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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天香楼上.24

作者:秦简 当前章节:150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43

雍文太子面色微微一变,他扬眉道:“有人杀了蒋南?还送到你的府上?”

事实上,临安公主偷偷计划救出蒋南,并用死囚替换的事情,雍文太子心中是有数的。只不过他觉得这个妹妹对蒋南如此执着,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样放走了他,谁知中途竟然出了这档子事。他想到这里,不免叹息了一声道:“这也是他的命数,怪不得别人,若不是他先出这样的损招在先,又何至于被人冤枉,你就不必为他担心了,母后说得对,若是贸贸然对郭家动手,反倒于我们不利,你就不要为难她了。”

临安公主面色越来越白,额角隐隐的脉络显出一丝青筋,连呼出的气息都是颤抖的:“大哥,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的,听母后的,可现在我落到了什么地步!?我的婚姻,我的丈夫,我都不喜欢!一切都是为了你的皇位铺路,现在我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喜欢的人,他却这样断送了性命!你说我甘不甘心!若是有一天,别人夺了你的皇位你可情愿?!你可愿意忍?!”

雍文太子微微一愣,随即落下高高挑起的眉梢,若有若无的,反倒轻声笑了笑道:“临安啊,你终究还是个傻子,难道你看不出来,从一开始,这出局就已经错了吗?”

临安公主愣了愣,看着雍文太子,面上露出一丝疑惑。

雍文太子冷淡地道:“你一直说这件事是李未央所做,不错!我承认这一点,但此人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她的心计和手段,而在于她笼络人心的能力,难道那一天的情景,你还没有看到?郭家三兄弟,静王,还有那旭王,全都站到了李未央的一边!她入大都不久,就这么快聚集了三方势力,这样的人你能轻易去动她吗,不是我们不想帮你,只是为了这样一件事情,为了一个区区的蒋南,就坏了大局,实在是得不偿失啊!若是你愿意等,不消三五年我便可以将李未央的头颅亲手送到你手上!到时候,你要怎么对付她都由得你。”

临安公主嗤笑一声道:“三年五载?!大哥,怕我还没有等到那个时候,就已经被那头厉兽咬得骨头都不剩了!”

雍文太子见她始终都不听劝说,不由面上多了一丝恼怒道:“那你又想这样?让裴家明刀真枪的和郭家战斗?怎么多年都过去了,彼此按兵不动,你以为真的是因为我和母后惧怕他们郭家吗?”

临安公主冷笑一声道:“你们惧怕的不是郭家,也不是陈家,你们惧怕的是父皇!”

裴后面色完全的变了,在这一瞬间,她的脸色竟然僵如一张死人的脸,十分的可怕!窗外晚间的雾气越来越浓,影影约约在窗纱之中透出一丝光亮,使得整个大殿更加的朦胧。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裴皇后即将大发雷霆的时候,却听到她淡淡地叹息了一声道:“临安,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了,听不听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这些年也确实对你忽略了,若是你愿意,今后我会好好地补偿你。”

她的声音蓄意变得柔和,却让临安公主的身上变得一阵的阴寒。她回过头看着裴皇后的眼睛,心头在这一瞬间变得寒冷。她太了解裴皇后了,她不是一个慈爱的母亲,也不是轻易妥协的人。她这样说,完全是为了安抚自己。因为临安从那双冰冷的眼中看不到一丝母女的亲情!从始至终,她的眼里就只有大哥和小妹!

临安公主冷冷地笑了一声,语调越是哀伤的:“母后,既然你不肯为临安复仇,那么我就此拜别了。”说着她竟然跪倒在裴皇后面前,满面的泪水。

裴皇后并没有扶起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双细长白皙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握紧:“临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临安公主抿了抿唇,淡淡一笑道:“不管那郭家是多么的强大,李未央又是多么的厉害,我都不管,我要她的性命!一刻也无法忍耐了!不管此事的结果是什么,我都不会怪罪母后和大哥的。”

裴皇后抿了抿唇,嘴角出现了一丝上挑的纹路,仿佛是冷笑:“你去吧。”

雍文太子赶紧搀起了她:“母后,你怎么能答应临安呢!?你听听她说的都是些什么!”

裴皇后却挥了挥手,似乎有了一丝疲惫:“让她去吧。”

临安公主最后看了她一眼,挥开了雍文太子的手,转头便出了宫殿。

雍文太子看着她的背影,心头掠过一丝阴影,随后他看向了裴皇后:“母后,你怎么能这样纵容她呢?若是她闯出了什么祸事,这可怎么办!?”

裴皇后冷冷地一笑道:“你当她真的是傻瓜吗?”

雍文太子疑惑:“不知母后的意思是?”

裴皇后叹了一口气道:“她刚才是在故意激怒你我,看得不到效果,便又用了哀兵之计,难道你看不出来?”

