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女官的脸色顿时变了,她双眼通红,恶狠狠地盯着郭惠妃,李未央脸色平淡清冷,眉梢暗含煞气,却向那护卫道:“她不肯说,便由你来说!若是你能说出一切实情,我可以劝殿下对你从轻发落。”
那护卫吃了一惊,随即心念急转,猛地抬起头来,大声道:“我愿意说出实情,还望娘娘和殿下放过我的性命!这件事情都是贵妃娘娘主使的,我和梁女官都是听她的话!”他这话一出,四周哗然。
梁女官跪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眼神慢慢的从不可置信到恼羞成怒,再从恼羞成怒瞬间变成惊恐。
郭夫人错愕,觉得不可思议,转头望向郭惠妃,她头一次遇着这样诡谲的事情。
李未央弯起了唇角:“这么说幕后主谋是陈贵妃娘娘?”
护卫胆怯地看了静王元英一眼,然后似乎心有戚戚地禀报道:“是,起初完全是因为我不好,我好赌,在外面欠了很多的债,不得已便求梁秋替我还帐,只是她在宫中俸禄毕竟有限,这些年全都贴补了给我,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实在迫不得已,她才会投靠了陈贵妃。”
郭惠妃只觉得对方的话中有一丝让她不安的讯息,她不敢深想下去,心中有千万面小鼓在锤一样,难道此事真的跟陈家有关吗?可是对方似乎也没有说错,最近梁女官的行为的确有些失常。半个月前,自己丢了一对赤金头面,这样的金银首饰她不知道有多少,平日里也不爱惜,只是偶然想起才吩咐取出来,起初她还以为是被哪个宫女偷了,吩咐梁秋暗暗寻访,不要打草惊蛇,现在想起来梁秋当时的神情,的确是愧疚夹杂着不安,奈何自己竟然以为她是自责没有管理好手底下的宫女,却原来……她是缺钱!
静王元英冷冷地道:“哦,那证据呢?”
那护卫连忙道:“在我当职的房间后面有火油,还有一些棉絮就藏在屋后的水缸里!”
众人都发出倒吸一口气的嘶声,现在人证物证确凿,陈贵妃铁定难逃干系,就在这时候,梁女官却一咬牙,突然朝郭惠妃拜了一拜:“娘娘,这件事情是奴婢对不起您,事到如今,唯有以死来谢罪!”这句话一说出来,静王元英大叫不妙,连忙大声道:“不许她自尽。”可是为时已晚。
梁女官咬破了事先藏在嘴里的药丸,一瞬间神情变得异常痛苦,很快就倒在了地上不醒人事,嘴角流出了黑色的血液,静王元英主动上前摸了摸她的颈脉,随后对着李未央摇了摇头,死了。
那护卫更加哆嗦,仿佛十分害怕模样,随后他大声道:“殿下,您刚刚说过,会饶了我的性命的!为了戴罪立功,我可以替殿下指证陈贵妃!”
静王元英面上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宁静,却是一言不发。随后,他向身边的护卫做了一个手势,那些人竟就立刻取一道绳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利索地将地上的护卫双手反绑在身后,麻利的用绳子束住。还不等那人反应过来,麻绳已经在他的脖子上套了个圈,那护卫惊慌失措地道:“殿下,您这是干什么?您说过要饶我性命的啊,我可以替您作证!难道您要让凶手逍遥法外吗?!”
南康公主刚要开口,郭夫人却拉住了她的手,向她摇了摇头。
静王冷冷地道:“作证?恐怕你是要替你主子诬陷陈贵妃才是!”他话一说完,已经向旁边人点了点头,那护卫脸色煞白,死死的用一种愤恨的眼神盯着元英看,那两个人显然都是行刑的老手,各自抓住绳索的一端,狠命的向自己的一边扯去,那护卫整个面孔都涨红了,勉强挣扎了两下就两眼翻白,舌头也吐了出来。行刑的人过了好一会才将手松开,那人就在众人面前向后倒了下去,一动不动了。
李未央摇了摇头,她深深知道元英这么做其实没有错,但南康公主却一下子瘫软在地,她不敢置信地道:“哥哥,你这是做什么,他不是答应了要替咱们作证吗?为什么要杀他?”
静王回头漠然地看了南康公主一眼,神色却是十分的平静:“大人的事情,小孩子是不会懂的。南康,你还是早一点回到你自己的殿里去吧。”
南康却是盯着静王元英,她无论如何都想要弄明白。刚要说什么,却听见李未央淡淡地道:“公主,静王殿下这么做,只是不想事态扩大而已。”
南康回过头看着李未央,难以相信她竟然也如此狠心:“贵妃娘娘最近这些时日一直和我母妃作对,她会这么做实在是不意外,不过是为了她的侄女报仇而已!只不过她一下子要了母妃宫中这么多人的性命,这手段也是实在过于狠辣了。枉费我们郭陈两家这么多年来息息相关,荣辱与共,一旦翻脸她竟然会做到如此狠毒。这件事情只要禀报父皇,他一定会严惩陈贵妃的!”
