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这样的,哪怕不是,她也要让自己相信事实就是这样,这样的话,她就能够一直当她的梦貘小医生梦里寻他,而不是谢小青了!
……这样的自己,应该会被讨厌的吧?
谢小青一时陷入冥想,在外人看来,她便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柱子。净世琉璃伸手在她面上晃晃:“想什么?掉线了?”
谢小青刚醒转过来,便看到净世琉璃那张脸凑在自己面前,她吓得倒退了几步,故作自如地朝左右张望着:“咦?敌人呢?”
“收拾掉了。你先前快没法力了吧?”净世琉璃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了她,“这个给你,风飘飘掉的。”
他手里拿着是一件紫装,长生之镯,各项属性都很美好,而且还附带【每秒自动回复5%神】。也就是说,20秒内就能够完全恢复法力,光最后这条便足够让人眼馋。
谢小青摇了摇头:“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为什么?”
“你这人真是的额,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谢小青继续顾左右而言他,“心月他们呢?”
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心月狐的声音:“你们还记得我们啊?你们这两个脱离团队的,毫无集体观念!”
谢小青转脸便换上笑嘻嘻的表情,凑到心月狐身边:“一时犯错误了,决不会有下次的。”
“知道犯错误还笑得这么欢?”心月狐鄙视她一下,“明知道这里容易被埋伏还跑这么远,要是埋伏的人多了,担心把你们俩当饺子包了。”心月狐的担心不无道理,先前只是风飘飘雨潇潇两兄弟就已经让他们有点吃力,这要是同时多过来几个,或者集团体之力包围他们中的一人,分而谋之,那时的境况就很不妙了。
净世琉璃看看谢小青,再看看心月狐,皱了皱眉头:“好了,你少说两句。”
“刚才他们都是什么人啊?”梦见樽问。
补补觉分析道:“阿修罗界的,原本应该是围堵天下会的人,我们运气太好,躺枪了。”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一行人当即决定继续赶路。
出城这一段路上,场面那个叫惊心动魄,天上地上,到处都是混战场面。谢小青他们特意挑了个僻静些的地方,绕了很远的路才走到海边。即便这样,这一路过来,他们也没少被骚扰。
混战中,谢小青一时不注意,没拉好血,断刀客出师未捷身先死,魂断即墨城外了。谢小青还没有来得及给他施展苏合通窍,便看到他一缕幽魂飘飘荡荡,飞往复活点。
一行人举目相送,神情肃穆。
这种严肃的场面还没过上十秒,便被断刀客自己打破了,他在复活点里给心月狐打了通传呼:“我手贱啊我,我为什么要点那个是否前往复活点啊我……”
“嗯,你安息吧,你的悲伤我们会替你传达给玄霄的。”心月狐关上传音,不再理会他的咆哮。
净世琉璃收起长枪走到谢小青身边:“怎么了你?”
“一个不留神,手残了一回啊!”谢小青叹了口气。
“哈!你终于肯承认你手残了!”
“……”谢小青又叹了口气,这家伙还真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喜欢取笑别人啊!像他这么臭屁的人,怎么可能肯放□段,看到别人的好并且喜欢上她了呢?一定是她想太多了,一定是!
可是……突然又觉得有点伤感!
谢小青甩甩脑袋,揉了揉脸,拔腿去追心月狐他们。
几人各怀心情,终于成功抵达了传送阵。光影闪过,一行六人终于来到传说中的囚禁玄霄的东海最深漩涡。
梦见樽望着远处沉睡在冰中的玄霄,突然觉得很迷茫:“为什么我有一种到了博物馆参观,瞻仰千年古尸的错觉?”
“不,我觉得更像是扫墓,”心月狐双手交叠捧在胸前,“就像小学的时候,排队走去烈士陵园,每个人都拿着一朵小白花,轻轻放在英雄的墓碑前,追思着过去的血泪……”
“闭嘴啊!”旁边一提交完好感度物品的玩家实在忍不住,冲她大喊了一句。
心月狐掏了掏耳朵:“切!反正玄霄又不会被吵醒!”
“如果霄叔被你吵醒了,醒过来的那一刻一定直接羲和斩爆你头!”那玩家丝毫不肯相让。
心月狐笑了:“很强很暴力,我喜欢!”
那名玩家说不过她,漩涡中又是非战区,只得一边叽咕了几句没营养的话一边走了。
“切!更狠的话我还没开始说呢,来,净世,你随便发挥一下!”
