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你将无处可逃。
两天后
“听闻县主受了风寒,四小姐都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如今见到县主平安无事,她也就安心了。”
受了风寒?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李未央看了一眼眼前的人,不由笑道:“四姨娘,你的消息真是灵通啊。”
四姨娘已经生了两个女儿,却依旧身段娇弱似扶柳,看似苍白的脸色带着一份淡淡的愁绪,分外惹人怜惜。难怪,纵然过去有了美貌的六姨娘和绝俗的九姨娘,父亲都没有完全忘记她。看到四姨娘唱做俱佳的脸孔,李未央忍不住就觉得好笑,四姨娘这些日子可都是在巴结新夫人,怎么突然跑到自己这里来了?
李未央想着,这四姨娘能够在大夫人眼皮子底下养大两个女儿,也算是府里的一个角色,便抬了抬手,淡笑道:“姨娘快别这么说,我一向知道你和四妹的心意。”
四姨娘连忙赔笑道:“四小姐被新夫人叫去,说是准备新鲜的花样子要给老夫人做抹额,不能来看望。”
李未央笑着摆了摆手,“无妨”地说着,便让白芷给四姨娘上茶。
看李未央面带笑容,四姨娘顿时大喜。她本是低贱出身,能在李家存活到现在,自然有她的厉害之处。她最厉害的一点,就是审时度势,察言观色,谁更厉害,谁是占据优势的一方,她在明白之后就会做出判断,从前大夫人厉害的时候,她可以虚以委蛇,跪在对方脚底下好生伺候,后来为了女儿的前程,她又可以立刻跟大夫人翻脸,反过来帮助李未央,李未央打击大夫人的时候,她总是恰到好处地插上一脚……
但是新夫人进了门,她却开始和李未央保持距离,因为她需要时间观察,看究竟是新夫人厉害,还是李未央狠辣。这两天她听说蒋南的武威将军没了,蒋家还丢了二十万的指挥权,心中感觉到李未央的确是很有神通,不免心中想要来卖个人情,因为如今这个李家的庶出女儿早已不是昔日的模样,完全是一飞冲天,势不可挡,听闻她还和七皇子走的很近,引得拓跋玉的倾心……
四姨娘觉得,李萧然这些年对她的情已经越来越少,尤其是新夫人进门之后,他的感情更是淡漠,不过这种事情她看得很开,男人的千般宠爱,万般柔情,其实都是假的,自己没有儿子,将来也没有个依靠——一定要多找靠山,绝不能将宝都压在新夫人的身上!而且四小姐马上就要许人了,她必须要想法子,不能让新夫人为所欲为,只有女儿嫁得好,她的后半辈子才有指望!
四姨娘眼底那一抹坚决的光芒滑过,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县主,可否屏退了丫头?”她轻声地道。
李未央看了一眼白芷,白芷立刻会意,便命屋子里其他的丫头们都退了出去。
四姨娘松了一口气,这才道:“今天我来,是要告诉县主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李未央看着她,面色沉静,既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好奇,也没有显现出兴趣。
四姨娘有点着急:“是关于你的终身大事!”
白芷吃了一惊,连忙看向李未央,小姐的终身大事?这是什么意思?!
李未央笑了笑,道:“四姨娘的意思是——”她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水,音色婉转动人,听不出一丝主人的喜怒,即便是四姨娘这样惯常会看人脸色的,也不禁产生了些许畏惧。这大宅子里,往往看不清喜怒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四姨娘靠近了两步,道:“县主是聪明人,我便实话实说了,昨夜老爷在我房间里留宿,却是无意中说起了一件事。他说,蒋家向他说起了你的婚事。”
李未央目色流光,微微一凝,瞬间眉头舒展开,才缓缓开口,“哦?是么?”
四姨娘望着端坐在上方,笑意盈盈的李未央,深吸了一口气,道:“县主不想知道,老爷都是怎么回答的吗?”
李未央的眸光明亮,她看着四姨娘,慢慢道:“若是父亲已经答应了,姨娘还会站在这里吗?”
四姨娘悚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的确,如果李萧然首肯了,那么李未央也就是被他舍弃的人,四姨娘何必到这里来一趟呢?一个没用的人,她怎么会向对方提供有用的信息呢?!李未央看着四姨娘骇极变色的脸孔,侧过身子,对着身边的白芷玩笑道:“瞧瞧四姨娘这脸色,想来我定然是猜对了的。”
白芷微微一笑,低下头去:“小姐说的极是。”
李未央笑道:“四姨娘可真是的,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好了,何必还用这样无用的消息来交换呢?”