静王元英看着自己的妹妹,颇有有些恨铁不成钢,现在在场的这几个人,其实都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有南康从始至终都是十分的懵懂,她不是愚钝,而是太过轻信,这个毛病必须扭转过来!她应该长大了,不能一直靠着母妃遮风挡雨!元英看着南康公主道:“若是我按照这护卫所说,或是留着他的性命,这件事情一定会传扬出去,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是陈贵妃要放火烧死母妃。”
南康听到元英这话说得有几分奇怪,心头掠过一丝猜测,失声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有人故意构陷?”
李未央幽静的眸子有光晕浮动:“贵妃娘娘或许是憎恨郭家的,只不过她还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火烧宫殿,纵然她真的如此做了,也不会留下什么把柄在咱们的手中,这护卫出现得过于奇怪,梁女官背叛得也不明不白,现在梁女官已死,唯一的证词就是在这护卫的身上,足可见这幕后之人是故意要留下线索要咱们怀疑到陈贵妃的头上,若之前我还是对陈贵妃有三分怀疑,此刻我已经觉得她是清白无辜的了。”
南康公主心突然漏掉半拍,她转过头看着郭惠妃,郭惠妃笑了笑,向她点了点头:“嘉儿说得不错,我也是这样的看法。陈贵妃若想真的要了我的性命,多的是其他的法子,也用不着如此大动干戈,一下子烧死了二十多名宫女太监,这件事情绝不会是小事。”
静王点了点头,随即便吩咐护卫将那已经死去的两个人拖出去。就在此时,却突然听见外面有人禀报了:“陛下驾到!”
殿中众人的神色都是一变,尤其是郭惠妃,她连忙整了整衣衫就要起来,却听见皇帝一边走进来一边大声道:“爱妃不必多礼,朕只是来看望你。”
皇帝脸上神采奕奕,别有一番雍容气度,李未央冷冷地瞧着对方,神情之中多了三分厌恶,皇帝当然是坐在首座,而郭惠妃和其他人都只能站着,皇帝的目光落在了静王元英的身上:“朕着你调查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静王低下头躬声道:“回禀父王,这件事情儿臣已经查清楚了,是因为宫中的梁女官犯了一点小错,被娘娘责骂,怀恨在心,所以火烧宫殿,妄图谋害母妃。现在这个梁女官已经畏罪自杀了,这样的罪刑本应满门抄斩,奈何梁女官终生未嫁,只不过孤身一人。儿臣建议此事到此为此,不要扩大了。父王以为如何?”
元英说话的时候,李未央一直盯着皇帝的表情,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皇帝放下手中的茶杯道:“哦,爱妃也认为此事只是因为一名女官不服管教蓄意报复,如此简单?”
郭惠妃心头一紧,但语气平静地道:“刚开始臣妾也很怀疑,梁女官是臣妾的心腹婢女,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后来好好回想一番,当初带她进宫她就是不情不愿的,这么多年来想必一直怀恨在心,一点小小的责骂都受不了,竟然还会做出如此可怖的事情。陛下,若是臣妾死了,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被放出宫,更可以和心上人双宿双栖,恐怕这才是她纵火的真正原因。”
皇帝闻言一愣,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哦,原来如此,静王能够这么快查出事情的始末,朕对你很欣慰。真是能干,不愧是朕的儿子。”
他越笑越大声,笑得胸口上下起伏,差点岔了气的模样。而李未央一直冷眼旁观,觉得此刻皇帝的喜悦来得莫名奇妙。就在此时,皇帝的目光突然落到了李未央的身上,他收起了笑容,恢复到了严肃的神情:“郭夫人也带着小姐入宫了吗?”
