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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天香楼上.73

作者:秦简 当前章节:151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43

李未央笑了:“小姐真是聪慧,原本我倒是想要借机会除掉一两个眼线的,还是被你看穿了……只是,我到底是将匕首藏在裴弼的身上,还是命人故意去撞他才撞出了那匕首,这就要靠王小姐自己猜猜了。什么事情若都是在你的意料之中那就没趣了。”

王子衿脸色变的异常难看,她看着李未央,半天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能够将她玩弄于鼓掌之中,这个郭府的小姐可真是太厉害了。她冷笑一声道:“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裴家人如此的忌惮你,你的确是个厉害的对手,值得我敬佩!”

李未央却没有因为对方的夸赞而露出丝毫的得意,她只是平淡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王小姐若非有害我之心,我何必要这样对待你?”

王子衿恼怒到了极点,却只能按捺下来,皮笑肉不笑地道:“郭小姐可真会说话,你一旦害人那就是丝毫退路都不给的。”

此时就听见皇帝怒声道:“裴弼,你身上携带匕首究竟是意欲何为?”

裴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竟然也晃了,眉目之间满是惊恐。皇帝身边自然有人怒呵道:“陛下,裴弼公然携带利器参加仪式,他必定是有谋反之心!”

皇帝刚要说话,只觉得头痛如铰,他厉声道:“好你个裴弼,朕待你不薄,竟然敢弑君!”

裴弼汗如雨下,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想到精心和王子衿策划的这一出好戏,受害人却变成了自己,早知道就不该相信女人!这世上的女人都狡诈如狐,根本靠不住的!他猛地转头看向王子衿,目光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出卖我。

王子衿冷冷的瞧着他却是神色不动,裴弼没有丝毫的证据可以证明王家人与他勾结,更何论出卖之说?自己只不过是和他达成了一个短暂的交易,要联合对付郭府而已,什么时候他们成了朋友?别忘了上回裴弼还想要劫走公主陷害王家……既然不是朋友,更何论背叛,简直是可笑!

皇帝暴跳如雷,敢在祭祀仪式上行刺他,这可绝不是什么可以轻易饶恕的罪过。当然旁边也有裴氏一族的嫡系官员赶紧出来求情:“陛下!裴公子绝对不是有心的,这定然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齐国公冷声道:“夏大人说错了吧,谁会无缘无故的陷害他,只是他因为最近还不上户部的款项,所以对陛下心怀怨恨,才会意图行刺吧。夏大人,我劝你没有调查之前还是不要替这样的罪犯开罪,否则就要以同罪论处。”

夏大人吃了一惊,瞪着齐国公道:“国公爷,你说这样的话,是说我和裴家有勾结吗?”

齐国公淡淡一笑道:“这可是夏大人你自己说的,我并无他意。”

太子此刻站出来大声道:“父皇,儿臣相信裴弼绝没有这样大的担子,所谓携带利器必定是有心人在从中作梗,请陛下给儿臣几日时间,让我好好调查一下,一定会给父皇一个满意的交代。”

静王冷笑一声道:“祭祀仪式是何等重要!谁不知道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朝廷命妇,身上是绝不可以携带任何利器的!若非刚才发生的那场意外,咱们还不知道原来有人觊觎父皇的性命。裴弼知法犯法,分明就是蓄意谋刺!太子殿下,你身为父皇的儿子,一点不关心父皇的安危,竟然只想着袒护裴家,你究竟是何居心?”

太子面色一白,连忙道:“父皇,儿臣绝无此意!”

静王淡淡地道:“也许裴弼是受了某些人的示意带了这匕首入殿,所以太子才如此维护他!”

这是说裴弼所为乃是自己教唆!太子猛地转头,厉声向静王呵斥道:“静王!你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

静王微微一笑,向皇帝道:“父皇,裴弼携带利器这已经是众目睽睽的事情,太子却是一直为他狡辩,不知是何居心,请父皇严查此事,不要纵了此等凶徒!”

齐国公和其他几位官员也上前一步,纷纷要求陛下严惩裴弼,以儆效尤。的确,祭天仪式是何等重要,怎么可能容许人身上携带利器、妄图不轨呢?皇帝若是饶恕他,那才真成了纸做的老虎,以后谁都可以刺杀他。虽然裴弼今天没有真的刺杀行动,可是携带利器本已经是一桩大罪了,皇帝冷笑一声:“除了裴弼之外,今天负责巡查的官员是谁?”

姜羽闻言连忙出列,跪倒在地,声音都在颤抖:“陛下,是微臣。”

皇帝看着他,那目光之中似射出数道利剑:“今天是你负责盘查,怎么会让人带着利器入殿?”

姜羽听到这里,几乎汗湿背脊,他跪在那里不断地磕头,大声道:“陛下,是微臣一时失查,请陛下恕罪!”

