿佛带着无限的恨意,要将她灼烧殆尽。她微微一笑,向郭夫人浅语两句,从花厅内走了出来,正面迎上他:“将军,好久不见?”
分明有一把讽刺的剑刃,戳进了他心头,顿时鲜血淋漓。她居然叫他将军,哈,真是可笑,太可笑了,她可是摧毁了那一切的人,现在居然还敢这样叫,他缓缓开口,因为灼烧的痛,声音都有几分发僵:“郡主,还未恭喜你,成了郭家的千金。”
李未央的面上似笑非笑,道:“是啊,物是人非,真想不到还能在这里碰到。我的身份虽然变了,却还是不如你,爬得如此之快。”
她的声音很低,却字字如刀,狠辣如斯,她是在提醒他,他曾经拥有一切,如今已经一无所有,不仅如此,他还靠着出卖自己往上爬,放弃尊严成为公主的男宠,只差说出低贱两个字。不过,她是不会说出这两个字的,她的笑容还是这样温柔,和气、令人迷惑,但这清淡的笑容,和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足以毁灭他的自尊,这样的耻辱,叫蒋南几乎站不稳。他的眼中慢慢地腾起痛楚,沙哑着嗓子缓缓开口:“李未央,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入临安公主府……”
李未央微笑着看他,道:“哦,愿闻其详。”
此时此刻,蒋南的内心仿佛忍着巨大疼痛,极细微地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为了报仇。”
这样直白,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李未央怔了怔,突然笑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过,要你有这个本事。”
还是这样自信啊,蒋南闻言,笑了一声,声音冷冽,随后,他向她走了一步。阳光下,他的影子慢慢移近,几乎遮蔽了她眼前所有的光,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拔出长剑,一下刺入她的心扉。
“公子,公主说请您去一趟。”婢女站在一尺之外,隐约声音传来。
“李未央,你等着看吧。看我蒋南有没有这个本事!”蒋南眸子里,已迸裂出难以言喻的凄厉,然而最终,他只是冷冷一笑,猛地抽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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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鸿门宴会
李未央目送着蒋南的背影远去,面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蒋南这个人,绝非一般的莽夫,他聪明、机警,有决断,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骄傲。可如今,显然他已经能够克制自己的傲慢了——进入公主府,意味着他已经放下了自己过去的身份和骄傲。
从前李未央能够和蒋家抗衡,最大的益处是她孑然一身,硬石头一块,可蒋家却是精美的玉器,两相碰撞,损毁的自然是玉器,这一点,蒋家人也都明白,所以他们作出任何一个决定,都要好好考虑清楚带来的后果,行事难免缩手缩脚,没法全力施为。可是现在呢,情形仿佛调过来了,豁出去不要命的人,变成了蒋南,而李未央却还有敏之要照顾,所以她并不准备赔上自己的性命去报仇。
啧啧,这一出戏,怎么看都不好上演呢。李未央想了想,反倒轻轻地笑了笑。
郭澄就在此刻走到了她的旁边,满面都是笑容:“怎么,确认过了吗?”
