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锦绣未央/庶女有毒》作者:秦简【完结 番外】(2014.06.01补全章节) > 庶女有毒.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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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简 当前章节:151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43

“你笑起来很好看!”李元衡却仿佛没听见,反而开始赞美起李未央来。事实上,李未央笑得不太多,但是她的笑容很漂亮。

大概没有一个女孩子笑起来不漂亮的,李未央有自知之明,不会因为一个英俊的男人夸了她两句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她只是淡淡道:“既然已经许婚,殿下就该早日带着新娘子回去了。”

李元衡的脸色蓦地发红,声音却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可是我没见过她,也不喜欢她,我看中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你。”

李未央皱了皱眉头,道:“但吉祥殿莫名走水,陛下已经回绝了这门婚事。殿下你应该很明白,我朝陛下一言九鼎,绝不会再随便更改主意了。”

李元衡的声音分外坚定:“我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我也想告诉你,我会在这里等你,一直等到你答应为止。而且,我正妃的位置只为你保留。”

李未央的口气一时之间有点不悦:“娶之为妻,奔之为妾。四殿下只顾着表白心意,这是要让我跟你一块儿私奔吗?”

李元衡的眼睛里满是认真,这使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看起来十分诚恳:“不,所谓的私奔是你们这里的说法,只要你跟我离开了大历,我们那里根本没有这一套说法。我的母妃当年也是如此,她的出身不高,又是早有了丈夫,但她喜欢上我父皇,便不顾一切地夜奔而去追随我父皇,根本没有人嘲笑过她啊,别人只会赞扬她的勇气和决心。”

李未央笑了笑,明显对这故事兴趣不高。李元衡有点迷惑,寻常的千金小姐听说这样的故事都会很感动,就如那些他很厌烦的大历戏文里面说的,年轻的小姐爱上文采风流的书生,不顾一切丢下高贵的门第与他私奔,后来书生高中状元,带着小姐衣锦还乡,皆大欢喜,这不是她们这些女人向往的故事吗?不,或许李未央这样聪明的女子,并不容易被这样的爱情憧憬所迷惑,那他就必须从其他方面来努力了。

他想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昨日晚上我去拜访蒋华兄弟,言谈之间我见他对你恨意不减,而且再过两日,蒋国公就要回来,恐怕他们要设下陷阱来害你。蒋华是我的兄弟,你是我的心上人,我不想你们起冲突,但若是你们之间要互相伤害,我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说着,他将一枚令牌递出来,“拿着这块令牌,你随时可以到驿馆来找我。”

一副情深脉脉的样子,若她是无知少女,一定会被他感动吧。在兄弟和心爱的女子之间选择的是红颜?这句话,不知怎么的就令人想笑。李未央接过令牌,笑容更深了些,在李元衡看来就仿佛真的是被他感动了一般:“那就多谢了。”

李元衡笑,爽朗中透着温柔:“你跟我,不必说谢谢。”

这个人,简直是得寸进尺,李敏德的眼睛差点喷出火。

“李公子。”后面的和畅好不容易追上来,唤他,却是告诉他,“那只猎物找到了,你射中了它的眼睛,而且钉在了十米外的树上。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们最好的神射手也没办法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射箭呢!”李敏德刚才分明没有看那只兔子吧,为什么能够分辨出它的方向呢,和畅心想,若非他内功奇高,就是听觉异于常人的敏锐。

李敏德淡淡道:“不过侥幸而已。”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

和畅皱眉,她还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忽视,就连瑞年驸马,她的三姐夫,明明那样钟情于她的三姐,还是忍不住被她所迷惑,男人么,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更何况,李未央的心机或许和她一般上下,但容貌绝对比不上她啊,按照道理说,李敏德就算早有钟情对象,也不该拒绝她这样的艳福才对。也许是从前的认知起了差错,她看着李敏德俊美逼人的侧脸,几乎有些迷惑。

四人都没注意的当头,脚下的地面在上下起伏,很快整个地面都在剧烈的晃动,所有的马儿都受了惊吓,举蹄嘶鸣,身子整个腾空,马匹狂甩!李元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为保护自己索性翻下马来,在地上滚了数圈。这时候他已经根本来不及顾及李未央那里如何,甚至想不起去看一眼,浑然忘了自己刚才一片情深的模样——

未央!李敏德立时拼命勒住马缰绳,快速奔向她。李未央是第一个察觉到地震的人,只是她动作比李元衡慢了半拍,还没来得及下马,马儿竟然向前一阵飞奔,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后面已经有急速的马蹄声响起,身子一下子腾空,便让人一把揽下了马去。

“你有没有怎样?”李敏德滚落地面,却只顾着心疼地搂住她。

“没关系。”李未央身子颠颠摇摇地,意识还没全恢复,晕得有些难受,因为整个地面都在颤抖。这时候就听见和畅尖叫一声,远处的侍从们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马,哪里还能分辨东南西北?众人便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逃跑。

原以为整个混乱只要等大地晃动停止就会过去,可是还没等李敏德扶着李未央站起来,突然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震得所有的人仰马翻。李元衡也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听得头上一阵沉闷的咯吱声,他暗叫一声‘大事不好’,便顾不得其他人,抢先翻滚到了一边。几乎就在下一秒,伴着一惊天动地的巨响,森林中的无数棵大树顷刻间倾塌下来,登时间烟尘弥漫,笼罩了所有的一切!