皇帝的目光越发阴冷,他的眸光在太子、静王、齐国公、王琼和所有臣子的面上一一扫过,王子衿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姜羽可是父亲当初保荐的,她想到这里转过头看着李未央,此时她才知道对方的真正用意。

果然,齐国公冷声道:“姜羽,你身为此次负责盘查的将领,居然会放过这样一个人!不对,我隐约记得,刚才你可是将此人特意拉到一旁去,应该是是仔细经过盘查的,为什么他身上还会携带利器呢?”

姜羽面色更加苍白,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连忙看向王琼,希望他能够救一救自己庶女有毒。王琼出列,向皇帝道:“陛下,微臣可以替姜羽担保,他定然不会做出此等事情!”

秦王和晋王事不关己,都是高高挂起,冷眼瞧着。

静王冷笑一声道:“这可未必!王将军,姜羽是你的学生,又是你保荐为官的,想也知道你一定会对他多方袒护。若是姜羽心中没鬼,为什么要将裴弼叫到一旁?既然经过仔细检查,裴弼的身上又为什么会带着匕首,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分明是他们二人有所勾结意图行刺陛下!王大人,你竟然袒护这样一个人,你可知罪吗?”

王琼被静王一顿抢白,纵然他老谋深算也不由自主心里发寒,想也知道今天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他是脱不了干系的,就算刚才他不站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他,因为姜羽可以算是他的关门弟子,又是他一手保荐进入禁军。不光是他,就连禁军的统领恐怕都要受到诘责。他想到这里,连忙道:“陛下,姜羽哪里来这样大的胆子,他只是一时失查才被裴弼蒙混过关,定不是和这逆贼有所勾结,请陛下明察!”

皇帝看着这些皇子又看着所有朝臣,突然冷笑了一声道:“好,好,好!你们这些人将朕当做猴子一般在耍弄呢,一个一个串联起来不知道在背后算计什么!”

李未央看着这一幕,微笑了起来,这就是你自己种的苦果,若不是你一直扶持王家,意图利用他们牵制郭家,又何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现在王家已经被你拖下水了,这一出戏你要如何演下去?作为一个帝王你就该知道,该惩罚的时候就要惩罚,否则只会乱了纲常。

今天裴弼携带匕首上殿已经是非死不可,姜羽就算可以摘掉勾结的罪名,也终究是犯了失查之罪。而王琼是举荐姜羽之人,更别提他刚才还站出来为姜羽保驾护航。哪怕他没有站出来,当初错误的举荐也会拉他下水。所以这三个人如今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谁,唯一的区分只不过是犯罪的轻重而已,想要逃过责罚,除非皇帝故意偏袒……可他若是偏袒了,那今后谁都不会听从他的命令,这就是道难解的题。李未央是故意要让皇帝为难,故意气他,谁让他要与自己为难?不给他添点赌,怎么对得起自己这些日子的不快……

王子衿冷笑一声,看着李未央轻声道:“郭小姐果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就连对我朝的官制也如此理解。”

李未央微笑,在越西有一个连坐制度,凡是在推荐人才的时候也必须承担责任,但是谁也不敢保障自己的推荐真实客观,所以如果不是利益相关,大家不会没事找事冒险推荐不相干的人,这就促使了人才选拔制度变成了裙带关系制度。众人推荐的不是自己的门生就是亲戚。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失势相互扶持,久而久之,除了那些通过科举制度上升的寒门之外,凡是掌权的大家族以及文武百官之间都各有小圈子,是不同的利益共同体。

如果出现一个犯罪的官员那当初提拔他的人就要负责任……姜羽可是王琼一手提拔上来的,可以说是他的亲信,这一回姜羽犯了错,王琼当然也要跟着倒霉。王子衿摇了摇头,她终于意识到这郭嘉真正厉害的不是在于她的手段,而且她对于人心的窥探。在这一出戏中,她把握了自己的心思,把握了裴弼的心思,甚至于把握了那高高在上的皇帝的心思!他们这么多人,竟然被一个这样年轻的女子耍了一道!亏她王子衿自以为聪明绝世,才华横溢,终究不过是对方手中的棋子。此刻王子衿深深领悟到了李未央的心机,几乎令人不寒而栗。她盯着对方,尽量克制住内心的战栗:“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将我们王家置于死地吗?”

李未央唇角笑意微挑:“王小姐在设计这出局的时候其实就知道,纵然我父亲被定了罪,其他人也会想方设法帮他脱罪,郭家只不过是要受到重大打击,却不会有灭族之险。同样的,王家也是如此,若是我真的要置王家于死地,刚才就不会这样轻松了。”

王子衿抑制不住冷笑:“虽然不是置诛死地,可也差不离了,若是刚才你再做的狠一点,现在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王子衿这样说就是对陛下接下来会做出的选择了然于心了,果然,就听见皇帝冷声道:“将裴弼押往天牢,姜羽削职为民、流放三千里。至于王琼……”

皇帝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王琼不禁就是一抖,只听见皇帝冷冷地道:“罚俸一年,责令闭门思过三个月。”

王琼垂下了头去,还好……陛下终究没有重责,但是这一回王家也算颜面扫地了!

