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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作者:白盐 当前章节:70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27

等过了两日,将东西都收拾好后,幼微才准备回去。

花蓉看着那满满一马车的东西,奇怪:“娘子这是要回去长住了吗?”

幼微笑眯眯地说道:“不一定呢!回去再看。”

花蓉想到娘子与威王的三年之约,心里也充满了期待,她想,娘子若真与威王和好就太好了。

下邽一点都没有变,如果硬要说变化的话,只能说因为近年边境战事连连。朝廷大肆招兵,百姓们的脸上明显带了一层愁苦,而街上也没有以前那样繁华了。

车子在县令府大门前停下,花蓉探头看看,大呼小叫:“娘子,到了。”

幼微点点头,伸出手来,任花蓉扶着下了车子。小桃笨拙地跟在身后,在跳下马车的时候没站稳,差点跌倒。

花蓉最是急脾气的人,当即就骂了一声。

小桃诺诺不敢言。

来到内院,郑氏早就得了下人消息出来迎接,看见幼微就先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番,觉得似乎清减了些,便嗔怪一声:“花蓉在外面也不照顾好你家娘子。本来就瘦,你看现在就更瘦了!”

花蓉立即委屈地看向幼微,在咸阳的时候她就三番五次催促娘子吃饭,但娘子总是说胃口不好,只吃那么一点,看吧看吧。现在又是她挨骂!

幼微抚慰地看了她一眼,嬉皮笑脸地走过去搀着郑氏的胳膊,嘻嘻地笑:“娘,一回来您就骂人!再说了,我这哪是瘦,这叫窈窕,不是有古话说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嘻嘻。你家闺女别看年龄大了。照旧有人看上呢!”她很骄傲地抬起下巴:“我这是得您的遗传。”

郑氏没好气地瞪着她,将长久以来的怒气爆发出来:“你还知道回来啊?咸阳不是好吗,你怎么舍得回来?”

咸阳这几年比下邽繁荣多了,幼微涎着脸道:“娘。您看您吧,咸阳虽好,但怎么会有咱们家里舒服,有娘的地方是最最好了,我怎么会舍不得回来。”

郑氏也早就摸清她的脾气,再次瞪她一下,这才道:“走吧,快进屋歇歇,饿不饿,让她们给你做上些东西吃。”

幼微点头,巴着她的胳膊不放:“娘最好了。”

她一回来,鱼家顿时热闹了许多,吃晚饭的时候,木华腻在幼微身边一直问东问西,还说下次也要跟她去咸阳看看。

鱼宗青轻咳一声,当官两年,他愈发威严了,这一声淡淡的清咳声,立即就让一桌子的人都安静下来。

木华吐吐小舌头,往幼微身边靠了靠。

幼微眼珠子转转,便笑嘻嘻的给鱼宗青夹了一筷子的鱼丸:“爹,快吃这个,这可是我特意给您炸的,快尝尝,有没有入味?”

她的双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鱼宗青没吭声,但还是将她夹到碗里的鱼丸吃了,未置一词。

郑氏忙道:“话说惠娘现在的厨艺可长进不少,比以前强多了。”

这是大实话,幼微现在不管熬粥还是炒菜,味道都特别细腻,像个老手了。郑氏当初还夸赞道:“嗯,可以相夫教子了!”

幼微得瑟地点头;“那可不是。”她想到了什么,忙笑道:“爹,娘,我给你们一人做了两套衣衫,木郎,还有你的,等会儿我让花蓉给你们送去。”

郑氏脸上的微笑便更满意了,越看幼微就越满意:“啧啧,咱家惠娘现在可真是个大姑娘了,越长越漂亮,针线厨艺,个个精通,又是赚大钱的,怪不得威王能看上呢……”

她几乎可以说说出了幼微的禁忌,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人就都寂静下来,幼微自然知道为什么,眼中闪耀着五彩缤纷的光芒,笑容很甜很淡:“王爷去了也有一年多了,快回来了吧?”

她这种毫不避讳的态度倒让其他人都吃了一惊,细细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是真心没事这才都放下心来。

郑氏便趁此机会苦口婆心地劝道:“惠娘,你也不小了,也该懂事了,人家威王对你那么好,就算远在边关,也事事惦记着你,又好吃的好玩的,立马让人快马加鞭给你送回来,你倒好,人难得回来一次,你还躲着不见人家,听娘的话,下次可不要再这样了,知道吗?”