雍文太子毕竟是个极端聪明的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是!刚刚临安所言字字句句戳人心扉,看似没有章法,实则是在刺激裴皇后和自己。但凡有一点血性和愤怒,就会被她所刺激,替她行动。雍文太子的额头上出现了一点冷汗,他叹了口气道:“若非母后提醒,我怕是要上了临安这丫头的当了。”

裴皇后淡淡一笑道:“她不过是最后一搏而已,既然这一博不成,你我都不为她出手,她自然要自己去了。”

雍文太子面上拂过一丝担心,慢慢地道:“若她真的做出什么错事,反倒连累了我啊,母后为何不阻止她啊?”

裴皇后摇了摇头道:“临安的个性虽然看起来骄纵任性,却还不是完全没有脑子,她如此决绝,想必是已经有了好的法子。”

雍文太子看着裴皇后,心头却掠过一丝冷意,临安说的没有错,这个母亲十分的冷酷。不单是对待临安公主,哪怕是对待自己,这些年来也没有多少的温情。没错,裴皇后确实是很重视自己这个儿子,悉心教导,认真栽培。但他隐隐觉得裴皇后所为,不过是为了培养一个称职合格的太子——能够把太子之位牢牢握在手心里。裴皇后本身对他并没有多少感情,甚至于他在这个母亲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的温柔、同情和怜悯。当她谈起临安公主的时候,她只是分析着临安公主的情态,看着她绝望,看着她疯狂,甚至没有伸出援手的打算!

这样的母亲,如此的冷漠、如此的无情!便是雍文太子这样的人,也不禁感到心寒如水,他看着临安远去的背影,叹一口气,临安啊,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我终究是无法啊,若是让我牺牲了皇位就为了一个男宠报仇,这简直是太可笑了!所以,皇兄只能对你说一声抱歉了。想到这里,他转头看着裴皇后道:“母后,临安虽然莽撞了些,但她说的话也没有错,我们的确应该小心李未央这个人,她实在过于狡猾,也实在心狠手辣,不留一丝余地。”

裴皇后微微地一笑道:“李未央不过是个女子,她再厉害,所用的手段,也不过就是那些,你需要考虑的并不是她,而是静王元英!”

雍文太子有些疑惑:“静王?他又能怎样?”

裴皇后笑了笑,温和地道:“难道经过这次的事情,你还看不出来吗?”

雍文太子越发的困惑,他说道:“此事是蒋南和郭平勾结起来,陷害李未央,结果被她反咬一口,或许郭家的那三个兄弟也参与此事,这其中难道还有其他我看不明白的事情吗?”

裴皇后微微一笑道:“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从现在看来李未央和郭家那三个兄弟,或是大获全胜,可事实上真正得益的人却不是他们,而是静王元英啊。”

对,这一次得益的人确实是静王元英!郭平和齐国公府的争斗早已有之,这一个顽疾牢牢地跗在齐国公之上,始终无法铲除,有郭平在一日,齐国公的爵位永远有人觊觎,永远都有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众人提起郭平虽然不齿,若真论起名正言顺起来,这爵位到底不该轮到郭素啊!如今元英除掉了郭平,又除掉了郭藤,这爵位自然属于齐国公的。他帮助了郭素坐稳了齐国公府的位置,郭素虽然嘴上不说,心中毕竟是要领情的,这样一来,郭府就更加忠心耿耿支持他静王元英了。在此事之中,那元英恐怕才是坐收渔翁之利。

雍文太子这样一想,目光一闪道:“我是当局者迷了,我以为自己的地位稳如泰山,其实却危如累卵,这些年来,静王元英一直默默无闻,从不肯引人注意,现在看来,他根本是觊觎我的太子之位!”

裴皇后笑了笑道:“是啊!抢这个位子的人实在太多了,所以你要好好地想一想该怎么样,才能将这些人一一铲除。”

雍文太子低下了眼睑道:“母后放心,儿臣心中有数就行了。”

此时的郭府,却并不像雍文太子所以为的那样欢天喜地,郭家的三个兄弟一溜地跪在地上。从郭平府上回来,齐国公便令他们如此,自己一言不发的就回了书房。期间郭夫人派人来劝,可惜齐国公丝毫都不肯原谅,非要儿子们就这么跪在地上。

李未央远远地看着,叹了一口气,郭夫人走到她的身边,慢慢地道:“嘉儿,你可知道你父亲为何生气?”

李未央只是微笑道:“嘉儿以为,父亲是觉得我和三个哥哥算计了大伯父,害得他家满门抄斩,断绝了亲情,父亲才会怪罪下来。”

郭夫人叹了口气道:“这一回,你们四个人闯的祸也太大了!怎么能不和我商量,便做出这种事呢?”从郭府回来,郭夫人便已经明白过来,她想起了当时郭导和赵月的神情,又想起了李未央当时所说的话,很快便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一出苦肉计,故意让人上当!看样子,李未央是早已察觉到了对方的行动,借机下手,一举铲除了郭平。

李未央看着自己的母亲,慢慢地道:“娘,你是觉得我的手段过于阴狠残酷了吗?”