李未央面上含了一缕淡薄的笑意,道:“是啊,的确是蒋南没有错。”
郭澄叹息一声,道:“堂堂的将门子弟,煊赫世家,居然沦落到了为人男宠的地步,当真是可怜。”
李未央笑了笑,道:“不,不可怜。若是忍辱负重能够达到目的,他就算是成功了。”
郭澄低头默默片刻:“说得是,有了公主的襄助,蒋南脱离这个身份也是指日可待,看来,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李未央的笑意仿佛水中的波光,一闪而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再如何小心,该来的也还是要来的。饮水思源,因为郭家我才能到这里来,同样,郭夫人对我的善意我也永远不会忘记。所以,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会尽力不连累郭家,三哥不必担心。”
郭澄望着她,面上流露出一丝诧异:“我并不是这意思,我不过是关心你而已。”虽然李未央可能并不相信,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待人总是表面疏离、冷淡,可对郭夫人却是孝顺有加、有求必应,对他们这些人也十分敬重,从无算计谋划,他总有一种恍惚的错觉,仿佛李未央真的是他的小妹郭嘉。下意识地跟着她,也不过是希望这种美好的错觉能够持续的久一点。因为若是李未央真的和蒋南斗起来,势必牵连到临安公主,他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所以才会出言提点。
李未央只是淡淡一笑,道:“我要是连这点保全自己的本事都没有,早已经成为了一抔黄土了。”她看了郭澄一眼,悠悠道,“我不想因此连累郭家……”
郭澄失笑,道:“郭家和裴皇后本来就是死敌,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之说。只是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因为娘亲的身边不能没有你。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会给你帮助……”
李未央思忖片刻,却是摇头,道:“不,这件事情,我应当自己解决。”她不喜欢亏欠别人的人情,尤其是郭家。是,她是依靠着郭家进入了大都的权贵之中,但在相处之中,她察觉到了郭夫人那种毫无保留的爱女之心,越是亲近,越是觉得亏欠,也就越会束手束脚。所以,她宁愿什么都自己来。
郭澄惊讶地看着她,一时无语。良久,他才道:“不管你是否接受我的帮助,你已经是郭嘉了,这个身份无论如何不会改变。这也意味着,你的一切都和郭家的荣辱绑在了一起。更重要的是,有郭家的庇护,总比你在外头风刀霜剑好过多了。其中的道理,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李未央颔首一笑:“我不是已经接受了郭家的庇护吗?”虽然她不想惺惺作态,可少亏欠对方一点,她也能少受一点郭家的影响。近来,这一家人的温暖和善意,已经让她不知所措了。
郭澄被她说得愣住,随后他笑了起来,道:“不管你怎么说吧,我都等着你主动开口。”说完,他眨了眨眼睛,道,“你瞧,有人在等你。”
李未央回过头来,却是旭王元烈快步向她走过来。他走到她的身边,面色沉沉地看着郭澄一眼,郭澄立刻后退三步,笑道:“我只是说两句话,立刻就走!”随后,他向后退了三步,脸上还带着笑容,飞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未央吃惊,看着元烈道:“这是怎么回事?”
元烈一双眸子晶亮,神采飞扬,听到李未央的问话,他脸不红气不喘地道:“没什么,大概是他有点事要去处理吧。”之前郭敦听说他总是来郭府找李未央,便以为他有心追求,深恐刚刚回到郭府的妹妹要出嫁,会让娘再次陷入落寞,索性找上了旭王府,再三警告元烈,不准他再靠近郭家一步,然而元烈是什么人,怎么会听他的劝告,根本是丝毫都不放在心上,继续我行我素。
郭家三兄弟堵住了门,元烈就从墙头上跳下来。他们堵住了墙头,元烈更绝,挖了地道进入郭家后花园,把郭敦气了个半死。有一次他在路上拦住了元烈,气急败坏地要跟他打一架。虽然郭敦出身名师,但元烈从小也是经受过严苛的训练,所以郭敦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反倒是身上挂了彩,一旁的郭澄上来劝架,却被两人的拳风伤了一张俊脸,一只眼睛都青了,他生怕露馅,足足有两天都没敢在郭家露面。从此之后,元烈更加热情地往郭家跑。外面到处疯传,说旭王元烈在宴会上对郭家的小姐一见钟情,使出十八般解数百般追求,想要早一点娶回家做王妃。
如今郭敦一看到元烈,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冷哼一声转头就走,而郭澄这个无辜的劝架者,却是个爱记恨的,表面笑嘻嘻地说不在意,转头竟然命人堵住了旭王挖了三天的地道,还很不要脸地在地道里头熏了烟,硬生生把预备去见李未央的元烈堵了回去。元烈深深感到郭家兄弟的小心眼,于是转换策略,利用密信把李未央约出去。但郭澄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一直悄悄观察,居然发现了小蛇传书的秘密,用一种吸引小蛇的金兰花扭转了蛇的方向,那一封封的密信也送到了他的手里……
当然,旭王元烈也不是好惹的,若非看在李未央住在郭家,不好下狠手的份上,恐怕他早就让暗卫谋杀郭家兄弟好几回了。杀了几个回合之后,双方慢慢摸准了一个相处之道,只要元烈不对李未央过分热情,也不提出非分的许嫁要求,郭家兄弟便默许他们的来往。
说什么约法三章,这些人简直是得寸进尺,也不想想自己和未央认识多少年了,硬生生横插了一杠子。元烈在心里暗自腹诽,脸上的笑容越发绚烂,几乎晃花了远处花园里小姐和婢女们的眼睛,他看着李未央,笑眯眯地道:“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李未央的笑意慢慢浮起在唇角,似一朵乍然怒放的青莲,在阳光下闪出明艳的丽色:“听见了又如何?”