在一片烟尘之中,李敏德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仍旧紧紧抱住李未央,将她护在自己身下。李元衡终于想起什么,回头来找李未央,可是一棵大树突然倒下来,阻隔了他的视线。这时候,他听到了和畅的尖叫声,还有混乱的时候侍从们没来得及逃跑被树木或者奔跑的马蹄践踏到的时候发出的惨叫声……和畅还有用,不能死在这里,李元衡一狠心,扭头去救和畅。

李未央只听到巨大的轰鸣声,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震颤,她甚至没办法辨明方向,只感觉自己所在的地方仿佛分裂开来。林子里头的动物纷纷走避,来不及逃的就坠入裂开的地缝之中,这种体会实在是太可怕了。

李敏德一直护着她,紧紧抱住她——李未央现在已经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样大的地震,她只是同样地抓住李敏德的手,她只希望他别受伤,仅此而已。所以当一个尖锐的石块钉入她的左脚踝的时候,她只是咬紧了牙齿,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不想对方替她担心,也不想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还要他分神。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整个大地的震撼才逐渐过去,尽管只是短短的一刻钟,可在李未央的眼里,甚至比一辈子都要漫长。虽然这种天崩地裂的摇晃终于停止了。她还是两耳轰鸣,头昏眼花,勉强镇定下来,才发现周围到处一片狼藉,甚至连刚才的人都不知道逃跑到哪里去了。

李敏德凝神倾听一会,终于确定,地震停下了,他这才长长松口气,赶忙低下头上下检视李未央。

“我没事。”李未央连忙道,虽然她此刻整张脸都已经黑呼呼的一片,可她至少还活着。

“居然会发生地震——”李敏德确信她没事,才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况,他们现在是躲在一块巨大石块的缝隙之中,这石块应该是从山上滚落下来的,而这山不过是一个较为高大的土丘,原本是在树林旁矗立着,现在居然已经被夷为平地了。稍稍恢复些力气,李敏德支撑着爬起来,然后将李未央也从地上拉起来。

李未央好不容易站稳,却难受得连气都喘不过,强忍住气息,低声咳了两声,胸口像是被大石头压着,闷作一团。李敏德赶紧回头,帮她顺气,还没顺过来,却见她目光古怪地盯着他的手,他一愣,发现自己的手下好像触感很柔软,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摸了不该摸的地方,讪讪地红了脸,抽回手道:“好像刚才跟我们在一起的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李未央想要瞪他一眼,却没什么力气,只是道:“人家当然都是顾着自己逃命,谁像你一样那么要命的时候还扑过来,当真不怕死吗?”说到这里,却见他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她不由叹了口气,转而看向别处,“不知道城中的人会不会有事。”

李未央说的自然是李敏之和七姨娘还有老夫人他们了,李敏德点了点头,道:“她们在屋子里,感到震颤自然会往外跑,应该不会有事。”话是这样说,他心里头却觉得未必如此,只是现在他们自顾不暇,他不能向李未央说出自己的担忧。

“李元衡他们应该还在附近。”李未央看着不远处一只梅花鹿的尸体,显然他们是无意中从山坡上滚了下来,现在,地上除了动物的尸体,他们找不到其他人在哪里。

“赵楠兄妹应该也没事,他们一直在后面尾随着,可能就快找到我们了。”现在最好的法子,是在原地不要动,等着别人来救援。可眼下这个地方,似乎跟刚才的所在完全不同,连李敏德也不敢肯定,他们究竟在哪个方位。或许刚才慌不择路的逃跑和可怕的地震,把他们逼入了一个难以识别的山谷。

李未央平静下来,这才感觉到左脚踝的地方一阵剧痛,她想要说话,可是眼前阵阵发黑,不由自主地便身体软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李敏德见她突然晕倒,知道刚才一定是受了伤,却看不见她的伤口在哪里,一时心头揪紧,好不容易,他才背着她寻至一个避风的地方做为栖身之所。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李未央才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咳了两声,看他一眼,发现两人还是没有被人找到,这才勉强笑道:“我以为自己身体很好呢,谁知道这么弱啊!”

李敏德瞪了她一眼,目中却是心疼:“你早就不该答应人出来骑马射箭!”