郭夫人和李未央连忙再次皇帝躬身行礼:“是,陛下。”
李未央心道明明已经向你禀报过,这时候还装什么蒜,分明是故意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到这宫中来,却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打算,这皇帝的心思还真是没有人猜得准。
皇帝目光深沉地看了李未央一眼,只是淡淡一笑,又转头向郭惠妃道:“看样子前朝和后宫的各项秩序都需要好好整顿,上一回太子府出现了行刺的事情,这一次竟然还有一个女官纵火报复的事件。依朕看,每个宫殿都必须加紧警卫才行。”
皇帝双目精光烁烁直视着看着郭惠妃,分明另有深意,看得她心中有丝惊慌。不过郭惠妃就马上稳了下来,继续道:“是,多谢陛下体恤。”
皇帝淡淡地笑道:“朕决定从禁军之中挑选精干的士兵,三十人组成卫队,不分昼夜的保护爱妃的安全。”他一口气说出来,郭惠妃神色就是一愣。李未央心中就觉得不妙,这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立刻元英就反对道:“父皇,寻常宫中护卫也就罢了,但禁军毕竟一直是拱卫大都,不懂宫中规矩,在内宫之中多有不便。父皇的一片好意儿臣替母妃心领了,只不过这件事情恐怕不太妥当。”
皇帝看着静王元英,似笑非笑道:“你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既然觉得禁军不好,那就由静王在懂武的太监之中挑选合适的人选,尽快充实过来,好好保护爱妃的安全才是,想必有了精明能干的护卫,爱妃才可以高枕无忧。”
郭惠妃的唇角一直带着平静的笑容,她姿态优雅地起身在床上跪着道:“多谢陛下。”
皇帝的笑容更加深了,随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南康道:“好些日子没见了,南康都长成大姑娘了。”
南康公主以为皇帝终于关注到了自己,神情中有一些喜悦。在宫中,皇帝对他们这些儿女素来是不感兴趣的,除了寿春公主还算得宠之外,皇帝对其他女儿几乎都是看也不看一眼,可是此刻他的目光落在了南康的身上,神情倒像是十分慈爱。
郭惠妃和静王元英同时心头同时略过一丝不安。
李未央和皇帝是打过交道的,她深知对方心思叵测,而且经常会做出惊人的举动。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回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皇帝仔细端详着南康,脸上带着笑容道:“果然越长越是漂亮。”
南康躬身道:“谢父皇夸奖。”
皇帝点了点头,向着郭惠妃道:“还是爱妃教导有方啊!”
郭惠妃也瞧出了有些不对,只是在皇帝的面前任何人都不敢轻意开口,静王正想要想个法子转移皇帝的注意力,却突然听见皇帝大声道:“上一回寿春出嫁的时候,朕记得王家的公子王延可是个十分出色的人才,如今看来,与南康正是良配。”
静王听到皇帝挑起这个话头,眉头突然皱紧了,随即又松开,赶紧道:“父皇,南康年纪还小。”
皇帝冷淡地的道:“已经十六岁了吧,怎么叫年纪还小呢?朕前些日子事情比较多,没有能替南康好好筹谋一番,如今瞧见南康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又是才貌俱佳,朕就做主将她许配给王延了,挑个好日子就让他们完婚吧。”
他主意已定,不容他人回驳,立刻站直了身子向外走去,不管南康如何不愿意,她也只能领旨谢恩。
走到门口,皇帝突然转头,看向李未央微微一笑道:“亲上加亲,这可是大喜事啊!”
他说完了这莫名奇妙的一句话,已经大步的走了出去,还伴着爽朗的笑声。可是等皇帝这一走,宫殿之中其他人的神色都十分的震惊,尤其是郭惠妃,她看着南康公主,不由蹙起眉头道:“他素日从未关心过你,今日突然到这里来,我就觉得有问题。”
李未央唇角微抿,点漆眸子异常阴霾:“陛下刚才特意提出要为娘娘加强警卫,殿下已经驳了一次,所以南康公主的婚事绝对不能再驳第二次,陛下真不是一般的算盘,打得可精了。”
郭夫人看着犹自懵懂不安的南康公主,摇了摇头,她劝慰道:“好在那王延公子也算文武双全,才华横溢,倒不算委屈了公主。”
南康公主想起那一日在楼台之上看到的王延,面上不禁涌起一阵红晕,上一次为寿春公主举办的比赛之中,那王延的确是眉目俊朗,年少英俊,又是文武双全的人物,很是让闺中少女面红心跳,南康公主之前还没有特别留意,如今听说皇帝将她许给了王延,仔细地回忆了一番王延的相貌风度,她的脸上也不禁红了。
元英却摇了摇头,王延虽然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可在他看来王延和王家其他公子比起来都略逊一筹,光是冲动,狭隘这两点,他就已经成不了什么大人物了。他原本还想为南康的婚事好好筹谋一番,最好的打算是嫁入郭家,或是嫁入周家,要知道周家人手上有十万的禁军,他们也是十分值得拉拢的,至少可以在周家安一个钉子,监视晋王和周家的举动……
可是嫁给了王家——元英仔细地想了想,觉得嫁给王家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是从皇帝的嘴巴里说出来总是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可能他对皇帝不够信任,总觉得对方没有安什么好心思。