元烈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我有解决的办法,你要听吗?”
李未央挑起眉头看着他:“什么解决的办法?”
元烈温柔的笑意绽开:“你嫁给我,做我的旭王妃,到时候,既不会连累郭家,又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的事!好不好?”他的目光,期盼的闪闪发亮,俊美的容貌熠熠生辉,换了任何人,都不会舍得拒绝这样一个美男子,尤其李未央知道,他对她一往情深。而且,这主意听起来荒唐,却是一个很好的方法。成为旭王妃,获取了更多的力量,但同时,她所做的一切就和郭家没有了直接的关系。
可是,她为什么在犹豫呢?尽管她对他并非无情,可她却并没有想要立刻嫁给他。
印象中,似乎有个人温柔地对待她,许诺一辈子好好疼爱她,可是后来呢,那一双怨毒愤恨的双眼,一句句痛彻心扉的怒斥,还有那一道赐死的圣旨,她也许永远都忘不了那样的过去,她并非无心无情,只是害怕,在害怕人心的变化而已……更何况,她能给元烈全心全意的爱吗?纵然她可以,现在的局面,容许她说爱吗?元毓虽然死了,可蒋南呢?幕后的黑手——裴皇后呢?
“未央,你在想什么?”有个声音一直在唤着她。
李未央突然惊醒,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颤抖着的双手被人紧紧包裹在掌心,用炙热的温度捂着,“未央,你还好吗……”
抽回手,她轻声地道:“我没事。”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元烈是想要坐实某些传言吗?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元烈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看到李未央的举动,心里如何能不明白呢?心头倏然闪过一丝疼痛,可是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当真了吗?”
李未央略微吃惊,随后明白了过来,他却已经一本正经道:“你心里只有敏之,什么时候能回头看看我呢?我一直在你身后啊!”
李未央被他半真半假的话说的一时哑然,良久,她轻轻地笑了起来:“怎么会想起跟一个孩子吃醋呢?”
他别过脸去,掩住了琥珀色眸子里的伤痛,唇畔的笑容越发淡薄:“岂止是孩子,就连郭家的人,我都不想你亲近他们。”
李未央诧异,不由道:“为什么?”
他突然转过头来,一双眼睛里似乎有极为复杂的情感:“未央,除了我以外,你还有很多人。可我除了你,就一无所有了啊。”
李未央心头巨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却仿佛说了这句话之后就克制住了全部的,他不想吓到她,尽管他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再笑出来。他甚至不曾告诉她,她突然离开之后的每一天,他是如何度过的。他甚至没办法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到处都有她的影子,他一直都恍惚着,不肯相信她会丢下他离开,明明她答应过的,却对他食言。每次他推开门,都仿佛觉得她会站在那里对他微笑,近得只要他一伸手就可以摸到她,随时随地可以看到她的脸……他肯回到越西,肯接受旭王的身份,一直一直到处搜寻而没有发疯,全都是因为他相信,她一定会在哪里等着他,等着他找到她。
她知道他这样执着,会害怕吧,连他自己有时候,都会感到恐惧。所以这一切,他都不会让她知道的。
“好了,你该进去了,郭夫人在找你。”元烈微笑着说道,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李未央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到郭夫人面上露出焦虑不安的神情,她停顿片刻,只能先进去安抚她……
元烈望着李未央向郭夫人走过去,琥珀色的眸子变得深邃。他曾经无处可去,无人可依,那种被全天下放弃的痛苦,那种被人轻视的耻辱,那些不能漠视的苦难,那些难以向人叙说的心情,一直珍藏在他的心底。不管多么艰难,他都记得,和他一起度过那段日子的人是李未央。只有在她的面前,他可以畅所欲言,只有在她的身边,他才能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不管她如何逃避,她和他之间都有着不可隔断的联系,这种联系,在这些年的朝夕依恋里,正一点一滴渗透到彼此的骨髓中,不能忘怀。
元烈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未央,终究有一天,你会点头的。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不远处的走廊下,临安公主看到了这一幕,她轻声问一旁的蒋南,道:“这位郭小姐,就是安平郡主吧。”
蒋南点了点头,漠然道:“是。”
临安公主挑起了眉头,声音变得冷漠:“这么说,我妹妹是死在她的手上了?”