裴弼甚至来不及为自己辩解就被人押了下去,在禁军押着他走过李未央身边的时候,裴弼突然冷笑了一声,目中射出无比愤恨:“这一回可算是如你心愿了。”他又盯着王子衿,心中越发恼恨,只可惜他没有证据拿出来,否则绝不会放过这个背叛他的女人!

李未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裴弼没有机会再做停留,就被人押了出去。而姜羽虽然是照着王子衿的话去做的,可是在这种关键时刻,他越发不能出卖王府的小姐,若是连王家人一起拖下水可就连救援他的人都没有了,所以他静静的,一言不发任由人将他一同押了下去。

一场祭天闹到现在已经是人心惶惶,可是皇帝转过身去,大声道:“将这次的祭仪全部按正常的程序完成。”

众人听到这里不禁心有戚戚焉,却都不敢说什么,一丝不苟地按照原先的方案将仪式完成了。等皇帝步上龙撵远去,众人才松了一口气,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太子冷笑一声道:“静王,你可真是好盘算!”

静王微微一笑,向着太子道:“臣弟恭送太子!”太子目光更加愤恨,头也不回大跨步地离开了。

仪式一结束,原本站在人群之中的旭王元烈立刻向李未央走过来,王子衿冷眼瞧着他,淡淡地道:“郭小姐,你我因为旭王殿下结怨,可本质上我们之间并无仇恨,你说是吗?”

李未央倒是不知道对方突然提起这个有什么用意,她只是微微一笑道:“王小姐还有话要说么?我以为经过刚才,你要跟郭家彻底决裂了庶女有毒。”

此时元烈已经被人群包围住了,很多人拦住他意图询问陛下的心意,要知道陛下对于元烈的宠爱可是盛宠不衰,所有人都想从他那里多打探一点皇帝的喜好。如今看裴家连最后一个嫡系都这么没了,众人隐约觉得朝中风向要变了,所以顾不得元烈性格古怪暴躁还是纷纷围了上去。元烈恼怒却又不能发作,只能远远的看着李未央摆了摆手,而这时候王子衿继续已经说下去:“我之所以对付郭家,最重要的原因是你之前散播我三哥的谣言。”

李未央微笑道:“不是谣言,那是事实!更何况我这么做也是因为你三哥竟敢闹到郭府门前,真当我郭家是来去自如的地方吗?”

王子衿淡淡一笑道:“是也好,非也罢,这都是过去的事情,希望将来郭小姐不会再针对王家。”

李未央心如琉璃,一瞬间就看的明白:“这就要看王小姐的表现了,看你是要继续和裴皇后合作,还是要调转舵头,考虑一下与我的合作。”

王子衿冷笑一声道:“和裴后合作是与虎谋皮,与你合作又有什么好处?”

李未央微笑道:“至少没有灭族之危。”

王子衿眼皮一跳,不禁道:“这是什么意思?”

李未央神色从容道:“你相助裴后灭了郭家,却让裴后意识到了王府的实力。想也知道等到太子登基,自然朝政都由裴后掌握,到时候她会容你王家嚣张吗?你与裴后打交道也不算短了,难道对她的个性没有丝毫了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郭家一屠,她要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们,王小姐如此聪慧,不应该不知道吧?还是觉得她会封你个妃子做做,所以故意忽视?”

王子衿咬牙,她何尝不知道?只是她不服气而已,她有哪里比不上李未央,为什么元烈宁可选择她也不选择自己?人心伐谋乃是阴私之术,若用于后宫朝堂之上只会扰乱朝纲,对国对民都没有什么利处,选择这样一个女子站在他的身边,岂不是终有一天要毁了他的英明?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谅解!说到底,王子衿就是自尊心作祟,她觉得旭王元烈羞辱了她的尊严,所以非要扳回一成来,向他证明郭嘉是不如她的。可是现在自己的行为反而变成了一种反证,她的文韬武略到了这个阴谋使得炉火纯青的郭嘉竟然毫无用武之地,怎么不让她恼怒?今天她岂止是败了,而且是惨败,一点回头的余地都没有。

看到王子衿脸上的神情难看,李未央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微笑道:“王小姐不必觉得难堪,不过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罢了,到了战场之上,我也得甘拜下风。但论起这种制人之术,你还是应当谦虚一些。”

王子衿不愿意再多说,只是转头向外走去。李未央见劝说无效也不多言,只是转身下了台阶。不多时元烈便追上了李未央,他道:“你怎么不等等我?”

李未央眼中含笑,口中却没好气地道:“没有看见我在处理情敌吗?”