“好!”净世琉璃对这种事情最在行了,“玄霄这人呢,修了一辈子的仙,最后却说什么苍天负我,我宁成魔。我要是魔尊,就直接给他一句,成不了仙才想起我们魔族,你当我们魔族是什么?我们不要你!”
梦见樽背后隐隐现出了黑气:“不愧是净世,我现在就很希望霄叔用羲和斩爆了你!”
“哎呀!”补补觉连忙上来打呵呵,“话说我们可以交任务了吧?”
净世琉璃问:“你的猪呢?”
补补觉抱头:“什么叫我的猪!那是天河的,天河的猪!”
“好吧,云天河的猪在哪里?”
“当然在我身上。”补补觉说着朝梦见樽看了一眼,表情有些自得,好像他从云天河手里把这猪背回来是什么大英雄似的。他说着便从背包里把【望舒派的烤山猪】拿了出来,四周登时飘起一股肉香。
众人一见,不禁痴了。
“我说,这确定不是烤大象?”一直很安静的空自流终于也忍不住开了一次口。
因为这烤山猪实在是如小山般巍峨,名副其实的‘肉山大魔王’。
“所以才说小天河很慷慨啊!”梦见樽很乐意看到众人这种吃惊的表情,心满意足地欣赏了几遍,怎么看也看不够。
周围有些同是交取任务的玩家也发现这边的情况,一个个围了过来,目瞪口呆地仰望着这座不可逾越的肉山。梦见樽十分满意,如果这烤山猪不是任务物品的话,她真想跑到市集里摆个摊子,向全游戏的人展览这只巨大烤全猪。
补补觉在众人的注目下,扛着肉山朝距离他最近的NPC走去。
NPC就是NPC,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依然是气定神闲的表情:“望舒派的烤山猪,云天河制作,好感度9999,是否确定交付?”
作者有话要说:这样的自己,应该会被讨厌的吧?————————————没错。妈妈我都不想爱你了。ヾ(≧O≦)〃 话说这篇文大概在五章之内就会完结了,有点想刨个新坑,可新坑的题材还不是很确定啊~求建议啊~~~~~
36
36、深渊里的大厅 ...
补补觉艰难咽了咽口水:“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NPC木着一张脸,又再重复了一遍:“望舒派的烤山猪,云天河制作,好感度9999,是否确定交付?”
补补觉回头看向众人:“大伙儿,确不确定?”
“废话!”众人齐声催促他。
“好吧,确定!”补补觉郑重地把手里的烤山猪递了过去,然后像一个等待老师发布考试成绩的学生一样看着那NPC,脸上既是紧张又是期待。
只见那NPC淡定地把任务物品接过去,双掌一翻,身躯巨大的烤山猪顿时在他掌间化作了无数带着金光的碎片,在他的周遭沉沉浮浮,而后渐渐消逝不见。
补补觉紧张地看着他,NPC却视而不见,双手垂入宽大的衣袍里,淡然看着众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喂!东西我交给你了,然后呢?”补补觉禁不住喊了出来,回头求助般看向众人,却发现大家都低着头,他这才醒悟过来,连忙调出此次活动的任务面板来看。
上面正飘浮着这样一行红色大字:“狼妖族玩家补补觉在拯救玄霄活动过程中,交付【望舒牌的烤山猪】一只,为邪派增加好感度9999。请再接再厉。”
与此同时,补补觉个人在活动排行榜上的名次也毫无悬念升到第一,几乎是第二名的100倍。而塞伯坦星人他们,也由于补补觉的临时加入,得到的9999好感度让他们瞬间在帮会排行榜上狂飙到第一的位置。
至于那实力最为雄厚的两个帮会,天下会和阿修罗界,由于非常巧合地陷入对轰状态,目前正忙于帮会战,所以他们的全体好感度仅在3000左右徘徊。
此次活动总共是一连七天的时间,今天才刚刚是第一天,从目前的情况看,天下会和阿修罗界的收获虽然不多,但凭着人力的绝对优势,早晚也能把塞伯坦星人的第一刷下来。
毕竟这里还是网游世界,人多才是力量。如果单凭一个人,或者少数几个人就能破千军,灭万马的话,那他们不是玩家,而是高等级的大BOSS了。
即便如此,塞伯坦星人里的各位还是挺开心的。这好消息一发布出来的时候,他们的帮主擎天柱甚至兴奋得开了帮会频道,手舞足蹈地唱着梵语版的《万物生》。
对于他这个奇怪的举动和品味,大家都不能理解,刚想关掉传音,屏蔽掉帮主大人的魔音入耳,只听到歌声中传来一声怒吼:“闭嘴,吵死了!”