自己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四姨娘周身彻底冰凉,如同过水一般。她只觉得一张嘴巴张合似有千斤重,两鬓的乌发不由自主地流下一滴冷汗,汗渍也随着一丝恐惧往背上攀爬,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气氛逐渐变得凝滞。“县主,我——”
“姨娘喝口水吧,有什么话慢慢说就是了,何必如此着急。”
李未央的笑容很和煦,看不出半丝的喜怒,让四姨娘原本想要开口的话,一下子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是,原先她是想要用这个消息来和李未央讲条件的,可还没等她开口对方就已经猜到了结果,让她的消息有用也变得没用了,李未央的心思真是细腻又准确,让她不得不佩服。四姨娘莫名觉得心虚,只因,她刚踏入这屋子里,尚未掀开自己的底,李未央已然将她的牌摆了出来。她还用什么和对方谈条件呢?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四妹妹也马上就要到定亲的年纪了吧。”
四姨娘汗如雨下,背上的衣衫已经因为不安而露出些微的汗渍,她抬起头,陪笑道:“这个……”
“我听说,母亲的意思是,让四妹妹嫁给五皇子做侧妃。”李未央淡淡道。
四姨娘的笑容,有了瞬间的压抑,随后道:“什么都瞒不过县主,是,夫人是有这个意思。”
李未央笑了笑,道:“是啊,五皇子相貌儒雅,母妃又是梅贵妃,看起来的确是门好亲事,当初的夫人,不也是这样说的么?”现在的新夫人,居然又是旧事重提,准备将李常笑送去做探路石。
不过是一个庶女,李萧然是不会怜惜的,四姨娘原先不也没反对过么,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李未央打量着四姨娘,轻声道:“怎么,姨娘不喜欢五皇子府的那位嫡妃?”
在宴会上,皇帝已经为五皇子拓跋睿赐婚,娶的是永宁侯的孙女武小姐,四姨娘之前还眼巴巴地觉着这是一门好婚事,一转脸就又求到自己这里来,必定是跟这个武小姐有关系了。李未央心道,四姨娘啊四姨娘,你想要和我谈条件,可是不过几句话就漏了底,如今心慌意乱,走的棋一步不如一步,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还想如何?
四姨娘一下子被看穿了心思,惊诧抬头,看到李未央眉梢藏着的笑意暗含锋利,不禁一颤,不得不开口道:“那位武小姐,从小被娇惯坏了,性情十分的泼辣厉害,我已经派人去打听过,她身边的贴身婢女每半年就要换一次,永宁侯自己都不知道想了多少法子要治住她,还曾有一次将她关在祠堂里逼着她改掉坏习惯,谁知她却宁肯不吃不喝三天三夜也不肯改了脾气,最后被放出来,竟然还拿着剪刀要杀当初向老侯爷告状的乳娘……对待自己的乳娘尚且如此,对待丈夫的妾又会如何呢?”
李未央沉默不语,四姨娘继续道:“县主,若是四小姐性子和你一样,五皇子这头的确是个好婚事,再不济也是个亲王侧妃,可是偏偏常笑是个懦弱无能的人,她连我的一半本事都没有学到,将来又怎么能在五皇子府立足呢?只怕会被皇子妃虐待而死。常喜已经不顶事了,我身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真怕连她都折了进去,那我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县主,常喜心眼不好,我也是个容易得罪人的,这些我都认了,我也不怕报应,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敢干,但是常笑从来没有害过你,甚至总是为你说好话,你哪怕看在都是李家女儿的份上,帮她一把吧!”四姨娘猛地双膝跪地,拉住李未央的裙摆。
白芷连忙去搀扶她,四姨娘却死命摇头,赵月也过来,四姨娘明明害怕她,却也不肯站起来。直到李未央亲自来搀扶,四姨娘才充满希望地问道:“你——答应了?”
李未央叹了一口气,道:“四姨娘是想让我去找老夫人,替四妹妹求情吗?”
四姨娘期期艾艾地看着李未央,道:“县主愿意去吗?”