元烈吃了一惊,回头看了一眼王子衿的背影,道:“她?不要再开我玩笑了。”

李未央咳了咳:“都是你给我找来的麻烦,若是当日你不当庭拒婚……”她话说了一半却觉得自己这话有一些迁怒,其实元烈不管有没有当庭拒婚,只要他不肯迎娶王子衿,这都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王子衿心高气傲,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原谅元烈的。但话说回来,元烈也没有什么错,难道要强逼着他去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吗?这世上大概只有皇帝才可以将这样愚蠢的事情做得如此理直气壮。

元烈眼睛闪了闪,完全不在意地道:“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就不要立刻回去了,我带你出门踏青去吧。”

李未央微微一笑,刚要说什么却听见阿丽公主道:“踏青?好啊,我也要去!”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郭敦笑道:“哪里热闹,哪里就少不了你,要去的话咱们都一起去吧!”

郭澄笑道:“我不去了,我还得送韩琳回去。”众人一阵嘘声,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先行告辞离去。

郭导促狭道:“你们都成双成对的,只有我形单影只,要不——”他转过头突然若有所思地道,“要不我把那王小姐追回来,咱们一块去?”

李未央瞧他神情带着三分嘲讽,不由叹息道:“我瞧她看你的眼神可比看我还要怨毒多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郭导摊手道:“我可什么都没做,只不过上次问了她一个算卦的问题,她就生气了,你瞧女人的心眼可真是小!”

李未央听到这里,不由失笑:“是啊,这位王小姐心高气傲,心眼的确不大,不过女人就是有这种小心眼的权利,你说是不是,五哥?”

李未央心思千回百转,一不小心就绕进去了!听她似乎在试探自己,郭导摸了摸头,故意装作听不懂:“这样的大小姐我可伺候不起,走吧,咱们踏青去了!”

阿丽公主几乎欢呼起来,郭敦连忙拉住她,嘘了一声道:“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刚刚才出了那么大的事,你要是如此欢天喜地,别人岂不都知道这件事情和咱们有关吗?”

阿丽公主一愣道:“和咱们有关?刚才的事情与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其他四个人看着她不由都失笑了,这样天真浪漫的草原公主,果真还是对世事一无所知啊,刚才发生的一切她还是完全不明白。李未央转头看着祭坛上的香炉,却是微微一笑,不杀人就罢了,一旦开了杀戒就要斩草除根,这件事还没完呢……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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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 裴弼之死

一路去郊外踏青,等他们回到城中的时候,夜市已经开了,阿丽公主兴奋地在各个摊子前跑来跑去,脚上的铃铛不断的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动。李未央瞧着她火红色的裙角翩翩如飞,不由面上含笑。阿丽公主突然举起一个长着三只眼睛的怪物面具,像孩子一样戴在自己的脸上,冲到李未央面前,然后将面具一下子揭开,快活地道:“嘉儿,你瞧这面具好看吗?”

李未央笑着点头道:“好看。”

阿丽公主几乎高兴的跳起来,她转头便对着郭敦道:“咱们就买这个吧。”郭敦嫌恶地看了一眼那极丑的面具,不由开口道:“这个有什么好?看起来又黑又丑啊!”

阿丽公主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面具,那浓墨色彩看起来的确有几分古怪,她皱了皱鼻子,便快速的跑回卖面具的摊子前,向着老板道:“给我换一个漂亮点儿的。”

老板见他们衣着华丽,显然出身富贵之家,立刻将摊子上所有的面具都排出来让她挑选。阿丽公主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举起这个,一会儿拿起那个,却是一个也舍不得放下,郭敦就在旁边笑嘻嘻的看着她。

元烈却是叹了一口气:“这面具真是傻兮兮的,亏得你家四哥还这么有耐心。”

李未央目光落在那一对身上,道:“看样子阿丽公主也很喜欢四哥,也许咱们家喜事将近了。”

听到李未央这样说,郭导笑了一声道:“所谓烈女怕缠郎,四哥总是盯着人家转,一时半刻的还真是甩不脱他,阿丽公主会被他打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好在他们俩总能玩到一起去。”

李未央笑着点了点头,元烈看了一眼有说有笑的阿丽公主和郭敦,不由摇了摇头,原本他以为阿丽公主对静王元英的喜爱有多强烈,可是现在看来阿丽公主也是他们之中最为洒脱的那个人。认真的喜欢,努力的坚持,勇敢的告白,不行那就毅然决然的放弃,转而去寻求新的幸福。他笑眯眯地道:“这样你就应该早点回去告诉郭夫人,也让她好好高兴一下。”

李未央目光变得悠远,似乎喃喃自语道:“若是当初的纳兰姑娘也能够像阿丽公主一般早一些学会放下,或许事情的结局就不会变成那样。”

听到李未央这样说,郭导一时沉默了,他知道李未央表面云淡风轻,其实对纳兰雪的死一直耿耿于怀。每一次提到纳兰雪,李未央都是一副无所谓的神请,可是在郭导看来,李未央实际上是在纳兰雪当成一个知己来看。正因为如此,当她发现对方欺骗了自己的时候才会如此的愤怒。明知道对方有苦衷,也不能轻易原谅,这是因为她们骨子里都是同样执拗到底的人,而且,至死不改。