郭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看着那边跪着的三个儿子,又看看眼前温柔美丽的女儿,柔声道:“其实我对郭平的憎恶之心不在你们之下,若有机会我也绝不会绕了他,只不过你父亲他……”

李未央笑了笑道:“只不过,父亲依旧对他们心怀仁慈,顾念着手足之情不肯下狠心,既然父亲不肯,我就代父亲做出这样的决定,又有什么不妥呢?”

郭夫人看着李未央,女儿面上的倔犟和坚强是她从未察觉到的。想了想,终究笑了起来,道:“罢了,这样也好,与其让他一直生着这块心病,不如快刀斩乱麻,痛一痛也就好了,以前那郭平虎视眈眈,害得我们日夜难安,如今他不在了,我心头倒也轻松了许多,只不过,你父亲心头的怒气怕不好熄灭啊。”

李未央看了那边抓耳挠腮的郭敦,又看了看一脸无所谓、闭目养神的郭导,还有手里悄悄捧着一本书的郭澄,笑了起来道:“我想,三位兄长是不会在意多跪两天的。”

郭夫人点点头道:“这三个啊,和他们的两个哥哥可不能比,从小到大也是跪惯了的,皮糙肉厚,自然不怕什么,只不过那女人又要来闹事儿了!”

郭夫人说的那个女人,到底是指谁呢?李未央脸上露出一丝惊奇,不过很快她便见到了郭夫人说的人,而且正是晚饭时分闯了进来。郭夫人原本想命婢女挡住她,可对方不管不顾。命人打伤了婢女,怒气冲冲地闯到了大厅之上。

齐国公正在和陈留公主说话,猛地听见门外有人喊道:“清平侯夫人到!”

齐国公急忙起身,就见到自己的姐姐脸色严峻,已然踏入门槛之内。清平侯夫人便是当时任氏的第三个孩子。论年纪,她比齐国公还要长上两岁,是那三兄妹之间年纪最小的,

李未央原本正在一旁,陪着陈留公主说话,看到这副情形觉得自己不宜在场,便躬身道:“各位长辈说话就是,嘉儿先告退了。”

郭夫人刚要点头,让她早点离去,不要牵扯到这场纠纷,却听到清平侯夫人冷哼一声道:“站住!”

李未央笑容满面,躬身向清平侯夫人行礼,然后道:“嘉儿见过姑母。”

清平侯夫人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随即笑容变得更冷:“原来你就是郭嘉吗?一个在外流落了不知多久的野种,有什么资格唤我一声姑母?”

李未央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陈留公主和郭夫人却是齐齐的一变!郭夫人脸上的恼怒已经压抑不住了,她冷冷地道:“大姐,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嘉儿是我的女儿,她回到郭府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你若是对我有什么意见,直说便是,野种二字断然不许再提!”

清平侯夫人冷眼瞧了她一眼道:“我说话的时候,还轮不到你开口!”

郭夫人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从她进门开始,清平侯夫人便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说到底,这个女人的控制欲太强,因为齐国公夫人是一个十分有诱惑力的位子,清平侯夫人早就想过把自己的小姑子嫁过来,亲上加亲,却没有想到这个提议被陈留公主拒绝,她不能如愿以偿,自然会迁怒。这么多年以来,两家除了必要的交往很少聚会,此刻她突然到访必定是为了郭平的事情。

齐国公对此心中有数,淡淡地道:“大姐为何突然至此,有什么事让下人传话告诉我一声就好,请上座吧,来人!为清平侯夫人奉茶。”

清平侯夫人冷笑一声道:“罢了,我不坐下,我不过有几句话,说完就走,你如今已不是过去的三弟,按道理说,我夫君的爵位还不如你,我应该向你叩拜才是啊!”

这实在是诛心之言,齐国公听到这话,面色微微发白道:“大姐这样说就太折煞我了。”此刻已有婢女到一旁取了座位,移到清平侯夫人的身后,恭敬地道:“夫人还是请先坐下吧。”

清平侯夫人看都不看一眼,满脸的怒容:“你们不必殷勤!郭素,我且问你,大哥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眼中钉、肉中刺,你非要将他除之而后快吗?”

齐国公一愣:“大姐怎么说出这些话来,我向来敬重大哥,从来不曾有丝毫的怠慢,如今这事情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大姐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男子汉敢作敢当,你竟然敢陷害大哥,为什么还要藏头藏尾的?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大哥刚刚藏好了军报,就被人偷了,不偏不倚还在那蒋南的身上查到,还有你的好女儿,还有那三个好儿子,口口声声指认大哥,你当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吗?你居心何在!?”

清平侯夫人的面容,与昔日的任氏最为酷似,高高的额头,大大的眼睛,一张刻薄的嘴,此刻她神情严厉地逼问着郭素,让他身为弟弟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来,看着清平侯夫人咄咄逼人地站在他的面前,他仿佛看到任氏质问他母亲的时候,那种毫无愧疚的模样。

郭素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冷意,不再觉得愧疚:“大姐,那一天我才知道大哥竟然是大历的奸细,和那蒋南互通书信不说,还妄想将布阵图传出越西,这都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的事,大姐若是有疑问,不妨去问一问九泉之下的大哥好了!来问我又做什么呢?我若是参与了此事,今日陛下早已将我斩首!我何故如此安好的站在这里?”