李未央望着她,仿佛看到七姨娘的眼睛,是,四姨娘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李常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上辈子李常笑就是死在了这位武小姐的手上,这辈子难道要看着她悲剧重演吗?李未央点点头,道:“我会尽力而为的。”
四姨娘破涕而笑,只要李未央答应下来,就还有一线希望。
“只是老夫人也认为这是一门很好的亲事,”李未央沉思片刻,却慢慢道,“所以,若是四妹妹真的想要推拒了这婚事,不如另外想法子。”
“法子?能有什么法子?若是老夫人都不肯帮忙,那常笑真是死路一条了!”四姨娘又开始焦急。
李未央微笑了一下,道:“四姨娘,若是有人向父亲说,五皇子曾经向陛下求娶过大姐,现在如果把妹妹嫁给他,不免引人非议,以为我们李家的女儿都嫁不出去了,非要捡着五皇子一个人,尤其是会叫陛下觉得李家这女儿换来换去,有攀龙附凤之心,反倒不美。”
四姨娘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明白过来,李萧然是个很谨慎的人,五皇子可是求娶过李长乐的,还被皇帝严厉斥责,若是现在李家再把四女嫁给他,未免让皇帝觉得李家别有所图,这样反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李萧然才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虽然女儿的婚姻大事是由主母做主,但在咱们家,蒋月柔毕竟是继室,父亲的意见才是决定性的,明白了吗?”李未央轻轻巧巧地提醒着对方。
四姨娘已经绕过弯儿来了,可她还是有顾虑:“我之前已经求过老爷,他却说子女的婚事应该是夫人做主的,现在我若是再去说——”
李未央失笑,道:“放心吧,这话我会向老夫人说清楚的。”
四姨娘大为高兴,连声道谢,这时候才松缓了神情,道:“县主大恩,我和四小姐都会记在心里头。关于我刚才说的那件事,老爷的确是回绝了,这个县主真是猜得不错。”
李未央点点头,白芷却道:“不知是为蒋家哪位公子向小姐提亲?”
四姨娘低声道:“四公子。”
蒋南?的确,他纵然没了官职,也是一等的功勋之家,身份上也挑不出什么大错。李未央压下心中异样,慢慢道:“那父亲又是如何回绝的呢?”
四姨娘笑了笑,道:“老爷自然是说小姐的婚事陛下做主,只是蒋家不会轻易罢手,恐怕还要再掀波澜,若是让他们抢着去请了陛下的恩旨,婚事板上钉钉,县主,你今后的日子可是难捱了。”
白芷皱起眉头,四姨娘这话可太不中听了,但却的确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如果李未央嫁入蒋家,等待她的绝不是什么好事,首先国公夫人就不会放过她,而蒋四公子对她也是百般的厌憎,这样的婚事,蒋家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未央轻轻一笑,若淡淡的云影:“看来人家是恨毒了我了。”寻常是绝不会用子孙的婚事来作筹码,国公夫人真是专横霸道的可以。
四姨娘难得真心道:“县主,老爷可以回绝蒋家,却不能回绝皇帝,你还是早作打算的好,蒋家那些人……哪怕为着大夫人,也绝不会放过你的。若是真的嫁过去,恐怕不到半年,就会传出你不幸的消息。”
白芷横眉道:“他们敢!”
四姨娘摇了摇头,道:“你这个小丫头真是什么也不懂,过去这种事情不是没有的,那周宣德当初何等的厉害,是先皇跟前的第一等宠臣,可他的独女被陛下赐给了与周家世代为仇的庞冲将军府,原本是想要他们两家通过秦晋之好能够冰释前嫌,谁知到那庞冲可是半点都不买账,那位如花似玉的周小姐当初可是京都第一才女,有才有貌德行出众,不也是……成婚不到四天就没了吗?那可是天子宠臣的独生女儿,周宣德闹到金銮殿,庞冲却说他女儿自己病死的,好端端的,哪儿来的病?!连先皇都气得当场将那庞冲拉出去廷杖呢,可那又怎么样,周小姐可是活不过来了!一旦人嫁过去,生死就捏在他们的手心里。你想想看,关上门随便他们怎么弄死人,开了门只说是病死的,到时候县主一个人在那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是何等的绝境!”
这些话,李未央心头当然知道是真的,她也知道,若是自己露出一丝的慌张,四姨娘很快就又会倒戈了。所以她微微笑道:“多谢四姨娘提醒,这件事情我自有主张,至于四妹妹那里,你放心就是。”
四姨娘观察着李未央的神情,见不到半点不安,心中放了心,笑道:“那我就告辞了。”
去荷香院的路上,李未央在走廊上缓缓而行,身边的白芷几次抬头,欲言又止。
李未央从一开始就注意到她的神色,直到看她再也忍不住,才目视前方,淡淡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白芷实在藏不住,不放心的道:“小姐,您不觉得四姨娘自己是不敢将这消息透露给您知道的?”
李未央轻笑着看向前方,道:“她一方面的确是为了四妹妹的婚事,另一方面,是父亲让她来试探我的。”
白芷心中焦急:“老爷?他莫非真的要把小姐嫁过去?小姐可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明知道蒋家那边对你……”
李未央道:“不过庶女而已,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还会为我抗争吗?”