郭导叹了一口气,遥望着远方的星辰道:“不知道二哥现在在什么地方。”

李未央听他提到郭衍,却冷笑了一声:“不管他在哪里,这辈子他都不会想再回到大都来了。”

郭导虽然希望郭衍再回来,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对于郭衍来说,大都是一个让他觉得伤心的地方。郭衍曾经因为家族背叛了纳兰雪,随后又因为纳兰雪离开了家族,二哥其实做什么都没有彻底过,这也是他个性中的懦弱一面。

李未央微微一笑:“你放心吧,二哥不会有什么事的,他只不过想换一个环境重新生活,也算实践他对纳兰姑娘的承诺。”

郭导眨了眨眼睛,笑道:“我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母亲有些惦念。”

元烈听到他二人说话,不甘寂寞地把头凑过来道:“你们与其惦念那个已经走远的人,还不如想想眼下的情况该如何解决。”

夜色之下,元烈俊美的面容熠熠闪光,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叫人心情莫名就变得很好,李未央含笑道:“你是说今天裴弼被陛下押入天牢一事?”

元烈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若是裴弼也被皇帝杀了,那裴氏主要枝干可要就此断绝,裴皇后不会那么轻易放弃裴家最后的这一根独苗。虽然她可以继续提拔裴氏旁枝,可那到底不是血缘至亲,隔了一层她又怎么能够将所有的信赖交托出去呢?所以我猜她一定会想方设法营救裴弼的。”

李未央笑容淡漠下来:“你别忘记,裴弼犯的可是死罪。”

元烈摇了摇头,目光深沉:“若是当时他真的拔出匕首刺向皇帝那才是死罪,现在这样未免有些牵强。如果裴后找到其他的证据,只怕这件事就会出现波折……”李未央听完了这句话,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郭导显然也有些担心:“旭王说得对,咱们应该早作准备。”

李未央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上那一轮圆月,皎洁的月光落在她美丽的面孔上,染上了一丝神秘之感,良久她才开口道:“既然已经设了这个局,就不能再让局中的棋子跳出来,否则裴家还又重振声威的可能。断绝了裴弼的性命就等于是砍了裴家的主干,而这棵百年老树慢慢的就会枯萎而死,你们说是不是?”

元烈听她说话似乎别有深意,不由略一停顿,随后微笑起来:“你说的很有道理,看来咱们还要在炉子里多添一把柴。走吧,你该早点回去歇息。”

此刻夜市之上人来人往,有人不小心碰了李未央一下,元烈连忙从背后紧紧的揽住生怕她跌倒。郭导远远瞧见了,只是微微一笑,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了他们二人的身后。郭敦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微笑道:“现在你已经全放开了吗?”

郭导一愣,随即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向来憨厚的四哥:“你怎么会知道?”

郭敦叹了一口气道:“虽然我这个人脑子没有你们聪明,可也不是那么笨的,还记得那一回为了戒五毒散,三哥曾经说的那些话吗?后来我回去仔细想了想,若不是你喜欢她,书房里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幅画呢?没有寻常的兄长会这么做的吧?三哥也爱画画,可从来没有画过那么多啊!”

这世上什么都可以隐瞒,然而喜欢是没办法掩饰的。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看她的眼神都会截然不同。郭导径直沉默,郭敦看着他,神情之中掠过一丝忧虑道:“刚才我问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现在你真的已经放开了吗?”

郭导静默了一下,闭着眼睛,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又好像在思考如何回答。

“喂,你不要难过。”郭敦小声劝慰道。

郭导睁开眼睛,缓缓笑了起来:“若是我要难过,何必还一直跟着他们呢?如今我已经放开了,你不必为我担心。”

郭敦狐疑地看着他,不由道:“你说的可是真话吗?”他是素来知道这个弟弟的,看起来风流放荡,无所不为,实际上却有自己的信念和执著,他若是喜欢一个人,一定会坚持很久很久。

郭导淡淡地笑了笑,开口道:“哎,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的头脑都要用来思考该如何对付敌人,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郭敦看了一眼前面两人如此相谐的背影,叹了一口气道:“你想得开就好,毕竟你和她——是绝对不可能的。”

郭导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主动揽着自己四哥的肩膀,喜笑颜开道:“你有空来担心我,不如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将你那一位活泼好动的美娇娘娶进门为好!”

说着他似笑非笑地指了指阿丽公主的方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有两个一身华服的贵公子跑去和阿丽公主搭讪。郭敦顿时把脸一沉,低声道:“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敢趁我不在来勾搭我的女人,可真是活腻歪了!”说完已经甩开了郭导,三步并作两步向那边走去。

郭导顿时大笑,那笑声一下子传了很远,惊动了李未央和元烈。李未央转过头来,看着人群之中笑容满面的郭导,不由道:“五哥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笑的这般开心?”