不光静王是这样想,明显李未央也是这么想的,她曾经在宴会之上见过王家诸位公子,如果皇帝将南康公主嫁给性情温和的王广,或是聪明内敛的王季,那都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可是偏偏是王延,那个人过于骄傲,又对郭家颇有敌意,若是南康公主嫁给了她,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再者说,李未央隐隐觉得皇帝此举倒像有三分针对自己,可是她一时之间虽然有不安的感觉,却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似乎两件事情没有必然的联系。
毕竟,皇帝既然忌惮元烈,就不会轻易发作自己。
郭夫人见他们都是神情凝重,不由道:“好了好了,既然陛下的旨意已经下了,也是无法挽回的事,相信王家一定会好好对待南康的。”
李未央点了点头,郭夫人其实是认识王大将军的,却并不熟悉王延,所以她会觉得王延不失于南康公主的良配,这本是没有什么大错的,但是之前出了王子矜的事情,恐怕南康公主和郭惠妃的关系又看在众人的眼中,身份便多了一层尴尬。
李未央微笑道:“南康公主如此讨人喜欢,不管嫁入什么样的人家,都会过得幸福美满。”
南康笑容忍不住浮上脸颊,却是羞涩道:“姐姐,不要再拿我打趣了。”说着,她捂着脸已经跑出了殿外,李未央和郭夫人对视一眼,却都瞧见了彼此眼中的叹息和怜悯。
从惠妃的宫中出来,静王元英道:“嘉儿,今天要多谢你开解母妃了。”
李未央淡淡一笑道:“今天其实我没有做什么事,静王殿下才是抓到那凶手的人。”
静王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后的宫殿,声音冰冷道:“今日我处置了那个护卫和梁女官,最重要的目的便是让他们不能随意乱攀咬,也是不希望伤及无辜。”
李未央点了点头道:“我相信此事其实跟陈家无关,一切都只是有人在故意挑唆,若是继续深查下去,只会查出一些别的乱七八糟的人,其实无关紧要,咱们知道是谁动的手并记在心上也就够了,寻找合适的机会给予还击。”
她说到给予还击这四个字的时候,静王元英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道:“这件事情急不得,慢慢来吧,好在母妃没有受伤。”
郭夫人已经从殿内走出来,李未央正要向静王告辞,却听见静王道:“你对陛下赐婚的事情怎么看?”
两人都心知肚明,皇帝分明是找机会有意要为难郭家和郭惠妃,否则他是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个月老的。
看见李未央的神情,静王就猜到了她的所想,他淡淡地道:“是啊,我也觉得父皇今天的举动十分奇怪,他平日可是从来不关心过南康的,那王延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倒是也很清楚,其他倒是没什么,只是过于骄傲自负,南康嫁给他恐怕不会很顺心。”
岂止不顺心这么简单……李未央微微一笑道:“南康毕竟是公主,王延纵然如何骄傲,他也该知道帝女不可欺,想必不会做得很过分,静王殿下也无需过于担心。”
元英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道:“但愿如此吧。”
郭夫人和李未央上了马车,静王目送着他们的车驾离去,转头吩咐身边的人道:“从今日起你要十二个时辰时刻守护在母妃的身边,不要让任何人伤害了她。”
那太监低声道:“是,殿下!”
静王看着不远处沉下的落日,心头莫名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马车之上郭夫人却是神情凝重,早已不复刚才安慰南康公主的镇定,她低声道:“嘉儿,这件事情我觉得陛下的用意是……”
李未央看着郭夫人道:“是为了针对郭家。”
郭夫人点了点头,“没错,陛下此举一定是为了针对郭家,要知道南康是郭惠妃的养女,说起来和郭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一日旭王殿下在大殿之上当众拒婚,给了王家人一个难堪,不管他们如何大度,都会对此事耿耿于怀,我观那王家人的神色,其他人倒也罢了,王延尤为愤怒,偏偏是许给他,我怕南康公主嫁过去恐怕……”
李未央不愿她太过忧虑,便劝慰道:“母亲不必过于担忧,陛下此举不过是为了制衡郭家,应当没有其他的意思。”
真没有其他的意思吗?李未央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皇帝除了警告郭家、警告李未央之外,必定还有深意,或许皇帝根本没有放弃让王子衿成为旭王妃的念头,既然从旭王那里没办法动手,这皇帝终究还会找到自己的头上,那他究竟要什么法子让自己主动放弃呢?李未央真的很想知道,皇帝还有什么手段没有施展出来。
郭夫人忧心忡忡道:“无论如何,我都不忍心看着南康公主如此天真浪漫的孩子到人家去受气。”
李未央神色却是十分平淡:“母亲,有句话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只不过惠妃娘娘过于疼爱南康公主,所以我才没有把话说清楚。你今日看南康的所做所为可像个公主的模样吗?一个人可以单纯,可以善良,但是绝不可以无知,不可以愚钝。在惠妃身边生活了这么久,一直依靠惠妃和静王的保护,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若是她再继续这样做,恐怕对她没有什么好处。这一次嫁到王家,也许能够让她明白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公主,如何学会保护自己的亲人而不是一直站在别人的背后。”