擎天柱当即惨叫连连,众人正想象着他是否遭到什么意外时,便听到陌上温柔得要滴出水来的声音:“不好意思各位,我回去会好好管教他的。”
“……”众人一阵沉默。
此时在任务大厅里,除了他们这一行六人以外,周围还有许多玩家也在这里交付任务。补补觉的那条消息是面向全体玩家发布的,这会儿估计所有人都看到了,而同在大厅里的这些玩家,更是亲眼目睹了补补觉手中烤猪的巨大和特殊。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哗然之后,玩家们纷纷围了过来,把补补觉团团围在中间,向他打听他那什么望舒牌的烤山猪到底是什么来头。
补补觉很是大方,全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们,并且非常热心地把天河的所在告知了他们。
众人一听到这消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交任务,快去找云天河要烤山猪才是正经。于是众人轰然散去,大厅之中顿时只剩下净世琉璃一行和几位NPC对视着。
NPC面不变色,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像老僧入定。
梦见樽愣了一下,问补补觉说:“我记得上次我们跟小天河分手的时候,他说他要去找菱纱的吧?那你还叫他们去云翠山庄找小天河?能找到才怪!”
补补觉摸摸后脑勺:“啊!我一时忘记了!”
旁边的心月狐也跟着:“话说回来,云天河为什么会对你们这么热情,还给你们烤山猪的?”
补补觉答道:“那是因为我们路上遇到过小紫英,帮他送了封信给小天河,烤山猪是谢礼来着。”
心月狐长长哦了一声:“也就是说,即便他们能找到小天河,也不大可能要到山猪,即便天河愿意给他们任务物品,给的是什么也很难讲。”
净世琉璃哈哈笑道:“如果云天河从兜里摸出一颗天河石来,我估计那些找上门去的玩家都会哭了。”像天河石这种出产量颇大的矿石,又哪需要他们千里迢迢特意去找云天河要?
心月狐扶额:“作孽啊!你刚刚还给他们这么大的希望!”
补补觉“切”了一声:“我是好心才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们,我这么做已经很圣父了,难不成你还指望我带着他们去找天河要山猪。”
众人一边互相吐着槽,一边起身离开大厅,任务已经完成,再呆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梦见樽还磨磨蹭蹭地想要凑上前去,瞻仰一下玄霄俊美无铸的身姿,结果向前没走出几步,就被结界挡回来了。这才发现果真如传闻中说的一样,玩家根本没办法靠近玄霄。
梦见樽只得不甘不愿地随着众人一起离开:“霄叔还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啊!”
补补觉跟着点头,手里捏着他那本签名簿,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收获了许多NPC的签名,其中甚至有被誉为‘最神出鬼没的男人’重楼的墨宝。
只是照眼下的情况来看,玄霄的这一个只能等这次任务结束,看邪派是否争得上风来决定了。
几人接连朝着出传送阵的地方走去,净世琉璃一反常态,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在最前头,反倒是留在最后,叫住了谢小青:“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这不像你。怎么,哑巴了?”
“呵呵。”谢小青不想多说什么,低着头快走几步,避开他的目光。
走在前头的四个人已经接连出了传送阵,似乎没有注意到在后面吊尾车的这两个家伙在做些什么。
卫泽几步上前便把谢小青拦住,他站在她的面前,低着头看她:“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
“那躲着我做什么?”
“呵呵,有吗?”谢小青突然抬起了头,很认真地看着他。她原本就有点近视眼,即便是进入游戏后,视力靠着系统的调整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但是她看东西看人的时候,目光依然没有多大的改变,漆黑的眼瞳隐隐泛着一点水光,清澈却又不够明亮,总显得有些空洞和呆滞。
看起来就像……就像可怜兮兮的小狗似的。
卫泽许久没有开口,谢小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好侧身躲开,脚刚迈出去,却被他抓住了手臂。
“你知道了?”他问。
“什么?”谢小青把胳膊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故意装作听不懂他的话。
“你知道也好?”卫泽忽然笑了,他是一个很爱笑的人,平常谢小青没有少见过他笑。可是他这一笑却跟谢小青先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他笑得很浅,温柔中似乎还带了一点羞涩。
谢小青心头一颤,连忙把目光移开。她本想干脆逃远一些算了,不要去管他接下来还要说写什么,但是她做不到,心里似乎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阻止她:听听看也好,先听听他说什么也好!