“小姐?”白芷惊骇的望着李未央,她害怕,李未央真的会落到周小姐的下场。
李未央看她一脸恐慌,却突然笑了起来,语气平静道:“你不必多想,他若是真的想要把我这么便宜贱卖了,也不会让四姨娘来试探我了。看样子,父亲是想要看看,我到底有多少底牌,是否值得他为我直接和蒋家杆上了。”李未央行动举止见步履隐隐透出思虑之意,她脸上的笑容,却变得充满了嘲讽和冷意。
李未央还没有到荷香院,便被人请到了李萧然的书房。
李萧然的书房里,清一水的黄花梨木摆设,雕花描金,奢华尊贵,叹为观止。李萧然当然不会先在那儿等着女儿,直到李未央进了书房半个时辰之后,他才从蒋月兰的屋子里换过了衣裳,这才回到书房,李未央已经在等着了,李萧然看着她,一时竟是无言。
原以为她不说诚惶诚恐也该是满面小心,她倒好,坐在那儿喝茶,脸上半点儿心思都没露。
李萧然面上满是心事,沉吟了半日,才道:“蒋家向我提亲了,要为蒋南娶你做正妻,两家再结秦晋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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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想了想,其实未央嫁给蒋南也挺好的,估计不到三个月,蒋家就死绝了,你们就不用愁了……
噗——
115 给脸不要
李未央不禁一怔,就抬眼看向了李萧然。(她以为,李萧然多少会绕个圈子,没想到他竟然这样直白。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对待四姨娘的态度让他不安了呢。
李萧然一脸的阴霾——显而易见,心情不是很好。常喜疯了,长乐当众出丑,常笑是个不顶用的,现在他身边的女儿只剩下了一个李未央了,现在蒋家突然提出这门婚事,从心底说,他是不太乐意的。
“自从你母亲死了以后,咱们两家难免疏远了许多,只是,到底还是一家人,如果能够重修旧好,倒也是一件好事。蒋南那孩子你是见过的,少年英武,聪明果敢,虽然陛下革除了他的军功,可蒋家还在……”
李未央冷冷望着他,第一次打断了李萧然的话:“父亲,您是什么意思!”
她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过这个男人。
从前在乡下,他对自己不闻不问,她也从未责怪过他。这么多年来,他身边自然有娇妻美妾、儿女成群,换做是谁也不会去想念一个很有可能克他的女儿,这是人之常情,李未央对他没什么感情,自然也就不会难过,不过当他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但她自从回来以后,他对她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坏,有的时候虽然缺乏公道,却也没有像大夫人一样排斥她、陷害她,这在李未央看来,已经是和睦相处了,她以为,父女之间,至少是有点情分的。
但今天,她却突然意识到,李萧然这个人,完完全全是冷血的。他也会愧疚、也会不安,也会有怜惜之情,可是为了他的位置,为了他的权位,什么女儿,什么妻子,全都是他的踏脚石。
的确,他是憎恶蒋家人,但他现在没把握给对方致命一击,所以,他就预备先拿自己做牺牲品,送去给蒋家撒气。将来等有了机会,他还是会毫不留情地剪除自己的敌人,只是到时候,自己怕是变成了一堆白骨了。李未央虽然不认为蒋家那群人能将自己怎么样,但她也不预备拿自己去报仇,这种行为蠢之又蠢,她才不干!
李未央细细地审视着李萧然的表情,片刻,才冷笑。
“父亲,你忘了新夫人是如何进门的了吧?蒋家再一次故技重施,你就这样甘之如饴吗?”
“李未央!”李萧然被说到痛处,手中的茶杯一下子举了起来,几乎就要向地上砸过去,可是看到李未央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意识到,强压那一套,是行不通的。
“丫头,你是我的亲生女儿,父亲当然希望你能够找一门好亲事,答应这门婚事我自己不心痛吗?可你要是以为,什么事能凭着性子来,那我就是全看错你了。我知道蒋家人要你过去,定然没安什么好心思,可是父亲相信凭你的本事,一定能拿捏住你的夫君,让他不能胡作非为,而且你的婚事是圣上做主的,谁也不能驳了,到时候他们也得敬你三分,又能拿你怎么样呢?”他又压低了声量,“父亲也会给你做主,不会让人欺负你的,只要我一天在这丞相的位子上,他们一天都不敢动你!”