李未央失笑:“在城中呆着就不会地震了吗?这是迁怒。哎呀!”她突然叫了一声,皱眉道,“你轻一点。”

李敏德赶忙松手:“谁让你之前脚上受伤了都不说。”他眼底微红,头发散乱,脸上还有黑色的泥土,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李未央不觉一笑,抚上李敏德的脸,为他擦了擦:“看你这样狼狈,要叫那些喜欢你的姑娘看见,真心笑死了。”

他一愣,随即转开目光,道:“总是摆着姐姐的架子,你明知道我不比你年纪小。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要拿我取笑,否则你就会不安是不是?”

李未央觉得心思这样轻松就被他看透了,一时有点说不出话来。的确,这样与他独处,还是头一回,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才故意作出轻松的样子来取笑他:“我只是——”

“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可是我却知道,不管你对我如何,我的心思是不会改变的。”

“不会改变啊——”李未央一愣,随后喃喃道,似乎想起了什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变的呢,她不信,从来都不信,相信的人,全部都是傻子吧。

李敏德不再说话,冷着脸脱下她沾血的鞋子:“要上药了,忍住疼——”

李未央却注意到他肩膀上的伤口,她突然想起在地震突然发生之后,她睁开眼的时候,他依然将她紧紧地压在身下,发丝散乱地掩映他焦虑紧张的双眼,但却同她一般,心如擂鼓……如今,他肩膀上的衣服早已破了,露出的一块皮肤处处是纵横的血痕,疮口狰狞地外翻着,原来坠马的时候他也受了伤……她好半晌才能哑着声音道:“……为什么不上药。”

李敏德就直接地答道:“这点皮外伤用不着,你的脚踝更要紧——”他身上只带了一瓶药,不可以随便浪费。

李未央心里顿时一痛:“是我不好,不该带着你一起来——”

李敏德皱眉:“不带我来,你要自己一个人冒险吗?”

李未央怔怔地看着他,直到他包扎完了,抬起头来,看她还在看着他,他心里一动,却不起身,只压低声音问:“那你……和拓跋玉……是怎么回事?”

这是这些天他心里最深最深的一根刺,拔不出来问不出口。

李未央一怔,想要随便编点什么话敷衍,最后却只是诚实道:“我不喜欢他,从来也没喜欢过他,而且,我也不预备再帮他了,哪怕你看起来,觉得我是在帮助他——”抬头却见李敏德居然一脸笑容,又觉得自己这下意识的话没意思起来,不由推他,“还不起来——”这才注意到他肩上迸裂的伤口更加严重,惊呼一声,忙不迭地推开他的身子要仔细查看,李敏德却顺手拉住她的手,牢牢地攥着,手心里都是粘腻的手汗,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刚表白了句:“我——”

“你也必须上药——再感染怎么得了!”李未央不等他说完,就急急地将手用力抽出来,李敏德一愣,随即闭上了口。

好在李敏德都是一些皮外伤,李未央查看一番,这才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却发现他一直凝视她的双目,未曾转瞬,瞧着她的眼,像是……她的心没来由的加速,原本的话更加说不出口。

这个少年,她好像总是没办法应对他。

他不是拓跋真,所以不是仇人;不是拓跋玉,所以不是盟友;也不是蒋华,所以不是死敌。那么他到底算什么呢?亲人吗?宁愿自己豁出性命不要也要保护她?有这样的亲人吗?这才注意到他的气息太近,有着从未有过的逼人,让她也莫名慌着,心咚咚地跳着,脸开始发烫,漆黑的眼睛只能垂下,不去看他的脸。

唉,她该怎么办,第一次主动避开他的眼神,李未央只觉得这情景无比的糟糕。

“我喜欢你,不关天下任何人的事,连你自己都不能阻止。”李敏德仿佛自言自语。

“我喜欢你,便可以为你不顾一切,我喜欢你,再苦再难也要你高兴。”

李未央猛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此刻,他英俊的脸如雕刻的一般棱角分明,飞扬的眉下,是一双沉静的、稳重的、令人心动的双眸,此时,正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她,像是一眨眼,面前的人便会消失一般。

“我可以为你伤,为你痛,为你死,为你负尽天下人,我都可以不在乎。我只想你好好对我笑,记得有我的存在,记得我爱你。所以我不后悔陪着你来这里,哪怕今天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后悔的。”

李未央愣住,他说得那样认真,像是誓言,害她心跳居然开始失去了平衡。她抚摸着自己的心口,警告自己,不要被三言两语就说动了。他是那么年轻、那么俊美,有无数的女孩子为了他神魂颠倒,并不差她一个。她也不是那种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为了一个漂亮的少年就能够不顾一切一头载进去。她是无坚不摧的、不会被任何事情动摇的,她是为了复仇而存在的人,爱这种东西,听听就好,千万别当真。