郭导对李未央促狭一笑,道:“你瞧四哥他……”李未央偏头一瞧,却见到郭敦不知何时已经一手提了一个登徒子,怒气冲冲的模样。

阿丽公主在旁边却是瞧的愣住了,过了片刻才大声嚷嚷起来:“哎呀,你干什么,人家只是问路!”

李未央失笑,元烈却摇头:“这阿丽公主还真是单纯,她的衣着一看就知不是大都人士,若是人家要问路,何必找她呢?”

李未央笑容更加温和:“或许正是因为这一份单纯才吸引了四哥,他在大都看惯了那些矜持虚伪的名门淑女,所以才喜欢这样率性天真,纯朴善良的草原姑娘。”

元烈眼中水光潋滟,却是又将话题转了回来:“刚才咱们的话只说到一半,却被他们打断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预备如何对付裴弼了吗?”

李未央看了元烈一眼,淡淡地道:“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裴弼的弱点嘛,我想你早已经看的很清楚了。”

元烈微微一怔,眼里闪动着一抹愉快的笑意:“我明白了。”

他们两个人相视一笑,却都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而此时阿丽公主已经在不远处大声叫道:“嘉儿,快过来看,这里有很漂亮的首饰!”

李未央快步走了过去,阿丽公主便将手中的簪子献宝一般地递给她,李未央瞧了一眼却是十分寻常的物件,没成想阿丽公主竟然如此喜爱。她略一侧头,看见了灯火之中的元烈,他头戴玉冠,身穿锦衣,正站在那里,含笑看着自己。李未央微微一笑,低头看着这手中的钗,轻声向阿丽公主道:“的确是很漂亮。”

皇后宫中,太子急匆匆的闯入,一阵风似的,宫女们甚至来不及阻止。裴后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这样着急,出了什么事?”

太子看着裴后欲言又止,裴后立刻明白,便挥手让女官带宫女们出去,然后目光直视对方道:“什么事?说吧。”

太子看着皇后,大声道:“母后,今天发生的一切您应该都知道了。”

裴皇后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你说的是在祭天仪式上发生的一切,不错,我是已经知道了。”

太子又上前一步,面上略过焦急道:“母后,若是裴弼也出了事,将来整个裴氏一族……”

他的话没有说完,裴皇后已经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问道:“裴氏一族要怎么样?”

太子心念急转,继续说道:“裴弼如今是母后最后一个侄儿,若是连他也出了意外,裴氏一族又该由谁来主持大局?”

裴皇后冷冷一笑道:“裴弼有事又如何?难道裴家只有他一个人吗?你这样说置你的大舅舅裴渊于何地?”

太子打断她的话道:“大舅舅远在边关,远水解不了近渴,在大都之中,裴弼就是最后一道屏障,难道母后要眼睁睁看着这道屏障倒下去不成?若是你不肯救裴弼,那将来别人只会以为皇后娘娘和太子都软弱可欺,一个一个欺上门来,到时候母后又要如何自处?”

裴后冷冷一笑,眉眼平静地道:“一个人若是被别人算计,便应该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他如果没有相信王子衿那个丫头的话,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太子皱眉道:“母后的意思是说裴弼是被王子衿算计了?”

裴皇后眼中掠过一簇锋芒:“未必是王子衿!当初替你择妃的时候,王子衿也曾经是一个重要的人选,只是后来王家不识抬举,竟然婉言推拒了。我着人好好去打听了一下这个王子衿,才知道她当时年纪虽小,却天赋过人,是个十分骄傲的人物。这样的人并不是做太子妃的最好人选,所以后来我也就没有坚持,若非如此,你以为一个小小的王家可以抗拒我么?”

太子听到这里,不由心头一跳道:“母后您的意思是?”

裴皇后的声音更加冷淡,而那一双美目之中也射出凌厉的色彩:“你父皇是一个喜欢自作聪明的人,我和他斗了这么多年,再了解他不过,他以为元烈是他最好的继承人,故意将他放在旭王位置上来模糊视听,转移我们的焦点。他也不想想,我裴怀贞究竟是什么人!照我看来,他为元烈选定的这一个未婚妻聪明是聪明,家世嘛也不错,可惜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随着那大宗师学艺,过于清高自诩、目下无尘,没有经受过什么挫折,再聪明也有限!或许到了战场之上能如鱼得水、旗开得胜,可是在后宫和朝堂之上,那些五行八卦、阴阳算术,更是毫无用处!她可以算的出明天什么时候下雨,算得出哪天刮东南风,难道还能测算出人心吗?人心是诡谲多变的,她无论如何也算不出来,所以在后宫中生活她是比不上郭嘉的!”事实上,皇帝未必不知道这一点,但偏偏他选择性忽视,最大的原因是郭嘉和裴后有相似之处,让他不由自主心生厌恶。

太子皱眉道:“母后的意思是父皇有心将皇位传给旭王元烈?”