他看李未央神色淡然,以为她有所松动,又劝说道:“我知道你还记着你母亲的那些事情,可人都死了,何必记恨呢?你是个聪明的丫头,应当知道李家和蒋家的关系,打断骨头还连着筋,那天宴会上,若是我不为他们求情,谁都会戳我的脊梁骨,说我忘恩负义,忘记当年蒋国公对我的提携之恩……这样好好的两家人,若是为了一个蒋柔闹僵了,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趁着这件事情重修旧好,对我们彼此都有好处。你以为人家娶你去是为了折磨你?那就把蒋旭看的太轻了,他不过是借着你向我们示好,向我低头罢了……”
李未央目光冷冷地望着对方,心中却越来越看不起他。事情都闹到这一步了,想的还是不想和蒋家翻脸,在他心里,果然所有的一切都在政治利益之后……的确,李萧然在宴会上的几句话,可能让蒋旭意识到,现在李萧然在皇帝心中的影响力还很大,而皇帝对蒋家的处罚,让李萧然也明白自己没办法立刻把蒋家怎么样,于是,这两个人都预备向对方低头示好了。李未央冷笑一声,原来刚才四姨娘来不是试探,而是李萧然让她来透个底。当然四姨娘也想着用这样的消息来向自己卖个好,男人们认为这是一场互相妥协重修旧好的婚姻,女人们却认为这是宣战的表示,哈,还真是截然不同的理解。
李未央淡淡一笑,道:“父亲,前朝的事情暂且不谈,母亲毕竟是蒋家的嫡女,她的死本来蒋家人就算在我的头上,现在他们急吼吼地要我嫁过去,或许大舅舅是为了重修旧好,但对于国公夫人来说,失去了亲生女儿又来求一个庶女,若说不是存心报复,实在是没人相信。”她的声调清晰冷静,“怎么父亲觉得,只要牺牲我一个人,两家的恩怨就能烟消云散了吗?”
李萧然眉头一跳,气得有点发抖,嘴边的肌肉也有些抽搐,“未央,你怎么这样不懂事!父亲跟你费了这么多口舌,还不是因为看重你!若他们看中的是常笑,我即刻就会送过去了!”
李未央只是笑着不说话,李萧然气地越是浑身发抖,她的笑容越是从容。
李萧然看了看李未央平静的容颜,忽然间觉得心里发怵。
真要闹翻了,把往事再翻出来说,只怕反而得不偿失,李未央的性子,他不是完全不了解的,一个敢到皇帝跟前要封赏的丫头,你指望她对你低头,简直是天方夜谭。皇帝都私底下说这丫头敢想敢做,非同一般,更何况自己呢。
可惜,未央不是个儿子。否则,这样的孩子放在官场上,自己再点拨点拨,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来。李萧然忍不住就软了下来:“蒋家还说了一个意思——国公夫人可是病的很重,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来,蒋南虽然是排行第四,但他的哥哥们将来都会在任上,妻小以后也都会带过去,不会留在京都,等你一年的丧服完,蒋家就娶你过门。到时候,只要你处理得宜,蒋家就是你的。”
李未央简直要笑出声来,蒋家这是什么意思?哦,交给她主持,就算老夫人死了,还有个大夫人呢,她会容得下自己这么一个庶出的在蒋家呼风唤雨吗?这种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门婚事,牵扯到了所有李家人的脸面,为李家在政治上谋取最大的利益,是每一个李家人的义务。姑且不论你怎样想,这门婚事,我是已经答应了下来。这两日陛下正生着气,等过两日他气消了,我便进宫去请婚。一年后等你出孝,你们立刻完婚,我相信,凭借你的手段,一定知道怎么过的好。”李萧然的语气笃定,话里也没有一点商量的意思,声调虽然温存,但实际上,却冷锐得像冰。
李未央却不骄不躁,只是悠然啜了一口茶,微微一笑:“父亲,这世上,总没有白吃的饭。”
李萧然神色一怔。
“父亲的决定,我当然可以理解。但我还是拒绝——”
李萧然望着她,道:“因为你害怕?”
“害怕?不,父亲大概不知道,我在被送到乡下的时候不曾怕,被村妇毒打的时候不曾怕,挨饿受冻的时候不曾怕,被嫡母刁难嫡姐迫害的时候不曾怕,甚至于大火烧到了眉头,我都不曾怕过一丝一毫,一个蒋家,哪怕全家都是豺狼,我也无惧无畏!只不过,蒋家上门提亲的时机,挑得相当的微妙。”李未央的笑容,如同一层薄冰的湖面,嗖嗖往外透出凉气,“按说现在刚被皇帝斥责,正应当闭门思过,却立刻就托人提亲,实在有些不合常理了。”
李萧然被说中了心里的疑惑,他原先,也曾有过疑心,要提亲,什么时候不能上门,早不早晚不晚的,偏偏在这时候……
“不知道的人,还当李家胆大包天,连陛下要收拾的人都敢往上凑呢。”李未央喃喃接口。
李萧然顿时脸色一变。
“如今陛下经常在宫中修道,很多事情都要太子管着,蒋家从前仗着军功、树大根深,谁都不想投靠,但如今却是大不一样,他们刚刚受了挫折,急需要一个在陛下跟前说得上话的人,或者说,是需要一个将来能做皇帝的人。 现在他们要来和父亲你结亲,这里头的涵义,可就微妙得让人都有些害怕了!”