郭夫人叹了一口气:“你说得对,想开了人生就是磨难,要想在百人千人万人之中找到一个没有磨难的人是根本找不到的,一点点的幸福就会有无数的磨难跟随,每个人都有自己命运,南康也是如此,咱们是没有办法阻止的。”
李未央看着郭夫人却是不以为然:“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扭转的,关键是命运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郭夫人看着李未央,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别掉以轻心,孩子,为人不易啊。”
李未央轻轻地依偎进郭夫人的怀中,她低声道:“母亲,嘉儿明白您的意思,从今往后我会加多小心。”
郭夫人抚了抚她柔顺的发丝,若有所思道:“嘉儿,母亲最担心的人就是你,你个性外冷内热,又是个性格极为倔强的孩子,凡事都过于执着,不肯轻意放手,母亲不想让你遭到什么磨难,更不希望你过得不幸福,若是可以,母亲想要暂且送你离开大都,去外面休养。”
李未央一愣,随即立刻道:“不,母亲,这个时候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想必郭夫人此刻已经看出不仅是裴后,现在连皇帝对郭家都颇有意见,甚至还有动手的意思,她让李未央离开大都分明就是要保全她。
郭夫人一共有五个儿子,但她只有一个女儿,最心疼的永远是郭嘉,李未央的眼中不禁有些湿润,她轻声地道:“母亲你放心吧,嘉儿不会离开大都。但是,我也不会受到伤害的。相反,那些伤害我,伤害郭家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郭夫人知道李未央的执着,听到她这样说,不禁将她搂紧了,叹息道:“不管嘉儿做什么决定,母亲都站在你这一边。”
李未央感觉到来自于郭夫人怀中那阵阵的香气,那样的香气唯独母亲的身上才会有。从小到大缺失的母爱她似乎都在郭夫人的身上找到了,有这样关怀她,保护她的母亲,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畏惧的呢?从前她一直以为这世上无牵无挂的人才是最强大的,因为没有牵挂,所以可以去拼,可以去闯,可以不顾一切,可是现在她却改变了自己的看法,正是因为有了郭夫人,有了郭家其他的人,有了关心,有了牵挂,所以她才会有更多的信心,更多的义务,需要更加的努力才能将那些意图不轨的人逐一消灭。想要变得更加强大,想要保护自己的亲人,爱也是一种力量!甚至于比恨更强大。
李未央知道,裴后已经动手了,接下来要有一场硬仗打,胜负还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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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 日月同辉
春江阁位于护城河畔,依城而建,隐现于花草树木之中,处在阁内放眼望去,就能将整个大都的美丽风光尽收于眼底,而阁中之景致也是十分美妙,布置大气雍容却又十分的雅致,更别提墙上还挂着不少的名人字画,跟寻常那些酒楼墙上挂的赝品可不一样,全都是真迹。一幅一幅,几乎看得人目不暇接,这春江阁开业已来,便是贵人翘楚济济一堂,尤其很多豪门千金最喜欢在这里开诗会歌会,却不是有钱有势就行,若要想订上一桌子,还得排上两个月。
此时,李未央坐在紫檀绣花榻上,可以闻见香炉之中传来氤氲的香气,令人如临仙境、似幻似真,栏杆旁边就是护城河,一阵微风吹过来,夹杂着清新的空气吹进阁内,阁楼上的窗户发出伊伊呀呀的声音,李未央看着这一幕,回头望向元烈道:“这真是个好地方。”
元烈淡淡一笑道:“当初我刚接下来的时候,这酒楼都快倒闭了,好在我筹谋的早,所以才能及时挽救它一把,半年过去,已经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李未央笑了笑,元烈是个很有才能的人,他的才华不但表现在政务和谋略上,更多的是有很厉害的商业头脑,哪怕是濒临倒闭的春江阁,到了他的手上也发展壮大起来,如今已成为整个大都最为出名的酒楼之一,寻常的富户是订不到位置的,非一等豪门不可。
所以,当元烈提起要到春江阁来吃饭的时候,李未央还提醒他要提早订位,谁知道到了这里,她才知道原来元烈便是这春江阁的幕后主人,元烈本人似乎对于这春江阁也是十分喜爱,就像他们如今所在的这一间雅室,便是他专门为自己留下的,用于赏景和招待比较特殊的客人,他得意洋洋道:“你寻常不爱出门,看你对这里还喜欢,以后这个房间便专门留下来给你,不再对外待客了,什么时候要是高兴了就来坐一坐,当散散心吧。”
李未央看了他一眼,有些遗憾地说道:“这里固然是个好地方,只是若单为我一个人留着十分浪费。听说你这里想要订上一桌也要五百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如今可是赚的满盆满钵了吧。”
元烈笑容更甚,倚着栏杆厚脸皮道:“我要多攒一些媳妇本,将来才可将咱们的婚事办的风风光光,体体面面,你说是不是?”
李未央不由瞪了他一眼,元烈说这话分明就是为他们离开越西做准备。就在此时,元烈拍了拍手道:“好了,将菜式都端上来吧!”