蒋南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道:“是啊,安国公主便是被她折磨死的。”李未央永远是李未央,走的每一步棋都是那样险,却每一次都能够化险为夷。过去,他曾经憎恨她,却又如蒋华一样欣赏她,甚至这其中,带了一丝让他都没办法否认的心动。在他看来,她是足够匹配他的女人。可是当他的名誉和蒋家毁在了她的手上,他的心头就只剩下刻骨的仇恨了。这仇恨日日夜夜地折磨着他,让他坐立难安,让他废寝忘食,每天只想着要如何报仇雪恨。
当蒋华带来安国公主的死,蒋南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所以他通过临安公主将一切透露给了裴皇后,理所当然,李家要付出代价。原本他以为,一切都会随着裴后的报复而结束,可当他再一次在大都看到李未央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死。不仅如此,她还成为了郭家失散多年的千金,原本元毓可以戳穿她的身份,却被她反过来利用了一把。哈,最后反而是燕王丢掉了性命。蒋南原本对元毓的死充满疑问,可是在看到李未央的那一天,便瞬间将一切串联了起来。
她找上门来了,就算他放手,她也不会放弃这不死不休的仇恨。可惜,他不会永远是那个被李未央耍的团团转的男人。
“她居然还敢来大都,可真是胆大啊。”临安公主的面上,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安国是她的妹妹,虽然从小骄纵任性,又总是喜欢争强好胜,可她们毕竟是嫡亲的姐妹,她这样死在了别人的手上,而且这凶手居然还敢出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临安公主的心中竟有一种出奇的愤怒。当然,临安公主是不会想到裴皇后的恶行,纵然知道,她也觉得李家人该死。所有敢于挑战元家皇室权威的人,都该死。
“可是,她为什么会和旭王走得那么近。”临安公主的目光在元烈的身上顿住,拧起了描画的很精美的长眉。
蒋南冷笑一声,他也早已认出了那俊美夺目的旭王殿下,便是当年李未央身边的李家三少爷!他慢慢地道:“旭王一直钟情于她,让他们这样勾结起来,情况会变得更复杂。公主要除掉李未央,便先从这位旭王的身上着手吧。”
临安公主想了想,道:“皇叔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在外头有这么一个儿子,偏偏在他重病期间才突然冒出来,原本就让人觉得十分奇怪,这事情我母后也一直很留意,偏偏皇叔一口咬定这是他的儿子,叫人无从着手。既然他钟情李未央,我们不如想个法子,让他们反目成仇就是了,只要把他拉拢到我们这一边来,解决李未央也不是难事。”
蒋南看了临安公主一眼,面上神情似笑非笑:“公主可有把握?”
临安公主甜美地笑了笑,道:“当然,不过这也需要我逢场作戏,你舍得吗?”
蒋南强忍着心头的厌恶,微微一笑,道:“只要于大局有益,又有什么不舍得呢?只是不知道你要怎么做?”实际上,他根本不愿意看见临安公主这张脸,偏偏她还喜欢卖弄风情,以为世上的男人度可以任由她捏在手心里搓圆揉扁。
临安公主微微一笑,神情妩媚:“男人么,总是有把持不住的时候,李未央若是亲眼瞧见,必定恼羞成怒,这样一来,他们的同盟便也不攻自破了,不是很有趣吗?”