“像我这样的人,如无必要,有些话是不会多说的,但我知道即使我不说什么,你也会明白。”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他和她两个人,还有他的声音隐隐在回响。
谢小青低头看向地面,大厅里的光线很亮,水磨过的石砖上略有些反光。过了很久,谢小青才听见自己在说话:“不,我不明白。”
“哦?我倒是不介意说一遍,”他的声音瞬间变成过去那种轻佻戏谑的腔调,一句过后,却又变得迟疑起来,“糟糕,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怎么办好啊,小青?”
谢小青有些惊讶,这话像是净世琉璃会说的吗?
“这不像我会说的话,对吧?”卫泽说道,“好听的话我不是不会说,只是总觉得那些有点空,不想对你说那些……”
谢小青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向前伸出了双手,意在制止他:“不要说了。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没有。”
“我有这么可怕?”
“不是。”
“那又是因为什么?”
“对不起,我想我们只是好朋友。而且,我从来没有想过……想过这种事,而且还是在网络上。”谢小青的目光飘来飘去,就是始终不敢去正眼看他。
“就算是现实里头,我们也相隔不远,这你是知道的……”卫泽他们所在的城市,离谢小青并不是很远,如果从两人各自就读的学校来看,他们几乎可以算是同一个城市的。
谢小青再一次打断他的话:“你听我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相处就好了,现在这样……这样我很不习惯!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37
37、为何在此 ...
很多时候,做出改变只需要踏出第一步,之后的一切便会顺水渠成。谢小青不是不明白这一点,她只是连踏出第一步,试着去改变的勇气都没有。
此时面对卫泽,谢小青仍然选择了退却。她转身朝外面走去,走出几步后干脆跑了起来,把卫泽远远甩在后面。心月狐他们还在传送阵外面等着,谢小青上前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匆匆逃下线去。
心月狐向着谢小青远去的背影挥了挥手,脸上却有些茫然,回头看到慢条斯理走出传送阵的卫泽:“小梦里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她怎么了?是不是你对她说了什么,把她吓跑了?”
卫泽摇摇头,没有说话。
心月狐蛾眉倒竖:“少买关子,快点交代!”
他叹了口气:“如果是我吓跑的还好办一些,那家伙啊,是自己给自己吓跑的。”
“没听懂。”心月狐更茫然了。
谢小青离开游戏后,便关了电脑,捧着茶杯走出房间。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谢小青摸摸了肚子,觉得有点饿,便找食去了。平日她玩游戏还是挺规律的,时间一到就下线,今天因为任务耽搁了一点工夫,这才拖到现在还没有吃饭。
她的父母忙于公事,总是很晚才回家,谢小青暑假在家的这段时间,除了偶尔出门会会同学外,基本都是一个人在家过的。即便没有仙游这款游戏,谢小青的出门次数也不会增加多少。
她的父母对此似乎很满意,从不在意她在家到底会干些什么,最多就是嘱咐她几句,电脑别玩太久,今晚不回来你自己记得找饭吃,有空把家里收拾一下之类的。
至于谢小青完成得如何,他们根本就不在意。他们就是这样,只要谢小青肯乖乖待在家里,就不会去管她,反倒还会在朋友圈里吹嘘,说自己女儿有多乖巧多听话。
随着年龄的增长,谢小青对许多事都已经看得比较清楚——或许是她自以为是的清楚。
其实这些年来,父母对她的控制已经少了许多,学业也好,生活也好,他们对她给予了足够多的信任,也为她留下了足够多的自由空间。但谢小青知道,这并不因为她已经长大了,而是因为她已经到了那种无需别人监督,自会乖乖停留在原地的人。
限制她自己的人根本不是父母,而是她自己。过去曾经的每一个谢小青,时时阻止着她前进,她身上挣不开的那层枷锁根本是她自己套上去的。
可是,像她这么懦弱的人,要让她否定过去,重新塑造出一个全新的自己,到底还是太难了。
仙游之中,对好感度物品的争夺还在继续。
塞伯坦星人自另辟蹊径取得烤山猪,超越其它帮会后,便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渝州城最高的地方是醉霞楼,此时塞伯坦星人们便小聚在这里,喝着小酒,吹着小风,居高临下地看着楼外的混战。
由于天下会内部出了问题,天下会和阿修罗界之间的帮会战,终于不可避免地从彼此实力对等,走向阿修罗界压倒性胜利的局面。
游戏里到处风传笙歌与帮会焰池彻底决裂了,带着一部分帮众脱离了天下会,准备重新创建了一个新的帮会。
醉霞楼外的这场混战,正是发生在由笙歌带领的那一帮人与天下会之间。
卫泽他们之所以对这事感兴趣,一是好奇,二则是千方残光剑这记大招,真是看多少次都不够。
不过,小紫英传授笙歌的这个法术固然强悍,但站在笙歌对面是号称‘仙游第一医生’的明烛天南。他不知使了一个什么古怪的法术,和他同队的人一个个像燃烧了小宇宙似的,完整吃下一道千方残光剑居然还不见倒下。
卫泽伏在四楼的栏杆边,却对两边的法术都提不起兴趣,反倒一直把目光锁定在笙歌身上:“看出来了?”