裴皇后的笑容依旧很温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是十分的锐利:“难道你现在才看出来吗?”

太子咬牙道:“我一向知道父皇并不喜欢我,也知道元烈身份特殊,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父皇竟然想要扶持那样一个出身的贱种成为皇帝!”

裴皇后淡淡一笑,神色从容地道:“就因为他是栖霞公主所生,所以皇帝才会心心念念要扶持他登上皇位!”她这样说着,眼神却忽然变得阴冷。

太子看在眼中不免又是一惊,这么多年以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遇到任何紧急关头,裴皇后都不曾露出如此咬牙切齿的神情,这让他不由自主的感到了一丝恐慌:“母后,你说父皇若是坚持要让元烈迎娶王子衿,那咱们又该怎么办呢?”

裴皇后阴冷地道:“我刚才所说的话,你没听明白吗?”

太子的脸上就露出犹豫的神情,裴皇后叹了一口气,这个儿子聪明是聪明,可惜太沉不住气了一些,想要坐上这个皇位没有自己的扶持,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她语气平淡得道:“王子衿不足为虑!你还不如好好想一想如果元烈真的和那郭家结成一股绳,你又该如何作为?”

太子蹙眉道:“可是父皇早已经打算将那王子衿许配给元烈,说不准他会替咱们除掉郭家,那就不必我们动手了。”

裴皇后神色更加冰冷道:“说你蠢你还真是蠢!皇帝是这样说了,可是你瞧他又做了什么呢?不过是坐山观虎斗而已!他就是想要在郭家和王家之中挑出一个最强大的来配给自己的儿子,这个老狐狸,我太了解他了!”

听到皇后这样说,太子的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这么说父皇是在试探?”

裴皇后笑容更甚,就像一株盛开的曼珠沙华,妖娆而美丽,却带着无穷无尽的冰冷,令人看一眼就如坠深渊:“傻孩子,你父皇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若他真的要处死郭嘉,那一回在御书房中就可以成事了。”

太子更加难以相信:“可他也许是顾忌旭王。”

裴皇后摇了摇头:“他只是在给郭嘉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若是她能够打败王子衿,可能她和旭王的好事也就近了。”

听裴后这样说,竟然是已将皇帝的心思摸的一清二楚,太子的神色变得铁青,“这么说来裴弼还是被郭嘉给耍了!”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这孩子还是抓不住重点,裴皇后摇了摇头,不再与他多说,只是淡淡地道:“裴弼那件事情,我自有主张,你放心吧,我会迫使你父皇把裴弼交出来的。”

太子一听,不由吃惊道:“母后愿意为裴弼求情吗?”

裴皇后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金丝楠木的桌子前,她用手轻轻采撷了花瓶里一朵盛开的白玉兰,纤长的手指落在了花瓣之上,缓缓地将那朵花捏在了手心里,太子见状不由有些惶恐,不敢再多问一句,只听见裴皇后的声音远远传来:“你放心吧,他是我的侄子,我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从一开始,裴弼就是她为裴氏家族选定的继承人,若不是裴弼身体不济,裴皇后还会好好扶持他,可惜如今裴弼已经让她很失望了,眼看着一个聪明而且睿智的人竟然一步一步被郭嘉逼到了如今的地步,裴皇后对于挽救裴弼的性命已经没有什么兴趣。只可惜裴弼是裴家年轻一代中最后一个人,若是连他也死了,恐怕裴渊回来,裴后无法向他交待,就算是为了裴渊吧,总不能叫他无子送终……

裴皇后将零落的玉兰花随手丢弃在地上,任由花瓣碎了一地,她微微一笑道:“走吧,去见见你父皇。”

皇帝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听见了皇后、太子以及数名朝中重要官员来御书房求见的消息,他冷冷地一笑道:“这个皇后呀,动作还真快。让他们进来吧。”

裴后果然领着一群人进了皇帝的御书房,皇帝淡淡地扫了一眼,这些人之中有四个是一品的官员,剩下的都是二品大员,可见裴后势力着实不小,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拉拢了这些人,真是叫他刮目相看。

皇帝心中已经明白裴后的来意,却不动声色,只是微笑着道:“皇后带领诸位来见朕,莫非是为了裴弼弑君一案?”

皇帝既然一开口就说了此事,他们再说也就容易了。太子率先道:“父皇,今日我们来面君正是为了此事,裴弼是世家子弟,素来循规蹈矩……”

“太子!”皇帝打断道,“昨日朕已下旨将裴弼投入天牢,如今他已经是一个罪人,连普通百姓都不能比了!什么世家子弟,若世家子弟都跟他一样,朕的江山就完了!”

众人一听,皇帝这是气势汹汹,丝毫不容人开口求情。

太子被打断却不能就此罢手,只能咬牙道:“父皇,这一次裴弼的确犯了殿前失仪之罪,本该受处罚,但是——”

皇帝冷笑一声,不置可否地哼道:“什么殿前失仪?分明就是弑君之罪!”