“敏德,我说过的——”良久,她才克制住心头的悸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

李敏德却突然一笑,丢掉了那个空药瓶,站起身,像是开玩笑一般地全盘推翻道:“这些话我最讨厌说了,所以我只说这一次,你听过就算了,我绝对不会再说来让你烦恼。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说完,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了身子,头也不回道,“天色马上就要黑了,即便他们不找过来,咱们一直向南边走,也能够找到回去的路。走吧。”

他这是要背她?!李未央一愣,随后意识到这是最好的法子。她的脚还不能走路,若是一路上慢慢步行,走到天亮也没办法找到人。不得已,她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背起她,让她柔软的身子埋靠在他宽厚的背部。

还好不用再面对他的脸,李未央轻轻地松了一口气,拂吹过他的耳畔,撩起他异样的轻颤。李敏德霍地站起来:“那我们走了。”

他背紧她,快速地向前走。耍赖也好、表白也好,都是情不自禁的,不由自主的,他怎么可能舍得让她为难,再没人比她更亲了,这一路,他只想和她一起走,只想这样背着她,让她全心信赖地依赖着!不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好!

整整半个时辰,李敏德没有说一句话,李未央便在心里叹气,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直白了,伤害了对方的心什么的,毕竟他虽然总是表白啊表白的,但心也不是石头做的,不会受伤。也许她应该口气再委婉一些,毕竟他是全心全意为了她好。

李敏德不知道自己被挂上心灵受到创伤的牌子,他沉默的原因恰恰是思考刚才的表现是不是过度强烈了,虽然说的都是心里话,但是凡事要循序渐进,下次这种会吓到人的表白方式还是要改进。当然,下一次的时机要选择好,现在这狼狈的样子不够玉树临风,很难打动心上人吧。

两个人想着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在李未央心中叹了很久的气之后,终于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连忙道:“把我放下来。”

李敏德依言照办了,刚刚把人放下来,就看到李元衡带着一群人,焦急地赶了过来。

“县主!你没事太好了!”李元衡满脸愧疚地看着李未央,“地震发生的时候我看到李公子赶过去了,就先去救了和畅。”

李未央点头,道:“我没事,不知道和畅公主她——”

“我妹妹被马儿猛地摔下来,不小心摔断了肋骨,我已经命人赶紧把她送回去了。”李元衡立刻回答,“你们带来的那对兄妹四处找你们,最后还是托他们的福,我们才能找对方向。”

李未央也看到了一身狼狈的赵月兄妹,看他们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赵月快速地奔过来。

李未央轻声道:“不要紧,是脚踝伤了,行走不便。”

李元衡一听顿时着急,连忙道:“我在草原上围猎受伤都是自己包扎伤口,给我看看吧。”说着便要过去掀开李未央裙脚。

李敏德脸色一变,挡在他面前:“不必了,这不合礼数。”

李元衡一愣,讪讪地笑了笑,转而道:“对不住,我一时情急,回去再找大夫就好。现在赶紧回城吧,刚才那场地震损伤很大,怕是各家都要有损失。”

李未央点了点头,再也不多说什么,一行人匆匆赶回城内。

一路上李未央亲眼目睹并且耳闻了许多的消息,比如外头最大的普济寺门口已经汇集了几百人,全部都是难民。比如说不少王府的房子都塌了,比如说京都十数家的米店和钱庄给人抢了,比如说有些人趁火打劫冲进残垣断壁之中……好在京兆尹紧急进宫禀报,调动了禁军,暂时控制住了局势。但依李未央看,最糟糕的情形显然还没到来。

原本她以为这灾难不过是发生在京都附近,可实际上到了城内她才听李元衡说道:“听说这次的灾害,遍布了大半个大历,很是严重啊!”

“哦,那漠北呢?”李未央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李元衡摇了摇头,道:“据我所知,北方没什么事。”

“哦。”李未央淡淡地点头,“那……南边儿?”

李元衡皱起眉头,不知道李未央一个姑娘家怎么担心这么多,他沉吟着道:“南边暂时还没有消息传过来。”李未央再也没开过口,她陷入了沉默之中。

终于到了李家,李未央瞧见门脸儿还是全头全尾,这才稍稍放了心。

“县主刚刚到家,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我这就先走了,过几日再来拜访。”李元衡干脆利落地说着。

李未央点点头,看他上马快速离去。李敏德在身后哼了一声,完全属于不耐烦。

李未央不再多说什么,扶着赵月的手,忍住脚踝的疼痛进了李宅,站在自家的大门口,看着里头的一地石块,才知道原来不是没有损失。看管家诚惶诚恐地出来迎接,李未央的脸上还是很平静,可是双手却不由自主握紧了:“老夫人呢?七姨娘和四少爷呢?”