站在他身边的大宝点点头:“嗯,是左腿。”
“之前还不是很明显,近来大概是因为经常PK,身体有些疲惫,跟不上原先设定的节奏,这才显露出来。不过,一般人还是看不出来的。”
大宝赞同地点点头。
“你们在说些什么?”心月狐凑了过来,问。
大宝伸手一指人群之中挥舞着利剑,进退自如的笙歌,用不是很流利的普通话答道:“虽然借着系统的辅助,让他的身体看起来很完美,但是在做高速的移动时,他的下半身,尤其是左腿上方的部分肌肉和他的移动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协调。”
心月狐两眼如蚊香状:“什么意思?”
卫泽解释道:“他的左脚是假的,至少是膝盖以上就被截掉了。”
“什么?”心月狐也趴在栏杆上,仔细盯着楼下于人群中快速穿梭的笙歌,“不是好好的吗?”
大宝摇摇头:“你别忘了,这里是全息游戏,身体有残缺的人,小到近视远视,大如断臂断脚,甚至是高位截瘫的人,都可以在系统的帮助下得到完整健康的身体。不过从目前的技术条件看来,虚拟肢体这一部分做得还不是很好,像我这样,只是对人体解剖有点研究的人都能看出来。”
心月狐又问:“你们能确定吗?”
“大概七成吧,”卫泽答道,“不过等问过一个人之后,大概就能彻底弄清楚了。”他放下手里的酒杯,转身就下了楼。
心月狐朝陌上那边走了过去:“你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陌上笑了笑:“大概是因为某个人不在吧?”
“小梦里几天没上线了?”
“三天了。”
心月狐听了,反身扔了一个核桃朝断刀客砸过去:“这一定都是你的错!”
断刀客躲闪不及,被核桃砸中了额头中央,他伸手揉了揉,哀嚎:“我冤枉啊我,我好久没有招惹她了,而且比起小梦里那种表面看起来是萌妹子,却总是冷不丁吐艳的人,还是我家漫雪比较可爱!”
心月狐眨眨眼:“漫雪是谁?”
陌上抢先替断刀客解释:“老刀前几天遇见的,全名□生漫雪,也是狼妖族的。老刀死在她的刀下,然后就又一次一见钟情了。”
“那她跟小猛牛有什么区别?”说话这么‘凶残’的人自然是阿宝。
陌上继续解释:“小梦里是动口不动手,她正好相反。”
所有的人顿时齐齐看向断刀客:“原来老刀你还是个抖M啊!”
“滚!”老刀简洁回以一字,然后就走到一旁,用传音骚扰那位新认识的春生漫雪去了。
卫泽来到楼下的时候,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第一医生明烛天南最终还是败在昔日好友笙歌的手里。他们原本是同进退的伙伴,如今也各自为营,不知他们互相举起武器的时候,彼此心里会做何感想。
卫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那些,反而是悄悄跟着某个身影后面,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前方两人的对话传了过来。
“你走吧,别再跟着我!”这是笙歌的声音。
“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呵!医生的职业病吗?”
笙歌的态度很是冷淡,话都没说几句便把那人撇开,一个人转身走了。前方不远的地方,他的同伴正等在那里。
等笙歌走远之后,卫泽才走到那人身边,出声喊她:“苍山负雪。”
苍山负雪回过头来,“啊,怎么是你?”
“是我,向你打听一件事情。”
“什么?”
“有关笙歌……”
“无可奉告!”苍山负雪一听到他提到的是这个名字,转身就走。
卫泽故作惊讶状:“不会吧?真的是EX?”
苍山负雪摇头:“我们只是认识,但无论你想要问什么,我都还是那句话,无可奉告。”
卫泽在她转身之后,轻飘飘追问了一句:“他的左脚什么时候断的?”
“你?”
“不好意思,我是学医的,骨外科,”卫泽笑了笑,便收起笑意,“其实刚开始我还不是很确定,但现在一看你的表情,我便知道我的猜测没有错了。”
苍山负雪摇了摇头:“我还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住院医,平常工作很忙,所以没什么时间玩游戏,只能抽空上来。他曾经是你收治过的病人吧?”