木华也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幼微。

幼微笑笑,抚了下他头顶软软的发,心也跟着软了下来:“娘,我知道。”

她的语气很柔,这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郑氏却是大大松了口气,这孩子自小就听话懂事,偏偏在亲事上太过执拗,先是她爹给他相中了刘谦和,她硬是让给推了。现在又有圣上赐婚,王爷侧妃,这是多大的荣耀啊,她倒好,说不想嫁就不嫁,哪有这样让父母操心的!

幼微回到久违的房间,倒在床上,疲惫地揉着眉心。

花蓉体贴地为她倒了杯热茶:“娘子累了?”

幼微摇头。随口问:“元蓉呢?”

“娘子忘了,元姐姐现在被拨给小郎君用了,这会子肯定正在伺候小郎君呢!”花蓉笑。

幼微点点头:“是哦。”

“娘子找她有事吗?”花蓉问。

幼微笑:“明日我要去公主府一趟,元蓉不是自那里出来的嘛,看看她想不想去看看自己的姐妹。”

花蓉了然:“那奴婢待会儿去跟元姐姐说一声。”

幼微道:“也好。花蓉,你明日也跟我一起去吧。”

能去全朝最受宠的同昌公主府看看,即使已经去过两次,花蓉依旧兴奋得不行:“那敢情好。娘子。”

同昌公主府里的繁华与富贵是全长安其它府邸所不能比拟的。

次日早,没有耽搁,幼微便同元蓉、花蓉一起到了公主府,出乎意料的,广德公主也在这里。

看到幼微,她倒没有惊讶。只是笑:“难得一见的人物终于出现了。”

幼微才知她是专程来这里看她的,忙伏下身子道歉:“倒是我的错了,一直待在咸阳,不能为两位公主一解相思之苦。”

她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话音刚落,同昌就忍不住笑骂:“你这人,都这么大了,还是油嘴滑舌,能说会道。十个人都比不得你一个!”

幼微便掘唇笑。笑容甚是灿烂。

“似是请清减了些。”广德细细端详了她一下,道。

同昌也细看了她一眼,撇撇嘴道:“没办法,想四哥想得呗!”

她在幼微同李偘之间的事上一下不客气。就连说出的话也是故意刺着幼微的心来说的。

经过几年的磨练,幼微几乎可以说是习惯了,她苦笑一下,坐下来,沉静地问:“公主找我什么事?”

同昌嗤了一声,有些不满:“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了?”

广德便笑:“同昌这小嘴越发厉害了。”

幼微笑眯眯的,一幅脾气好好的样子:“是是是,公主您想我,民女也很想公主呢!”

同昌大概是因为自己感情不顺,所以特别寄希望于幼微与李偘两个,可是本该成亲的两个人却闹成了现在这样,她自然着急上火。

她没好气地说:“你要是想我会特意在咸阳待上个几年都舍不得回来?”

这话可实在是冤枉,虽然她很少回来是事实,可却不像她说的那样,几年才回来一次啊,她明明是一年至少回来两三次的啊。

广德忙打圆场:“好了,同昌你那急脾气又上来了,惠娘昨个儿才回来,肯定还没休息过来呢,你就快点长话短说。”

同昌才想起正事来,道:“惠娘,父皇要见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幼微一下子就懵了,皇帝要见她?要在这个时候?

她的眉一下子就蹙了起来。

当然知道她的担心,同昌道:“这还是我前两日在父皇一个贴身伺候的太监总管嘴里套出来的,当时我就担心得不得了,想想就赶紧让你把你从咸阳叫了回来。”

广德暗暗叹口气,这同昌怎么这么没脑子,既然知道皇帝要见幼微,就该去信让她到南方走走,避过这一关,她倒好,直接把人叫道虎口下边了。

她也安慰道:“惠娘,别担心,昨个儿她跟我说了这事,我就想着如果皇上这一念头没有打消,我们两个就一起陪你过去,有我们两个在,你心里也有底气!”

幼微很感激,心中也确实松快许多,忙忙道谢。

同昌也问:“是啊,惠娘,你先别急着道歉,先想想你这段日子做了什么,突然让父皇想起你来了?”

这几年都很平静,父皇明明将幼微赐给了四哥做侧妃,怎么这会子会在他人没回来的时候要见她呢?尤其是幼微又长得这幅模样!

幼微苦笑,她一直都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地待在咸阳啊,谁知道那个昏庸皇帝忽然要见她干什么!