“回小姐,老夫人当时正带着四少爷在花园里玩,凉亭突然塌了一角下来,老夫人用自己的手臂护着四少爷,自己受了点擦伤,倒是没有大碍。七姨娘已经抱着四少爷回去了,四少爷吓着了,一直哭呢。好在夫人当时也在,她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儿的,拼了命地喊,还冲进凉亭,若不是她推了老夫人一把,救下了四少爷,肯定要坏事。”管家有条不紊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未央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只是静静听着。只要人没事就好,可是蒋月兰居然会救下敏德——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家里的损失呢?”李未央一路往和荷香院走,她必须先去看看老夫人,而不能先去七姨娘那里,因为这是作为孙女的义务。

“老爷的古玩瓷器和书画损失的最多。”管家期期艾艾地道,“其他倒是都还好。”

尽管房子没有倒塌,可甭管什么珍贵的瓷器啊古董啊,全都直接散架子,每间屋子里的东西都是乱七八糟,让人看着就觉得头皮发麻。管家一想到李萧然那可怕的脸,就不由自主地浑身打摆子。

李未央点点头,终于和李敏德一起进了老夫人的院子,刚走到门口却听见哭声一片,心里一紧,赶紧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脚步刚踏进去,就听见老夫人严厉斥责道:“哭什么!都给我闭上嘴!”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小声的抽泣。

李未央听她中气十足,这才放下心来,连忙提高声音道:“老夫人,您没事吧。”

李老夫人抬头一看到是李未央,而且她还全头全尾的回来了,这才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道:“人都没事,不过损失了一点财物,你看她就哭成这个鬼样子。”说着,老夫人狠狠地瞪了二夫人一眼。

二夫人坐在一把椅子上,小心地用帕子按着眼角:“老夫人,我也不想的,我那屋子都塌了一半儿了。”

这时候,蒋月兰却道:“我把自己的院子分出来给弟妹。我那里人少,用不了那么大的院子。”

屋子里的人就都看向她,原本蒋月兰一直被关在院子里,后来家里迎来送往多,总是这么关着也不像个样子,李萧然还是放了她出来,只是再也没搭理过她,家里人也都不把她当成人看待。此刻听她突然说话,二夫人的哭声不由自主地停了,面面相觑地望了旁边的二小姐一眼,两人都露出疑惑的神情。蒋月兰落难之后,她们没少欺负她,怎么她突然这么好心,难道有什么目的?

看到二夫人露出怀疑的眼神,蒋月兰却淡淡道:“还有,二小姐马上就要出嫁了,需要一个干净的屋子,我可以把东边的厢房腾出来。”她不是要居功,不过是这样做有利于改善自己的处境。她如今处境艰难,绝对不能再做蠢事了!

李未央看了蒋月兰一眼,道:“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听管家说了,还要多谢母亲救了老夫人和四弟。”其实蒋月兰若是聪明,应该希望老夫人早点死,李敏之就更是如此了。

蒋月兰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道:“我好歹养了他几日,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说起来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冲过去,简直是莫名其妙。只是看到李敏之笑咪咪的小脸,就不由自主地行动了。

李未央笑了笑,不再多言,转头问老夫人:“父亲呢?”

李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次京都突然发生地震,塌了好多屋子,就连陛下的宫殿都没能幸免,大受损失,听说陛下受了很大惊吓,立刻让人将法坛设好,宣了所有王公大臣一起去跪着。”

李未央挑高了眉,虽然天灾是不可避免的,但所有人却固有的认为是皇帝自己犯了错,以至于天神降罪。那天晚上一把火都把皇帝吓得够呛,突然又闹出一场地震,这一回,只怕皇帝更是觉得老天爷是在惩罚他了。

“陛下当然不觉得是他自己的错,他觉得这过错是替臣工们担着了。”老夫人满面都是忧虑,“他把皇子们、王爷们、丞相、六部尚书,还有不少的大臣都叫进宫去了,全部都陪着他一起跪着。现在这时候,跪上一两个时辰,恐怕你父亲身子受不住呢!”

李未央忍住心头的笑意,心道让李萧然跪个十天八天才好,最好把那两条腿都跪瘸了,再也爬不起来最解气。但她脸上却同样露出忧虑:“是啊,该早些准备姜汤。”她看了蒋月兰一眼,却见她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不由笑了笑,如今最恨李萧然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位李夫人。耽误了她的青春不说,李萧然还在紧要时候彻底抛弃了她,这两个人仇恨结大了。

李未央看完了李老夫人,又去七姨娘那儿转了一圈,强忍着脚踝的疼痛安慰了受惊的母子俩,这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看到白芷墨竹竟然都是眼泪汪汪地等着自己,不由吓了一跳。

李敏德无语:“你们这是干什么?”