这几句话把清平侯夫人气得地面色发白,她轻蔑地道:“你以为玩那些障眼法我就相信你了不成?我不是三岁的孩子,你不用小瞧我,你教唆自己的子女去冤枉大哥,根本就是为了拔除我们这些对你有威胁的人,因为你这爵位是偷来的、抢来的、骗来的!你自己都坐不住!根本不必分辨,我早已看透了你的心!”

说着她突然泪水大滴大滴地涌出,一屁股坐在后面的凳子上,手指着齐国公指责道:“郭素你果然狠毒啊!你小的时候我们三兄妹对你关爱有加,有什么都不忘了你,纵然两位兄长后来因为继承爵位的事情,与你生了嫌隙,可我总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即便他们做错了事,你也应该看着父亲和我的面上,饶他们一条性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哥被斩首,二哥被流放,好好的一个家,被弄得家破人亡!你现在满意了吗?你还有什么心肠?还有什么诡计?索性都冲着我来吧!虽然都是姓郭的,但我的母亲只不过是被抛弃的糟糠之妻,而你的母亲却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我早就知道你们母子容不下我们,不要总是摆出一副受到委屈的模样,究竟谁才是被迫害的大家心里头都有数!你现在翅膀硬了,一个一个的迫害过来!我现在就站在这里,有什么都冲着我来吧!不要在背后耍那些阴谋诡计!”

这一串连珠炮似的怒骂,郭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里一急,面上几乎铁青:“大姐这样说,让我真的不知如何辩驳,一切都是大哥所为,他是咎由自取,我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所以我不必再向你解释。”

清平侯夫人没想到这个向来心肠柔软的三弟被自己一逼,反倒变得铁石心肠起来,不由伸手抹了一把泪水道:“你不要怪在大哥的身上,我知道他的性子,若没有人陷害他,他却不会做出如此行径!”说罢她站了起来,面目森然地道:“郭素,你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你以为你现在是齐国公,又把大哥二哥给杀了,就万事大吉了!告诉你,我若是这般好处理,就枉自为人了!我今天给你撂下一句话来,前面的路还是黑的,你好自为之吧!”说着她转头就走,在门口却看见了李未央一直站着,不由冷笑道:“好一个凌厉的丫头!”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不知姑母有什么见教吗?”

清平侯夫人面上露出了一丝充满恨意的神情:“那一日你所说的话,我都听说了,果然是个狠毒的丫头,有乃父之风啊!不过我告诉你,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你耍出如此阴谋诡计,终有一天要大白天下的,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做人?!什么郭家小姐,齐国公府,我呸!”

她啐了一口,那唾沫几乎要喷到李未央的面上!

李未央向后退了一步,冷笑一声道:“姑母,如此泼妇行径不觉得失态吗?”

清平侯夫人瞠目结舌地望着她,眼里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你说什么,你敢叫我泼妇!”

李未央笑容却更盛道:“姑母,郭嘉纵然做错了什么,也有父母教训,你越俎代庖又作出如此低贱举动,不是泼妇又是什么呢?”她最后一句话声音说的极低,“像你这等不要脸的撒泼之人,是父亲才体恤你,若是换了我,早已将你打了出去!”

清平侯夫人向来娇纵惯了,在外面她装着亲善,到了郭府,她越发肆意,此刻听了李未央所言,不禁怒从心起,扬起手就要给她一个巴掌!就在此时,赵月一把捏住了她的手骨,清平侯夫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退去!

赵月好心一般地松了手,随后扶了她一下,躬身道:“夫人慢走,夫人千万小心,天黑,路滑。”

清平侯夫人像是看见鬼一样,连着倒退三步,她的目光在李未央和赵月的脸上游移不定,想要发怒却终究是不敢,只是满脸恨意地看了李未央一眼,扭头摔帘子走了。

李未央望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陈留公主,慢慢道:“祖母,莫要为了不相干的人伤心才是。”

陈留公主笑了笑,淡淡地道:“这孩子刚刚抱来我这里,也不过是两岁的年纪,当时她怕黑,一个人不敢睡,总是哭哭啼啼的要我陪着她,那时我还没有素儿,便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好好照顾,当时她对任氏还没有多少印象,便与我十分的亲近,可是,过了些年我才知道,她留在我身边,不过是因为她那母亲叮嘱她,将来要找到机会将我这个后娘赶下台,把这主母的位置重新还给她,我再如何努力,永远也比不上她亲娘在她心里的位置,甚至这么多年来,她对我最后一丝的尊重都没有了,人家所谓的白眼狼,恐怕她比白眼狼还不如啊!”