投靠皇子,是世家惯用的把戏,李家不看好太子,这是李未央很清楚的事情,李萧然更相信皇帝会把龙椅传给七皇子,然而对于蒋家来说,如果去了拓跋玉的阵营,也没办法压过拓跋玉的铁杆支持者罗国公,若是拓跋玉登基,罗国公府可不是文官,拓跋玉一定会把所有的兵权交给他们!蒋家根本没有地方站!但是太子就不同了,太子的阵营里,很缺蒋家这样的老牌权贵。
如今皇帝贬黜蒋家,他们现在想要倒戈,投入了太子这边的阵营,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李萧然是越想越心惊,从这个角度推演开去,一切好似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蒋家又要亲上加亲,已经有了一门婚事还觉得不够,再加上一个,在外人甚至于在皇帝眼前:李家也被绑上了太子的这条船,到时候,皇帝想要让七皇子取而代之,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李萧然心底不禁直冒寒气:李未央说得对,这次为蒋家来说项的,可是太子身边的嫡系闵国公贺家,那是太子妃的娘家啊!这样看来,蒋家的确有投靠太子的意思,至少明面上是这样!当然,更可怕的是,蒋家还预备绑着自己上船……可是连自己都看出太子不是做皇帝的料,陛下心中继承皇位的人选也不会是他,蒋家能看不出来吗?他们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或者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他面沉似水,垂首沉吟了许久,才慢慢道:“算了,反正还有一年,也急不得,你先去吧,我会慢慢思量。”
原先还说过几天就去请婚,现在又不急了,必定是想要好好揣摩这门婚事背后的用心,果然是只老狐狸。李未央用冷冰冰的眼神望着自己的父亲,脸上的笑容却充满了嘲讽,声音异常平和道:“女儿告退。”
待得进了荷香院,老夫人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她在炕上一靠,又让李未央在身边坐了,开门见山。
“我绝对不会同意你嫁过去。”
跟李萧然比起来,老夫人算是单刀直入,半句废话都没有。
“怎么,你父亲教训你了?”
李未央知道老夫人不喜欢太过凌厉,便表现出一时间支支吾吾,竟不知该怎么答才好的模样。
老夫人就看着她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不是一门好亲事,我会劝他推了的。”
李未央笑了笑,道:“恐怕……父亲不会轻易改变主意。”说到底,李萧然是不在意她这个女儿,明明跟蒋家关系不好了,还是想把她送出去做人情。
老夫人顿时一笑:“这事且不急,横竖,你还没出孝,多得是借口推了。”
老夫人旗帜明确地支持她,李未央倒有了几分意外。
“你且放心吧,你父亲的性子,我清楚得很。”老夫人见她出神,也不由起了一丝怜惜,就安慰,“他这个人,把面子两个字看得比天还大,不会真的逼你怎样的!”
李未央含笑道:“老夫人说的是!孙女只是担心,在皇子们之间暗潮汹涌的时候,蒋家上门提亲,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
老夫人目光一闪:虽说李未央的表现,一再让她惊喜,但在政局上,这孩子这份难得的清醒,还是让她格外的赏识。
若是这女孩子是嫡出的,儿子又何必一定要牺牲她呢,就怕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要把人嫁过去……老夫人意味深长地冲她微微一笑,“照我看,你要想彻底绝了你父亲的心思,还得让七殿下早日来提亲。”
李未央就是一愣,以她的聪明,又如何不懂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看得出她不想嫁入蒋家,本身一个庶女,要在蒋家立足,不是光凭娘家硬气和自己聪明就够了的,她还得讨好婆家的欢心,可是国公夫人却已经恨透了她,不把她抽筋剥皮就很好了,至于那边的大夫人,对她只怕也没什么好感。可是要推了这门婚事,得让李萧然看出李未央的价值才行,若是她能当上七皇子的妃子,哪怕是个侧妃,也足够李萧然赌一把了。只是这种事……又不是说她想做就能做的。李未央虽然不至于天真到把自己看得很重要,但,她也绝不想在一个极尴尬的情况下把自己卖了,更何况,还是卖给拓跋玉。
在她心里,拓跋玉只是一个朋友,一个盟友,却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尤其,还有那么一位虎视眈眈的张德妃。七皇子迟迟没有纳妃,便是因为张德妃十分的挑剔,不要说正妃要出身高贵,能帮助他儿子,哪怕是侧妃,也定然是要选择一个十全十美的。人家可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妇,哪怕是作为侧妃都觉得不够格。这件事,还真是让人有点心烦。
李未央沉眸应下了老夫人的提示,“孙女知道该怎做的。”好像答应了,其实什么也没答应,最万金油的回答。
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李未央瞧着罗妈妈笑道:“罗妈妈,母亲刚刚来过了吧?”