“既然你也是同行,那便请你不要再打听什么了。”苍山负雪没有否认他的话,因为他猜的并没有错。
笙歌是在一场意外中失去了左腿,必须截肢,而当时苍山负雪当时还是一个实习医生,刚好在负责笙歌的主治医师手底下工作。苍山负雪记得做了截肢手术后,在最初的那一段时间里,笙歌还是很积极乐观的,会说会笑,心态很不错。
然而这种情况并没能维持多久,父母的叹气和落泪,女友的离去,以及当他撑着拐杖在医院里走动时,周围那些人向他投来的目光,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样一个事实:他是一个残疾人。
渐渐的,他心理失衡了,有时候甚至连朋友的好心照顾都被他曲解成别有深意,常常是当场大发雷霆。从康复中心出来后,他便转入了精神科,去接受心理治疗。
女人总是容易心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苍山负雪,逐渐对笙歌产生了远超出医生病人以外的感情。但她自己也很明白,她自己对笙歌这份心大多是出自于同情和怜惜。这样一份感情,像笙歌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接受的。
她的老师也曾对她说过,她有这种想法不是不能,只是医生在面对病人的时候,不应该产生有多余的感情。这不是无情,只为了保护自己,毕竟医生这个职业是直面生死,工作任务又很沉重,社会所给予的压力也很大。
如果她总是放任自己的感情,那她以后该怎么面对职业生涯里无数次的生与死??
可是,即便是这样,苍山负雪还是无法割舍下这个人。
进入仙游后的那次偶遇,让苍山负雪心里那点小小火星重新燃烧了起来,于是她加入了天下会,只希望离那个人近一些。
然而,她很快以一个医生的专业目光发现,笙歌的状态似乎不大对劲。他似乎把这里当做了逃避现实的地方,因为只有在游戏里,他才能找到完整的自己。但是这还不够,他还要得到更多,这里是他的乌托邦,而他要做这里的王,接受万人敬仰,得到无上的荣光。
听起来很是滑稽,但事实就是如此。
面对苍山负雪的沉默,卫泽最终还是没有再追问下去,转身回到了醉霞楼。
“挖到什么猛料了?”众人一见他上来,便问。
卫泽没有回答,反倒问了一个问题:“都回答一下,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月狐奇怪地看着他:“不是来喝酒吗?”
“我说问,你们为什么会来这个游戏?”
补补觉举起了手:“当然是为了追逐梦璃菱纱灵儿玄霄重楼以及等等等等的脚步。”
“我附议。”梦见樽说道。
心月狐想了想:“这是新游戏,感觉挺好玩的,而且你们也玩,我就来了。”
“嗯。”空自流由始至终话很少。
“这里有好多MM。”断刀客猥琐地笑了。
大宝上前搭着卫泽的肩膀:“我是被你拉进来的,最开始的时候我连仙剑是什么都不是很清楚。那你呢,卫泽?”
“我啊,是被人拉进来当打手的。”
38
38、任务完 ...
绝大部分人会来这个游戏,为的无非是上面那几种理由。至于那些绝大部分以外的,理由便有些千奇百怪。
卫泽曾经遇见过一位老人,六十多岁了还玩仙游,在渝州城里支了个摊子买些水果味的鼠儿果什么的。卫泽很好奇,便问老人为什么,老人说他儿子一家住在国外,平常见一面都很难,虽然可以通过视频通话,但是儿子孙儿似乎都不大喜欢在摄像头前坐太久,对着他这个老头,所以他跑游戏里来了,因为他的小孙子也在这里玩。
他年纪大了,不能像年轻人那样战斗,于是选择做一个生活玩家,每次都算好时差再上线,一边摆摊,一边等见孙子过来,交流一下游戏经验,增加爷孙俩的感情,挺好的。
很多玩家得知老人的事后都很感动,有事没事便跑到老人摊子前照顾下老爷子的生意。结果没过多久,有人又为老人着急起来,说老爷子玩这个可不是为了赚钱,你一下子买太多东西,老爷子不是得做出更多的药品来吗?你这种行为完全是添乱,瞎胡闹!