太子面上出了一些冷汗,他看了裴后一眼,却见对方气定神闲,这才定了定神道:“父皇,还不能断定那一把匕首就是出自于裴弼,这弑君之罪又是从何而来?”

裴后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立刻会意。华太傅站了出来,他是朝中的正一品,三朝元老,在百官中也是颇有地位,他目光冷峻地道:“臣有话奏于陛下!这一次裴弼在众目睽睽之下殿前失仪,本应是重罪,只不过,他是裴家最后一根独苗,望陛下看在裴大将军的份上,宽恕他!”

立刻又有数名臣子道:“陛下,请您念在裴渊镇守边疆多年,忠心耿耿、苦心孤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对他的儿子网开一面!”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着为裴弼求情。

皇帝冷笑了一声,他原本就知道动了裴弼会有人来阻挠,但想不到连这些寻常不轻易开口的老臣竟然都被裴后煽动着一起来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恼怒,但强忍着没在脸上露出来,只不过声音越发冷然道:“朕身为天子,治理国家,教化百姓,便要讲求法度。如若没有法度,整个国家就没有办法运行了!古语有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为同罪?便是同样的犯罪同样处置,如若普通百姓参与弑君,那当以谋反论处,而达官贵人呢?难道就能因为他们往日的功勋给予宽恕,用什么殿前失仪来掩饰罪行吗?!朕如今没有追究裴家,只追究裴弼一人,便已经是宽大处置了。若是你们让朕宽恕了他,朕将以何面目面对朝中文武百官,朕以何面目面对天下百姓?”

众人听到皇帝竟然咬死了裴弼的谋逆之罪,不禁面面相觑,一时做声不得。其实他们受裴后的指示到这里来求情,本身就是冒了三分风险的,不过仗着裴渊是柱国大将军奉命镇守边疆,想要借他的威名让皇帝三思,做个顺水人情给裴后。可是不论他们如何试探,皇帝都咬死了裴弼的谋反之罪,叫他们怎么敢再贸然开口求情呢?

裴后淡淡一笑,开口道:“陛下,不知裴弼参与谋逆之罪,可有证据?”

皇帝冷冷地道:“皇后如此诘问朕,倒有些像在审犯人。”

裴后微微一笑,并不慌张:“臣妾说话过于唐突,请陛下降罪,但是臣妾这一层意思摆在这儿,请陛下明示。”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道:“陛下英明!断然不会轻信外面的流传,想必有切实的证据。”

皇帝恼怒道:“当时匕首从裴弼的身上掉落,那是人人皆知的。”

裴皇后上前一步,绝美的面容冷若冰霜:“所谓人人皆知,不过是瞧见了地下那一把匕首,又有谁看见匕首是从裴弼身上掉下来的?或许是那一个撞他的人掉下来的,又或许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要知道裴弼在进入大殿之前可是曾经经过搜身的!”

皇帝目光盯着对方:“是!他是经过搜身,可惜那姜羽与他勾结,故意放行!”

裴皇后不以为然道:“臣妾却另有看法!既然是故意放行,姜羽又为什么将他叫到一边去,岂不是让人怀疑吗?陛下英明,断然不会相信这些没有实据的事情。”

皇帝目光阴冷下来:“你的意思是裴弼无辜了?”

裴皇后笑了笑:“陛下,若你说裴弼在殿前失仪,那臣妾倒是相信,可你若说他想要弑君,臣妾却是不信的,但凡弑君,必定是有仇怨或是想要篡位。可惜,凭着裴弼那点儿能耐,如何敢动这样的脑筋?众人皆知,自古以来篡位要有兵权,虽然我兄长手中是有兵权,但那是在边疆,远水解不了近渴,裴弼手中既不执掌禁军,也不执掌兵部,甚至连京兆尹手中的卫队也没有!可以说整个大都没有一兵一卒听他的,而皇宫之中的太监宫女也绝不会理睬他,难道光凭一把小小匕首就能杀掉陛下吗?无兵无将又无后援,他篡的什么位!谋的什么朝!”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冷,裴皇后的话很明白,裴渊远在边疆,裴弼纵然有篡位之心,也绝无篡位之能,作为皇帝可以防范,却不可以无中生有,乱杀无辜。

皇后身后的文渊阁大学士见状开口道:“陛下,娘娘说的是!依臣之愚见,在未曾查清裴弼是否真正有罪之前,能否把裴弼暂时开释,臣等愿意做保!”

皇帝不由冷笑,裴后这一手可真厉害,她知道那裴徽曾经在京兆尹的大牢里被屈打成招,这样就会铁案难翻,而如果取保开释,天牢也就打不了裴弼的主意,更加无法做假。不能逼着裴弼认罪,自然还有周转的余地,皇帝想了想,目光更冷:“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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