原先罗妈妈可是谁都不沾边的,可这两年老夫人身子不好,罗妈妈明显有点动摇,尤其是新夫人进门以后……李未央的笑容,越发深了。
罗妈妈看着李未央面上的微笑,心头就是一紧。虽说老爷从来没有像宠爱大小姐一样宠过三小姐,可三小姐如今的日子,可不是大小姐可以比拟的。虽说她的婚事如今有了波折,但三小姐的羽翼,却俨然已经丰满,并不是当年那个刚刚进门,对着自己都要客客气气的小丫头了!她就抬起头来,道:“三小姐说的是!夫人的确是刚刚来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未央就笑,“有什么话就说吧,妈妈和我怎么也这么见外了。”
“三小姐,夫人是来劝说老夫人同意这门婚事……”罗妈妈慢慢地,略带迟疑的道。
蒋月兰终于开始行动了。
她嫁入这个家以后,一直都没为蒋家做什么贡献,这一回,她必须向对方表示一点忠心,否则,只怕她的父亲在朝中日子不好过了,她虽然已经嫁了人,可是要为娘家挣得荣耀,论理,这想法也不能说错。只是这府里如今为了这件事,牛鬼神蛇全都出动了,还真不是个好现象。
罗妈妈笑道:“其实照着奴婢的想法,三小姐这样的人才,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他们是太着急了。”
李未央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这水呀,真是越来越浑了,不过,就是要越热闹,才越好玩呢,妈妈你说是不是……”
罗妈妈心下一冷。
这些年在老夫人身边服侍,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事,多多少少,也都有个模糊的感悟,尤其是李未央的事情,罗妈妈看的一清二楚……碍着三小姐的敌人,一个接一个,大夫人没了性命,大小姐、五小姐这些人更是被压得死都翻不了身……谁会相信眼前这个柔柔弱弱、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私底下竟有这样狠辣的心肠。
每次看起来都是难以逃脱的危局,最后倒霉的都是别人……
“三小姐说的是!以后但凡您有什么差遣,奴婢万死不辞。”罗妈妈顿时调整了神色,作出了一脸的心悦诚服。
“当然,老夫人这边,还要罗妈妈多照应着。”李未央的微笑很谦卑。
罗妈妈心中却越发忐忑,想到夫人送过来的那些金锞子,不由自主地觉得,还是暂时不要撺掇老夫人吧,暂且看看,到底是新夫人能耐大,还是三小姐站得久……主子们之间的争斗,她看着就好,非要掺和进去,可能连全尸都留不下,大夫人的教训,罗妈妈已经是警惕在心了。
李未央从荷香院回来,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辰,李未央一瞧桌子上有各色热菜十余种,皆置在素瓷碟中,色香味俱全,十分勾人食欲,另有各类羹汤三四份,置在汤盒中不曾取出,当然还配有几碟点心,不由一愣道:“怎么今天准备这么多菜?”各院子里中的膳食一般由大厨房按例烹制,然后各处自行遣人去领取,不过自己有钱的都会在自己院内备有小厨房,以便心血来潮不时之需。李未央当然也有小厨房,而且是除了老夫人的厨房之外最好的,请来的师傅也是一流,擅于精致细巧的食物,可是今天她明明已经吩咐过只要准备三四样菜食就够了,却铺张了一大桌子,这厨子是疯了不成?
帘子一掀,却是一身锦衣的俊俏公子走了进来。
墨竹替他掀了帘子便退到一边去,却见到李敏德的侧脸俊美之极,心中一跳,明明是熟悉无比的形貌,可是只要多看得几眼,就会有一种心跳如狂的感觉,只觉这样美好优雅的人,之前不会遇见,之后也不会再遇见。只是,她想到此人外表俊美,内心深不可测,就不由自主低下头去。除了对李未央,从来没见到三少爷对什么人笑过呢,她可不敢生出什么痴心妄想的心思来。
李未央笑道:“你这是要到我这儿来蹭吃的,所以才吩咐厨房多准备了东西吗?”
李敏德只是笑笑,白芷已经准备好了筷子,他洗了手,才耍赖一般地笑道:“别处的饭菜都没有这里香,怎么,你不欢迎我吗?”
倒不是不欢迎,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你才是。李未央在心里叹了口气,道:“当然欢迎,旁人请都请不来呢!”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李未央忽然抬起头,说道:“敏德,你不停的看我,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
李敏德一怔,原来他不知不觉,眼光一直留在李未央身上不能移开。不提防她这么一问,大是尴尬,又见她看着自己,眼中似乎有水雾一般,实在是足以令人心神大乱,他心中一热,心中的想法便脱口而出:“我听说——蒋家派人来说项了。”
李未央微微一笑,忽然指着赵月说道:“这个小叛徒,你还是快领走吧,我这里有个什么消息,她都迫不及待地告诉你。”
赵月赶紧跪下去,李敏德笑了笑,道:“怕我知道?真想嫁过去吗?”