陈留公主的面容带着一丝沧桑和悲伤,李未央笑了笑道:“这世上有太多猪狗不如的人,祖母将她当作畜生就是,不必理会。”

齐国公看了李未央一眼,却是叹了一口气,对于这个女儿的所言所行,他其实心中有数,但李未央说的不错,他过去就是过于仁慈,才让这三兄妹如此的不知进退,若是早一点拘束着他们,何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说到底郭平的恣意妄为,郭藤的嚣张跋扈,以至于清平侯夫人的不知礼数,都和自己的纵容有关!他慢慢地道:“这件事情怕是不会善了,嘉儿你要多加小心才是。”

李未央看着郭素,却是微微一怔:“父亲的意思是?”

郭素淡淡地笑了笑道:“你这个姑母,我是最了解她不过了,逼急了什么阴狠无耻的手段都耍的出来,当年为了让她的小姑成为齐国公府的国公夫人,不知在暗地里做了多少的小动作,其中有很多的手段都十分的下作狠辣,你要多多提防她才是。”

若非齐国公彻底好寒心,也不会说出这番话。李未央的笑容变得更深了,她轻声地道:“是,父亲放心便是。”

齐国公终究长叹了一声,看了郭夫人一眼道:“叫那三个孩子起来吧。”

郭夫人的笑容重新出现在了脸上,她没想到,清平侯夫人闹了一场,反倒让郭素清醒了过来。这样也好,看清了那三兄妹的狼子野心,翻脸就翻脸吧,为了他们责罚自己的三个孩子,实在让郭夫人于心不忍啊!她笑容满面地道:“好,我这就让他们起来!”

李未央却拦住郭夫人道:“不,娘,还是我去吧。”

郭夫人点点头,看着李未央面带笑容地走了出去,随后笑道:“国公,你能够想开,我还真是意外。”

齐国公却是面带寒霜道:“还不是你纵容着你的女儿,还有那三个小畜生闯下这么大的祸!不只是清平侯夫人,也不只是临安公主,咱们这回还得罪了雍文太子,哼,有得瞧了!”

郭夫人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

陈留公主微微一笑,道:“魑魅魍魉总是不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必多想了……”

府门外,清平侯夫人从国公府出来,原本满面的怒容却收敛了起来,仿佛刚刚那怒意都是故意作出来的一般,此刻已然变作一副深沉之色,她冷冷地望了一眼国公府高大的门庭,唇畔勾起一丝冷漠的笑容。上了马车,低声吩咐道:“去临安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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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托你的福,看到蒋南之死,我午饭不用吃了

小秦:可以帮你减掉两斤肉,不用谢了

编辑:╭(╯^╰)╮

PS:如果觉得残忍,写过了的童鞋,你能要求女主这恶鬼投胎的装菩萨吗?你能去午门口买猪肉吃吗?不能吧,所以,进错了地方,只能自己默默点X,不用特意善良的来留言,看到了我也不会改,改好了我也还是渣,就让我这样继续渣吧。

☆、206 惠妃省亲

此事过了不久,便是郭惠妃回齐国公府省亲。在向越西皇帝禀报了省亲的事宜之后,齐国公府终于迎回了郭惠妃。郭夫人亲自陪着惠妃进了门,只见到国公府的花园被一汪湖泊分成了内园和外园,中间铺着美丽的花木和甬道,虽然没有明确的界限,内外却很分明。

这是一个十分晴朗的天气,郭惠妃走到凉亭,不禁停了下来。郭夫人见她如此,便吩咐人安排了果品,道:“咱们在这里先坐一坐吧。”

凉亭不远处,便是美丽的湖泊,湖水在阳光下熠熠闪光。李未央静静陪在一旁,只是微笑。郭惠妃看了一眼郭府的环境,心情显得十分的愉快,笑道:“大嫂,记得我走的时候,这园子就是这样,现在我回来,它还是这样,几乎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呢!”

郭夫人微微一笑道:“园子虽然没有大变化,可是孩子们都长大了呢,你走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可现在连静王殿下也是个英气逼人的青年了。”

郭惠妃看了一眼坐在旁边英俊挺拔的静王元英,淡淡一笑道:“是啊,光阴如梭,一眨眼的功夫,我的鬓间已生出了华发。”

郭夫人却并不这样看,只是轻声道:“只要能看到孩子平安的长大,便是我们老一些,操劳一些也是无所谓的,娘娘说是不是?”

郭惠妃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李未央,心中不免想起曾在宫中听到的那些传言,她有心在此刻说几句,但看在周围的人这么多,她便忍住了心中的话,只是说道:“府中可还好吗?”