临安公主最喜欢的便是棒打鸳鸯的事情,这仿佛是她闲极无聊的一种爱好,看到朝中哪位大臣与妻子感情特别要好,她总是想要借机会破坏一番,惹得人家反目成仇、夫妻离散她才开心。这和安国公主出于自己不能为人妻子的愤恨完全两样,不过是临安公主的一种消遣,证明自己魅力的一种方式而已。而到目前为止,她几乎是无往而不利的,当然,蒋南是个例外。不过,她不相信再有例外的发生!元烈不过是个在民间长大的年轻人,她只用一点手段,便能够让他上钩!
她美丽的面上含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转头向着婢女道:“去请旭王殿下。”
宴会开始之前,元烈却被请到了临安公主用于宴请贵客的小厅之中。他以为所有的宾客都在此处,但看到独自一人的临安公主时,他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头,道:“公主,这是何意?”
“早已听说你回到大都,却一直无缘多叙,旭王既然来了,何不坐下来喝一杯酒呢?”临安公主巧笑倩兮,妩媚的面孔带着说不尽的风情。
凭相貌而言,临安公主比李未央更成熟、更娇媚,但那又如何呢?在元烈的眼中,不过红粉骷髅而已。他微微一笑,很有礼貌地道:“公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临安公主笑道:“哎呀,那真是可惜,我还想和你好好谈谈你的身世呢!”
元烈止住脚步,目光之中露出一丝冷笑,道:“哦?我的身世?不知公主都知道了什么?”裴皇后虽然一直怀疑,却从来没有确认过,难道临安公主知道了什么吗?这一刻,元烈很想知道这一点。临安公主扬起笑容,道:“你坐下再说。”
元烈微微一笑,慢慢坐下。临安公主掩住了眸子里的得意,靠过去道:“你先喝了这一杯酒,咱们慢慢谈。”她喜欢俘虏男人,尤其是依靠自己的美貌,让男人主动俯首称臣。今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蒋南的面前,证明自己的魅力。所以,她一边递过去酒杯,一边焦急地观察着元烈面上的表情。然而,她却发现他漫不经心,甚至没有将目光投向她美丽的面孔,这怎么可能!她有海棠花一样娇媚的容貌,有堂堂公主的身份,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在她的面前走神……
元烈漂亮英挺的两道眉下,琥珀色眸子反射着晶灿的光芒,高而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这个男人有着……不可思议的完美容貌。尽管心仪着蒋南,临安公主还是不能不为元烈的俊美震撼。而且,她总觉得这俊美看起来,似曾相识。这样的男人,要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怎么偏偏钟情那个看起来很寻常的李未央呢?随后,她在心头比较了一下自己和李未央,果断地觉得自己远胜于对方。思及此,她收拾起些微的失落,换上最动人的微笑,道:“旭王,为什么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元烈看了她一眼,眸子里带着一种嘲讽。
与他短暂的视线接触,临安公主的面上便微现出红晕,薄薄一层春色,更添娇美,“我是真心想要和你成为朋友,有了我的帮助,我那位皇叔留下的厉害婶子,也没办法再找你的麻烦不是吗?”旭王府的斗争很激烈,旭王妃的背后还有胡顺妃的支持,元烈再如何厉害,也不能对自己的继母过分严苛,否则定然会被人戳脊梁骨……可若是裴皇后肯出面施压,胡家必定要收敛。在临安公主看来,这是个极好的买卖,当然前提是,元烈肯倒向他们这一边,反过来对付李未央,甚至包括她背后的郭家。裴家的势力可以帮助他走到什么地步,他理所当然知道该如何选择吧……临安公主抚弄着鬓边的发丝淡淡浅笑,恰好露出完美的笑容。
元烈的表情十分冷淡,道:“哦?公主不知道,我的母亲已经回胡府养病了吗?”那个老太婆,早已被他收拾地不敢乱跳了,若非看在过世的旭王份上,他早已经让她打包滚蛋,何至于容忍到今天呢?