门立刻被打开,数名美丽的婢女鱼贯而入,都是清一色的碧色衣裙,容色楚楚,非同一般的姿色,李未央仔细看了看她们,目中含笑向元烈道:“果然,这里挑选的婢女也是下了好一番功夫的。”
元烈眸子宁静安详,望着她自信道:“这些女子都是经过特殊的训练,才艺双绝,要是客人一时兴起需要观看歌舞,又拉不到台子,她们也可以顶替,只不过这就要另外收钱了,一场三百两。”
李未央不由失笑,元烈可真是会赚钱,养着这样一批女子,恐怕也是一笔很大的开支。这笔开支最终还都是会分散到这些贵客之中,不过人就有一种心理,他们觉得越是贵的东西越是值得,非要尝试一下,仿佛自己的身价也跟着被抬高了一样。婢女们恭敬地奉上酒菜,李未央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宴席,倒是十分有特色,每上一道菜,婢女就会报出菜名及做法,锦绣凤尾鱼、山药鹌鹑、飘香鸡、神仙汤、芦荟醉鱼,李未央听到神仙汤的时候,不由转头好奇地向元烈道:“这是什么?”
元烈见李未央感兴趣,大为开心:“所谓神仙汤,就是用十八种不同的菌菇,特意制成的菌汤,经常服用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其中有一味,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的野菇,一颗足已价值千金,但越是珍贵,客人越是会趋之若鹜。”
李未央点了点头,看着满桌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便微笑道:“还有这一锅人参鸡汤,看着倒是寻常,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元烈越发得意,小辫子几乎要翘到天上去:“我在汤中吩咐人加入了人参、黄芪、白果、银杏、香草、甘菊等配料,看起来和平日里的鸡汤一般无二,实际上十分富有营养。”
不都是一些寻常配方,怎么就见有营养了?李未央故意惹他着急,只是嗤笑道:“什么营养,还不是为了提高价码。”
元烈见自己的主意被对方戳穿,反而笑得更加高兴,主动取过一只莲花碗,亲自为李未央另外从一个透明的琉璃盏中拿了一碗汤,然后放在了她的跟前道:“你尝一尝这汤的味道可好?”
李未央轻轻拿一勺送入口中,尝了尝,面色倒是有三分惊讶道:“这汤的味道十分奇怪,初时是酸和咸,接着舌尖有些苦,随后又有些酸,品尝到最后却又有些许甜味,这味道真是十分古怪,是什么汤?”
元烈笑道:“这汤里有二十余种草药,可是我大费苦心研制出来的,又好吃又好看,还有药理,叫做人生五味。”
李未央看着他,似笑非笑道:“恐怕这一碗汤,价值也是不菲的。”
元烈举起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一碗四十两银子。”
李未央笑了起来,四十两?寻常百姓人家要过两三年,元烈还真是漫天要价,就他这样这春江阁依旧是门庭若市,人人趋之若鹜,就连雅室都已经订到了三个月之后,排都排不上了,可见世人都是喜欢猎奇的。
元烈笑道:“越是价高,越是珍贵,越是有人当成宝贝,其实这一碗汤里不过是寻常的药草,没有什么出奇的,可是换个名字他们就觉得十分珍贵了。”
李未央点了点头,这倒是个敛财的大好机会,见元烈一副贵公子的样子,外人绝对想不到他分明是个守财奴。她刚要说什么,却有一名随从走到元烈身旁,在他耳旁低声的说了几句,元烈眉头一扬道:“哦!是吗?”
那随从立刻应声道:“是!”
元烈看了李未央一眼,低声道:“我去外面处理一些事情,马上就回来,你就在这里等我,不要离开。”
李未央心道这是出了什么事?只不过元烈没有说,她也不打算去问,只温和道:“你去吧,我就在这里品尝美食,不会走开。”
元烈这才放了心,起身快步走了出去,元烈要处理的事很简单,不过是有一桌客人因为喝多了酒闹了起来,也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所以,自持身份,想要砸了这店面。等到元烈出现,那一桌子的贵公子,自然吓的够呛,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旭王也会出现在这里,不由全都愣住了。
元烈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对着这雅室里的人,都已经十分明白了,首座上的人“腾”的站起来,一副张口结舌的样子,随后其它的人也集体唰唰都站了起来,只除了两个人还坐在那里,只不过一个醉的人事不知,另外一个还涨红了眼,分明是醉得狠了,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首座上的人早就换了另外一副脸孔,满脸堆笑道:“殿下,原来这是您的店。”
元烈向后看了一眼,随从立刻上前拉开了椅子,他翩然落坐也不说话,只是目光冷淡的看着对方。
一屋子身穿华服,凌厉嚣张的纨绔子弟,站在那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不敢言语,平时只听说过摆谱,今天才真正知道什么叫摆谱,这旭王殿下比他们这些人年龄要小的多,可是此刻在他们跟前,倒像是长辈一般,可见光有钱有势还不行,必须得有一个令人难以望其项背的身份背景,才能处处压人一头。
元烈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笑的越发灿然道:“今天到这里来饮酒,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去迎接一二呀。”
礼部尚书的儿子差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最是知道旭王元烈的秉性之狡诈,此人越是对你热情,背后越是会捅你一刀,是个真正眼底不容沙子的主,往日里他已经受父亲告诫,不可与旭王牵涉过多,更加不能随便得罪,最好躲得越远越好。可现在他万万没想到,这春江阁的幕后主人竟然就是元烈。说实在的,原本他在春江阁附近也包了一家酒楼名叫望月,生意本不是很好,于是使了不少的手段才将这春江阁硬生生的打压了下去,春江阁的老板斗不过他,不得已才将春江阁转让了出去,他的望月便越发红火。他还以为就此就能将对手一举击溃,却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半年的功夫,这春江阁就重整旗鼓,而且生意做的比以前还要红火,如今他那个望月楼已经是门可罗雀,所有的贵族都跑到了春江阁来,他怎么能够坐得住?