李未央轻轻咳嗽了一声,横他一眼道:“谁说我想要嫁过去!”
自然知道你是不肯的,否则他也不会平心静气地坐在这里了。李敏德只是笑:“那……可想好了法子?”
李未央怔了一怔,这才笑道:“事出突然,我还得再想想。”
李敏德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在李未央身上转了转,似笑非笑道:“未央,我有个法子——”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一出口,李未央便是一呆。从前他可都是姐姐姐姐的叫,可是细想一下,他似乎有足足半年都没有叫她姐姐了……也是,他的实际年纪不比她小。今日他言语之间,更是淡淡,仿佛是很平常的事情,叫她都不好推却,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不由皱眉道:“你有什么主意?”
李敏德的笑容里带了一丝促狭,道:“他们想要娶你,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这个代价,不知道他们能否承受得了。”
李未央瞧他说的笃定,便知道他是胸有成足,不过,她心底还是有些不安:“问题的关键不是在蒋家,而是在父亲。”
李敏德微笑问道:“那你现在怎么看待这个人?”
李未央冷冷地回答道:“他既然不把我看成女儿,我自然也不会敬重他了。大家彼此不要为难,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李敏德笑道:“女孩子又不会跟父亲过一辈子,他是好是坏,都没有干系。”
李未央叹了一口气,“在李家,我好像把一辈子都过完了,还是凄惨无比的一辈子。”她说的话,其实是说她的前生,已经过完了凄惨的一辈子,可是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李敏德却低着头,仿佛没有听到她说的话,李未央这才松了一口气。
过了片刻,李敏德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是微笑,他伸出筷子来替她夹了菜,说道:“那些人不算什么,一辈子还长的很,我和你在一起,慢慢过。”
李未央一怔,仔细去想,虽然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也感觉到十分安慰,说道:“还是言归正传吧,我的婚事可就要靠你了,千万别办砸了。”
李敏德听得又是惊诧,又是好笑:“好,我自然会安排,你不必管了。”
李未央笑道:“不,还是让我参与,亲眼看着蒋南倒霉,我心里总是开心的。”
李敏德:“……”其实他倒是挺替蒋四公子担心的,漂亮的媳妇谁都喜欢,这么厉害的,只怕他蒋南可是消受不起的。
傍晚时分,蒋五一瘸一拐地进了院子,蹑手蹑脚地想回到自己的屋子,却突然看见一道人影在树下站着,古井一般的眼睛正望着他,似笑非笑的模样。
蒋五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狼狈的样子,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发现易容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怎么,县主也在?可是哪里不舒服?”
从李长乐受伤之后,卢公就一直在这院子里住着,李未央隐隐觉得不对劲,若是李长乐真的好了,还需要卢公其人吗?只不过卢公借口大小姐伤势未愈,需要调养身体为借口在这里住着,别人倒也说不出什么。
李未央笑容满面道:“卢公一早上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吧?”
蒋五今天一天都没吃过一口饭,这才发现自己饥肠辘辘,可是他自然不会相信李未央会有好心关心他吃没吃饭,不由笑道:“我不饿。”
刚说完,就听见他的肚子骨碌碌地一阵乱响,蒋五庆幸自己戴着面具,李未央看不到他的脸已经通红了,太丢人了,他跟着进屋的时候,不由自主狠狠锤了肚子一下。
蒋五埋头吃饭,李未央闲坐在一旁瞧他风卷残云。
“卢大夫,您慢点吃!”白芷好心,递了一杯茶给他。
蒋五接过,埋头一下子喝光了。
“卢大夫,”李未央微笑着瞧他,“怎么,今天出诊的人家没有准备饭食吗,让你饿着肚子看诊?”每次卢公出门,都是以替人看病为借口的,好在李家也是宽厚的人家,并不在意,反倒是有些相熟的达官贵人知道这里有位厉害的大夫,经常有人上门求诊,李萧然更是觉得家中养个神医很有面子。
蒋五将筷子放下,整肃面容道:“我是替穷人家看病,连诊费都不收的!”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哦,是么?”
蒋五当然知道自己是胡扯,他今天刚出门就被大伯蒋旭逮住回家,然后被骂了一顿,家里还强迫着他回军营去,他偷偷逃跑却被捉住,被罚着跪了一天的祠堂,好不容易才偷跑出来。好在只有蒋南知道他住在李家,否则连这里都不敢呆了。
他有点心虚道:“呃……当然是了!”
李未央笑语盈盈,把菜推过去一点,然后道:“还是吃完饭吧!”
饿了一整天,蒋五吃了三碗米饭,才填饱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