临安公主吃了一惊,面上浮现一丝惊骇。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笑道:“尽管如此,旭王的那些老家臣,一样不承认你的身份吧?!”
家臣的忠心是从世子从小培养的,不管元烈如何优秀,那些人也不会轻易承认他的身份,但在元烈看来,这不过是时间问题,他有的是手段让那些人臣服。现在,他很想知道临安公主约他来这里,究竟是想要干什么,总不至于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
临安公主见他神情冷淡,便不再说这样的话题,反而百般地挑逗、引诱,然而元烈不是装着不懂,便是借故闪开,临安公主见了,心头恼怒起来。难道自己的魅力和权势都没办法打动对方吗?!怎么会?!还是李未央就那样出众?她的眼神向屏风背后飘去,蒋南以为她没发现,每次提到那个女人,他的眸子里都有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吗?那可不只是恨意!
临安公主越发愤怒,越是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她越是想得到。眼波流转之间,她又生一计,说道:“皇叔曾经有一幅画送给了我,可惜我对这些不感兴趣,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元烈挑起眉头,像是要看她还有什么把戏。临安公主咬牙,从一旁取出一幅画来,徐徐展开,却是一幅春宫图。
可见刚才的一切都是在勾引自己了,旭王又怎么会送她这样的画呢?元烈冷笑了一声,临安公主的手已经落到了他的肩膀上,身子也站起来,挨得很近。她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然而元烈的脸上并没有寻常男人看到这种画,会出现的那种心乱神迷不能自持的神情。他慢条斯理地一一浏览,十分从容自然,脸上看不出一丝邪念。临安公主眼睛轻轻一横,看到一双精美的绣鞋踏进了厅内,她心头得意,身体已经将要碰到了元烈的腿上,等那人进来,便应该看见他们是如何亲密的……谁知道就在这时候,突然听见椅子响了一下,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
李未央刚刚掀起帘子,就听见临安公主惨叫一声,立刻就愣住,随后,轻笑出声,道:“公主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元烈摊手,道:“你瞧,我是无辜的。”
李未央打量了一眼临安公主铁青的面色,点头道:“我知道。”这种姿势掉在地上,臀部都要摔成两瓣儿了,还真是一点都没有留情。看样子,元烈是早就知道临安公主的想法,故意给她难堪。这个人,还真是小心眼得很。
临安公主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勃然大怒道:“元烈,你好大的胆子!”
元烈把春宫图甩在了她的脸上,微微一笑,道:“是啊,公主殿下,我的确胆子很大,但愿你下次勾引男人的时候,好好选择一下对象才好。”
李未央微微一笑,转身离开,元烈看都不看临安公主一眼,追着她离去。临安公主怒气冲冲地把一桌子的酒菜全部推翻在地,一旁的屏风后面走出一道人影,却是一直默默观察着情势发展的蒋南。他看着临安公主的怒容,心头充满了讥笑,面上却是冰冷地道:“公主,我早已说过这个法子行不通的。”
临安公主的面上闪过一丝阴狠,道:“给脸不要脸,就不要怪我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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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到了晚上六点才更新,我第一次感到了拖稿的快乐……原来欠债不还就这种赶脚
☆、184 蟒蛇惊魂
宴会上,临安公主竟然偕同蒋南一同出席,引来众人侧目。蒋南若是和其他人一般坐在下首,也许大家没有那么多非议,可他偏偏坐在公主的旁边,离她很近很近,近到肌肤相触,身体相贴。不止如此,他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竟俯身在她旁边耳语了几句,公主突然轻笑起来。诸位客人看在眼中,面上不露声色,私底下却是窃窃私语起来。
郭夫人摇了摇头,道:“这公主,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李未央瞧了一眼,面上似笑非笑道:“娘,公主一直是这样子的么?”