白芷哭道:“奴婢……奴婢怕小姐——”

怕她回不来了?李未央心道自己的命硬,怎么可能这样就死在外头了?她脸上带着笑容安慰道:“无妨的,你们看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白芷和墨竹连连点头,却还是控制不住眼泪哗哗的。李未央不再多言,强撑着回到屋子里,脚踝却已经肿的老高。李敏德不顾白芷惊诧的目光,脱下她的鞋,心疼地按揉:“我跟你说先回来休息的,非要跑去那边看。都说了没事,我去就可以。”

落人李未央眼底的,是双温柔深邃的眼睛,他的关心与不舍全写在里头。就算知道他对自己好,可真这样瞧他,还是教她心软下来。然而她还是不能接受!

李未央眉头揪得紧,现在才真知道痛,她死咬着泛白的唇,由着额上淌下汗珠:“你不会包扎,就让白芷来吧。”真是痛死她了,光有美色是没办法止疼的,李未央心里补充道。

他的确是笨手笨脚的,可能把她弄得更疼,李敏德脸一红,这才松了手,李未央赶紧轰他走:“你自己都受了伤,还不快回去找个大夫看一看。”

他那双眼睛,是再不能看了,看了只会让她意志土崩瓦解。

李敏德站起身,退到一边去:“我没事的。”白芷接手了他的工作,小心道:“小姐,您才需要找个大夫来瞧,这脚踝肿的好厉害。”

李未央心道这还不都是李敏德给闹得,不会包扎硬是扛下来,还不如她自己来了——

李敏德便坐到一边去,眼睛还是紧紧盯着她,口中说的却是:“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计划了吧?”

李未央见他执意不肯离开,便也不再劝阻,而是笑了笑道:“发生这样大的事情,咱们原先的计划要做出调整了。”

李敏德蹙眉:“你是说这次的地震?会对局势发生什么变化吗?”

白芷的动作轻柔又有效果,李未央松了一口气,道:“当然,若是只有大历受灾而漠北和南疆都没有事,难保不会起战事。就算没有大规模的战争,趁火打劫的肯定不少。还有各地闹事的人——”

李敏德立刻想到了关键处:“你怕蒋家复起?”

李未央唇边扬起一丝冷笑:“你我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们会想不到吗?蒋国公只怕是不会回来了,而且,蒋家的其他人也等着官复原职,毕竟发生这样的大事,皇帝会重新考虑丁忧的事情,特事特办么,从前也是有过的。”

李敏德眼睛里头闪过一丝笑意:“你说咱们陪着这漠北四皇子演了这几天的戏,是不是该派上用场了?”

李未央的笑容满满都是嘲讽:“是啊,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叫我陪着他狩猎么,总是要送我一点回礼的,就怕他要心疼的滴血——”

白芷和墨竹对看一眼,越发闹不清李未央在想些什么了……要让漠北四皇子心疼的滴血,又哪儿有那么容易!

------题外话------

编辑:你要肿么样?

小秦:干掉李元衡!干掉蒋华!干掉蒋家!哦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编辑:好可怕(⊙o⊙)

☆、141 故布疑阵

皇帝很快下了罪己诏,并且开了粮仓,开始给受灾的各地平民放粮。动荡的人心很快平定下来,受灾严重的地方原本预备出逃的百姓们开始返回家乡重建家园,而本来损坏就不算太严重的京都,也正在重新修整之中。

表面上,局势暂时平定了下来,可实际上,京都的人们也都开始蠢蠢欲动。首先是皇帝下旨命令原本在半路的蒋国公返回南疆镇守,以应对那边的时局,接着对蒋家的态度颇有松动,十天之内连续招了蒋旭进宫三次,而且是御书房单独议事,一时之间京都议论四起。这样的消息传到李未央的耳中,她却是仿佛无知无觉,表现的十分冷淡。

原本就是预料中的事,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李未央看着连李萧然都坐不住了,三天两头在书房里找了谋士们探讨局势,她却自顾自地养伤、睡觉,看着丫头们清点财物损失,然后对砸碎的古董花瓶表示一些惋惜之情,间或安慰一下损失惨重的孙沿君,过的就跟其他家里那些个千金小姐们没什么两样。

然而,九公主却突然给李未央下了帖子,李未央手中捏着那烫金的帖子想了半天,才想起这约的地点是在一处别院。

“小姐,您要赴约吗?”白芷悄声道。

李未央叹了口气,把帖子随意地丢在一边,道:“公主相约,自然是要去的。我想,她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

白芷的脸上就露出奇怪的神情,这当口,九公主到底为什么要来找李未央呢?而且那帖子里头的措辞似乎十分恳切,定然是有求于人。但和亲的危险已经没了,九公主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知道李敏德必定会阻止,李未央倒没有告诉他,反而亲自赴约,因为她有直觉,九公主是真的有要紧事。等一路到了别院,白芷扶着李未央下了马车,九公主竟然亲自在门口等着,一看到李未央立刻奔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急切:“未央姐姐!你快去看看七哥!他的情况真的很不好!”

拓跋玉?李未央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冷淡,反倒不着急了:“哦,七殿下怎么了?”