所以,今天他是特意带着一群人来闹事的。只不过当他看到元烈走进来的时候,才心中暗叫不好,原来这春江阁背后的老板是旭王殿下,怎么往日里从未听说过……简直要了命了!看元烈说话阴阳怪气,他立刻奉承道:“原来这酒楼是殿下开的,殿下果然是别出心裁,与众不同,佩服!佩服!这酒楼生意这么好,实在是殿下英明果断、聪明盖世……”
他还在继续拍马屁,元烈听了却反倒把脸上一沉,冷笑道:“好好的酒不喝,非要到这里闹事,现在是打算让我来陪你喝酒吗?哼!好大的胆子,你背后那点肮脏的事当我不知道吗,那望月楼是你的产业,因为生意不好,故意来挑我的场子。”
他说完这些话,整个桌子上的人神情都变了,俊美面孔瞬间变得如同凶狠的罗刹一般恶形恶状,别看这些世家子弟平时吆五喝六、不可一世,到底也是没有见过大世面的绣花枕头,遇到真正彪悍的人,竟然一句辩驳的话都没有,一屋子的人冷汗淋淋,站在那里惊若寒蝉,除了廖御史的儿子在那里鼾声大作,其它人都是没有半个动静。这时候,刚才喝多了的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厉声道:“哪里来的狗东西!”
他是喝多了没认出元烈,旁边人吓得面无人色,连忙把他拉住,拼命的向外拖,生怕他闯出祸来,他还在那挣扎个不停,大声道:“给爷爷跪着,我就原谅你,不然打得你满地找牙!”
赵楠见此人这么不上道,立刻使了个眼色,他身后两名护卫竟然上前拧起那酒醉的人,“扑通”一声就丢出了窗户。众人大惊失色,外头是护城河呀!
那人掉下了河,莫名其妙咕噜咕噜灌了一肚子的水,拼命的在河里挣扎着,叫着救命,可是没有旭王的吩咐,谁也不敢上前去救他。外头的渔夫看到这种情况,知道是醉酒掉下来的,都乐得哈哈大笑。
元烈转过脸,眯着一双凌厉的眼睛,将一干人等梭巡了一遍,随即笑道:“你们也不要怕,我不过是来陪陪,没有别的意思。”
礼部尚书家的公子心中害怕得要死,心道这个煞星早点哄走才能安心,连忙道:“是!是!一切都听旭王殿下的!”
元烈淡淡一笑道:“既然误会已经说清楚了,今天就罢了,要是你们还有什么疑虑,我回头会到你们府上去和你们的父亲谈一谈。”
众人听到这话哪里有不点头的道理,马上规矩的应和道:“是,殿下!”他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打坏主意了。想来也是,要是让旭王闹到他们亲爹那里去,这一批二世主恐怕谁也没好日子过。
有人试探着道:“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救上来几个字还没敢说。
元烈凌厉的目光中已经没了半点笑意:“刚才那掉下去的那个人就让他好好喝一喝凉水,想必再过一会他就会清醒了。”
李未央独自一人坐在雅室之间,她静静地品着桃花酒,多喝了几杯,也不免面上飘红,清冷的面孔竟然添了三分暖色。旁边的雅间之内传来有人行酒令的声音,李未央静静听了一会,只是淡淡一笑,自斟自饮,十分自得的模样。刚才她已经遣了元烈和其它的侍从一起出去,此刻这雅室之内只有她一个人在了,横竖这是元烈的地方,绝对出不了什么事。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推门进来,李未央还当元烈解决完了事情,抬头道:“你回来了。”
话音刚落,眼前却出现了个十分意外的人,这人十分的眼熟,又长着一双朝露一般透明的眼睛,不是上一回在大殿之上当众娶了老妇的卢缜又是谁呢?