郭夫人是个十分温和且爽快的人,从来不会说别人的闲言,但对于临安公主,却明显有几分不以为然:“她刚刚出嫁没多久就看上了驸马都尉的亲弟弟,两人在城中公然出双入对,驸马也不敢插手管一管,这全都是裴后的纵容啊。”
李未央看了临安公主一眼,面上若有所思。
裴皇后一共三个子女,一是雍文太子,一是临安公主,最小的女儿便是安国公主,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儿子的身上,对女儿放任自流这并不奇怪,但从某种角度来说,把堂堂的公主养成这种恣意妄为的性格,皇帝也是功不可没的。李未央真的很想知道,越西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明明知道裴皇后这些人的举动,他却依然视若无睹呢……
郭夫人以为女儿对这些消息感兴趣,不由感叹了一声,道:“不过,临安公主没有定性,身边男人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去,却从不曾见她带谁参加过这样的宴会,可见此人在她心中地位不凡了。”
李未央含笑不语,蒋南英俊挺拔不说,头脑也很聪明,而且有一种冷冰冰的傲气,在大历的时候就已经很招女子喜欢,不管他再如何冷漠,还是有人不顾一切往上贴。这大概也有一种越是被拒绝越是想要得到的心态作祟,他一直吊着临安公主的胃口,从来不曾臣服于她,直到她完全迷恋上他为止,手段不可谓不高杆了。只是想到刚才那画面,李未央的笑容还是添了一丝嘲讽,沦落到要依靠一个女人来报仇,这本身对蒋南来说就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
经过刚才的事情,临安公主特意去换了衣裳,大红底色更衬得肤若白雪。举杯饮酒的时候,宽大衣袖滑落手肘,露出一截羊脂白玉一般的手臂,本就艳丽的脸喝了酒,更增三分颜色。蒋南又是低头与她取笑两句,一双眼睛却是若有似无地在李未央的面上轻轻扫过。
李未央心中叹息一声,就目前看来,蒋南在这种痛苦之中,已经变得扭曲了。
男客那一边,却是另外一番景象。成亭侯周贞的幼子周景生得一副好皮相,更兼喜好美人,从临安公主出现开始,一双眼睛就盯着她瞧个不停,口中惋惜道:“那男子就是临安公主的新宠吧,我看也不怎么样,公主怎么偏偏守着他一个人呢!”
他言谈之中,一副艳羡的口吻。要知道临安公主虽然嫁过人,却因为生得极为美貌,又是风情万种,身份尊贵,所以始终是大都名流竞相追逐的对象,周景向来想要亲近。只是,他的姑母周淑妃已经再三警告过他,不许他接近那风流的临安公主,更加不要动什么娶进门来的心思,他这才把那些念头都给压下去。临安公主万草丛中过的时候还好,他不觉得什么,现在瞧见她居然为了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什么“南公子”放弃了其他的爱宠,周景心头不免不是滋味。
他话中多含讥讽,满座贵公子都会意地发出笑声。郭澄微微一笑,开口道:“凡事不可只看表面,听闻公主府中嫉妒他的人也不少,甚至有不少人明里去挑衅,暗地里使绊子,可却都死在他的手上,而临安公主却对此视而不见,还骄傲地对别人说这位南公子文武双全,非同凡响。这话虽然有偏爱的成分,却也离事实相距不远。”
周景惊讶地睁大了嘴巴,“这家伙真的有这么邪门吗?”