郭夫人笑道:“公主听说您要回来,可开心得不得了,说是要亲自布置宴席,呆会儿要给您一个惊喜呢,这不,现在就拦着我不让你进内厅,不知在做些什么。”

郭惠妃笑了笑,总算明白为什么现在还没有见到陈留公主的原因,她心中十分的想念母亲,可是陈留公主这样说了,她也只好继续在凉亭坐着。郭夫人看出郭惠妃似乎有话要说,她想了想,挥退了身后的婢女,这才轻声道:“娘娘,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惠妃没想到郭夫人这样的直接,便道:“我在宫中听说了郭平、郭腾两兄弟的事,还听闻清平侯夫人甚至上门大闹了一场,可有此事?”郭惠妃虽然人在宫中,可是耳目众多,更何况清平侯夫人上门大闹的事情,这附近怕不是没有人知道的。那清平侯夫人性子泼辣,个性更是嚣张,她从这里离开之后,便开始四处宣扬,说齐国公郭素是如何迫害自己的一双兄长,又是如何怠慢她这个姐姐,虽然众人都知道此事怪不得齐国公,可是日子久了,难免生出些流言蜚语来。

郭夫人心头恼怒,可是碍于对方是夫君的长姐,不能作为,听到郭惠妃主动提起这件事,她便叹了一口气道:“若是她能够像贵妃娘娘这样通情达理,事情也就好办的多了!”

惠妃微微一笑道:“她和我并非同母所生,当然不是一条心,只不过如此刁蛮无理,也真是世所罕见了,希望母亲不要为她伤心才是。”

郭夫人却不以为然道:“公主虽然面上没有说什么,心里怎么会不伤心呢?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冲了进来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一个劲儿的指责自己的弟弟,也不想想当初是谁逼得我们无路可走,又是谁一心想要陷害我的嘉儿,她这样是非不分,黑白颠倒,我们又能说什么呢,总不能去和一个泼妇计较。”

郭惠妃点了点头道:“你能这样想是最好,其实,清平侯夫人倒是不足为惧,我觉得临安公主才是个大麻烦!”

郭夫人闻言,轻轻地皱起了眉头,道:“前些日子,我听说临安公主特地进宫见裴皇后,却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出宫的时候,面色十分的难看,从那天开始,她就关闭了公主府的大门,闭门不出了,也不知道背地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郭惠妃显然也为这件事情忧心忡忡,道:“如今看来,这件事情怕是不能善了,你们还是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才是!”

郭夫人为难道:“她毕竟是一国的公主,再怎么过分,我们也得忍让着。”

郭惠妃却摇了摇头道:“不是你们忍让就能够解决,临安公主为了那个男人恬不知耻的跪在宫门口,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想也知道,她会怎么对付嘉儿了,这些日子,嘉儿还是呆在府中不要出门,免得惹出什么祸事来。”

李未央闻言,淡淡一笑道:“娘娘,怕是我即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是会有人找上门来。再者说,清平侯夫人突然上门挑衅,又在外面传播那些谣言,临安公主却一反常态闭门不出,这两人的行为实在是奇怪得很,娘娘不这么觉得吗?”

郭惠妃闻言却是一愣,她和郭夫人对视一眼,立刻就察觉了不同寻常之处,她想了想道:“你是说……”

此刻,一直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的元英目光中含着一丝冷淡的笑,慢慢地道:“母妃,嘉儿是说,恐怕这临安公主已经和清平侯夫人结成了一线,一个在暗,一个在明,一个在外,一个在内,都对咱们虎视眈眈。”

郭惠妃面上掠过一丝惊怒:“难不成他们还想怎样?要嘉儿去抵命吗?!”

元英看了李未央一眼,微笑道:“恐怕的确如此。”可是,他从李未央的面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惊慌失措。

郭惠妃想了想,突然转过头看向郭夫人道:“若真是如此,那温歌和澄儿的婚事,还是想法子推了吧。”

李未央听到这里,却是眉心一跳,同时看向了郭夫人。

郭夫人皱起了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却是没有说话,元英见到李未央一副惊讶的模样,笑道:“怎么?表妹还没有听说吗?其实清平侯的小姐,和你三哥可是早有婚约在先的。”

李未央听到这里也不免微微诧异:“噢?真有此事吗?母亲为什么没有向我提起呢?”

郭夫人闻言叹了一口气道:“想当初你父亲在战场被那清平侯救了一命,温峥嵘便提出将他的女儿温歌,嫁给你三哥郭澄,你父亲一时心软也就答应了,当初清平侯夫人也没有和咱们府上闹得那么僵,原本是想两家结亲,化干戈为玉帛,却没有想到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这个干戈实在不可能化解了,若是再娶了温家的女儿,恐怕……”

郭夫人的脸上出现一丝阴云,李未央很明白她的意思,清平侯夫人对齐国公府恨到了极致,若是她把女儿嫁进来,恐怕郭府真是要永无宁日了!她想了想道:“母亲不必担心,她如此憎恨咱们府上,必定不会把女儿嫁过来的。”

郭夫人摇了摇头道:“你还不了解她,她这个人最是刁钻无礼,认准的事情,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她一共有三个女儿,每一个的婚事都是她一手做主,若是她铁了心把女儿嫁进来,必定有所图谋!娶一个儿媳妇,一不小心,就要坏咱们九代人!真是得不偿失!”