被点名批评的玩家很快醒悟过来,买东西的时候也知道收敛些,意思一下就好,顺便再陪老爷子说说话。有的玩家更是干脆,直接奔向复活点下线,说回家看姥姥姥爷去。
在所有的这些人之中,笙歌的理由恐怕是最可笑的一种。或许他最初进入游戏时也是带着消磨时间的想法来的,但是随着游戏时间的推移,他发现在全息模拟环境下可以让他找回完整的身体,加上他又得了一个千方残光剑,实力大幅提升,还成为了天下会的副帮主,出入前呼后拥,备受众人瞩目。
这些都是现实中的他无法得到的,时间一长,心理难免有些失衡。
卫泽生在一个世代习医的家庭,祖辈父辈都是骨科医生。这一科的医生跟其他医生不同的地方在于,骨科医生需要会一点真功夫,尤其是手上的功夫,比如掌法指法之类。所以他的祖辈父辈不仅学医,也练武,卫泽也是如此。
学武不仅是修身,也是修心。
从小时候起,卫泽便经常听到父亲提起这句话,最初的时候还有点不大理解,只觉得这话真酷,感觉就像武侠小说里绝世高人会说的话一样。时间长了,才知道这是一句再朴实不过的大实话。
卫泽以前和笙歌交过手,知道他是个非常好战的人,也是会一点功夫的。大好的年华,却遭遇那样的意外,心情无法平复也是难免的。如今到了游戏里,却还如此好战,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未免让人感觉他有意要证明什么似的。
卫泽想不通他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如果换成自己,没准也会像他一样迷失。
他从包裹里摸出那个长生之镯,不由想起了某个人。笙歌是为了逃避现实,那她呢?那个家伙又把这里当做什么?为什么自己刚有点表白的冲动她就逃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到了活动第七日,塞伯坦星人的好感度终于被阿修罗道赶超,而天下会却仅排在第三位。看来这次内讧以及笙歌的出走对天下会的影响很大。
第七天晚上八点整,正邪双方的好感度停止刷新,邪派以超过三万点的绝对优势胜过正派,取得这次活动的胜利。
时间一到,每个人面前都飘出这样一行金色大字:
【恭喜全体邪派角色完成任务拯救玄霄】
【玄霄将于一个小时后离开东海深渊,为排名前一百的玩家和排名前三十的帮会颁发奖品,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消息一出,整个仙游瞬间沸腾了。玄霄的粉丝更是集体泪目:玄霄师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民了?好感动求保佑!
于是,从即墨城去海边的这段路上,人流量达到了仙游有史以来的最高峰。站在城墙上望去,满眼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玩家攒动的身影。由于负荷过重,系统一时反应不过来,于是出现了仙游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卡屏。每个玩家都以肉眼可见的慢动作向前挪动着,看起来好像一大群海龟在岸上缓缓地爬着。
同挤在人群中的补补觉倒是精神抖擞,一则是因为他是好感度最高的人,奖励定当不菲;二则是他终于得到机会靠近玄霄。他暗暗握拳,一定要趁这个机会把签名拿到手!
梦见樽没有和他同行,因为她是任务的领取者和触发者,被归邪大人召唤回幻瞑界领奖去了。梦见樽接到他的传音时感动得几乎要泪流满面:霄叔终于和梦貘族讲和了吗?
此时塞伯坦星人在渝州驻地里,只剩下卫泽一人留守,其他人不管有事没事,都跑去即墨围观玄霄天青两个这一历史性的会晤去了。卫泽想那即墨城外必定人多得可怕,也就懒得去凑热闹。
没过多久,他妹陌上便在传音里咆哮起来:“这不科学!整个即墨都卡住了!到处都是人!动都动不了!就剩传音还正常了!老哥你真有先见之明!”
“我终于挪到海边了,不容易!”陌上干脆给他哥直播起来,“好坑爹!颁奖的哪里是玄霄,明明是他那几只式神。……卧槽!霄叔和青叔驾了艘船出海,你知道他们两只在船上做什么?喝茶啊!喝茶!两个数据堆叠起来的NPC喝什么茶?还优哉游哉的我去!”
“哈哈!南边又有一艘船过来了!你一定不知道上面是谁吧?是小天河和小菱纱……”
“这种一家人团圆的即视感,我觉得我的人生圆满了!真的!我现在很想弄个加农炮什么的,一炮过去轰死他们!”
“你冷静一点。”卫泽忍不住打断她。
“冷静不了!CP被拆了我要报复世界!”
卫泽知道他这个妹妹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重霄党,卫泽只知道她这是喜欢重楼和玄霄两个,至于“重霄”两个字有什么特殊意义,他就不明白了,于是岔开话题:“奖品是什么?”