她摇头。咬了下唇:“到时见机行事吧。”

见她没有太过担心的样子,广德公主赞许地点点头:“对。不要瞎想就行。”

同昌侧着脑袋想了想,便笑起来:“对了,我听母妃说过两日南边的藩王就要过来了,说不定父皇只顾招待客人而将你给混忘了呢!”

大唐现在一共三位藩王,两位在南边,一位在镇守边疆,同昌说的也不知是哪位。

幼微没有心情去想,她现在大脑在飞快转动。想着如果当真皇帝召唤她该怎么办。

但是,她没有想到,那个自南方远道而来的藩王竟然是他——那个她在荒灾之年救得的少年,顺子。

她是在街上无意中看见的,当时她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零星几个摊子,就忽有人骑马来到她跟前,含笑道:“鱼娘子好久不见?”

他说得这个“鱼娘子”语气有些奇怪,不似时下人平常的称呼。倒像是下人对主人的尊称。

幼微心觉诧异,抬头望了望,顿时惊讶,这人好生熟悉。

恍如记忆中熟悉的眉眼,如杨柳一般的细腰,却又坚定宽挺的背。给人一种极致少年的感觉。

任何人看见了他,都会觉得他适合做娈童,而且是身份比较尊贵的那种。

毕竟,他全身的气势放在那里。

徐宁自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微眯眼:“怎么,不认识了?”

幼微这才突然反应过来,震惊地喊道:“顺子?”她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才感慨似的道:“天哪,几年不见。你混得更是人模狗样了!”

这是什么**喻!

徐宁嘴角抽搐两下。但面上仍旧笑容依旧,他利落地跳下马车:“怎么,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气势非凡,后悔当初没有跟我一起走?”

他说话的腔调与以前一模一样。仍然自大非常。

幼微撇撇嘴,抬眸看他:“你来这里做什么?”语气相当不客气,她可记得当初他是怎样忽悠她花了十万万贯钱,这可是后来每每想起就追悔莫及的,尤其是在资金短缺的时候。

徐宁笑笑,敲了敲手上的马鞭:“这么不欢迎我啊!”

幼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徐宁摸摸自己的下巴,道:“让我猜猜看,你为什么这么不耐烦看见我,哦,想起来了,我还欠你十万贯钱呢!”

幼微心中一喜,忙问:“你来是要还我钱吗?”那副急切的模样渀佛是色鬼看见美女一样,就连眼中也是发光的。

徐宁哑然失笑:“你生意都做得这么大了,竟然还这么喜欢银钱?”

幼微不跟他废话,直接伸出手:“快点,钱先还我再说。”

徐宁垂眸望着她细嫩白素的小手,笑:“钱我当然是——”在幼微睁大眼睛急切渴望的目光中,他却促狭一笑;“我当然是不可能还你的!我当初一回去就花了个一干二净。”

幼微气愤愤地收回手,败家子,无赖!她再也不看他一眼,扭头就走。

徐宁看着她气哼哼的小模样,甚觉有趣,忙跟上去:“喂,你别这么快就走啊,好容易见得一面,你不会连地主之谊都不愿尽尽,就要离开吧?”

幼微张嘴便道:“那你先把钱还我。”脚下不停,走得飞快,很快就将徐宁落后十来步。

后者无奈,只得向一旁的人打了个手势,大跨步追了过去:“惠娘——”

幼微猛地站住,转过身:“你不是我家的小厮吗?干嘛叫我惠娘,得叫鱼娘子懂不懂?”

她就是故意埋汰他的,任何人看见他如今的气势,他全身的穿戴,就都相信他是一个贵族。

徐宁值得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我跟你说实话,我是特意来还你钱的。”

幼微早就猜出来了,这才嗔看他一眼:“我就知道你是在骗我。钱呢,快舀过来,看他今日的装扮,可不是个没钱的主。

徐宁无奈地将一物自袖袋里掏出来递给她:”喏。”

幼微打开一看,顿时皱眉:“这不是一张地契吗?”

徐宁的眼睛便眯了眯,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起来:“你以为我徐宁是个窝囊废啊。那十万贯钱五六年间我就不能钱生钱?”

幼微低头看了下地契名字,嘟了嘴:“那为什么这地契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不是我的?”她的眉皱了皱:“徐宁?你的真名叫徐宁啊?”

这个名字好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甩甩头,没太在意。

徐宁倒是很淡定:“你以为给你这一万亩两天单凭你一人能守住吗?”