李未央笑了,在越西的民间常常有人说:娶一个不贤的儿媳份儿会祸害人的九代,这话夸张了些,倒也是可以理解的。想也知道,如果温歌小姐进了门,她必定帮着她娘兴风作浪,郭府当然没有好日子过。

元英笑道:“如果舅母不愿承认这门婚事,找个理由推却,也不是不行呀。”

郭惠妃轻声斥道:“你懂什么?这门婚事既然是两家早就定下的,无缘无故退婚,你将齐国公府置于何地呢?清平侯虽然为人不错,却也不是那么容易说话的!更何况,我那长姐,性子暴躁,冷酷无情,又极为刁钻,你若是无缘无故退了她女儿的婚事,让她女儿无处可嫁,这不是仇上加仇吗?”

李未央听郭惠妃说到这里,见到众人已是愁肠百结,不由笑道:“母亲还是听听三哥的意思吧。”

郭夫人摇了摇手道:“你那个三哥啊,一提起此事跑得比兔子还快,可见是不愿意迎娶的。”

李未央叹了一口气道:“也许温小姐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坏,不会帮着清平侯夫人作恶,毕竟嫁过来,这郭府就是她日后的依靠了,若她真的是个聪明的女子,应当知道该怎么选择……”

她的话说了一半,却看到婢女迎了上来:“惠妃娘娘,夫人,公主殿下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请娘娘就席。”

郭惠妃和众人听到这里,便站了起来,郭夫人拍了拍李未央的手道:“那些不高兴的事儿咱们就别提了,今天咱们要开开心心的才行啊。”说着一手挽着郭惠妃,一手拉着李未央便向内堂走去。元英微笑着,大步跟在了她们身后。

内厅之上,陈留公主早已布置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色,郭惠妃看着满桌子的菜,眼中泪光闪动,上前向陈留公主跪下道:“母亲!”

陈留公主亲自将郭惠妃搀扶起来:“傻孩子,快起来吧,我已经将你以前住的院子重新打理过了,可一定要留下来多住几日!”

郭惠妃笑道:“我已经向陛下禀报,要在郭府小住几日,母亲放心便是。”

这时候郭惠妃的行装早就搬了过来,陈留公主便吩咐身边得力的丫鬟去安顿好,郭惠妃便扶着陈留公主,听着她唠唠叨叨地吩咐些事情,母女二人共享天伦之乐。郭夫人也站在一旁,不时劝慰她们两句。

陈留公主坐在席上,只一双眼睛不断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睛里的泪光不禁要流出来,她连忙擦去道:“我也有了些年纪,如今是太激动才会如此失态,你们不必管我,好好吃饭就是。”

郭惠妃担心陈留公主太过激动,忙道:“母亲,我送你回去休息吧,不要为了女儿这样辛苦。”

陈留公主摇了摇头道:“我好不容易布置了这一桌菜,你要吃下,我心里才放心啊!”

齐国公已经微笑起来,道:“惠妃娘娘,这些菜都是公主殿下亲自为您做的。”郭家三兄弟更是笑容满面,郭导道:“娘娘,我也帮了忙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一般。

郭惠妃微微一愣,她没有想到,陈留公主到了这个年纪,还亲自下厨为她做了这样一桌饭菜。在宫中,她享受的全是锦衣华服,珍馐美食。可在那里,人心都是冷的,东西再好,用起来也没有丝毫的快乐。可是在郭家,一桌寻常的菜色,满座都是家人,她的心中才感觉到了欣慰。她紧紧握住陈留公主的手,几乎要落下泪来:“母亲!女儿不孝!不能常常侍奉左右,共享天伦。”

陈留公主擦去了泪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说:“傻孩子,瞧你说的这些话,会被孩子们笑话的。”

元英笑道:“外祖母,母妃这是高兴,我可好久没见她如此开心了,再者,这一家都是自己人,还怕话传出去吗?”

齐国公点了点头道:“静王说的是,母亲不必担心,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谁也不会笑话妹妹的。”这时,他已经不再称呼郭惠妃为娘娘,而是叫她“妹妹”足可见两人的感情十分要好。

李未央看在眼里,却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二十年之中,郭惠妃一共回来三次,每一次只能住上短短三天,这对于母女来说,便是长久的分离。宫中的荣华富贵算得了什么呢?能补偿这样的天伦之乐吗?她微笑着,亲自上去为郭惠妃布菜,郭惠妃看了她一眼,微笑道:“嘉儿是个十分懂事的孩子,我真心羡慕大嫂。”

郭夫人笑了笑道:“我才要羡慕你,有静王这样文武双全的儿子,不像我那些皮猴一个比一个操心,实在是没法治!”

郭导叫了起来:“母亲!娘娘难得回来,你怎么能在她面前掀我们的短呢?”

郭夫人瞪了他一眼道:“你们那些事情还用得着我宣扬吗,娘娘早知道了。”

郭导摸了摸头道:“是吗?难道我玉树临风,文武双全,才华横溢的名声,一直传到了宫里去吗?”他一口气连说了三个形容词,郭惠妃不禁笑了起来,道:“是啊!谁不知道郭家的五公子是大都最聪明的少年呢!”