陌上答道:“还没轮到我们,现在正在颁个人的。补补觉拿到了一柄武器,附带技能龙战于野。这不科学!龙战于野明明是降龙十八掌的,难怪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不对,他不开心是因为他拿不到玄霄的签名,卫泽在心里默默吐槽。
“卧槽!笙歌也得了一把武器,上面的新技能超暴力的,他刚刚往海面试了一下。我觉得他可以去当绞肉机了,真的!你说我现在过去请他往玄霄天青那边轰一炮胜算多大?”
卫泽关了传音,再听她抱怨下去,恐怕他也得跟着去报复世界了。
随着任务的结束,游戏里的热闹氛围渐渐归于平静,而游戏外,谢小青还在挣扎着。她已经有好些天没有登录过仙游,自从那天从东海深渊出来,谢小青便一直陷入一种非常矛盾的心情。
她一方面忘不了游戏里的事,总想着任务现在怎么样了?好感度被追上来没有?一面又想着要是大家问她这些天为什么不来玩,她该怎么回答?
有时候又愤愤地想,为什么自己要明白那么多?为什么卫泽要对自己说那些话?自己又为什么无法拒绝,只会逃避这一招?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她还可以继续像以前一样当她的梦里寻他,那样多好?
如此这般一天拖过一天,终于她鼓起了足够的勇气,重新点开仙游的登陆器。如果别人问起,就说……就说这几天生病了吧!她这样想着。
等她再次推开帮会小院的大门时,眼前的一切几乎让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这才几日不见,原本北方四合院模样的小院,赫然升级为一个小巧别致的江南园林,假山湖石,轩室半亭。
谢小青目瞪口呆地绕过几重回廊,这才发现心月狐那群人在湖心小岛的八角亭里玩桌牌游戏,表情顿时变成一个“囧”字。
“你们发财了?”她问。
心月狐一见是她来了,把她拉过去东问西问了好久,最后才解释道:“这次任务我们排第二,拿了不少奖励,其中有个战阵技能,这对我们来说根本就没用,所以就卖给阿修罗界他们,把卖的钱和奖励的银两加起来,随便装修了下。怎么样,不错吧?”
谢小青连连点头。
断刀客却感慨地叹息着:“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更好了!”
“我觉得这样挺好,”陌上双手托着下巴,“如果能找只熊猫来当坐骑,养只企鹅当宠物,再弄一只丹顶鹤当信使,那就更美好了!”
“小华,今天几号。”心月狐打断她的畅想。
“八月二十三,怎么了?”
“你哥回来了没有?”
“没有。”
谢小青听了心中一惊,原来他不在吗?
却见陌上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对了,小青,我差点忘了,我哥这几天去你那边,参加他一个师兄的婚礼。他本来想去找你的,但我们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他叫我一见你上线,就跟你说下。”
“什……什么?”谢小青被这些突如其来的消息打蒙了。
“大概是约会什么的吧?”陌上冲她眨眨眼睛,“他这几天就住在你们那的XX酒店,你手机号多少,我让他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我……这……”
“嘻,要不然我把我哥的电话号码给你好了!”陌上说着便把一张纸条塞到谢小青手里,“他二十四小时都开机的。”
谢小青手里捏着那张纸条,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这一切来得太快,她实在反应不过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纠结成了一团乱麻,而她就是扑向那团乱麻的蹩脚猫,无论她怎么翻滚,怎么琢磨,始终都没能从中理出头绪。
“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匆匆而来的谢小青,最终又选择了匆匆而去。
“小梦里害羞了?”心月狐问。
断刀客指了指在一旁玩水的空自流:“不会是被小空传染了吧?”
心月狐鄙视他:“屁!那是女孩子的矜持,矜持你懂吗?”
“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会懂?而且我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有这种品质。”
“滚!”
谢小青一路飞奔,跑回了下线区。临下线时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又看,她对数字很敏感,看一眼就能记住。就算记不住,陌上所说的XX酒店,也不过离她家小区一站公交车的距离。
原来他已经这么近了,离她这么近!好像只要伸出手去,就能摸到一样。
可是,真的要去吗?
谢小青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估计台风马上就要到了。不去的话,用这个理由就可以了吧?
没过一会,果真风雨瓢泼。谢小青似乎松了一口气,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里,听着狂风暴雨敲打玻璃窗的声音,把头深深埋在膝间。
还未有任何行动,便给自己套上了枷锁。这样没用的她,一定会被讨厌的,连她自己都讨厌起自己,他怎么不会?要知道他原本就是一个喜欢挑刺的家伙。
……那就被讨厌好了!
尽管她心里真的很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