卢缜自从按照皇帝的命令娶了一个年纪足可以做自己祖母的老妇之后,一直是郁郁寡欢、心头愤闷,再加上那老妇十分凶悍,仗着是皇室的乳母,对他颐指气使,连他的母亲都不放在眼中,好像真个是王妃公主一般,把他气的半死却是不能打、不能骂,哪怕多说半句,那老妇也是捂着胸口说他故意气她,非要进宫去告个御状不可。
卢缜毕竟不是常人,他耐力非常只好一并忍了,可是忍来忍去,那老妇竟然越发不知道收敛,将卢缜身边的美妾、婢女赶的一干二净,还招来十多个又黑又丑、高大粗笨的女子伺候,天天在他跟前晃,分明就是为了让他断绝了那些风流债。
想到这里,卢缜不禁恼怒,那老妇如此年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老蚌生珠了,他家中还指望着有人为卢氏开枝散叶,有她在根本是个阻碍。可是那老妇嫁过来短短数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现在就消失,不然肯定会让皇帝怀疑,而且皇帝分明是故意为了羞辱他,三天两头赐下什么人参、灵芝,喜得那老妇天天供奉在那堂上,这就是希望那老女人长命百岁的意思,看来她还得折腾自己十年八年的。一看到那张老脸,卢缜就生不如死,因为被加强了管束,就连他出门饮宴都减少了次数,今天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这才偷偷溜出府来,和一群朋友在春江阁订了房间饮宴,刚刚因为喝多了出去如厕,却不小心进错了房间。
此刻,见到房间之内有一名容颜如玉的年轻女子,神色婉转、笑容满面,他早就酥了半边身子,眼睛一眨,斜睨着李未央的侧影,暗地里寻思:原来是她!
随后,他立刻想到旭王元烈那一日在大殿之上拒绝了陛下的赐婚。陛下可是将王子矜王小姐赐给了旭王,这是天大的恩典,谁不知道王子矜容貌出众,才华横溢,王家又是十分显赫的大族,和自己那个比起来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己早就将元烈嫉妒的要死,却没有想到此刻见到了元烈的心上人,心中恶念顿时生了出来。他借着酒醉,竟然就真的走了进来,还端起桌上的一盏清酒,凑到李未央的身边:“原来是郭小姐,相逢必是有缘,来和我干一杯吧!”他一边说就一边靠近李未央,还凑过脸去大声调笑,那一股酒气让李未央微微蹙起了眉头,她现在倒有三分后悔,刚才不该遣走赵月,否则这个蠢人还能进得来吗?
李未央冷冷一笑道:“卢公子,你醉眼朦胧,看不清我究竟是谁么?”
卢缜似笑非笑,意图伸手去抓住李未央的香肩,大声道:“你当然是郭家那位美貌的小姐。”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脸上已经挨了元烈一掌,顿时紫胀起来,他正欲反击,元烈早一拳将他打倒在地,他挣扎着还要坐起来,又被元烈踹了一脚,好不容易终于爬了起来,元烈脚尖轻轻一点,他人就跌倒在地。
卢缜毕竟也是武功高强之辈,此刻他酒已经醒了大半,满口怒骂道:“旭王,你好大的胆子,你以为自己是谁,竟然敢打我!”
还没说完,嘴上已经被元烈的靴子堵住了,元烈狠狠一脚把鞋踹进了他的嘴巴里,随即不忍怒气,又从旁边抽屉抽出一条软鞭,一扬手就狠狠地抽打卢缜,怒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跑来碰她一下!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李未央冷眼瞧着,只觉得卢缜这是自讨苦吃。
此刻已经惊动了不少的人,外面的酒客很多都认识卢缜,想要上前劝解,但都慑于元烈的长鞭不敢近前,卢缜虽然是武功高强,此刻因为醉酒浑身软绵绵的,唯有告饶道:“旭王,殿下!我错了!我错了!求您住手别打了!”
元烈手中却是更加狠辣,横眉冷笑道:“狗东西,也不看看到底是谁,什么人都敢调戏,你是疯了不成!你不是喜欢调戏么,那就该承担后果!”
卢缜衣裳皆破,狼狈不堪,大喘着气忙不迭道:“是!是!求殿下饶了我这醉鬼吧,从今以后我怕了你,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眼看着卢缜被打的不成样子,终于有和他一起来的朋友想到此人毕竟是卢妃的弟弟,若是在这里出了事可是不妙,便想要上前劝说,可是元烈仍旧一鞭一鞭的抽下去,谁来就跟着一块挨鞭子,于是谁都不能靠近,只能偷偷派人去卢家报信。谁知元烈早已派人封住走廊,谁也没法下去,便只要眼睁睁看着。很快抽得卢缜是头破血流,面上鞭痕累累,就连那衣裳也都是纷纷破碎,极为狼狈。
有人马上去向李未央告饶,劝说她让旭王停手,可李未央却是袖手旁观,在她看来这卢缜的确是要受到一些教训不可,否则他只会变本加厉,将自己莫名被逼婚的恼怒发泄在别人身上。卢缜惨叫连连,几乎连墙壁都要挠破了,门外传来一道讶异的声音:“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如此喧哗?”
看见来人,众人皆是一惊,继而大声道:“王公子,你快劝一劝,旭王殿下十分恼怒,这快要打死卢公子了!”
王季吃了一惊,随即快步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卢缜,只见到对方满身泥土,脸上皮开肉绽,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烂不堪,他一下看见了王季,立刻如同看到救星一般扑了过来:“王公子,你可要救救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