这一句话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满座的气氛变得十分的融洽和乐。他们就像是一家人,没有丝毫的身份隔阂,其乐融融。

这时候,李未央发现静王元英一直望着她,她别过了眼睛,不去瞧他,对方的心思她实在是一清二楚,只不过她实在不愿做那静王妃,也只好辜负了。

用完饭,郭惠妃便重新回到了花园里,此时陈留公主因为过于疲劳,被强迫着去歇息了,齐国公也早早去书房处理自己的公务。只剩下郭夫人,李未央,静王元英,还有郭家的三个兄弟在陪伴着贵妃娘娘。

静王元英看着李未央道:“听说嘉儿的琴弹得不错,可否为我们奏一曲呢?”

李未央淡淡一笑,她的琴技实在不怎么样,不知道“弹得不错”这四个字,静王又是从何处听说的?可是一转眼,又看见郭家人都一脸期待地看向她,她想了想,便不好拒绝,转头向赵月道:“取琴来吧,”随后微微一笑道:“我弹得不好,还请各位见谅。”

郭澄拍了拍手掌心,笑道:“来来来,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弹曲子呢。”

很快,便见到赵月捧着一尾琴来,李未央一手拂去琴上的尘埃,笑了笑道:“我已经有足足半年没有碰过琴了,琴技疏忽,恐怕今天要贻笑大方了。”

说着,她掀开了琴上的锦帕,轻轻弹奏了起来,元英静静地听着,李未央的琴声动人心弦,曲子正是最近大都流行的《寒江》。虽然调子十分简单,弹奏的人也没有过高的技巧,但是听起来却让人碧空如洗,心旷神怡,连心境也跟着开阔起来。

其实弹琴并不在技巧,而是在弹琴之人的心境,元英希望通过琴音了解了李未央,了解了她这个人,只不过,对方垂下的眸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他却还是摸不清。

郭导笑了起来,他喜欢李未央的琴音,那音符如同她的人一样,总有一种动人心弦的魅力。他起身,随意地取出自己心爱的长剑,修长的身躯在乐曲中骤然复活,闻曲而舞。众人没想到他有如此雅兴,不免拍手叫好。此时,郭导的剑光璀灿夺目,有如后羿射落九日,舞姿矫健敏捷,恰似天神驾龙飞翔,显然是兴致极高。

平日里,郭导相貌虽然俊朗,个性也十分洒脱,可在三兄弟之中,他却总是插科打诨,说笑取闹,甚至章台走马,仿佛对一切都浑不在意,可现在看来,他一直在隐藏自己,尽量表现得平庸。李未央望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手中的琴弦已然变快,郭导的剑便也舞动得更快,此刻,他已不再是尊贵的国公府公子,他只是一个物我两忘的人,他觉得李未央的琴音,时而温柔如同爱人的抚摩,时而猛烈如同鞭子抽打,那音符越来越急促,越过心头,越飘越远,穿越云层,直至永不可再闻。而此刻,他的剑势也仿佛雷霆万钧,令人屏息。

直到一曲终了,郭导才猛然惊醒,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收起了长剑,原本那仿佛江海凝聚的光彩,淡淡地从他身上消失了。尽管他已经轻汗薄衣,呼吸潮湿,转头发现众人都怔住,不由笑道:“怎么了?”

元英望着郭导,微微觉得惊讶。李未央总有一种看透人心的魔力,她的琴技虽然并不如何出众,却仿佛勾出了郭导心中的狂放之气。不管平日里这个少年表现得多么慵懒,对世事多么的无所谓,他的内心深处,都是渴望着摆脱一切的束缚,痛快淋漓地活着。这一点,恰好被李未央发现了吗……元英望向了对方,目光越发深沉起来。

郭惠妃却并未注意到郭导,而是陷入自己思绪之中,片刻琴声终止,她喃喃地道:“嘉儿说她自己琴技不好,可我听着,却觉得十分的欢喜,年轻的时候我也经常坐在这里抚琴,只不过那时候大哥经常笑我,说我不是这块料,还不如砸了琴,去学那长剑,才是更适合我的东西。”

李未央闻言,不禁抬眸看着对方,郭夫人笑着解释道:“你这位姑母啊,从小并不喜欢这琴棋书画,反倒是对男孩子家的那些刀啊,剑啊很感兴趣,为此当年还特意为她请了一位武师,她练的像模像样的,不过这也是有好处的,她如今身体康健,心境豁达,跟这些也是有关系,嘉儿若是喜欢,回头我也给你请一个武师,让你好好练几招,当是强身健体了。”郭惠妃当年,不但爱武功,性情也是十分的活泼跳脱的,而李未央,就是太安静了。

李未央连连摆手道:“母亲不要拿我寻开心,我都这个年纪还去学什么武功?!你不是刻意让三位兄长笑话我吗!”学武讲究时间和天资,李未央知道自己并不具备这样的才能,所以她便直接拒绝了,在她看来,很多的技能并不在于多,而在于精,她最大的本事便是识人,至于武功,她身边有了赵月,武功她根本就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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