“德妃娘娘死了以后,他就一直守着她的宫殿不肯出来,甚至不肯让人下葬,直到最后地震的时候,他还抱着德妃娘娘的尸体不放。后来被倒下的柱子砸伤,护卫强行将他带了出来。”九公主的面色十分的不安,“可是他——每日里除了高烧昏迷,就是醒着也不肯吃药——我想要去禀报父皇,可是父皇母后都为了地震的事情烦恼,我实在是不忍心再让他们担心,可是我又没有别的办法啊!”

九公主的眼睛里不由自主的涌现出泪珠,怕惹得李未央讨厌,赶紧抬袖擦泪,“七哥一直很坚强,从来没有这样过,地震是死里逃生了,可他要是这样下去,还是得等死——”

李未央抿了抿嘴,表情复又微笑:“公主,心病还须心药医,我可没有办法让德妃娘娘死而复生啊。你找我来又有什么用呢?”

九公主赶紧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知道七哥他喜欢你,也许你的话他会听的!我想要请你试一试,哪怕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请你帮一帮他吧!”

李未央看着九公主眼底盈盈的泪光,不由慢慢道:“七皇子其实很幸福,他没了德妃在身边,至少还有你这个妹妹对他这样关怀。可惜,我帮不了他的,谁都帮不了他,除了他自己。”

“不要紧!你就去看他一眼!就一眼!算是我求你,好不好未央姐姐?”九公主泪眼莹然,显然李未央是她最后的期望了。

李未央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我就去看望他,但我只是去探病的,你明白吗?”不是来治病的,这是两回事。她没有责任和义务承担别人的期待,不过,她也很想知道现在拓跋玉到底成了什么样子,能够让九公主这样着急。

九公主破涕为笑,认真道:“未央姐姐,多谢你了,以后但凡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说不定——我哪天还真需要你的帮忙,先记着你的话了。”

九公主郑重地点了点头,漂亮的脸蛋儿却还是哭花了,李未央不再多言,转身进了院子。

一进到屋子里,扑鼻就是一阵血腥味,地上一片狼籍,李未央看了一眼,果然见到拓跋玉坐在屋子中间那一把黄藤木椅子上,只是半睁着眼,表情十分麻木地看着不知名的地方,而他肩头的绷带上却是透出大片的血,可见的确如九公主所说,他是不肯让人治疗的。

李未央轻声道:“七殿下。”

听到她的声音,拓跋玉忽然有了生气一般睁大了眼睛,然而在看清她面容的那个瞬间,却别过脸哑着声音道:“你不是彻底放弃我了吗?为何要出现在这里?”

李未央脸上的冷淡与刚才在屋子外面判若两人,倒像是有几分真心关怀:“纵然做不成盟友,我以为咱们至少还是朋友。知道你如今这个样子,我也应当来探望不是吗?还是你不希望再见到我?”

拓跋玉只是冷冷地笑道:“我这么个废物还值得你的关心吗?”

“你这说什么话——”

“我不是傻瓜!”拓跋玉盯着她,漆黑的眼睛里有着伤痛,“皇后和太子联手杀死了我母妃,而我却没有办法救下她,我这样无用的人,留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用!你不必欺骗我,我知道长久以来,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负你的帮助,甚至在母妃面前不能说出一个不字,在你的眼睛里已经等同于一个废物了,不是吗?”

李未央笑了笑,道:“七殿下,你这是怪我的方法没有能救下你母妃吗?所以你要在这里自暴自弃,准备伤重不治而死?”

拓跋玉突然定定看着她,那目光无比的冷冽,这使得他清俊的面孔竟然带了一丝狰狞:“哪怕是死,也好过这样无能地自我唾弃!”他这么多年来没有受过那么大的打击——简直可以说惨败,他的一时错误决定,放过了敌人,结果就连自己的母妃都死在对方的陷阱里!这都是因为他自己——这样的事实让向来高傲的他根本没办法接受!

李未央不再笑了,冷冷地望着他,目光如同结冰的湖面:“原本我不打算说实话,既然你有自知之明,我就不用再说那些粉饰太平的话了!不错,你有今天都是咎由自取!我早就警告过你,对敌人残忍是为了活下去!可是你却因为那点小小的利益,担心自己人会受到牵连,就放过了给敌人致命一击的机会!对蒋家、对太子、对拓跋真,一次一次又一次!你说得对,都是你自己的错!德妃就是被你的摇摆不定害死的!”

拓跋玉的脸在瞬间刷白,他没想到李未央当面这样斥责他——

“怎么?心虚?还是后悔了?”李未央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既然生在皇家,就该努力地拼命地活下去。要不然,趁着现在赶紧滚!没有人会留你的!因为你这样的废物,多的是人顶替你!或者,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最终的结局,你、罗国公府、你身边的那些谋臣,那些依附于你生存着的人,他们全都会死!一个一个接着一个死在你面前!”