郭澄的笑容带着一丝洞若观火:“公主府高手如云,却都一一败在他的手下,而且,没有一个活口留下来。可见此人下手之狠,用心之毒,当然,若是周公子不相信,大可以去试一试对方的武功——
他说的话其实很中肯,没有夸大的成分。男人也会互相嫉妒,尤其为了讨好临安公主这样的大美人更兼衣食父母,自然要花一切心思去争夺。再者,临安公主府上收留的这些人,或文采或武功,都是真正的佼佼者,如今却都偃旗息鼓了,不敢与蒋南一争锋芒,可见这人并非寻常绣花枕头,而是有不少过人之处。
郭澄的目光落到面容冷峻的蒋南身上,心中不由想起在确认对方身份后自己的那些调查,那一字字一句句,都是对这年轻男子丰功伟绩的夸赞,他的勇猛绝非一般人可比,会脱颖而出是自然的,而且,就目前情况看来,他还隐藏了绝大部分的实力。
郭澄从骨子里轻视这样靠着裙带关系往上爬的男人,但若是换他处于蒋南的位置,被逼到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也绝对做不出这种事,因为他的骨子里就是受郭家的教育养大的,宁愿和敌人同归于尽,也不会忍辱偷生。可是他做不到的事情,蒋南却做到了。这样的人,未尝不可怕。
周景妒忌地咬牙切齿,看着蒋南也越发不顺眼了,口中却逞强道:”这有什么,等我下次有精神头,跟他好好比试一场!“
虽然周家已经请了无数名师来教导,可这周景依旧是个绣花枕头,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说这话不过是为了掩饰心头的羡慕而已,众人都借着喝酒掩饰,实际上全都暗暗发笑。
当然,也有人注意到了李未央。在座的便有十大世家之一的陈氏嫡子陈玄华。陈家是世代为官的世族之家,见于越西史传的人数就有12代、100余人。陈家人大多进入仕途,遍布政界和军界,发号施令,高居人上,与郭家一般是百年大族。然而盛极必衰,先皇时候一场飞来横祸——叛军之乱横扫江南,连累了陈家,加之先皇帝对陈氏的猜忌,陈氏急剧没落,一度偃旗息鼓,避开风头。好在到了今上,陈家先是拥立有功,家中又出了一位陈贵妃,很快便重新跻身一流名门的行列。
陈家是有名的清贵世家,女儿都是真正的名门淑女,才貌双全的,所以一到了年纪,陈家的门槛都会被媒人踏破。然而陈家再三思量,却拒绝了所有的求亲者,反而主动派人去郭家说项,把长房嫡女陈冰冰嫁入了郭家,便是郭家老二郭衍的妻子陈氏。
当然,这只是对外的说法,有不少人知道内情。陈冰冰一次偶然踏青,对骑着高头大马、身配长剑的辅国将军郭衍一见钟情,为此在家茶饭不思、日夜难安,直到把自己弄得形销骨立,最后被陈家主母硬生生逼问,才说出了心里话。陈家人一寻思,反正女儿看中的也不是什么浪荡子弟,而是年少有为的青年将军,当下便找人上门说项去了,最终,陈小姐欢欢喜喜地进了郭家门,做了辅国将军的夫人。
陈玄华便是陈冰冰的嫡亲弟弟,陈家长房的嫡子,真正的世家子弟,再加上生得温雅俊美,为人亲和,向来在千金小姐中很有口碑。他听众人谈论临安公主,面上漫不经心,目光却是落在李未央的身上。从刚才开始,他便注意到了郭家这位突然寻回来的千金小姐。她就安静地坐在郭夫人的身边,黑白分明的眼睛,眼角的笑意很浓郁,仿佛一束清雅难言的花朵,俯仰之间,叫人心动。
说到底,那艳丽夺目的临安公主虽然引人注目,可并非每个人都喜欢跋扈的牡丹,陈玄华倾慕的,恰好就是李未央这样温柔的美人。这样的女子,别有一番动人心扉的力量。
他悄声地向郭澄道:”宴会之后,可否为我引荐你的妹妹?“
郭澄看了他一眼,面上有一点吃惊,道:”玄华,你可别跟我说,你对我家的妹妹有兴趣。“
陈玄华眉目十分清秀隽永,细看来眼波仿佛明川,说不出的儒雅,他只是腼腆地笑了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还望你看在咱们两家亲善的份上,行个方便。“
郭澄觉得脑壳疼,他按了按额角,才道:”这个……恐怕我也做不了主,妹妹是我娘的命根子,若是让她知道我带你去见,肯定会打断我一条腿,风险太大不说,简直太不划算了。“他不好意思说自家兄弟都是土匪,尤其是郭敦,巴不得妹妹一辈子留在家里讨娘开心,千方百计地阻拦多路追求者,温文尔雅的陈玄华怕是没到李未央跟前,就要伤筋动骨了。别人也倒是罢了,偏偏陈家和郭家有两姓之好,不好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