这话倒也是,幼微再次看了眼那地契上的数目,上等田一万亩,心中努力压抑着的狂喜才显露出来:“真是一万亩啊?天哪天哪。这么多!天哪,发大财了,发大财了……”她已经想象到无数质量上等的稻米在她面前源源流过的样子。

徐宁看着她双眼发光的样子笑。

幼微又想到了什么,忙问:“哎,十万贯钱你就能买下一万亩良田吗?江南的地价特太便宜了吧!”

徐宁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道:“你去买买试试?”

幼微瞅他一眼,没好气:“那你是怎么得的?”

徐宁斜睨她一眼,很不屑的样子。

幼微望着他。脑海中闪过当年的一些异样,最终道:“那这样吧,我请你吃饭,可好?”

徐宁看了看她:“我怎么闻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幼微夸张地嗅了嗅:“有吗?有吗?我怎么没闻到!”

徐宁便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后者吐吐舌头,也不由笑了。

随意挑了家酒店,坐了雅间。徐宁很不满:“你现在厨艺那么好,干脆在家里请我得了,还非得来这里!”

幼微的眼睛就眯了眯,她的事情这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怎么,被吓到了?”徐宁随意倒了盅酒喝着:“我还以为你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

幼微眼睛闪了闪,好奇地问:“你隐藏得那么神秘,我怎么会猜到,说真的,你到底是谁啊?”

徐宁嘴角便浮起一个笑容:“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幼微的眼睛垂下。看着他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想起那个时候他一心要来长安的情景,轻声;“你真是异姓徐王?”

徐宁嘴角翘起:“怎么,难道不像吗?”

幼微诧异地看着他,还真是啊。她只是随意一猜,加上又知道有藩王这两日会来长安,所以就蒙了一下,没想到是真的。

“你,”她迟疑一下,问:“那时候你到底发生什么事?”

提到他这辈子最最狼狈最悲痛的时刻,徐宁的眼眸便深了些许,他摇晃着着酒盅,看着里面清澈的酒水微微晃漾:“我父王遭到了最亲密人的背叛……”

幼微皱了眉:“我以为忠靖王是被流民杀死的?”当时,长安传闻,异姓藩王徐忠一家被暴民全部残杀,皇帝连抚慰召令都发了,可是突然就冒出一个忠靖王的嫡子,徐宁,他当时侥幸躲过一劫,皇上便下旨封他为新的宁靖王。

徐宁冷笑:“天下人都认为他是被流民所杀,殊不知那根本就是一场阴谋……”他眼中泛着血光,有那么一会儿,幼微又看到了当初那个被救之后脾气古怪阴沉的少年。

“圣上知道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徐宁便静静看了她一眼,幼微一下子就明了,哪怕皇帝当真知道他也会装作不知道,削减异姓藩王的势力,这是每个皇帝都想做到的,说不定这流民暴动的计划还是他暗地里实施的呢。

“不过,你有今天,你爹娘一定会为你高兴的,就连圣山也专门设宴款待你来长安!”幼微安慰道,转移了话题。

徐宁便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薄唇蠕动一下,没有说话。

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很奇怪,幼微诧异地问:“你想说什么?”

徐宁笑笑,继而摇头:“没什么。”

幼微便疑惑地看着他。

徐宁又问:“别一直说我啊,说说你吧,听说你与威王之间闹了点小矛盾?”他说得毫不委婉。

幼微苦笑一下:“你是不是一直在暗中监视我啊,怎么我有什么事你都知道?”

她本是一句玩笑话,可没想到徐宁竟然很干脆地点头:“对啊。”

幼微讶异地看他一眼。

徐宁便笑;“怎么,不相信吗?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

幼微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好吧,我现在真被吓到了!”

徐宁突然伸手握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坚定地看着她:“难道你猜不出来我的心意吗?”

他的眼中含着幼微的熟悉但又甚为陌生的情愫,她心里忽然就很乱,忙站起身:“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我要先走了!”

不等他回答,她就跟逃难似的慌忙逃出了那个雅间,直到下了楼,出了酒店的大门,她这才发觉自己的心在砰砰乱跳,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拍拍乱跳的心,暗骂一声没出息,就赶紧加快脚步朝家里走去。

徐宁自窗口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纤瘦美丽,看着也非常倔强,他笑笑,鱼幼微,你以为当一直休憩的老虎露出利牙时,你还能逃得掉吗?

幼微当天就有些明显的慌乱,花蓉自然了解她,时不时悄悄地瞅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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