拓跋玉突然站了起来,因为用力过大,缠绕着他肩头的绷带已经被浸透成深重的一片血红,他此时早已经被激怒地狂性大发,扑过去抓住了李未央的肩膀,他的脸上虽然带笑,却狰狞扭曲地令人胆寒:“李未央!你懂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凭什么!”

李未央眼中冰冷,毫不犹豫,快速地给了他一个耳光,那耳光响亮,让拓跋玉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下意识地踉跄着倒退半步,手臂竟然颓然地松了开来。

李未央目光漠然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为什么选中你?因为拓跋真恨你,因为他最嫉妒的人就是你!因为你一出生就拥有一切他没有的东西!所以我捧着你、帮着你,因为我要看到他痛苦的样子,我要看到他被自己最憎恶最瞧不起的人踩在脚底下的样子!不光如此,我之前以为你虽然不够狠辣,至少是个敢作敢为、顶天立地的男人,不会怨天尤人,不会因为丁点儿挫折就一蹶不振!可是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我真是眼睛瞎了,才会以为你有本事和拓跋真一斗,现在看来,你早晚死在他手上!所以,快滚吧,不然你还得亲眼看着拓跋真屠杀你的朋友、亲人!看着他踏平你的王府!看着他登上皇位!”

“住口!你住口!”拓跋玉回身,竟然已经从一旁抽出了匕首,寒光闪闪的匕首眼看就到了李未央的耳畔,他却突然停住了,眼睛里的情绪说不清是爱还是恨是怨还是毒。

李未央看着寒光闪动的匕首,却是淡淡一笑,根本看不见任何的畏惧之意:“怎么?听着刺耳吗?不妨告诉你,拓跋真幼年便已经亲眼看着亲生母亲死去,可他为了大业可以忍耐一切,明知道武贤妃就是杀母仇人也可以笑着叫她母妃。你能吗?拓跋真为了成功,可以一次一又一次对着太子摇尾乞怜,你能吗?拓跋真为了皇位,可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杀光一切反对他的人,你能吗?跟他相比,你不过是个懦夫!为了一点小事就在这里寻死觅活,你真是过的太顺利了!看看如今的你,连握匕首都握不稳,有什么资格向我这么一个无辜的女子发泄怒气,简直是不知所谓!”

拓跋玉打了个激灵——她的字字句句,痛骂声声,带给他仿佛灵魂深处的震撼!将匕首猛地摔至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何曾想过真的动手——对李未央,他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拓跋玉在她面前跪了下来,用手抱住自己的头,哪怕肩头的伤口早已是鲜血横流,他也全然不知道一样,他只是像是丧失了刚才的那股暴怒和劲头:“对不起——我……我昏了头,我——我从没这样失败过——眼睁睁看着母妃因为我自己的错误丢了性命!未央,我——我好恨我自己——”

李未央知道,最合适的机会来了,她今天来,便是在等这样一个机会——她叹了一口气,原本的冰冷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反而蹲下了身子,温柔地道:“七殿下,你是陛下心里最喜欢的皇子,这就是你比拓跋真优势的地方。我知道德妃娘娘的死对你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可如果你就此一蹶不振,谁能帮她报仇呢?你想想看,太子和皇后,还有拓跋真,当然还有在幕后策动一切的蒋华,全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话,你要让他们这样继续嚣张下去呢?还是要做握着匕首的人,将他们一个一个地撕碎呢?”她的声音,非常的温柔,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量,拓跋玉慢慢地抬起头来,盯着她。

李未央的笑容十分的美丽,然而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柔软,她慢慢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匕首,亲自递给了拓跋玉,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让他的手握住了那把匕首。拓跋玉终于握紧了,哪怕是匕首的利刃已经划破了他的手心,鲜红的血滴落下来,他也浑然不觉,只是认真地看着匕首,一言不发,像是入了迷。

李未央微微一笑,起身打开房门,没有再看仍旧在发呆的拓跋玉一眼,随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迎上九公主急切的面容,李未央道:“让他一个人好好待一会儿吧,我想,你很快会见到他振作起来了。”

明知道太子和皇后的计划,明知道他们策划着要用德妃的死来打击拓跋玉,明知道德妃和拓跋玉之间的母子感情非同一般,明知道拓跋玉唯一的软肋可能就是他的这位母妃,李未央眼睁睁看着莲妃去推波助澜没有阻止,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她需要拓跋玉的力量,在她抗衡拓跋真的时候,拓跋玉将会变成一把刀刺进对方的胸膛。但这一把刀,实在是太钝了,她不得不亲手将他打磨地快一点。德妃的死,罪魁祸首是太子和皇后,当然还有拓跋真,可想而知,拓跋玉的仇恨会有多深,而这种仇恨,将会抹掉他最后的一丝怜悯和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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